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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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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法接受,故此慕乾此次起兵,他沒有說一句多話,心中默默支持。

赫連毓嘆息了一聲,現在局面這般混亂,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了。事情仿佛在一夜之間就發生了變化,那些平安喜樂的日子,隨著慕華寅的死,消失得無影無蹤。慕家倒了,他也從京城裏逃脫出來,到了封地以後過的日子也是提心吊膽,直到赫連鋮派來的使臣到了青州,他才發現,原來兄弟之情竟然是這般蒼白無力。

春寒料峭,雖然涼亭裏掛了三扇厚實的錦緞簾子,可依舊還是有寒風吹了進來,慕微坐在那裏,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赫連毓見著她那瑟瑟發抖的模樣,連忙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解下披到了她的身上:“微兒,外邊冷,我送你回屋子去。”

“毓哥哥,”慕微擡起頭來,眼中有倔強神色:“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大哥?”

“我……”赫連毓長嘆一聲:“我不怪他,不怪他。”

慕微臉上這才出現了淺淺笑容:“毓哥哥,我大哥也是在為你籌劃。”

赫連毓低下頭,心中苦澀,青州舉兵,人人都會猜測是他授意所為,可他真沒想到要去與皇兄作對,他對那九五之尊的地位沒有半點想法,可造化弄人,最後他卻被逼到了這個位置上,背負著謀逆的罪名——這究竟該去怪誰?

赫連鋮領著三十萬兵馬朝前行進,沒多久便快到了青州邊界,他擡頭看了看前方,小小山巒不住起伏,山上的綠樹已經有了淺綠深綠,隨著初春的寒風不住搖曳起伏,綠浪之間有點點寒光,似乎有兵士執戟而立,兵氣森森。

“皇上……”江小春看得腳有些發軟:“前邊是山哪。”

“唔……暫且安營紮寨。”赫連鋮心裏頭也沒底,看了看日頭已經到了中天,索性傳旨下去讓三軍驟停,暫時生火造飯,又命呼延壽等人速速來中軍帳裏商量戰事。

“諸位愛卿,你們對慕乾的行軍布陣可熟悉?”赫連鋮伸手指了指桌子上放的地圖:“再過十裏,便到了青州境內。方才朕看著那邊的山巒,似乎有殺氣。”

“皇上,慕乾這廝,慣會用些雕蟲小技投機取巧,微臣覺得那些山頭上,慕乾定然是布置了人手,手裏拿著兵器,日影射到上頭,自然就會有些亮光。只不過那些山上肯定沒放幾個人,慕乾不過是想要擾亂我們的軍心而已。”呼延壽一拱手:“皇上大可不必驚慌,這打仗本來就是兇險,這點兵器影子算不了什麽。”

“呼延將軍真乃神勇,其餘幾位愛卿,如何看?”赫連鋮轉向站在呼延壽身邊幾位:“你們也覺得是如此否?”

那幾位相互看了看,其中有一人十分猶豫,大著膽子道:“皇上,微臣覺得,慕乾那廝狡詐無比,這山巒裏是否藏了人,藏了多少人,根本沒辦法估計,他行軍布陣,素來是虛實相間,虛以實之,實以虛之,變幻莫測,沒有人弄得懂裏頭的意思。若慕乾真布置了幾萬人在這山巒之上,咱們可得要小心行事,雖說這些山並不高,可也地勢險要,處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位置,不能等閑視之。”

聽著那人這般一說,赫連鋮的心忽然沈了沈,慕乾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昔日只覺這等勇猛之人多多益善便好,現兒到了兩軍對仗的時候,他卻只盼著這樣的人越少越好,慕乾對於他來說,現在真是一個勁敵。

呼延壽一皺眉:“沈將軍,何必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咱們可有三十萬兵馬,慕乾那廝不過是流寇而已,能抵擋得住咱們的精兵?”

“呼延將軍,青州梁州指揮使轄下都有兩萬精兵,若慕乾領的只是流寇,早就被那四萬軍士剿滅,如何還能大肆舉兵?呼延將軍莫要將話說滿了。”沈將軍嘿嘿一笑:“在下估計,慕乾至少領了六萬精兵以上。”

“六萬?你當他是吹口氣就能吹出這麽多人?”呼延壽有些暴怒:“你也太看得起慕乾了些,他一個落難公子,再是打著慕大司馬的牌子,只怕也募不到兵。”

赫連鋮被他們這一吵鬧,有些頭暈腦脹,他擺了擺手:“先派探子前去探路,等著看看那邊的情況再說。”?

