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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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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逼我好不好?老實跟你說,我是在嫉妒咱們的兒子,等兒一出生,你就只想著他,不想著我,我心裏有些慌哪。”

慕瑛又好笑又好氣:“阿鋮,你竟然跟你兒子爭寵!”

“怎麽樣?不能?”赫連鋮索性耍無賴,手下用力抱緊了慕瑛幾分:“不管怎麽樣,你不能對他比對我好。”

赫連鋮對這個剛剛出世的孩子並無好感,故此一直沒有像朝野猜測的那樣大赦天下——他還恨不能多抓些人進大牢供他殘虐才能讓心裏痛快些呢。

過了半個月,赫連鋮終於上朝,大臣們剛剛站穩腳跟,就聽著江六傳達聖意:“茲有慕大司馬家長女,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啰裏啰嗦的話念了很長一段,就在眾人聽得暈頭轉向的時候,忽然來了一句結尾:“朕覺得她可背冊封為皇後,擇吉日再行封後大典,眾位愛卿覺得呢?”

前邊的話都是做鋪墊,最要緊的卻只有後邊這一句,大臣們的耳朵都豎了起來,一個個驚愕的望著赫連鋮,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這大虞的皇後,都要行手鑄金人大典,讓祖宗們來決定這位妃嬪是否能戴上大虞皇後的鳳冠,可赫連鋮怎麽就直接給宣布了呢?皇上這也是太藐視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了罷?

“皇上!”秦王忍不住捧著朝笏走了出去:”需要行手鑄金人大典才能冊立皇後。“

“朕知道。”赫連鋮一挑眉:“慕昭儀剛剛生了皇長子,身體虛弱,現兒又正是七月的天氣,這般炎熱,你還想累著她到火爐旁邊站著,烤得一身大汗?”

赫連鋮將大虞歷代手鑄金人的記載都看了下,發現十次裏有五次失敗,這幾率是對半分,心裏不由得沒有底氣,若是瑛瑛那日一個手抖沒有將金人鑄好,那以後她便再也沒有機會被封為皇後。

他才不管什麽祖宗的規矩,他的心願是,務必要讓瑛瑛戴上鳳冠,與他比肩而立,接受大虞臣民的頂禮膜拜,共享這錦繡江山盛世年華。

“皇上,老臣知道七月天氣炎熱,可皇上只需將這手鑄金人大典推後到十二月便是了。養了半年,慕昭儀身子也就好了,這寒冬臘月的,到鑄爐旁邊也不會覺得太過炎熱,反而會覺得溫暖。”秦王彎腰呈詞,心中得意,自己可真是安排得周到妥當。

“朕已經迫不及待。”赫連鋮臉色一沈,這位皇叔是吃多了來管他的私家事?仗著做了個宗正,便能對他指手畫腳?真真可笑。

“皇上,請三思,祖宗的規矩不能破,慕昭儀必須手鑄出一尊完美金人,方才能被立為皇後!”秦王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皇上,老臣力諫,也只是為著要維護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罷了,皇上,你可不能肆意將規矩給壞了。”

高時捧著朝笏站了出來:“皇上,宗正大人說的是,凡事需講求規矩!”

隨著高時出列,一群文武大臣也紛紛站了出來,齊聲向赫連鋮呼喊:“還請皇上三思!”

赫連鋮冷笑了兩聲:“什麽祖宗的規矩不規矩的,這規矩難道在我胡族現世的時候便有了?還不是後來慢慢添上去的?規矩是人定的,當然也可以廢除,現兒朕破了這規矩又如何?以後朕的子孫們,自然也就會將朕定下的東西當規矩了。”

“皇上,這手鑄金人大典,已經行了一百多年,如何能說破就破?”高時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讓慕昭儀手鑄金人又如何?大虞哪位皇後娘娘沒有手鑄金人過?如何到了她便要換規矩?皇上,可千萬不能這樣,否則後世會如何評說皇上?昔日妲己誤國,西施媚吳王,最終那些君王都落了什麽結果?皇上,你可千萬要仔細思量,莫要被後世之人唾罵!”

