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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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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劉媒婆一眼:“ 你是替哪家府上來說親的呢?”

這劉媒婆乃是京城裏大名鼎鼎的官媒,達官貴人府上去得多,自然也沒被慕老夫人這模樣誒嚇住,只是伸手扶了扶鬢邊的那朵大絨花,笑著回答:“哎呀呀,老夫人,這樁親事可是最配不過了的,我接了這委托,心中一合計,普天下再也找不出來這般相配的人兒來,故此趕著來慕府替男方求親了。”

慕老夫人笑了笑:“你倒是說說受了哪府之托。”

媒人就是靠嘴巴皮子吃飯的,每每要將這男方女方說得天花亂墜才能坑蒙拐騙,看著劉媒婆那眉飛色舞的神色,慕老夫人卻是一點也不相信的,一定要說出來是哪家府上,她才能做決斷。

“瑛丫頭,你回自己院子去。”慕老夫人瞥眼瞧見慕瑛還坐在一側,有些不快:“怎麽,你竟然是連規矩都不懂了?現兒是在商議你的親事,你怎麽能大喇喇的坐在一旁不動彈?”

“母親,阿瑛是我命人喊了過來的。”明華公主笑了笑:“親事當然要阿瑛自己點頭,若是她不同意,我們卻非要硬湊到一處,到時候成了親,少不得會多添一對怨偶。漢人的規矩實在有些不通情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成親的可不是父母與媒人,為何要聽他們的?咱們大可不必學那漢人的規矩。”

“公主出身高貴,乃是赫連一族的金枝玉葉,可我們慕家卻是地道的漢人血脈,焉能與公主有相通之處?”慕老夫人一絲笑容都沒有,心中暗自腹誹,這位明華公主說得振振有詞,可她嫁入慕府,難道就是她自己的意思?

明華公主聽著慕老夫人十分堅持,有幾分惱怒,她朝慕瑛望了過去:“阿瑛。”

慕瑛站了起來,朝明華公主行了一禮:“母親,祖母教訓得也是有理,慕瑛先回自己院子去,親事全由母親祖母做主便是。”

“還是瑛丫頭明白。”慕老夫人點了點頭:“瑛丫頭,你去罷,你的親事,祖母自然會上心的。”

不僅是她的親自,即便是那遠在邊關的那幾個孫女的親事,她都要一一拿捏在手中,不能讓她們隨意嫁人,慕家的女兒必定要為慕家出力才是,可不能胡亂找一個就嫁了。

慕瑛帶著小箏踱出前堂,劉媒婆這才開口:“老夫人,劉媒婆素日裏或許會有些誇大其詞的來拉纖保媒,可今日這樁親事,卻是極為妥當的,男方乃是高國公府的長公子,生得實在是俊秀,又有好才幹,年紀輕輕就已經在平章政事府裏掛過職,這可真是年輕有為哪!老婆子聽著是高國公府差遣,心裏覺得這樣相配的親事,天下找不出第二樁來,故此趕緊帶著高府的納采禮過來了。”

方才劉媒婆見了慕瑛,很是驚艷了一把,心中確確實實認為這位慕大小姐與高大公子真是極為相配,慕府與高府也是門當戶對,這樁親事定然一說便成,到時候雙方的酬謝銀子不知道會有多少。

她一邊說著話,兩條眉毛不住的飛舞了起來,只是見著慕老夫人一言不發,心中又有些忐忑:“老夫人,莫非覺得高大公子……有什麽不妥當?”

慕老夫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好半日方才開口:“老身聽聞高大公子數年前忽然得了怪病,這些年一直在外尋訪名醫,據他說是已經被治愈了,可老身卻不得不為自己孫女打算,怎麽著也得多看幾日,否則若是他病根未除,忽然發起病來,那我這瑛丫頭可就是一輩子受苦了。”

劉媒婆一怔,訥訥道:“高大公子八月就已回了京城,現兒三月有餘,也沒有什麽不妥當之處,老夫人這考慮……也是忒多餘了罷?”