☆、第 220 章 蓮動下漁舟(四)

? 夜色沈沈的墜了下來,仿佛間要撲到人的身上,烏藍的天幕上有著幾顆清冷的星子,也霎霎的跟著要從那高高的天空落下來一般。軍營整齊有序的駐紮在平地上,有點點篝火燃燒著,風中散發著劈裏啪啦的響聲。

忽然間,營地裏有簫聲響起,悠悠揚揚,奏的正是《折楊柳》:上馬不捉鞭,反拗楊柳枝。下馬吹橫笛,愁殺行客兒。

這簫聲悠悠,如訴如泣,時而淒婉時而哀戚,聽得人心中惆悵不已,不少人都情不自禁擡起頭來看著天空一勾上弦月,瀟然淚下。

赫連鋮正在軍帳中看著探子送過來的密報,聽著那尖尖細細的簫聲漸漸的鉆了進來,不住的在他心頭起伏盤旋,勾得他的心緒仿佛也飛回到了京城皇宮裏邊一般,怎麽樣也不能平靜下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手裏捧住那張紙,鎮定下心情細細審視,可那縷簫聲又繞著彎兒飄進了他的耳朵。

“去,看誰在吹簫!”赫連鋮一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這不是在煽動軍心嗎?”

晚膳時分,跟呼延壽等人制定下進攻方案,準備在今晚子夜時分進行偷襲,白天裏士兵們已經修整了這麽長時間,精神好得很,而慕乾那邊,要在山巒上布置那些擾亂他們視線的兵士,肯定占據了一部分力量,而且站那麽久,也會疲乏,故此等著他們入睡以後再發動攻擊,定然能占一定優勢。

可是,就在這節骨眼上,忽然有人吹這種思鄉的曲調,這分明是在煽動軍心!赫連鋮心裏的火氣騰騰的冒了上來,這軍中有內鬼!

“皇上息怒,讓呼延將軍派人去查查看就知道了。”江小春貼心的捧上了一盞茶:“皇上喝口熱茶消消氣。”

赫連鋮接過茶盞,剛剛想入口,忽然又想起慕瑛的話來,平常他吃的喝的都有人試過,可是方才他太生氣了,差點就忘記了。他將茶盞裏的茶水倒出在一個小酒盞裏,朝站在一旁的小內侍呶呶嘴:“你來試過。”

那小內侍走上前來,捧了酒盞喝了下去,赫連鋮看了他一陣,見著他臉色如常沒有半分異樣,這才將茶盞捧起,輕輕吸了一口。

茶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香,悠悠的從舌尖傳了下去,赫連鋮望了江小春一眼:“這是什麽茶葉,味道雖淡可卻極香。”

“皇上,這是一壺春,南燕進貢來的上等好茶。”江小春彎腰媚笑:“皇上喝了是否覺得心裏邊十分舒服?”

赫連鋮點了點頭:“是,朕覺得這茶實在是香,好像以前喝的茶都沒有這般香過。”

江小春笑得陰柔:“皇上可還想喝?奴才給你去沏了過來。”

赫連鋮擺了擺手:“不必了,等先將慕乾這廝拿下再說,以卵擊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上聖明。”江小春看了看軍帳一角的漏壺:“皇上,快到子時了呢。”

“來伺候朕穿盔甲。”赫連鋮站了起來,將身上的袍子褪去:“朕非要讓慕乾知道,朕沒有他想象裏的那般弱。”

“誰敢說咱們皇上弱呢。”江小春慌忙將那沈重的盔甲抱了過來:“皇上,奴才伺候你穿上,皇上穿著這盔甲,可真是威風凜凜,無人能敵呀。”

赫連鋮心不在焉,平舉雙手,讓江小春給他穿盔甲,旁邊伺候著的幾個小內侍也忙著替他整理,幾雙手上上下下忙個不停。剛剛將盔甲套好,忽然間赫連鋮覺得有些睡意,眼皮子慢慢的往下耷拉,好努力的撐著才有些精神。

“皇上,您是不是休息一陣子再去?”江小春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聽上去有些怪異:“這大半夜的,讓那些士兵們去偷襲也就可以了,皇上不必跟著一起去。”

赫連鋮怒喝了一聲:“朕必然要身先士卒,如何能躲在後邊?”

