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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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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惹什麽亂子,自己要整治高國公府還真沒借口。

更何況,這是他與高啟之間的事情,牽扯到國公府,似乎有些不妥當。赫連鋮擡起頭來,咬牙看了看外邊的草地,眼神漸漸堅定了起來:“朕要去汝南。”

江六大吃一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萬萬不可!”

不能因著一個瑛小姐,就把朝堂政事給扔下,若是皇上想去汝南,就算快馬加鞭,用最好的千裏馬,來回也得要二十日,這二十日不上朝?江六抖了抖身子,國不可一日無君哪!而且,上回皇上才出宮去跟瑛小姐看花燈,就遭遇到一群黑衣人的埋伏,怎麽他就沒記住這次教訓呢?若是有人起了意,布下江湖好手,路上攔截……

江六閉了閉眼睛,再也不敢想下去,匍匐著身子,口裏吶吶道:“皇上,你就聽老奴一句勸告罷,出宮是萬萬不能的!”

赫連鋮焦躁的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江六,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煩惱:“朕雖說是一國之君,可你瞧瞧,朕哪裏能自己做主的?想去哪裏,你們總要阻攔,朕還比不上那些黎民百姓,自由自在,想去哪裏便是哪裏。”

“皇上,話不能這麽說,黎民百姓哪裏能像皇上這般高高在上,威風八面?”江六苦口婆心的勸著赫連鋮:“皇上,您別肆意而行哪。”

明華公主點了點頭,她也想到了上元節那晚的事情,皇上出宮可是大事,特別是要去汝南,那麽遙遠的地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呢。“皇上,江公公說得沒錯,我也覺得你不該去,且不說這路途遙遠,便是明槍暗箭也難防呀。”

赫連鋮黑著臉,不說話,江六心急,爬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腿:“皇上,皇上,你可要想清楚啊!”

赫連鋮有些不耐煩,一甩衣袖便朝寢殿那邊走了過去:“萬點開膳,朕沒胃口!”

江六緩了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溜小跑朝外邊走了過去,剛剛到門口,記起還有明華公主在正殿,轉過臉來討好的笑了笑:“公主殿下,您……”

“我自己回府便是。”明華公主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叮囑江六:“你可得多勸勸皇上,千萬不能草率。”

“老奴知道。”江六滿臉是笑。

赫連鋮沖到寢殿,沖到了床邊,伸手摸到了枕頭下邊,拽出了一件小小的衣裳。伸手摸了摸,上邊的織錦一件被他摸毛了邊,有些地方毛糝糝的一團。

眼前那匹十色流光錦的顏色早就模糊不可辨認,可在他眼裏還是那樣鮮艷。流光錦裏幻化出一張嬌艷的臉孔,比這二月的桃花更美,水漾漾般一雙明眸,仿佛能說話,正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那是他的瑛瑛,正在前往汝南的途中。

赫連鋮捏緊了拳頭,,心潮不斷起伏,一想到高啟去追慕瑛,酸溜溜的一股氣從胃裏沖了出來,快要到喉嚨口:“朕不會讓你這樣得逞的,不會。”

他咬牙,目光投向了門外,看到一條人影投在寢殿的青磚地面上。

“江六!”赫連鋮喊了一句。

那人佝僂著背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望著赫連鋮:“皇上,有何吩咐?”

“給朕準備筆墨。”赫連鋮的臉黑漆漆的一片:“讓人帶了朕的密信追上那群先行出發的羽林子,不得有誤!”