“這可是我家瑛丫頭一輩子的事情,如何不能多多考慮,再說了,我們家瑛丫頭上個月才及笄,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擇夫婿。”慕老夫人將茶盞放在桌子上,朝劉媒婆笑了笑:“還請劉媒婆替我告知高國公府,我們家瑛丫頭要等明年再說,到時候高國公府可再遣你過來說親,我們慕家再做決定。”

劉媒婆張口結舌,沒想到慕老夫人竟然拿了高大公子的病做由頭,輕輕的將這門親事給推開了——可她又沒有完全將高國公府拒絕,就如釣魚之人放了一個餌,高國公府銜著這香餌,吐不出來,又吞不下去。

她轉眼看了看明華公主,希望她能說上幾句,畢竟明華公主的身份高貴,又是慕大小姐的繼母,若是她能替慕瑛點頭,只怕這親事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只是明華公主卻沒有像劉媒婆想的那般替她說話,只見她翹起蘭花手,拈起一塊百花松茸蒸糕往嘴裏送,笑吟吟的坐在那裏,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劉媒婆心裏知道得很清楚,明華公主是不欲相幫了,只能站起身來,讓自己帶過來的幫手提起那對活雁,自己拎起那個貼著紅紙封的籃子,垂頭喪氣的走了出去。

剛剛踏出前堂,後邊宋嬤嬤追了過來,塞了一個大銀錠子在劉媒婆手中:“公主打賞的,多謝費心了。”

劉媒婆攥了銀錠子在手裏,這才舒服了一點,總算是沒白跑一趟,只不過心中猶然遺憾,像慕大小姐與高大公子這般相配,為何慕老夫人不願意一口答應下來,莫非還是要拿喬做致,方能顯出慕大小姐的金貴?

普天之下看過去,實在也沒有比高大公子更能配慕大小姐的人,無論是從外貌還是從身份來說。劉媒婆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姻緣天註定,或許這看似最配的兩人卻湊不到一塊去呢。”

高國公府是名門望族,求婚一次不成,難道還要腆著臉去求第二次?劉媒婆拉纖保媒這麽多年,很少見著回頭能成的,不免有幾分傷感,看起來這對金童玉女是不能到一處去了。

慕老夫人跑過來攪了這門親事,心中得意,喝了兩口茶,與明華公主說了幾句話,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走的時候還斜眼瞟了下明華公主,有些奇怪為何她不堅持要將慕瑛許給高國公府那位大公子。

明華公主與慕老夫人的考慮,其實是一樣的。

慕瑛被打發回府,慕老夫人原以為她自此與皇宮無緣,可萬萬沒想到,昨日及笄,皇上竟然派了他貼身的內侍江六來送賀禮,慕老夫人心中盤算,定然是皇上對慕瑛還有幾分情意在,指不定過了些日子,就會派人將她迎去宮裏,自己可不能隨便將瑛丫頭給許了人家,先緩緩,看看皇上那邊的意思。

若是過了一年皇上那邊還沒動靜,再慢慢給慕瑛擇夫婿——瑛丫頭生得這般好容顏,還怕找不到如意郎君?就算高國公府不再遣人來求娶,瑛丫頭要嫁一個貴家公子也不過是一句話罷了。

明華公主也是在為自己的皇上侄子盤算,現在還不明白皇上究竟會不會讓慕瑛入宮,先不急著許了人家,在這一點上,她與慕老夫人看法一致,故此婆媳兩人第一次如此默契,都不願當場便答應了劉媒婆。

高啟自從劉媒婆從家裏接了納采禮往慕府去的那一刻,心中便頗不安寧,好幾次讓凡煙打發小丫頭子去門口張望:“快去瞧瞧,看那劉媒婆可回來了?”

望了好幾回,眼睛都快要望穿,打探消息的小丫頭子飛奔著跑了過來:“大公子,大公子,我方才見著那個婆子從角門進院子了!”

高啟大喜,站起身來,大步朝外邊走了過去,雪白的衣裳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不住的拍打著他筆直的長腿,就如一雙蝴蝶展開了蝶翼一般。?

☆、第 148 章 明月何灼灼(二)

? “慕府拒絕了?”高大夫人瞪眼望著劉媒婆提著的那個籃子,臉色很是不好,大司馬府也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吧?雖說慕華寅權勢逼人,可最近幾年,隨著皇上漸漸長大,他的氣焰也沒以前這般高了,而高國公府可是簪纓世家,不是慕家那種外來戶!