這一聲怒喝,讓他又有了些精神,邁步朝軍帳門口走了過去,才走了幾步,就又有些睡意,他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望了望外邊烏藍的天幕上冷清的星子,稍微又精神了些,見著前邊走過來的幾位將軍,赫連鋮揚聲問道:“準備得如何?”

呼延壽拱手回答:“皇上,已經點好精兵五萬做先鋒,我們十萬大軍跟上,後邊十五萬做壓陣,如潮水一般卷過去,不相信慕乾那群烏合之眾能抵擋得住。”

“好!”赫連鋮極為興奮:“走,朕親自看各位將軍的雄風!”

“皇上,你壓陣即可,前方兇險,不必親身涉險。”呼延壽看了看赫連鋮,覺得他似乎精神狀態有些不大好:“皇上,現兒已經快到子時,你且在軍帳中歇息一陣,等著我們的捷報便是。”

“不,朕要親自督戰!”赫連鋮雖然覺得頭有些發暈,可還是咬牙堅持:“諸位將軍先行,朕在後邊掠陣。”

“是!”呼延壽等人抱拳應答,領命而去,只留下幾名副將:“好生照看皇上!”

赫連鋮翻身上馬,江小春殷勤的牽了韁繩在前邊慢慢走著,內侍們緊緊跟上,旁邊是手執刀槍的副將,把赫連鋮保護得嚴嚴實實。赫連鋮端坐在馬上,凝神望著前方,就見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慢慢往前移了過去,月夜雖然寧靜,可那群人走路的聲音也極輕,幾乎聽不到什麽聲響,就連馬的嘴巴裏都含了嚼子,以防馬發出嘶鳴之聲。

“今晚一役定然能將青州流寇剿滅。”赫連鋮有些得意,望著大軍朝前邊緩緩移動過去,一行又一行,走得整齊,步伐統一,越走越遠,不多時營地這邊便沒剩多少人,只有守衛赫連鋮的一隊人馬。

“皇上,皇上!”江小春牽著韁繩站在前邊,輕聲問道:“皇上是跟著朝前走還是回軍帳去歇息?”

“當然是往前走了!”說來也怪,聽到江小春問他是不是要歇息,赫連鋮忽然覺得自己疲倦不堪,眼皮子又有些為往下沈,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戶口,吸了一口氣:“朕說過要掠陣的,自然是要隨軍行走!”望

“皇上要前行了,大家準備好速速!”旁邊的副將聽著赫連鋮的吩咐,連忙吆喝了一聲,剎那間刀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護衛的軍士站成了方陣,將赫連鋮緊緊包圍在中間,護著他慢慢朝前邊走了過去。

行了約莫半裏,忽然就聽“撲通”一聲,有人倒了下去,眾人回頭一看,是伺候赫連鋮小內侍,正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揉著眼睛一只手捂著嘴巴打著呵欠,有些體力不支的模樣。一個副將輕蔑的一笑:“這些閹人,才走幾步路就支撐不住了,可見閹人便是閹人,一點體力都沒有,甚至比不得女子。”

方才說到這裏,卻聽前邊江小春驚慌的喊叫起來:“皇上,皇上你怎麽了?”

眾人聽他喊得驚慌失措,趕緊往那馬上的人看了過去,就見赫連鋮撲倒在馬背上,兩只手抱著馬的脖子,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

“皇上……”副將們圍攏過去:“皇上可有什麽不適?”

赫連鋮努力的伸手揉了揉額角:“朕怎麽這般渴睡。”

副將們面面相覷,心中暗道皇上素日處尊養優慣了,禦駕親征跟戰士們吃了這麽多日苦,已經是到了他最大的極限。今日下午他跟眾位將軍商議,制定了偷襲方案,到了晚上又要隨軍行動,自然精力不濟。

“江公公,既然皇上身子撐不住,不如送皇上回軍營,讓皇上好好的睡上一陣。”有位副將看了看赫連鋮那瞇成兩根線的眼睛,有些同情:“說實在話,皇上去與不去,其實沒什麽兩樣,大家都知道皇上禦駕親征就在軍營中,即便皇上沒有跟著去偷襲,兵士們心中也知道皇上在跟著他們,士氣早就受了鼓舞,何必皇上親自前往?”