高時雖然年紀大了,可聲音卻一點都不低,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十分響亮,眾人聽著他這般說話,個個大吃一驚,低下頭來不敢看他。

竟然敢暗示皇上是商紂夫差,這膽子也……太肥了些。

“高時,你是活膩了不成?”赫連鋮勃然大怒:“你再敢這般胡言亂語,別怪朕對你不客氣。”

他最忍不下的便是辱罵慕瑛,這事情都是他在做決定,跟慕瑛什麽關系?一定要將她比作妲己西施那些紅顏禍水?高時真是想找死。

“皇上,老臣自擔任太史令以來,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昔日太史公為修史記,受宮刑而依舊不屈,老臣早有效仿太史公風骨之意,絕不會有半句折腰之語!”高時擡起頭來,雪白的胡須不住的顫動:“後宮那人,正是紅顏禍水,皇上若不及時將她放到一邊,還這般肆意寵幸,定然會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而皇上若是不聽老臣直諫,一意孤行,高某也勢必會將皇上的一言一行都記載在虞史裏邊,不敢有半分獻媚!”

“來人,拉出去,腰斬棄市!”赫連鋮心中的一團怒火再也沒法子壓制下去,這高時素來囂張,仗著自己是太史令,總是說要筆書春秋,要孤介清風,數次與他做對,他早就看不順眼了,今日他竟然口出狂言,那還不是自尋死路!

“皇上,求放過太史令!”朝堂上跪著的大臣們聽到赫連鋮說“腰斬棄市”,一個個汗毛都豎了起來,不由得開口替高時求情。

腰斬,乃是攔腰將人砍斷,有時候砍得不好,這人一時片刻不會死,要等血流幹才落氣。曾有一犯事之人被腰斬,疼痛無比,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了十八個痛字,由此可見其慘烈。

“推出去!”赫連鋮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坐在那裏,面凝寒霜。?

☆、第 201 章 紛紛開且落(五)

? 高時被腰斬,朝堂裏的大臣們誰也不敢再說話,慕瑛被冊立皇後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赫連鋮喜氣洋洋,眉開眼笑,絲毫看不出剛才他說腰斬高時那冷氣撲人的模樣。大臣們從地上爬起來,分列站好,個個只覺得自己雙腿發軟,大汗淋漓,再也不敢開口說話。

“讓欽天監去看看黃島幾日,哪一天最好辦封後大典。”赫連鋮交代完這些事情,站起身來便往後宮急急忙忙走,今日是他第一天上朝,辦妥了這件大事,其餘的事情都跟他沒什麽太大關系了——大臣們的奏折都已經遞進了文英殿,上邊早就有處理辦法,只等著他批個準奏便是。

等著那襲明黃色的龍袍已經看不見,眾人這才敢動彈身子,一個個湊攏過來,長籲短嘆:“皇上……這也……”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有人不住搖頭,斜著眼睛瞟了一眼那朝外邊慢慢走出去的慕華寅:“慕大司馬這下更是春風得意了!”

“他也知道不好意思再在朝堂久留!”有人咬牙切齒:“還不是他慕府教出來的好女兒!妖孽,真是妖孽!”

“咱們快莫多說了,趕著去菜市口送送高大人罷!”有人長長嘆息了一聲:“高大人也真是慘,怎麽一看著他被拖出去的樣子,我便有兔死狗烹之悲。”

“走走走,咱們趕緊去罷。”眾人被他一點,個個如夢方醒一般,急急忙忙撩起衣袍朝外邊奔了去。

這不僅僅只是在給高時送別,也在替他們今後哀悼。

以後誰還敢開口說話?只要奉承著皇上便好。

要想奉承皇上,那便得奉承慕昭儀,不,現在該叫慕皇後了。

奔到菜市口時,高時還沒有被押出來,京城裏的百姓們根本不知道朝堂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故此菜市口這邊人煙稀少,只有幾個賣菜的挑著擔子匆匆的走過。

當然,菜市口不是賣菜的地方,可有賣菜的經過也實屬正常,大臣們站在那裏,左顧右盼,只望著那囚車快些過來,自己也好與高時說上幾句話。

閑漢們見著深紅色的常服,一個個興奮了起來,用牙簽剔著牙,臉上泛起了光:“看來今日是有要緊人物要被砍頭了,否則如何會有這麽多朝中重臣在此?”

閑漢們素日無事可做,便在街頭東游西逛,看著有什麽動靜,齊齊撲了過去,如那蠅蠅之輩,逐香聞臭。他們的感覺是最敏銳的,眼睛也很毒,一看便知大抵出了什麽事。見著一群朝中高官站在菜市口,自然便有所感知,一個個圍攏過來,卻不敢靠的太近。

不多久,一輛囚車轆轆的開了過來,裏邊站著的,正是那白發白須的高時,囚車後邊有幾個人在追著走,一邊跑一邊哭喊,那是高時的老妻與兒子們。

“高大人!”有與高時相得的官員眼眶一紅,快步走了過去:“高大人!”