想當年,慕家乃是大虞手下敗將,南漢滅,慕家女兒進宮做了宮奴,仗著有幾分姿色有幾分手腕得了文宗皇上的寵愛,一步步爬到了皇後的位置,文宗皇上英年早逝,慕皇後無子,一力將年幼武宗皇上撫養長大,武宗駕崩得早,她又以太皇太後的身份臨朝稱制多年,將她的弟弟慕熙提拔上來,慕家這才慢慢的在大虞的高門貴戶占了一席之地——這種身份,可還不能與高國公府相提並論!

高家乃是胡族裏五大姓之一,當年姓氏為叱利,後來文明太後引用漢人文化,賜予胡人親貴漢姓,叱利被賜姓高,自此便有了高國公府。高家是天生純正的胡人血統,哪裏是慕家這外來戶能比得上的?自家願意跟慕府聯姻,那可是給了慕家面子,誰知道人家還不承情,竟然將劉媒婆打發回來了!

“夫人,”劉媒婆覷著高大夫人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慕家擔心貴婦大公子的怪病還沒治好,說是要看上一段時間再說,她們說慕大小姐才及笄,還不著急談婚論嫁,這事兒要押後,高府若是有意,那便等到明年再說。”

“等到明年?慕府也實在太托大了些!不就是他們家那大小姐生得美一些而已?”高大夫人一臉的不忿:“我還嫌她省得太美了呢,紅顏禍水,誰知道能不能宜家宜室!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美人多得是,憑什麽慕家要拿喬做致?”

劉媒婆站在那裏,大氣也不敢出,高大夫人說得沒錯,她們高國公府有的是本錢,也不必一定要娶慕大小姐。想想那白玉般的肌膚,彎彎的柳眉,秋水一般的眼角,劉媒婆心中暗自嘆氣,這樁好姻緣,算是成不了啦。

“不,母親,我等,我願意等!”高啟從外邊沖了進來,一臉的焦急:“無論等多久,我都願意!”

“阿啟!”高大夫人瞪大了眼睛:“你怎麽這樣沒志氣?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如何就放下自己的身段這樣對一個女子低頭?”

“母親,不管你怎麽說,我今生今世就只娶阿瑛,還望你成全兒子!”高啟朝高大夫人深深行了一禮,寬闊的衣袖垂到了地上:“阿啟先謝過母親!”

高大夫人盯著高啟看了好一陣子,這才嘆息一聲:“好罷,阿啟,那咱們等明年再說。”

劉媒婆趕緊進言:“夫人,這事兒也不著急,明年再說。”

這事情就算了結,劉媒婆帶著兩邊打發的銀子,開開心心回家了,一路上還不住的念叨:“這門親事,老婆子真要盡力結成才行哪。”

“阿啟,這都還八字沒一撇,你就對慕大小姐這般退讓,到時候嫁到咱們府裏來,還不是能把你拿捏得死死的?”高大夫人端著茶盞猛喝兩口,還是有些意難平:“母親覺得,你最好還多多考慮。”

“母親,這夫妻之道,不該是互敬互愛?怎麽會用得上拿捏一詞?母親多慮了。”高啟站在那裏,容色淡淡,什麽拿捏不拿捏呢,退一萬步說,即便是慕瑛拿捏他又何妨?他心甘情願!

“大小姐,老夫人這是什麽態度呢。”小箏楞楞的望著石階旁邊的一叢青草,有些想不明白:“要麽就答應,要麽就拒絕,這推推拖拖的,都什麽事兒呀。”

“小箏,這親事又不是我能作主的,隨她們去辦罷。”慕瑛沒精打采說了一句,一只手攀住了織錦垂簾,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

祖母這般做,難道是說她有更好的人選?放眼這京城,能比高啟條件更好的,實在不多,莫非祖母有意想將她許給皇子?或許……慕瑛咬了咬嘴唇,心中想到了一個人,赫連鋮。

是不是及笄那日江六到慕府來送賀禮,讓祖母又有了些別的想法?慕瑛的指甲慢慢的掐進了織錦緞子中,抽出了一根細紗,慢慢的,越來越長,而她的心,也恰似一張雙絲網,裏邊千千心結,怎麽也打不開。

“皇上,明華公主求見。”

赫連鋮懶洋洋的伸了伸腿:“讓她進來。”

明華公主穿著一件正紅色的衣裳,就如一團火般卷著進來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皇上,你可知道今日慕府有什麽大事?”

見著她臉上那分得意,赫連鋮暗自揣度了一番:“朕猜不出來。”

明華公主笑盈盈的坐了下來,接過宮女遞來的香茶,輕輕一撇嘴:“高國公府來人了。”

赫連鋮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緊緊的盯住了她:“來替高啟求親?”