“這……”江小春一臉為難,看了看伏在馬背上的赫連鋮:“皇上肯定不會想要回軍帳的。”

“你這閹人,怎麽就這般不通竅?看皇上這模樣,還能前行否?”一個副將朝江小春瞪了一眼:“趕緊護著皇上回軍帳去!”

江小春惶恐不已,彎腰賠了個不是:“是是是,咱家這就送皇上回去。”

低頭間,嘴角有一絲狡獪的笑容。

眾人擁簇著赫連鋮的高頭大馬才轉身過去走了幾步路,就聽著一聲巨響,天空被不知什麽東西照亮了一半,就連本來被掩藏在陰暗裏的臉都忽然明顯起來。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從山巒之處傳了過來,也不知道裏邊究竟藏了多少人,這喊叫聲就如尖刀一把戳進了心裏,讓護著赫連鋮的軍士們心中有些發慌:“難道偷襲失手了?對方早有準備?”

“說不定,慕大公子用兵如神,誰不知道?”

眾人站在那裏相互看了兩眼:“此地不宜久留,快,快,快護著皇上去平安的地方。”

一群人,擁簇著赫連鋮的馬匹,飛快的朝那軍帳退了過去,生怕自己跑得慢了很快就會被青州的叛軍追上。

☆、第 221 章 蓮動下漁舟(五)

? 赫連鋮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旁邊沒有一個人。

“江小春!”這江小春跑到哪裏去了?赫連鋮心中有氣,大吼了一聲,素日裏他不是伺候著自己的嗎,如何現在就連人影都不見了。

門外有窸窸窣窣的響聲,仿佛有人正站在那裏,剛剛挪了下身子。

“人醒了,趕緊去通知大公子。”外邊有人在低低的說話,赫連鋮豎起耳朵,聽到了大公子幾個字,猛的一楞,大公子?哪個大公子?莫非是慕大公子?

腳步聲輕巧的朝前邊挪了過去,細細碎碎,赫連鋮不由得有些心煩,看起來自己已經被慕乾抓住了——他不就想替父親報仇?自己落在他的手上,還有什麽好下場不成?

他閉上了眼睛,努力的回想著那個晚上的事情,大軍偷襲慕乾的軍隊,他親自督戰,可走到半路上卻有些神思恍惚,怎麽也睜不開眼睛,恍恍惚惚中,他聽到守護他的士兵們說要將他送回軍帳,這裏邊好像有些什麽不對?他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可就是覺得很怪,仿佛間裏邊有什麽他沒有能夠看得穿的秘密。

橐橐之聲傳了過來,赫連鋮心中一驚,慕乾要過來了?他閉上了眼睛,不想也不敢去看那扇關著的門,生怕一睜眼,就會看到一張憤怒的臉。

“皇上。”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讓赫連鋮吃了一驚。

來人不是慕乾,聲音很熟悉,雖然隔了幾年沒有聽到過那聲音,可赫連鋮還是能夠聽得出來,來人是久未謀面的高啟。

高啟被他驅逐出京有好些年了,他漸漸的忘記了曾經有這麽一個人陪著自己度過了童年時的歲月,他已經自覺將高啟從自己生命裏刪去,他的記憶裏,只有他與慕瑛,那個向慕大司馬府求親的高啟,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高啟?”赫連鋮猛然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張面如冠玉的臉,這麽多年未見,他依舊還是那般溫文爾雅,笑起來有一種讓人很舒服很暖心的感覺。

“皇上,你終於醒了。”高啟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仿如春風。

“終於醒了?我難道睡了很久?”赫連鋮摸了摸身下的被褥,硬梆梆的床板上有薄薄的床單,全然不是那時候墊著的羊毛氈毯,而且身上蓋著的東西也很薄,看起來天氣已經轉暖,不再是一月時分。

“是,皇上,你已經睡了差不多兩個月了。”高啟笑容舒緩,伸出手來拍了拍:“來人,快些給皇上更衣。”

赫連鋮木然的看著高啟,有些不敢相信:“兩個多月?怎麽可能?”