聽到赫連鋮這句話,江六意識到,赫連鋮大約是不會自己出宮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第 154 章 想聞歡喚聲(三)

? 汝南的春天,比京城來得要早,三月初已經是盛春,到處是花團錦簇,堤上柳搖,空中花飛,吸一口氣,花香伴著青草芳香,甜到了心裏邊去。

三月三乃是大虞各地重要的一個日子,萬物生長,春情濃濃,在這一日裏,多得是穿戴一新的青年男女,成群結隊外出踏青,就見寶蓋朱輪帶起香風陣陣,車後跟著成群結隊的少年郎,長衫飄飄,手中紈扇指指點點,倜儻風流。

春日的珍珠湖格外美麗,純凈的湖水就如一塊巨大的寶石般折射出和煦的陽光,波光粼粼,碎金萬點,湖面上輕煙裊裊,上空有著紛飛的彩色織錦——那便是汝南著名的蝴蝶會,每逢三月,一群群的蛺蝶便不知從何方而來,停憩在珍珠湖畔,那景色蔚然大觀。

“阿姐,這裏可真美呀。”慕微掀開馬車的簾幕,瞪眼看了看遠處的湖泊,雖然還沒到跟前,她已經看到了那清澄的藍色和五顏六色的蝴蝶,不由得激動了起來:“阿姐,你看你看,樹上好多蝴蝶!”

雲珠郡主淺淺一笑:“微兒妹妹,到時候你會看到更多!”

慕瑛順著慕微的手指看了過去,有一雙蝴蝶正在圍著騎馬的少年郎翩躚起舞,他白色的春衫上還停著一只黑底粉金色翅膀的蝴蝶,一動不動,就如刺繡一般貼緊在白色的織錦之上。

雲曦郡主探過身子,伏在了慕瑛肩頭,吃吃一笑:“瑛姐姐,這位高大公子對你,可真是一心一意。”

“雲曦妹妹。”慕微趕緊將那軟簾放了下來,轉過臉,心裏忽然有一陣嬌軟。

或許是因著春日的和暖,或許是因著這花花草草的熏香,讓她有些迷醉,仿佛間要沈下自己這一顆心,去放縱,去感受,去體會,去……她閉了閉眼睛,深深吸氣,將自己紛亂的心情撫平,眼前出現了那個穿著明黃色衣裳的男子。

兩道烏黑的眉毛,那鼻根高聳瞧上去有些暴戾,可眼睛裏流露出來的神色,卻還是有著溫柔繾綣。依稀間,她能聽到有人用不容否定的聲音在她耳邊道:“朕就是要喊你瑛瑛,這個名字好聽。”

“瑛妹,你怎麽了?臉孔如何紅了?”雲珠郡主戲謔的聲音傳了過來,讓她心中一驚,她訥訥道:“雲珠姐姐,我哪有紅臉?”伸手一摸,臉卻是有些發燙。

“嘻嘻,瑛姐姐看我說起高大公子,就害羞了。”雲曦郡主誤會了慕瑛的臉紅,只在打趣她,一雙眼珠骨碌碌的轉了一圈,抓住了慕瑛的手:“瑛姐姐,聽微兒妹妹說,外祖母今年便要給你定下親事,是不是……”她眼睛朝軟簾那邊瞟了下,飛快的撤了回來:“是不是到時候高大公子就是我表姐夫呢?”

慕微在一旁點頭:“我也想讓高大公子做我姐夫。”

慕瑛頭低了下去,羞得滿臉緋紅,這兩個妹妹實在是口無遮攔,讓她都沒地方躲去。

只是,慕瑛的心裏有淡淡的惆悵,她們說的那個人並不是她想到的那個人。

她闊大的袖子籠住了一雙手,十只青蔥的手指絞動著,就如有螞蟻慢慢的爬過她的心間。直到這時候,她猛然意識到,不管自己心裏有多麽想躲避他,可他卻依然會無聲無息的浮現在自己腦海,不管她是否願意。

人人都在讚高大公子,沒有一個人提到遠在深宮裏的他,而慕瑛卻明白,高啟之於她只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不會再往前進一步,而他,卻只會站在遙遠的那一端,自己與他遙不可及,若是想到一處,路上布滿的荊棘會將腳板紮得傷痕累累,留在路面上的斑斑血跡,會嬌艷得如一朵血紅的花。