上回聽到靈慧公主跟他提起,說高大夫人進宮求太後娘娘拿主意——高國公府的長孫媳,到時候是要主持府中內務的,責任重大,自然要娶個好的,高大夫人進宮也不是件什麽稀奇事,可讓他關註的是,高國公府想娶慕瑛過門,這怎麽能行?

阿啟,你要跟朕搶媳婦,還來真的了?

“哎呀呀,皇上,看你這模樣,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明華公主嘻嘻一笑,將手中茶盞放了下來:“你便放心罷,有姑母在,怎麽能讓阿瑛嫁了旁人?”

“皇姑,朕會記得你的好。”赫連鋮這才放了心,只覺心花怒放:“那是拒絕高國公府了?”

“這個……”明華公主搖了搖頭:“皇上,在慕府,我上頭還有一個人哪!”

“慕老夫人怎麽說的?”赫連鋮有幾分焦躁,這慕府的老太婆是老糊塗了不成?為什麽不幹幹脆脆的拒絕?可皇姑又說有她看著,不會有事,這卻讓他摸不透這話裏的意思了。

“我那婆婆,可是狡猾如狐貍,她拿了高大公子的病當借口,說要多看他幾日,阿瑛才及笄,不著急就談婚論嫁,要等到明年再說。”明華公主的手指擦過自己膝蓋上的衣裳,低低笑了起來:“高國公府今日受了羞辱,明年哪裏還會來求親?這樣也好,慕府的門檻總算是保住了,那群覬覦阿瑛姿容的貴家公子,最近都不會來慕府求親了。”

赫連鋮轉了轉眼睛,瞬間明白了原因,臉上露出了笑容,慕老夫人這般推托也不錯,至少最近他便不必要時時防備著他的瑛瑛會被人娶走了。

只是唯一讓他覺得為難的是如何處置慕華寅。

這些年來,他不斷的擴張自己的勢力,朝堂上應該有一大半的官員都已經收歸他用或者是被他的手段震懾,只是他依舊對慕華寅不爽。

慕華寅有很多方面都跟他意見相左,但要命的是,慕華寅每次都是對的。

赫連鋮很不願意承認他的失敗,每次上朝,見著慕華寅向前踏出一步,心裏就有說不出的厭惡。慕華寅總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他那俾睨之色,仿佛對他充滿了瞧不起,帶著一種嘲諷。

他的臣子,如何能蔑視自己?赫連鋮一瞧見慕華寅那模樣心裏就煩躁,而且太皇太後的話經常在耳邊回響:“你可不能讓慕大司馬太專橫,臣子在高位上太久,即便原先沒有野心到了後來也就有了野心。”

想娶慕瑛,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慕華寅,真不心甘情願讓他多一個國丈的身份。

“皇姑,慕華寅那廝,現在可有什麽動靜?”赫連鋮壓下心中不快,看了明華公主一眼,卻見她臉色漸漸陰沈了下來:“皇姑,可有什麽發現不成?”

“回皇上的話,慕華寅一般住在外院,極少在內院過夜,我花了重金收買到外院書房裏一個打掃的下人,只說逢年過節的時候,來拜會慕華寅的人多,也看不出太多的苗頭,只不過打掃書房的時候,看到裏邊新添了一架屏風,繡的是山河錦繡圖樣。”明華公主咬著牙,有些憤憤之色,她原以為慕華寅這般俊秀,自己嫁給他也算是門當戶對,才應承下這門親事,可萬萬沒想到,慕華寅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裏,這些年來,也就是在他極度需求之時,才與她同床共枕幾夜,而且每次雲雨過後,慕華寅便離開她的屋子,回自己房間去了。

明華公主覺得自己受了侮辱,感覺她在慕華寅眼中根本沒有半分地位,仿佛便是個通房丫鬟,兩人在一處只是那種欲望驅使,沒有憐惜,也沒有呵護,狂風暴雨以後,那人頭也不回的走了——好像她只是一個器具。

本來想好好跟慕華寅過日子的明華公主,經過幾次折騰以後,最終下定了決心,她才不替慕華寅遮遮掩掩,萬一慕華寅真有什麽野心,東窗事發,她剛剛好繼續做她的風流寡婦。

“山河錦繡?”赫連鋮皺了皺眉,僅僅只是一架屏風,還說明不了什麽。?