“皇上,你服了一種叫做千日醉的藥,雖然名字叫千日醉,可實則不會讓你醉上千日,那藥並無毒性,只是會讓你喝了以後在兩個時辰裏呈現出假死之狀,這狀態能持續整整十日,十日以後你就會醒過來。”高啟看著赫連鋮那皺起的眉頭,輕輕一笑:“當然,在你要醒的時候,我又讓人灌下一盞千日醉,皇上自然會繼續睡下去了。”

“千日醉?”赫連鋮努力的回想著,終於想起那晚的事情,江小春捧著茶盞過來送到他手裏,那小內侍先喝了茶,見他無事,自己才捧了茶盞喝了下去……難道……是那茶水有問題?

“江小春?”赫連鋮的眉頭擰得跟打了結頭=一般:“是不是江小春?”

慕瑛原來提醒過他,要他留意江小春,他沒有聽她的話,帶著江小春出了京城,一路上江小春伺候得十分得當,他漸漸的打消了疑慮,沒想到,這江小春,真是潛伏在他身邊的一條毒蛇!

“你終於想到他了?”高啟一挑眉:“他盡心竭力服侍了你這麽久,總算是得了手,只不過他卻沒想到我給他找的藥不會要了你的命。”

“什麽意思?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赫連鋮重重的喘了一口氣:“江小春是誰?為何他一定要我的命?”

“江小春有他的苦衷,皇上你不必追問他為什麽要這般做。”高啟搖了搖頭,憐憫的看著坐在那裏的赫連鋮:“皇上,你先披上衣裳,雖然說此刻已經是四月初,可最近兩日是倒春寒,莫要傷了身子。”

赫連鋮“騰”的一聲站了起來,雙目怒視高啟:“高啟,你休得這般假惺惺的,你是不是想殺了我,然後好奪走我的瑛瑛?”

“皇上,你這是說的什麽話,要是我真想你死,我就不會只給江小春找來千日醉,我若是給他鶴頂紅,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與我爭辯了。”高啟溫和的看了赫連鋮一眼:“我真沒想要你的命,我是想給你留一條命,否則,以慕乾那性子,你早就被他砍成了肉泥。”

赫連鋮茫然的看了高啟一眼,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他望了望那扇門,半開著,能見到外邊盛開著的杏花,枝頭一樹紅艷艷的花朵,開得十分熱鬧。

果然,此刻該是四月天。

“皇上,在旁人眼裏,你現兒已經死了,葬在盛京皇陵了。”高啟聲音舒緩,平淡得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死了?葬在盛京皇陵?”赫連鋮的頭忽然就大了,他跳了起來,一把抓住高啟:“那瑛瑛呢,瑛瑛在哪裏?”

“阿瑛在哪裏,你不必問,你只需知道,此刻你很安全,慕乾不會再追殺於你。”高啟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本來我還想著讓你睡上半年的,可是我又怕用藥過多對你身子不好,故此才決定停了你的藥。皇上,你先調整下情緒,到花苑裏去逛逛,看看外邊的無限春光,等著你情緒穩定了以後,我再將事情慢慢告知於你。”

赫連鋮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高啟慢慢轉身,白色長袍飄飄,依舊如昔日那翩翩美少年,決然而去。

門邊站著兩個丫鬟,手裏捧著衣裳走了過來:“皇上,請更衣。”

“皇上?”赫連鋮冷冷的哼了一聲:“我哪裏還是皇上?現兒不應該已經有了新皇?”

這次青州舉兵,自然是擁戴太原王,慕乾再怎麽樣打著為父報仇的旗號,畢竟不是正統皇室血脈,少不得要扶個人出來,大虞皇室這些王爺裏,最有資格踏上那九五之尊寶座的,當然要數太原王。

他死了,國不可一日無君,那些大臣們肯定會要推舉太原王上位的,赫連鋮想了想,宇文智那老奸巨猾的家夥,雖然自己為君時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可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個死人,他絕對會立即改弦易轍,馬上往高太後那邊靠。

……高太後?赫連鋮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指不定宇文智早就暗地裏投靠了高太後,在一旁推波助瀾呢。他站在那裏想著以前的事情,殺慕華寅,追殺慕乾慕坤,都是宇文智一力攛掇的,慕華寅一死,他與慕瑛不和,慕乾青州舉兵,這裏邊仿佛有絲絲入扣的關系,讓人不能不懷疑其中有一個陰謀。

難道這些都是高太後的陰謀?慕華寅勢力太大,她先假手自己將慕華寅除去,掃清太原王登基的障礙,然後再利用慕乾來保護赫連毓登基?