高時昂首立在囚車裏,臉色蕭然:“眾位大人莫要這樣,高時並不覺得有什麽好要哭的,高某因為力諫才會被皇上處死,此舉定會流芳百世。”

“唉……”眾人擦了擦眼睛:“高大人,你莫要慌,太後娘娘此時應該已經知道了,她自然會替你說話。”

“何必牽連太後娘娘!”高時的臉色瞬間轉紅,眼睛睜得銅鈴大:“皇上昏聵,即便是太後娘娘去勸,又能如何?反倒會挑撥得母子不和!高某寧可拋屍菜市口,也不願太後娘娘因著我與皇上鬧得不愉快!”

“高大人!”聞著莫不哽咽。

監斬官見著有這麽多大人在,也不好即刻行刑,只是挨到午時三刻,拖得不能再拖,這才命士兵將菜市口刑場那邊清了人,將中間那臺子露了出來。

高時被推上了平臺,躺在鍘刀之下,眾人看著那鍘刀的刀背高高擡起,底下的刀刃迎著烈日閃著寒光,個個蒙了眼睛不忍再看。就聽監斬官一聲令下:“斬!”

那表示驗明正身的的竹簽子被擲到了地上,發出了輕微的響聲,但此刻聽起來卻有如雷劈,高時的家人大聲啼哭了起來:“老爺!”“夫君!”

“哭什麽,我乃是為糾正皇上失德而亡,雖死猶榮!”高時大吼了一聲,眼睜睜的看著那雪亮的鍘刀奔著自己過來。

寒光一閃,一道血箭沖天而起,高時的身子頃刻間便一分為二,從那鍘刀口滾落下來。高時的家人嚎哭著往前邊奔,卻被士兵攔住:“要說的話行刑前已經交代,此刻你們再也過去不得,腰斬棄市,少不得要等人死透,讓百姓都圍觀幾日後再收屍。”

高時的老妻此時已經昏厥過去,幾個兒子一個扶住老母,幾個拼命想要沖破士兵們的阻攔跑到鍘刀那處,卻被人牢牢鉗制住,再也動彈不得。旁邊幾位官員看著,心中有些悲傷,走上前來諄諄勸慰:“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

“皇上今日還只是處置了高大人,並未株連五族,已經算是仁義。”有人小聲勸說。

“這還算仁義!”高時的長子擡起頭來,眼中全是紅色血絲:“莫非要我們高家死盡,才是不仁義?”

旁邊有人簾幕伸手封住他的嘴:“快些莫要多說!”

這七月的天氣,忽然就陰沈了下來,方才還是白花花的一個大太陽,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中層層陰雲重重疊疊,流雲走得又急又快,瞧這樣子,傾盆大雨就要來臨。

“娘娘,太史令高大人被皇上下令腰斬棄市了!”墨玉姑姑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神色。高大人雖然與太後娘娘來往不多,可卻是太後娘娘的一把好刀,他為人心直口快,無所顧忌,想說什麽便說什麽,經常評議時政,皇上礙著他太史令的身份,還是給了他幾分面子,並沒有將他如何,可萬萬沒想到今日竟得了這樣一個結局。

聽說高大人今日得罪皇上得狠了,在朝堂上罵皇上乃是商紂那般的昏君呢。

“為著什麽事兒哪?”高太後臉色如常,手裏依舊撚著那佛珠轉了個不停,眼睛微微閉著,看不出半分別的神色。

“聽說高大人在朝堂上辱罵皇上。”

“原因呢?總該有個緣由罷?”高太後半晌沒有出聲,好一陣子才緩緩的發問:“高大人也不會無緣無故就罵皇上的。”

“聽說是皇上想繞過手鑄金人大典冊封慕昭儀為皇後,群臣發對,高時力諫,可皇上就是不聽,兩人爭執……”墨玉姑姑輕輕嘆息了一聲:“禍從口出,高大人也實在太大意了,見著皇上生氣,就該適可而止了。”

“他就是那般倔強的性子,怎麽說他都改不了。”高太後睜開眼睛,裏邊有悲憫之色:“墨玉,你去庫房取些貴重東西,讓人送去高府,高時為人清廉,太史令又是個沒油水的官,只怕是沒剩些東西給他的妻小。”