“阿姐害羞了。”慕微攀住慕瑛的肩膀,在她耳邊頑皮的吹著氣:“微兒方才從軟簾那條縫裏看過去,見著高大公子正在朝車裏看呢,我想他或許聽到了咱們的談話。”

高啟確實聽到了只言片語,他自幼習武,聽力迥異於常人,雖然裏邊有好幾個聲音在嘰嘰喳喳,可他還是勉強分辯出她們究竟在說什麽。

她們在說自己,而阿瑛好像並沒有反對,高啟聽到裏頭在捉弄慕瑛紅臉,心裏不免甜絲絲的,盯緊了側窗的軟簾,真恨不能有一陣風吹起,將軟簾吹開,露出那張桃花粉面,讓他見到心中念念不忘的明眸皓齒。

或許從汝南回去,自己便可以讓母親再遣人去求親了,不管怎麽樣,他都要征得慕府的同意,親自背著穿了大紅嫁衣的她踏入高國公府的大門。

寶馬香車路路前行,不多久便到了珍珠湖畔。汝南王府的下人早就在那裏搭起了一個帳篷,見著王府車馬,趕忙上來迎接:“大公子,二公子,大郡主,二郡主,兩位表小姐,高大公子……”

一長溜名字喊下來,竟然沒有歇氣,慕微驚奇的瞪大了眼睛:“瞧這氣兒足足的!”

眾人聽了慕微的話都哄笑了起來,雲曦郡主指著那迎上來的婆子道:“微兒妹妹,這婆子是我們府裏有名的壯實人兒,你瞧瞧她那身板,當然能存多些氣。”

婆子洋洋得意:“老奴就當二郡主是在誇我罷。”

慕瑛笑了笑,挽住慕微的手朝前走:“微兒,咱們朝那邊看看去,怎麽會有那麽多蝴蝶。”

“好好好!”慕微連連拍手:“阿姐,我想捉一只蝴蝶玩。”

慕瑛笑著點了點頭:“去罷,已經準備好網子,看你能不能捉到一只。”

丫鬟們趕緊將捕蝴蝶的東西送了上來,那是一根長長的竿子,上端綁著一個細繩編織的網子,慕微拿了一根在手看了看:“阿姐,我去試試。”

慕瑛趕忙跟上了她:“微兒,別跑太快,仔細摔跤!”

慕微哪裏肯聽她的話,只是拿著網子越跑越遠,幾個丫鬟拔足跟了上去,慕瑛有些不放心,快走了幾步,卻踩到了自己的裙袂,眼見著身子就朝前邊傾斜了過去。

走在旁邊的小箏“哎呀”了一聲,趕緊朝前跑了一步,伸手去扶,此刻有道白色的身影掠過,在旁人還沒看得清是怎麽一回事,他已經將慕瑛撈到了懷裏:“阿瑛,你沒事罷?”

慕瑛覺得自己好像貼在炭火盆上一般,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慌慌忙忙退後一步,掙紮著道:“阿啟,我沒事,只是踩到了裙子而已。”

見她掙紮,高啟連忙松開手:“沒事便好。”

雖然心中有幾分不舍,可他依舊不敢唐突佳人,只能乖乖的將手收回來。

擡起衣袖,袖間仿佛有微微香味,無聲無息沁入心脾,高啟望著那緩緩遠去的身影,心中一蕩,飛快的跟了過去。

“阿姐,阿姐,微兒一只蝴蝶都沒抓住!”當慕瑛才趕上慕微時,她倒提了竿子站在那裏,兩道細細的柳眉蹙到了一處:“阿姐,你幫微兒去捉一只好不好?”