真是好棋,一步接一步,連環相應,抓住他自幼對慕華寅的忌憚心理,慢慢的將他變成了那把刀,沒有半分差錯的將棋子走完,最後結局已定,勝負顯然。

兩個丫鬟看著赫連鋮那青白交錯的臉孔,心中有些害怕,捧著衣裳站在那裏,不敢上前,其中一個丫鬟怯生生道:“皇上,現兒還沒有新皇登基呢,正在國喪期間,由太後娘娘暫時代理國事。”

“太後娘娘?”赫連鋮心裏更是堵得慌:“怎麽又要那姓高的來處理國事?”

“皇上,不是太皇太後,是慕太後。”一個丫鬟膽子大了些,走上前一步,低聲道:“皇上,現兒您在外人眼裏來看已經過世,昔日的皇後娘娘自然便是太後娘娘了。”

赫連鋮這才恍然醒悟,可不是這樣,他死了,慕瑛自然就變成了太後娘娘,可是不該是這樣的,高太後與慕乾不是在扶持赫連毓登基?赫連璒現在不過幾個月,未必群臣們會讓他來登基稱帝?那慕乾舉兵作甚,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一份心血?

“那你們能不能告訴我,太原王為何沒有登基?”赫連鋮伸手抓過了那丫鬟手裏的衣裳,披在身上,心裏有些堵得慌。

現在他就如困在迷宮裏一般,對外邊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很想要快些走出去,看看外邊究竟發生了什麽,瑛瑛與他的等兒可還安好——只是不知道高啟願不願意肯放他走。

“宮裏的事情我們也不是很知道,聽說太原王與太皇太後鬧得有些僵。”一個丫鬟伸手攔住了赫連鋮:“皇上,沒有大公子的命令,我們是不能放你出去的。”

赫連鋮伸手去撥那丫鬟的手:“讓開。”

那丫鬟反手將赫連鋮的手腕扣住:“皇上,不要逼奴婢動手。”

手腕處一麻,赫連鋮頓時明白,自己遇到了練家子,這兩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丫鬟,竟是武藝高強的人。

也對,若是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如何會放心讓她們看守自己?

☆、第 222 章 明月松間照(一)

? 春夜月色溶溶,小園香徑,殘紅萬點,粉紅粉白的杏花花瓣隨著春風不住的往前邊飄飛著,也不知道要落到什麽地方去。

簫聲漸起,就如有人在哭泣一般,聲音細細,一直鉆到人的心裏去。

清風明月,杏花樹下一襲白衣勝雪,手中碧玉簫,垂下鵝黃色的鸚哥同心絡,隨著這花霧月色不住的旋轉著,同心絡仿佛變成了千絲網,再也尋不到那兩顆心的方向。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花影間有人依著曲調念出了這闕詞,一個穿著紫色錦服的公子從樹下轉了過來,臉上有著一種異樣的神色。

“阿毓,你來了。”高啟放下手中碧玉簫,看了赫連毓一眼:“如何這般神情?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阿啟,我心間有些仿徨。”赫連毓走了過來:“宇文太傅帶群臣進表,擁立我登基,母後逼我國喪以後便上位。”

高啟瞥了赫連毓一眼:“這事情我知道,你是怎麽考慮?”

宇文太傅真是墻頭草,昔日赫連鋮在位,他一力巴結著他,一步步爬上太傅的位置,可現在赫連鋮才過世,他便急不可耐朝太皇太後靠了過去,領了群臣進勸言表,四六駢文寫得文采熠熠,只說昔日先皇便已經定下太原王為太子,只說太原王純孝,不欲讓母後為了自己而丟了性命,現在天道輪回,由到了原點,皇上既已經過世,太子又年幼,如何能為大虞之國君?

大虞先祖在關外草原牧馬,那時候也曾有過這般規矩,兄長死了,若無子嗣,或者子嗣年幼不能為王,弟弟可以承繼汗位。抓著這一點,宇文智那勸言表洋洋灑灑寫了一萬多字,慷慨陳詞,裏邊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既然赫連鋮已經死了,兄死弟繼,當然是輪到太原王來做皇上了。

太原王素來在民間有好口碑,這勸言表一上,京城的百姓都紛紛點頭,只說現在大虞的局勢,當然只有太原王來控制。

高啟靜靜的望著赫連毓,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種追求,有些人想要的是權力,而有些人想要的是感情,還有些人,想要維護聖賢之書裏說的道義,他們的言行舉止,都與他們的追求有關系。