“娘娘,要不要去向皇上求情?”墨玉姑姑猶豫了一番,低聲道:“行刑要午時三刻,這個時候還能去與皇上說道說道。”高大人再怎麽樣也是高家旁支,太後娘娘利用他也做了不少事情,自然要保他才好。

“墨玉,你以為哀家去與皇上說,皇上便會放了高時?”高太後搖了搖頭,眼中有一種無奈:“哀家愈是去說,皇上就愈不會原諒高時,無異於火上澆油。”

“這……”墨玉姑姑想了想,輕輕點頭:“娘娘說得不錯。”

看起來高大人今日唯有一個死字了,墨玉姑姑一想到那白色的須發,心中便有些憐憫,都說禍從口出,高大人真是自己害了自己。

“墨玉,這樣罷,我記得高時有三個兒子,你且去取四千金過來,他那老妻與三個兒子,每人一千,然後綾羅綢緞各取幾匹,再添上幾盒金銀首飾,也算是些貼補了。”高太後撚了撚佛珠,連聲嘆息:“你告訴他們,哀家會親近給高大人念往生經,只願他早赴極樂。”

“娘娘真是慈悲心懷。”墨玉姑姑行了一禮,飛快從偏門那邊走了出去。

等及她才走,高太後挺直了腰桿,眼中精光直現,嘴角露出了笑容:“高時因著這個緣由被皇上給斬了,倒也是一件好事。”

一個忠臣被莫名其妙的殺了,肯定能引起一定恐慌,高時的性格又臭又硬,高太後低眉想著,若是要高時扶了旁人登基,他一樣也是要來力諫的,還不如死在這時,讓大臣們與皇上離心離德。

這可真是死得其時,死得其所。

高太後將佛珠纏在手腕上,端起桌子上的茶盞,眼睛盯住那杯清澈的茶水,心情格外舒暢,好像一切都與她想象裏的越來越近了。?

☆、第 202 章 空山新雨後(一)

? 高時的死,就如海上的一個泡沫,晃蕩了兩下,最終沒了蹤影。

只不過現在大虞表面上格外平靜,可暗地裏卻依舊是漩渦湍急,眾位大臣們的心裏都有些恐慌,皇上想殺就殺,想砍就砍,今日還站在朝堂上說話,明日指不定便是菜市口的一縷孤魂——不如將嘴巴閉緊些,皇上愛怎麽樣便怎麽樣罷。

故此,當赫連鋮宣布立剛剛出生的皇長子為太子時,誰也不敢再去提那子貴母死的話——活膩了才會去說,高時此刻三七未過,還在黃泉路上等人哪,自己犯不著去九泉下與高時作伴。

赫連鋮見著朝堂裏一片沈默,十分高興,看起來這些大臣們是要來硬的才是,自己好聲好氣跟他們商量,一個個拽得尾巴能上天,口裏恭恭敬敬喊著皇上萬歲,可卻是要脅迫自己做一些為難的事,還不如像現在這般,快刀斬亂麻,飛快的將這些事情給了結。

“什麽子貴母死,全是胡扯,分明是皇權不集中才會害怕外戚一家獨大。以後大虞便沒什麽生母皇太後聖母皇太後,宮中也會少一些冤死的妃嬪,”赫連鋮一邊披著奏折,一邊與江六說話:“江六,你說是不是?”

江六垂手侍立一側,唯唯諾諾:“皇上說的是。”

只怕是生母皇太後的死,給皇上太多刺激,當年先皇下旨,那麽多內侍當著皇上的面將生母皇太後勒死,到現在皇上都不能忘記。江六心中暗暗悲嘆,有時候童年遇到了刺激強烈的事情,這一輩子都會忘不了呢。

只不過祖宗的規矩也沒什麽不對,外戚一家獨大甚至把持了朝政,歷史上也不是沒有,西漢的霍光便是一個典型例子,跟現在的慕大司馬還真有些相像。不同的是,霍皇後與父親關系甚是相得,而慕皇後與慕大司馬差不多斷了來往。

昔時霍光還要忌憚女兒在深宮,可現在慕大司馬只怕根本不會牽掛女兒的安危哪,江六的右腳在左腳腳背上撓了撓,心中有些隱隱的擔憂,慕大司馬府那邊的暗探傳來的消息,實在不是怎麽妙哪。