望著伸過來的那根竿子,慕瑛有些為難,她的裙子有些長,方才追慕微的時候踩到裙袂幾乎要摔到地上,現兒還要拿著網兜到處跑?指不定才跑兩步便摔倒了。

小箏笑著道:“五小姐,你和你的丫鬟們捉不住,我們家大小姐更會捉不住呢,她哪裏有五小姐你這樣靈活。”

慕微失望的嘆了一口氣:“唉,這倒也是。”

高啟一把將那網兜接了過來:“微兒妹妹,我給你捉罷。”

愛屋及烏,喜歡她就要討好她的親人,高啟決定要用一切法子,讓慕瑛身邊的人都說他的好話,好讓慕瑛早些接受他。

雲珠郡主與雲曦郡主走了過來,見著高啟拿了網兜朝蝴蝶群那邊走了去,兩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些事情,交代下人做也就是了,高大公子竟然自己去了?這也……嘖嘖嘖,真的不錯呀!”

兩人朝慕瑛瞟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高啟站在那裏,看著那穿著白色織錦長袍的少年愈走愈遠,瞬間就被一片彩色的蝴蝶圍繞,白色頃刻間色彩斑斕了起來。她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的看著,心裏充滿了一種負疚之感,分明知道高啟的情意,可卻無法回報他,這是一種怎麽樣的虧欠。

高啟走到了湖畔,一只只蝴蝶繞著他不住的上下翩躚,他屏住呼吸,靜靜的站在那裏,等著一群蝴蝶慢慢靠近時,忽然發力,身子高高躍起,白色的長袍飛舞了起來,就如盛開在珍珠湖畔的一朵白色山茶花。

眾人只覺眼前一閃,尚未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高啟的身子已經落了下來,就如一道疾馳而來的利箭,電石火光之間,已經到了她們的面前。

“微兒妹妹,給你捉了好幾只。”高啟攥著網兜口子,拿了給慕微看。

網兜裏罩著好多蝴蝶,正在不住的扇動著翅膀,徒勞的掙紮著。

慕微大為歡喜,將網兜接了過來,真心實意的向高啟道了一聲謝:“高大公子,太謝謝你了,竟然抓到了這麽多!”

慕瑛看著網兜裏那彩色的翅膀,心中忽然有幾分悲涼。

她與這些蝴蝶一般,都有逃不掉的宿命,蝴蝶在網兜裏拼命掙紮,卻怎麽也逃不出那個網子,而她,不管多麽努力,她也會逃不出屬於她的命運輪回。

莫名的傷感占據了她的心間,無法開解,眼前的明媚春光,忽然也黯淡了下來,再也沒有那燦燦的顏色。?

☆、第 155 章 想聞歡喚聲(四)

? “阿瑛,你怎麽了?”高啟站在慕瑛身邊,敏感的覺察到她情緒變化,關切的問了一句:“是不是湖邊風大,有些涼?”

他的溫柔讓慕瑛更是慚愧起來,她胡亂的搖了搖頭:“不,不,阿啟,我很好,很好。”

高啟見著她的臉色依舊有些暗淡,有些不相信:“阿瑛,你別逞強,要不要我送你回帳篷去?到裏邊歇一陣子,泡碗姜湯水來驅寒。”

他愈是溫柔,慕瑛便覺得自己愈發難以承擔,她低下頭去,長長嘆息了一聲:“阿啟,你在這裏陪著微兒玩耍,我先回帳篷那邊去歇息。”

剛一轉身,眼睛便瞥見了那白色的長衫飄飄。

慕瑛心裏知道,高啟追了過來。

他是不會讓自己獨自回帳篷那邊去的,即便是有小箏在身邊,他也不放心。慕瑛低頭疾走,只想將那白色的身影摔得遠一點,可高啟卻還是緊緊跟隨在她身邊,總是在半步之遙,如影隨形。

自己應當跟他說清楚,不能讓他平白拋了一份心,慕瑛一邊走,一邊思索,若是不拒絕高啟,那便是對不住他。

他如知道自己對他只有友人之間的情分,自然會要將心思轉到別的女子身上,也就不會再對她付出——即便高府與慕府結成秦晉之好,自己心裏卻想的是赫連鋮,這也同樣是對不住他,還不如盡早說清。