☆、第 149 章 明月何灼灼(三)

? “阿姐,阿姐,我要跟你一起去汝南!”慕微大呼小叫的奔到了慕瑛面前,撲進了她的懷裏,一把勾住了她的脖子:“不是已經跟姑母說過了嘛,表姐們說了要我跟著你一道去汝南的,如何現兒又將微兒拋下了?”

“微兒,不是阿姐不選擇帶你去。”慕瑛將頭抵住慕微的額頭,低低嘆息一聲:“祖母派袁媽媽來說過了,要等你十歲以後方才能出遠門。”

“微兒才不相信!”慕微嘟起小嘴,氣呼呼的看了她一眼:“我去問祖母!”

說完這句話,她松開手,飛一般的朝前邊跑了過去,慕瑛苦笑著看了看小箏:“快去收拾東西罷,咱們按著原來的計劃走。”

去年便定下去汝南,汝南王妃派人送年禮回慕府時,還特地提及此事:“王妃說,三月十時分,鶯飛草長,正是游春好時節,表小姐可以二月中旬動身,趕上汝南的三月三蝴蝶會。”

“三月三日蝴蝶會?”慕瑛非常感興趣:“那是什麽節日?”

“這是我們汝南的奇觀,每逢三月三,必然有大批蝴蝶齊聚珍珠湖畔的花樹之上,遠遠看上去,就像開了一片鮮花兒般,特別是起風時,蝴蝶扇動翅膀飛舞在珍珠湖上空,那真是一種奇景哪。”那送年禮過來的管事說得十分起勁,還一邊比劃:“在這蝴蝶會裏,青年男女可以對唱山歌,還能互贈禮物……”

“這般好玩!阿姐,咱們明年一定要去!”慕微聽了心往神之,早就下定了要去汝南的決心,可萬萬沒想到,要動身的時候,慕老夫人打發袁媽媽過來說,慕微年紀還小,不大方便出遠門,要等她過了十歲再說。

這決定並不是慕老夫人做的,而是出自慕華寅授意,袁媽媽將慕瑛拉到一旁,臉上有為難之色:“是老爺不想讓五小姐過去。”

慕微六歲以後,慕家重修族譜,序齒下來,她排行第五。

“我知道了。”慕瑛挺直了背,在父親心裏,慕微就是手掌心裏那顆珍珠,是要時時呵護的,如何能讓她就這樣跟著自己去汝南?自從慕夫人死了以後,慕華寅對慕瑛就臉色不大好,小箏與王氏曾低聲猜測,可能慕夫人是因著為慕瑛添置衣裳加重了疾病,慕華寅將夫人之死全怪在了慕瑛身上。

“唉……老爺實在是太冷淡了,好像大小姐就不是他的女兒,只將吳小姐看得眼珠子一般。”王氏無奈的嘆著氣:“若是夫人還在,見著老爺這般冷落大小姐,還不知道有多難受呢。”

慕瑛對於那份父愛,早就不寄希望,只盼父親不要再像多年前那般無情,隨手便將她塞到哪個讓她受盡折磨的角落裏去。她悵悵然的看著庭前幾朵飄零的早桃花,心裏有說不出的難受,母親,若是還在,那該有多好。

過了沒多久,慕微拉長著臉回來,撲到慕瑛的懷裏,臉上全是不服氣的神色:“阿姐,若是算虛歲,微兒今年也要十歲了呢,如何就不能跟著阿姐一道外出?”她一邊嘟嘟囔囔,一邊扭著身子,就像那糖人兒般,擰成了幾股。

“微兒,等明年,阿姐再陪你去罷。”慕微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勸慰:“今年就算了。”

慕微轉了轉眼珠子,咬緊了嘴唇,不言不語。

第二日,慕瑛便帶了小箏與王氏,並著另外五六個丫鬟婆子,拜別了慕老夫人與明華公主,動身往汝南那邊趕了過去。慕微扯著她的衣裳戀戀不舍,還只想偷偷的躲進慕瑛的馬車,只是被袁媽媽捉了出來:“五小姐,莫要讓大小姐為難。”

慕瑛鉆進馬車坐下,掀起軟簾朝外邊看,就見慕微眼巴巴的看著她,一雙眼睛裏淚水盈盈,似乎要哭出來,心中也是不忍,可她如何能自作主張帶她走?萬一慕微有個什麽閃失,只怕父親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小姐,咱們回院子去。”跟在慕微身邊的香草很耐心的哄著她:“反正明年就能出去了,也不在乎這一次,是不是?”