“哼,朕還會害怕那慕華寅不成?”赫連鋮草草的在奏折上批了準奏兩個字,將折子摔到了一旁,那紅色封面的奏折從桌子上掉了下來,滾到了一邊。

江六趕緊彎腰將那奏折撿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疊好,眼睛掃過,見著那奏折的落款正是慕華寅三個字。他不敢說多話,只是輕手輕腳的將奏折放回到了桌子上,又輕手輕腳的挪開身子,盡量不讓赫連鋮註意到他的舉動。

皇上對慕大司馬,究竟還是心存顧忌。

這日子過得實在是快,一眨眼的功夫,皇長子赫連璒便已經滿了百日,慕瑛心中高興,特地設了湯餅會慶祝。

之所以取名赫連璒,並非璒是美玉之意,主要是與等字同音,慕瑛覺得赫連鋮取名太隨意,兒子怎麽能隨口喊個名字就行?赫連鋮心虛,只能解釋道:“等等是小名,我會給他取大名的。”

慕瑛笑著點頭:“就等你這當爹的給他賜名了。”

萬萬沒想到,兒子的大名還是一個音,只是字不同了,慕瑛又好氣又好笑:“阿鋮你這是在鬧什麽呢?”

赫連鋮嬉皮笑臉:“我就想要他等等,他只能排在他老子後邊。”

慕瑛沒了脾氣,從此小皇子便有了大名赫連璒。

小皇子百日時,剛剛好是慕瑛生日,凡是正二品的誥命夫人們都要進宮道賀,登時映月宮裏就忙亂了起來,內侍宮女們來來往往,接著那一批批的貴婦們前往映月宮的正殿覲見皇後娘娘。

慕瑛穿了一套正紅色的衣裳坐在那裏,上邊用金絲銀線繡著五彩鳳凰,與她烏黑的發髻間的九尾鳳釵相互呼應。九尾鳳釵只有皇後才能佩戴,極其華貴,中間是七彩寶石堆砌出來的鳳凰身子,那九根長長的尾翎分別散開,從烏黑對的發髻裏伸出,就如一團璨璨的祥雲將她攏住,華貴雍容。

不少貴婦人陪著慕瑛坐著,眾星拱月一般,將她捧在正中央,明華公主身份特殊,離慕瑛挨得最近,她今日依舊是穿著紅色衣裳,就如一團火焰,只是坐在慕瑛身邊,卻被襯得黯然無光。

“今日是皇後娘娘的千秋,又是小皇子的湯餅會,可真是雙喜臨門呢。”明華公主望著慕瑛,臉上的笑容堆起了好幾層,她的眼角褶皺越發明顯了些。

“可不是,皇後娘娘真是福氣好,皇上這般寵愛,又一舉得男。”在座的各位貴夫人臉上都有抑制不住的羨慕,這普天之下,如慕瑛這般過得稱心如意的女子,實在也是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慕瑛微微的笑了笑:“眾位夫人過譽了,咱們誰又是沒福氣之人呢?本宮此時只盼著大虞百姓個個好福氣,大虞風調雨順人壽年豐就好。”

“也是皇後娘娘心善,故此才有此福報。”不少人捧著慕瑛說著話,一面暗地裏偷窺著慕瑛,見著她容光艷艷,仿佛讓人不敢逼視,完全沒有剛生完孩子的婦人那種臃腫。

“太子現在何處?是否能讓我們一見?”各位貴夫人捧著慕瑛說話:“想來太子殿下一定是富貴之相,平常人家的孩子是沒法比的。”

慕瑛雖不喜炫耀,可聽著眾人誇獎自己的孩子,卻也是有幾分得意,淺淺笑道:“他睡醒喝足以後,讓奶娘抱著在後院玩耍,這陣子也該回來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眾人俱是一楞,舉目朝門口看了過去,就見一個穿著淺紅色衣裳的宮女跑到了門邊,來不及到慕瑛跟前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太子、太子他……”

“太子怎麽了?”慕瑛一驚,站了起來,三步奔做兩步跑到了那宮女面前,顫抖著聲音道:“快、快說!”