剪不斷理還亂,糾糾纏纏的一份情絲,就如亂麻一般縛住了她與他,還有,他。慕瑛低嘆了一聲,正欲說話,就見前邊不遠處來了一群騎馬的人,正朝著草坪這邊飛奔而來。

“這些人也忒大膽,馬兒跑得這般快,要是踩踏到人,這該怎麽辦?”小箏一皺眉,有些不快的望了那煙塵滾滾之處,扶住慕瑛往一邊走:“大小姐,咱們走到旁邊些,當心被亂馬踩到。”

兩人剛避開了些,那群馬已經跑到了她們面前,馬蹄揚起灰塵,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只能依稀見著穿了深綠色的衣裳,腰間配著金錯刀,還掛著一個金色的袋子。

慕瑛有些錯愕,這些人的穿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裏見過,就在她凝思之際,沖在最前邊的那匹馬經過了她的身邊,在她沒有半分防備之時,馬背上那人已經彎腰,手臂如猿猱一般長,抓住了慕瑛的手腕。

“啊!”小箏見狀狂呼出聲:“大小姐,大小姐!”

她緊緊的抱住了慕瑛的腰,用了吃奶的力氣想拖住慕瑛,一邊轉頭朝高啟喊著:“高大公子,高大公子!”

不用她開口,高啟已經飛身過來,伸手就往那馬上之人雙目戳了過去,眼睛乃是人最脆弱的地方,那人見高啟來勢兇猛,只能撒手,從腰間拔出金錯刀,朝高啟砍了過去。

刀光一閃,慕瑛緊張得臉色發白:“阿啟,你當心!”

高啟轉臉看了她一眼:“阿瑛,你且快些去跟郡主們會合,這裏有我呢,你快走!”

小箏拉著慕瑛後退兩步:“大小姐,咱們快跑!”

“不,你快些跑回去,讓王府的護院們趕緊過來,我留在這裏幫忙。”慕瑛顧不得淑女的舉止,彎下腰,一雙手在泥土裏扒拉著,撿了一塊大一點的石頭,奮力朝那人騎的馬砸了過去。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慕瑛覺得,自己現在能做的,便是協助高啟將那為首之下拿下,其餘那些手下自然就會作鳥獸散。

“不,大小姐,小箏要與你在一處。”小箏有些著急,也學著慕瑛的樣子到地上去撿石塊:“小箏也砸那些馬腿!”

那邊高啟與馬上那人正纏鬥在一處,看起來那人身手不錯,一柄大刀舞動,化成一團白亮的影子護住他自己,水潑不進。高啟已經從腰間解下那根玉帶,權充長鞭,甩起來猶如長蛇,伺機想要找到那人的破綻,攻破他的防線。

慕瑛與小箏才扔了兩塊石頭,那群人已經沖了過來,將她們兩人團團圍住,慕瑛倒退了一步,手裏拿著一塊石頭,眼神冰冷:“你們是什麽人,青天白日竟然敢做此盜匪行徑!”

三月三日乃是游春之日,這珍珠湖畔人潮如湧,慕瑛覺得這群綠衣人根本沒辦法在這麽多人面前將自己劫走,她轉頭看了一眼,就見那邊汝南王府的護院已經朝這裏趕了過來,提著的心稍微放了下來:“我勸各位還是散了罷,免得到時候吃苦。”

“慕大小姐,我們是奉皇上之命請你回去的。”一個綠衣人笑了笑:“若是慕大小姐執意不肯跟我們回去,我們也就只能動粗了。”

“皇上?”慕瑛腦子裏忽然靈光一現,她才幾年沒進過宮,竟然是連羽林子都忘了不成?面前這群人的穿著打扮,分明就是宮裏羽林子護衛的模樣,特別是腰間掛著的金袋子,那是他們的身份表記。

赫連鋮……她心裏一熱,他怎麽派人到汝南來找她了?是繼母明華公主進宮告訴了他麽?慕瑛凝神望著前邊那群騎馬的人,揚聲道:“請問,我又如何能相信各位呢?”