比如說他,追求的是一份感情,一份擺在眼前卻求而不得的感情。

赫連鋮之於他,是情敵,也是仇人,赫連鋮將他驅逐出京城,就是不想讓他與慕瑛再接近,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青州梁州等地生活,帶著兵士們在山間操練,或者是南上北下的經營著大宗生意積攢錢財,可這一切又有什麽樂趣?沒有她,他的生活就是一張杯苦酒,白天還好,能找到一些事情讓自己過得充實,到了晚上,他便覺得無比孤寂,總要站在院子裏遙望京城很長時間才怏怏回房。

他如饑似渴般打聽著她的消息,知道她獨寵後宮,心裏既悲傷又快樂。

悲傷的是,她選擇的是赫連鋮,將他拋在一旁,快樂的是,她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喜歡一個人,便該快樂著她的快樂,高啟暗暗安慰自己,只要她過得好,那也就算了,自己不再去介入她的生活。

然而風雲突變,波瀾驟起,赫連鋮竟然殺了她的父親,追殺她的弟弟妹妹——帝後不合的流言從宮裏傳了出來,墨玉姑姑的飛鴿傳信裏寫得清清楚楚,兩人反目成仇,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程度。

他要去拯救她,要帶離開皇宮,隱居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在那裏他會用自己的雙臂為她撐起一片天空,呵護著她不受到傷害,讓她不再傷心難過。

赫連毓護著慕微與慕乾慕坤一道逃到青州,宮裏來的使者要將赫連毓誅殺,把首級帶回京城,這無異於是火上澆了油,那滾滾的油湯潑了過去,火勢驟然升高,快得讓人措不及防,那火勢便蔓延開來,一發不可收拾。

他去找慕乾,一方面是出自對於高家的保護,太原王倒了,高國公府勢必也會跟著倒黴,他不能不為高國公府著想,而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回到京城,去見那個他心心念念想見到的人。

他是在最後時刻方才明白,原來江小春竟然是太後娘娘放在赫連鋮身邊的一枚棋子,他也不明白為何江小春對於赫連鋮有這般恨意,只是皇宮裏飛鴿傳書過來,讓他將搜集到的無色無味毒藥交給江小春,他方才明白到這暗線是誰。

無聲無息的潛伏在皇宮這麽多年,高啟想著,全身濕透。

他那姑母,大虞的太後娘娘,實在也是城府太深了,竟然能在這麽多年前就開始布置這一盤棋,每一步都走得那麽巧妙,讓人無跡可尋,就是想要將目標引到慈寧宮去,去始終抓不到半點把柄。

她的心思縝密,在大虞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只可惜太原王卻沒有學到她的半分精明,高啟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赫連毓,忽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與他,兩個人都是造化弄人後最悲催的那一個,他明白赫連毓並無謀逆上位之心,卻被推到了那峰頂浪尖,而他,卻只能在這大潮裏,作為一枚棋子在不住的浮動。

在宇文智等人進勸言表的那一剎那,高啟方才明白了他那位姑母的用心,什麽保護高國公府,什麽要護住太原王的安全,只不過是一個謊言,包藏著她多年的野心。

若高太後真無異心,只是想保護高國公府,護住赫連毓,她完全可以讓慕瑛臨朝稱制,將赫連鋮的孩子撫養長大——赫連鋮即位的時候,也不是太後娘娘臨朝稱制了好些年?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出了這份勸言表,裏邊究竟有些什麽名堂,高啟覺得自己已經猜測得到。

當年她不願意為了赫連毓成為太子去死,退隱深宮,那時候是朝堂上有慕華寅在,高太後忌憚他的權勢,不敢動手,現在慕華寅已經被赫連鋮殺了,朝堂裏沒有這般強勢的官員,高太後自然可以利用那些墻頭草來將赫連毓推上那把龍椅。

“我……”面對高啟目光灼灼,赫連毓有些左右為難:“阿啟你是知道我的,我不願意謀權篡位,這不合天道。”

“那你該怎麽辦?”高啟不肯放過他,一雙眼睛死死的盯住了他:“你若是違背了太皇太後的旨意,那便是不顧孝道。”

“我常常聽人說,忠孝不能兩全,原來曾經還懷疑過這句話,可沒想到此刻自己卻遇上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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