慕微咬著嘴唇站在那裏,一臉的不樂意,想了好半日,她一把捉住香草的手:“你去太原王府一趟,請他過來,我有事情找他。”

香草有些猶豫,小圓臉上閃過一絲畏懼:“小姐,你是要太原王帶你去汝南?”

“哼,我擡了皇上的親弟弟出來,祖母父親總要看他幾分面子。”慕微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偏著頭看了香草一眼:“你快些去向公主領塊牌子出府去。”

“小姐……”

“還不快去!”慕微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往園子裏走:“不管怎麽樣,我總得要試試。”

香草無奈,只能跑去明華公主那邊,宋嬤嬤聽說五小姐要遣香草去太原王府,倒也沒說多話,直接從屋子裏拿了腰牌給她:“快去快回,五小姐還等著你伺候呢。”

赫連毓聽到香草捎信過來,趕緊隨著她一道來了慕府,慕微一見到他便向他訴苦:“毓哥哥,我想跟著阿姐去汝南。”

“春暖花開,正是好天氣,你去便是。”赫連毓有幾分不解:“為何你還在府中?”

“哼,祖母與父親都不放心我,說要等我十歲再出遠門,這九歲與十歲,有什麽區別?毓哥哥,我想去,我真不想天天呆在府裏,想到處去走走。”慕微的眼睛閃閃發亮:“毓哥哥,你送我去汝南好不好?若是你跟我祖母與父親去說,他們肯定會答應的,你可是當今聖上的弟弟!”

赫連毓同情的看了慕微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微兒,別的事情我或許能幫到你,偏偏這件事情我卻沒法子。”

“怎麽了?”慕微睜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神色:“毓哥哥,你……不想陪微兒一道去汝南麽?”

“微兒,不是我不帶你,是我皇兄不許我離京。”赫連毓有幾分苦惱,兩道眉毛難得的皺到了一處,素日裏他是個不知憂愁的人,可今天慕微的要求他都不能答應,這讓他心裏有深深的愧疚。

他的其餘幾個哥哥,大部分都去了自己的封地,唯有他,依舊還留在這京城裏,哪兒都不許去,離開京城,必須要奏請皇上赫連鋮,得了允許才能動身。這些年裏,赫連毓除了去上林苑行獵之外,就只去了一趟盛京皇陵,代替赫連鋮去祭拜祖先。

這次要去汝南,路途遙遠,只怕赫連鋮是不會讓他走的了,赫連毓有幾分煩惱,忽然發現自己還不如那些平民百姓,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只要帶夠了銀子,沒有人會限制他。

他很想滿足慕微的心願,看著她滿臉憂郁,心裏就全是歉意,可他卻無能為力,他的皇兄根本不會讓他出遠門。

“微兒,要不是……”赫連毓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去求啟哥哥送你過去,好不好?他現兒閑在家裏,也沒什麽事情做。”

慕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啊,毓哥哥你去幫我求求他!”

高啟自從回到京城,一直賦閑在家,赫連鋮根本沒提讓他再去平章政事府的事,只是前不久派了江小春送了些補品到高國公府,叮囑他好生修養。

“高大公子,皇上對你可是恩寵有加,知道你身子不大好,都不著急征召你入朝為官,相反的還讓你好好修養身子,這可真是皇恩浩蕩呀!”

高啟微微一笑:“還請小江公公替啟多多謝過皇上恩寵。”

這哪裏是恩寵?分明是在防備著他,高啟心裏明白得很,因著姑母乃是當朝太後,皇上自然會猜忌高家——皇上的疑心越來越重了,以前猜忌慕華寅,現在猜忌高國公府。

只是他卻不知道,因著靈慧公主的告發,赫連鋮將他視為敵手,不欲讓他在朝堂嶄露頭角,以免增重了他的分量,到時候慕府少不得對他刮目相看。

赫連鋮的想法便是,不能讓阿啟出頭,不能。

“高大公子,你與皇上是一起長大的,這情分,皇上可記在心裏呢。”江小春笑瞇瞇的看了高啟一眼,彎腰行禮:“咱家先回宮去了,高大公子就好生歇著罷。”