“阿瑛!”高啟見一群人將慕瑛圍在中央,心中大為著急,不再與那人纏鬥,將玉帶虛晃一招,直奔那人腰間,待他用刀格擋時,他卻早已撤回玉帶,腳尖點地,朝慕瑛這邊飛奔過來:“阿瑛,你莫要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們抓走你!”

“高大公子!”為首那人騎著馬趕了過來,嘿嘿一笑,抱拳道:“高大公子,多年不見,身手愈發的好了。”

高啟定睛一看,這人有些面熟,一時間卻想不起他究竟是誰來,方才忙著與他打鬥,都未曾仔細看過他,現在瞧著,卻真的還有些印象。他想了想,忽然記起來了:“你是皇宮門口的副將!”

那人得意的笑了笑:“高大公子,咱們也幾年不見了,你卻還記得我,左某真是意想不到呀!只不過左某已經不是守皇宮後門的左裨將了,現在已經調到了宮內做防護,專負責皇上安全。”

“那你到這裏作甚?”高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擋在了慕瑛前邊:“你們為何對慕大小姐這般粗魯?”

左副將捏了捏金色的口袋,裏邊的信箋擦刮作響,心裏有幾分矛盾。

皇上的親筆信寫得清清楚楚,將慕家大小姐帶回宮,給高國公府大公子一點苦頭嘗嘗,讓他得些教訓,可是現在面對著這兩個人,左副將卻有幾分猶豫。

兩人站在一處,那真是十分的相配,高大公子瀟灑俊秀,慕大小姐貌美如花,自己瞧著都覺得真是賞心悅目。皇上這般交代,是想與高大公子搶慕大小姐罷?可面前的這兩人,真是讓他下不了手去。

分明是兩情相悅,皇上何苦去拆散他們?宮裏這麽多美人,皇上若是看厭了,再納幾個妃嬪,這也不是一件為難事兒,又何必一定要慕大小姐進宮?

“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請慕大小姐進宮。”左副將最後狠了狠心,不管怎麽樣,皇上的話不能不聽,自己同情了面前這兩個人,萬一皇上震怒,一道聖旨下來,自己腦袋瓜子就搬了家,到時候誰來同情他?

“請慕大小姐進宮?”高啟臉色一變,赫連鋮究竟想做什麽?

“還請左副將去回覆皇上,慕瑛初到汝南,還想著多陪姑父姑母幾日,等慕瑛回京,自然會到宮裏去向皇上請罪。”慕瑛朝那左副將微微頷首:“還請將軍體諒慕瑛不便之處。”

左副將訝然,這位慕大小姐竟然敢抗旨?

“左將軍,你也聽到了慕大小姐說的話,還請自回京城罷。”高啟心疼的看了慕瑛一眼,阿瑛是絕不會想回到那個冰冷的皇宮的,只要她不願意,自己就要護著她,不讓她再回到那痛苦的過去。

汝南王府的護院們聽著這番對話,心裏頭沒了主張,那些人是奉了皇上的聖旨來請表小姐回京的,自己也不好去阻止……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誰也不敢靠前。

“高大公子,不要再擋在前邊了,若你一意孤行想抗旨,那我也沒辦法了。”左副將有幾分無奈,雖說高啟出身名門,可畢竟還是比不過皇上,今日他只能得罪高國公府了。

高啟站在那裏,腳下如紮了釘子,紋絲不動。

“上!”左副將咬了咬牙,大手一揮,身後的人便紛紛下馬,朝高啟圍攏了過去。

高啟的手緩緩擡起,白玉般的臉孔仿佛透出一種鐵青的顏色,那劍眉間騰騰有殺氣逸出。他的手緩緩擡起,玉帶如一條顫抖的蛇慢慢昂起了頭,似乎要向那群人撲了過去。

“阿啟!”慕瑛大喊一聲,朝前邊撲了過去。

一拳難擋四手,這麽多好手圍住高啟,即便他身手再好,也會抵擋不住。慕瑛心中一緊,她不要高啟為了她跟這麽多人打鬥,她不能再讓他為自己付出——她猛的沖了過去,抓住了高啟的手,忽然間就見著一條馬鞭到了自己面前卷住了她的腰肢。

如同一片樹葉,輕飄飄的被卷起,被拋到了半空中,慕瑛發現自己眼前的景象好像顛倒了過來,迷迷糊糊裏,她看到了高啟一雙焦急的眼眸,聽到小箏焦急的呼喚:“大小姐,大小姐!”