“方才奶娘抱著太子到外頭玩耍,青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躥了出來,用棍子打了奶娘的頭,將太子搶過去了!”那宮女氣喘籲籲道:“凝心跟著追了過去,我回來給皇後娘娘報信。”

“什麽?”眾人大吃一驚:“竟然還有這等狂妄之輩?”嘆息聲剛住,就見慕瑛早已跨步飛奔了出去。

是她,是她一念之差,害了自己的孩子。慕瑛一邊跑著,一邊深深的自責,當時青蘋想爬床的時候,自己便該看出她的野心,可自己卻依舊將她留在了映月宮,只罰她打掃後院,不得到前邊院子來,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

熱淚從眼角流了下來,慕瑛吸了兩下鼻子,自己怎麽就這樣傻,或許這宮裏的日子太平靜了,她便忘記了危險的存在,分明是一條毒蛇,已經露出了尾巴尖尖,可自己還只將她當成一只溫順的貓!

“娘娘,娘娘,青蘋在那裏!”

慕瑛停下腳來,見著前邊的湖泊邊上,青蘋抱著一個繈褓站在那裏,與一群追上來的宮女內侍們對峙著,見著慕瑛趕過來,嘿嘿一笑:“皇後娘娘,你終於來了。”

“青蘋,你要作甚?快將孩子還回來!”慕瑛見青蘋站在湖畔之側,一只腳離那湖水已經很近,心中大為焦急:“你要什麽只管說,我盡量都會滿足你!”

話才出口,心中便顫了顫,青蘋莫非是看上赫連鋮了?她難道想要做赫連鋮的妃嬪?

“我要什麽,你根本沒法滿足我!”青蘋淒然一笑:“我要狗皇帝的命,你給嗎?”

慕瑛一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這事情發展得跟她的想象完全不同?青蘋要赫連鋮的命?不是看上了他?難道……她端詳了青蘋一番,心中有些明了,赫連鋮仇家甚多,這是後輩前來報仇了。

“我知道你不會給。”青蘋不屑的看了慕瑛一眼:“你心疼你的男人勝過你的兒子,算了,我也不打算要你男人的命了,就讓狗皇帝的兒子替我爹償命吧。”

“青蘋,你別這樣,咱們有話好好說。”慕瑛極力想讓青蘋鎮定下來,她的眼睛偷偷瞄了下,青蘋的腳仿佛正在往後挪,似乎很快就要墜入湖泊之中。她心中著急,可臉上卻是不能顯露,她笑著穩住青蘋:“青蘋,每個女人都關心兒子勝過夫君,你只有做了母親以後才能體會這種心情。”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把你男人送來給我殺?”青蘋忽然間興奮了起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只手將散落在眼前的頭發撥開:“那好,你把狗皇帝捆著送到我面前來,那我便把你兒子還給你,否則,我便帶著他投入這湖泊裏,讓你一輩子自責難受。”

“青蘋,你別這麽沖動,你還只這麽小,人生才開始,何必要走絕路?”慕瑛一邊安慰她,一邊不動聲色朝前挪了一步,可萬萬沒想到青蘋眼尖,即刻間便註意到了,大喊一聲:“你不要過來!若是再往這邊走,我現在就跳下去!”

慕瑛站住了,眼睛望著青蘋手中的那個繈褓,臉上全是焦急神色。?

☆、第 203 章 空山新雨後(二)

? “瑛瑛!”身後傳來焦急的一聲喊叫,慕瑛心中稍稍安穩,赫連鋮總算是過來了。

“皇上,等兒他……”慕瑛一轉臉,便對上了赫連鋮那關切的眼睛:“等兒他……”說到此處,著急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瑛瑛,你且別著急,有阿鋮在呢。”赫連鋮走上前去,一把擁住慕瑛的肩膀:“你莫哭,我這就讓羽林子去抓那個宮女。”

“可是她抱著咱們的等兒。”慕瑛焦急得眼淚又掉了出來:“她該是皇上仇家之女,要替自己父親報仇來的。”

“怎麽樣?你們商量好了沒有?這般夫妻恩愛又有什麽用處?要麽是讓你兒子陪著我死,要麽就是狗皇帝死,隨便你選。”青蘋冷笑了一聲,秋風將她的衣裳吹起,嘩啦啦的響著。

“放肆!”赫連鋮臉色通紅:“你敢對朕這般不敬!”