心裏有些苦,一點點的浮到了喉嚨口,高啟默默的站在窗邊,看著那群內侍慢慢朝門外走了去,有些心浮氣躁。

這一歇便是好幾個月,眼見著二月來了,高啟還是在府裏呆著,什麽事情都沒做。

他忽然覺得與其這般虛度光陰,不如回青州梁州,帶了那些曲塢裏的軍士一起操練,這樣至少每日還有事情做,心裏充實。

為了能親眼見到她及笄的那一刻,他不顧高太後反對,執意回到京城,可是萬萬沒想到雖然他見到了她最嬌嫩的面容,可卻遭受到了慕府的一擊。

慕府沒有應允他的求親,他只能像失去方向的蠅,被困在這一方小天地裏團團亂轉,找不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大公子,太原王來了。”月亮門那邊跑進一個小丫頭子,氣喘籲籲:“已經到前院了呢。”

☆、第 150 章 明月何灼灼(四)

? “什麽?阿瑛去了汝南?”高啟悵然若失,她為什麽都不告訴自己?就這樣悄無聲息的走了,簡直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是呀,我也不知道呢,是方才微兒找我過去,想要我送她追瑛姐姐,我這才知道的。”赫連毓的眉頭緊鎖:“我皇兄不讓我出京,唉……”

“故此你來找我,想讓我護送慕微去汝南?”高啟的臉色漸漸的亮了起來,少年郎的思緒馬上飛到了屋子,之外,那裏風和日麗百花飄香,陌上柳枝微微,船上佳人衣袂翩躚。

“是。”赫連毓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很真誠的望著高啟:“啟哥哥,毓想拜請啟哥哥幫忙,送了微兒去汝南,可好?”

“行。”高啟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商議以後,兩人一道去了慕府求見明華公主。

聽到兩人的來意,明華公主一挑眉:“高大公子送微兒去汝南,我可是求之不得,但那兩個人不一定會答應呢。”她呶呶嘴:“你們也需知道,我看起來是慕府當家主婦,其實這上頭還壓著兩個人呢。”

“皇姑,你貴為公主,如何不能說得起話?”赫連毓有些驚詫,他特地沒去找慕老夫人,便是想著明月公主跟自己乃是姑侄關系,更好說話,沒想到明華公主竟然還不能應允自己,實在令人費解。

“母親!”慕微快步從外邊走了進來,一雙明眸裏蓄滿淚水,讓人看了都覺得有些心疼:“母親,微兒今年虛歲十歲了,如何就不能出遠門?大哥可是九歲就去軍營歷練了呢,難道女子便不如男了?”

明華公主尷尬的笑了笑:“微兒人小有志氣,母親也很是歡喜,但怎麽樣也得讓你父親同意了才行,否則母親若是答應了你,你父親那邊卻不好說了。”

慕微耷拉著眉毛,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一副“你去問”的表情。

“唉……”明華公主頓時不能出聲,她跟慕華寅的關系不過爾爾,如何能替慕微去求得他的允許。

“姑母,毓兒替微兒去說。”赫連毓看了看屋角的漏壺,看看也到了申正時分,自告奮勇:“你莫要為難,毓兒去說話,姑父只怕是要賣一點面子的。”

赫連毓最見不得旁人為難,只要是看到一絲尷尬神色,他便會想法子將這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來,雖然不知明華公主與慕華寅之間是何等關系,可是看著明華公主這模樣,他便知道皇姑不好開口,於是幹脆自己去。

——雖然他年紀小,可太原王,卻是大虞最尊貴的王爺呢。

“毓哥哥,我跟你一道去。”慕微氣咻咻的跟了上來,早上她只是去問了慕老夫人,聽說是父親不準她外出,頓時沒了精神頭兒,此時聽著赫連毓說要去求父親,心裏閃過一絲光亮,若只是祖母編出來騙她的呢?

慕華寅剛剛好回府,才踏入書房,就聽下人來報:“老爺,太原王與五小姐過來了。”

“微兒來了?”慕華寅背著手才朝外走了一步,就見慕微與赫連毓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父親父親,不是你不讓微兒去汝南,是不是?”

慕微奔到慕華寅面前,勝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嘟著嘴道:“微兒想跟阿姐一道去汝南看姑母姑父和表姐們!”

慕華寅沒有出聲,慕微是他掌上的明珠,他也舍不得每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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