她這是怎麽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慕瑛覺得自己的背部傳來一陣疼痛,頭觸到了略帶柔軟的泥土,原來她已經摔在了地上。?

☆、第 156 章 想聞歡喚聲(五)

? “阿瑛!”高啟大喊一聲,沖上前去將慕瑛從地上抱起來,眼睛裏全是焦急:“阿瑛,你沒事罷?”

事發突然,讓他猝不及防,被一群人包圍著的他只來得及看到慕瑛那淡黃色的衫子一晃,等他從人群裏跳了出來時,就見慕瑛已經摔倒在了地上。

慕瑛想搖頭,可沒有半分力氣,跟上次從馬上摔下來好像差不多的感覺,她心中苦笑了一聲,這一輩子,真是多災多難。

“大小姐!”小箏帶著哭音的叫喊聲在耳邊響起,聲嘶力竭。她的眼淚珠子滴滴的落在了慕瑛的臉上,讓她幾乎以為是天上下雨了,等及她瞇眼看到一線刺眼的陽光,方才醒悟過來,那是小箏的眼淚。

“怎麽了?我這不好好的嗎?”慕瑛想說話,可卻發現自己每吐出一個字來都那麽艱難,小箏用帕子擦拭著她的嘴角,心疼的望著慕瑛:“大小姐,你別說話,別說話,你快別說話了。”

她的大小姐,好像比上次從馬上摔下來更重,嘴角有血血跡,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猙獰的蜿蜒著,看得她心中一陣發緊:“高大公子,我們家大小姐,她、她……”

高啟伸手抓住慕瑛的手腕把了下脈,習武之人泰半都要學習經脈穴位,他自然也不例外,扣住慕瑛的脈門,靜心診測了一把,一顆心不由得往下沈了沈,他將慕瑛交到小箏手裏:“照顧好你家大小姐。”

“高大公子……”小箏有些驚慌,她家大小姐莫非是要不好了?

高啟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一雙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這群人:“方才是誰將慕大小姐摔到地上的?”

他的眼裏似乎有冰刀射出,寒氣讓面前那群人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誰也不敢開口。

方才動手的,是羽林子中的一個,此人乃是武夫,只是一門心思要忠於皇上,並無旁的念頭,見著慕瑛似乎不願意回宮,心中焦躁,就想用鞭子將她卷上馬背,擄掠了過去,可萬萬沒想到高估了自己的本事,鞭子沒卷穩,將慕瑛摔到了地上。

見著高啟這寒冰一般的目光,他哪裏敢再開口?只能假裝若無其事,躲在了左副將的身後,暫且做了一只縮頭烏龜。

高啟手一揚,玉帶已出,就如吐著信子的蛇,朝最前邊的那人攻了過去。那群羽林子慌了手腳,趕忙將腰間的金錯刀拔了出來:“高大公子,你莫非想要慕大小姐抗旨不跟著我們回宮不成?”

回答他們的,是奔到面門的玉帶,又寬又厚還很沈重,打在手上火辣辣的痛。有人“哎喲”一聲,刀子沒有拿穩,“咣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阿姐阿姐!”慕微從後邊奔了過來,驚慌失措的跪倒在慕瑛身邊:“阿姐你這是怎麽了?”

雲珠郡主與雲曦郡主皺眉看了看眼前的一片混亂,完全弄不懂是什麽意思,見著高啟一個人在鬥一群人,雲曦郡主掃了一眼府裏的護院:“你們這是怎麽了?還不快上去幫高大公子?怎麽都在這裏杵著?”