“對於一個抱著必死決心的人來說,根本不必對你再有表面上的敬意,你這昏君,濫殺無辜可想到會有報應!”青蘋想到自己慘死的父親,不由得十分激憤,眼睛血紅一片,咬牙切齒,眼中放出殷殷的光來。

“濫殺無辜?你又是誰的女兒?”赫連鋮一楞,見著青蘋那副決絕的模樣,忽然間有些發慌——以前他無所顧忌的用各種酷刑處置囚犯,難道老天真有報應,要落到他身上來?望著青蘋懷中的小小繈褓,不由得心中一酸,雖說他經常會莫名其妙吃兒子的醋,可現在瞧著他到了敵人手裏,也是難過。

“我是誰的女兒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因著你這昏君,我與弟弟們失去了父親母親,我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青蘋說到激動處,手下一緊,繈褓裏的赫連璒受了驚嚇,哇哇大哭起來。

“阿鋮,阿鋮!”慕瑛抓住了赫連鋮的手,心痛得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只知道眼淚唰唰的流,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繈褓裏的小小嬰兒哭得聲嘶力竭,若不是有繈褓將他包住,定然會手舞足蹈。青蘋聽著小嬰兒的哭聲,不由得一楞,見著那小小臉龐皺在一起,小嘴巴癟著抽抽嗒嗒,有些不知所措。低頭望著那小小嬰兒,心中似乎被觸動了什麽,一只手抱著他,一只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乖乖,莫要哭,莫要哭。”

見青蘋這舉動,慕瑛心裏方才穩當了些,從青蘋的舉動來看,她並不想傷害赫連璒,只是想用他為質,要挾赫連鋮而已。她擦了擦眼淚,朝青蘋啞著聲音道:“青蘋,我知道皇上對你一家傷害甚大,可你若是將我的孩子殺了,也是對我傷害甚大,以己度人,你可不可以將我的孩子還給我?”

“還給你?”青蘋擡起頭來看了慕瑛一眼,冷冷一笑:“皇後娘娘,我沒那麽傻,我將孩子還給你,我還有什麽可以依靠的?我在皇宮裏做了六年,就是想要能找到接近狗皇帝的機會,好一刀刺死他,替我父親報仇。好不容易我爬到了大宮女的位置,結果因為沐浴那晚的事情,我摔了下來,被分配去打掃後院,若今日我再不抓住這次機會,被再也沒得替父親報仇的日子了!皇後娘娘,那狗皇帝對別人不好,對你可是千般寵愛,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緊,你趕緊要他過來換了你兒子回去,我想他會答應你的要求的。”

“你不就是想要殺了朕給你父親報仇?好,我答應你,只要你肯將朕的兒子還給皇後。”赫連鋮一雙眼睛瞇了瞇:“朕答應你,你可答應朕?”

“狗皇帝,我只是想要你死,其餘的人都是無辜的,我又何必去殺別人。”青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你讓人縛住你的雙手雙腳,自己慢慢挪到湖邊來,我自會將太子放到那邊的草坪上。”

“好,咱們就這樣說定了。”赫連鋮伸出手來:“去,找繩子,將朕的雙手雙腳縛住!”

江六大驚失色,跪倒在地:“皇上,請三思!”

“廢話少說,快去找繩子來!”赫連鋮大喝了一聲:“你敢不聽朕的吩咐?”

“沒想到你還有這般膽識,倒也算是條漢子。”青蘋在那邊放聲一笑:“我還真沒想到你這狗皇帝還有這膽魄。”

“快去!”赫連鋮踢了江六一腳:“還磨磨蹭蹭作甚?快些去!”

江六猶豫著爬了起來,顫著腿走開了去,回來時,手裏拿了幾根繩子,挨挨擦擦的走到赫連鋮身邊:“皇上……”

“我來。”慕瑛一手接過繩子,朝赫連鋮深深的看了一眼,拿起繩子來開始縛住赫連鋮的雙手,那些跟著過來的貴婦人們不由得發出了驚嘆之聲:“皇後娘娘,你怎麽能這般行事?皇上可是咱們大虞的天子,你為了你的兒子……”

“閉嘴!”赫連鋮轉臉,朝那群婦人呵斥了一聲:“關你們什麽事?”

那群貴婦人面面相覷,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慕瑛彎腰將赫連鋮雙手縛住,前邊並未打死結,只留了一個活絡的繩圈,將那末端塞在赫連鋮手中。她的手指撫摸過赫連鋮的掌心,用力按了按,赫連鋮瞬間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低頭看著她,朝她微微一笑,似乎在告訴她:“我知道,你且放心。”

見到他這表情,慕瑛心中安穩了幾分,蹲下身子來用繩子來捆赫連鋮的腳,她故意將繩子距離留得松些,這樣就能讓赫連鋮到時候有容易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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