“郡主,他們是皇上派來的羽林子,要帶表小姐回宮去的,我們哪裏敢動手哇?”一個護院十分委屈,抗旨不尊,這是吃了熊心豹膽了?

汝南王府的大公子聽著說是皇上派來的羽林子,趕緊一把拖住了雲曦郡主:“妹妹,不可造次,皇上派來的人,咱們府裏頭惹不起。”

皇上對各封地的王爺們虎視眈眈,父親告誡過他們多次,一定要安安分分,不要弄出些什麽旁的事情來,現在皇宮裏來人,自己還能沖上去跟他們打鬥?還不如趕緊勸著那高大公子歇手。

“高大公子,你且停停!”汝南王的二公子也醒悟過來,趕緊沖著高啟大喊了一句。可高啟卻是置若罔聞,跟發了瘋一般與那群羽林子纏鬥在一處,最開始他忽然出手還占了先機,可這群羽林子卻是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功夫不差,等他們鎮定下來,慢慢合力攻擊,高啟也漸漸顯出了不敵之跡。

“哎呀呀,高大公子要敗了,可他偏偏不肯停手,怎麽辦怎麽辦?”慕微擡頭見著高啟雖然依舊在奮力拼搏,但無論他找哪個角落都已經沒法突圍,那群羽林子好像形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將他圍在了中央,高啟瀟灑的步子再也邁不開來,只能盡力支撐。

左副將見著高啟竟然能以一敵一群,不由得也心生佩服:“高大公子,你收手罷,我們是得了皇上的命令來接慕大小姐回宮的,與你沒什麽關系。”

雖然皇上也說了要好好教訓一下高大公子,可左副將此時卻有了憐惜之心,高大公子不僅僅是伸手好,而且真是神勇無敵,面對這麽多人,竟然沒有一絲畏懼之色,自己若是下狠手,也太對不住他了。

“皇上的命令?”高啟冷笑一聲:“皇上如何會下這種命令?要慕大小姐進宮,難道不會等她在京城的時候去大司馬府下旨?這樣的說辭,啟萬萬不能相信。”

口中是這般說,其實心底裏,高啟知道這事該是真的。

沒有赫連鋮的旨意,羽林子們不會這般大膽,光天化日來搶慕瑛,再說赫連鋮對慕瑛有什麽樣的心意,他隱約也能覺察。但他必須要這般說,假裝是那些羽林子矯沼,否則真正一個抗旨不尊的帽子扣下來,高國公府少不得要跟著受牽連。

“高大公子,我可以將蓋有皇上大印的禦筆給你看。”左副將趕緊撤出了打鬥圈子,伸手到腰間去摸那信:“高大公子要不要親眼瞧瞧?”

“阿啟,讓阿啟不要打了,我跟他們回宮便是。”慕瑛虛弱的朝小箏說了一句,她不能讓高啟因著自己得罪了赫連鋮,不能讓他陷入這萬劫不覆的境況。

“高大公子,高大公子!”小箏靈慧到了慕瑛的意思,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我們家大小姐說要你停手,她跟將軍們回宮!”

高啟心中一顫,不由自主轉臉看了過去,慕瑛已經被人扶起,臉色蒼白,一雙眼睛猶在關切的望著自己。可是……高啟黯然,她究竟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才答應跟羽林子回宮,還是心甘情願回到赫連鋮的身邊?

“高大公子,這就對了,還是慕大小姐看得明白。”左副將總算是放下了心,笑著道:“高大公子好身手,以後左某還想來高國公府多多討教幾招呢。”

高國公府……高啟忽然清醒了過來,他朝左副將點了點頭:“這是極好之事,啟靜候將軍來訪。”

他還有一個家,不能為了阻攔慕瑛進宮便將自己一個家拋在腦後,赫連鋮是個手段殘暴的人,萬一他遷怒於整個高國公府,那又該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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