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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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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皇上自小便對那慕華寅忌諱甚深,如何能對他的女兒卻這般好?哀家到現在方才明白,皇上原來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高太後沈吟了一聲,端起了桌上的茶盞,聲音幾不可聞:“皇上這般能忍,也算是個狠厲角色,哀家卻要重新來布置一番了。”

“娘娘,咱們還是得再看看。”墨玉姑姑彎腰垂手:“老奴覺得皇上對瑛小姐那番情意,該不是故意裝出來給娘娘看的。”

高太後擡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浮現出笑容來:“墨玉,畢竟哀家是過來人,不會不懂這小兒女的情分。只是哀家從這事上看出來,皇上絕不是哀家原來想象的那樣簡單,以後一切都要比原來更仔細,來不得半點馬虎。”

“是。”墨玉姑姑點頭應承了下來,心裏頭卻在琢磨著,皇上為何忽然之間會對沈櫻這般寵愛,難道凡是男人都過不了美人關?特別是那個美人還沒穿衣裳,與他大被同眠。

“京兆府那邊可還在查上元夜的案件?”高太後閑閑的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來:“也查到什麽線索沒有?”

“沒有,京兆尹李大人現兒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都不知道該怎麽交差。”墨玉姑姑臉上露出了一絲嘲弄般的笑容:“他也就這點能耐了。”

“墨玉,你放鴿子傳出話去,是時候讓京兆尹李大人破案了。”高太後微微一笑,溫婉無比:“李大人可是一個好官,十分有能耐,治理京畿頗有方法,我自然要保他坐穩了這京兆尹的位子才是。”

墨玉姑姑忍住笑,點了點頭:“老奴謹遵娘娘吩咐。”

京兆府李大人可算得上是個沒有什麽才幹的人,只是舍得花錢,做事還算勤勉,故此才保住了他京兆府尹的位置,高太後要的也是這種糊塗人,看著忠厚老實,一心一意在為赫連鋮做事,實則是在幫倒忙。

“對了,你且派人下帖子,等到三月三那日,廣邀京城名媛貴女進宮賞桃花,哀家獨居慈寧宮久了,也想見見年輕臉孔。”高太後眼波流轉,露出了一絲淩厲的光來:“一枚棋子廢了,哀家須得再安排一枚棋子才是。”

“娘娘,老奴覺得,這般做並不妥當。”墨玉姑姑遲疑了一番,吞吞吐吐道:“未必所有的貴女都會聽娘娘吩咐,老奴瞧著,上回來的那位大司農家四小姐,有些心高氣傲,若是像她這般,便不好掌控。”

“越是心高氣傲的,便越能被哀家利用。”高太後輕輕一笑:“哀家又何必一定要去提點她跟哀家站到一處?只需中間略施小計,便能讓她落入哀家彀中。”

“娘娘真乃見識高遠。”墨玉姑姑由衷的讚了一句,笑微微的轉身離開:“老奴這就去寫信,等晚上再將鴿子放出去。”

“去罷,萬事仔細些。”高太後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原以為赫連鋮會不待見沈櫻,這樣沈櫻便會覺得氣憤不已,等著日子久了積怨深了,她便會不自覺的朝自己這邊靠攏,只要自己稍微在裏頭下點什麽眼藥,沈櫻稍微做點手腳,到時候……

可萬事不由人算,高太後搖了搖頭,只能耐心等候時機了。

這盛乾宮裏的事情很快也傳到了映月宮,幾個宮女站在墻角邊,掩嘴笑著說宮裏的新鮮事,有一個剛剛從外頭回來,將腦袋揚得高高,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我方才可是得了一樁新鮮事兒。”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了。”有同夥催促她:“瞧你得瑟勁頭,莫非還要我們撓你癢癢才肯說不成?”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兩只手來,裝模作樣要去撓她。

那宮女生性怕癢,扭著身子往一旁躲,卻被另外幾個捉住不肯放:“快說,快說。”

“好罷好罷,我說。”那宮女這才松了口:“昨晚皇上臨幸樊綿福,恩愛異常,今日樊綿福都起不了身,一直臥床歇息!皇上還說為了不勞累樊綿福,這盛乾宮裏的庶務,還是由江六代為打理,只有重要的事情才拿了去報請皇上與綿福。”

“啊呀呀,竟然有這種事情!”一個宮女睜大了眼睛,踮起腳尖往後邊那進屋子看了看,一面嘆息:“真真是最難猜測君王心,原以為皇上是喜歡那位的。”

“說什麽呢,快噤聲,莫要毀了瑛小姐的閨譽。”有個宮女將她一把拖到旁邊去:“怎麽就說得這麽大大咧咧的,即便是旁人心裏頭不往別處猜,就是讓瑛小姐聽見了心裏頭也是難受呢。”

眾人站在墻角唏噓一陣,說了一陣子別的話,這才慢慢的散開了去。

雖說這映月宮裏的宮女內侍們念著慕瑛的好,不想讓她聽了傷心,可這世上卻沒有不透風的墻,那些閑言碎語,終究是入了慕瑛的耳朵。

這話卻是靈慧公主傳過來的。

一襲紫色衣裳如颶風般卷著沖了進來,她的臉上有氣憤不已的神色。

“瑛妹,我錯了,我皇兄他……”靈慧公主說得憤憤不平,一臉通紅:“我還以為他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萬萬沒想到他卻會這般待那沈櫻……”

“慧姐姐,你在說什麽?”慕瑛驚詫的從書本裏擡起頭來:“皇上與樊綿福,又關我什麽事情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慧姐姐怎麽就將我們扯到一處去了呢?”

靈慧公主驚奇的看了看慕瑛的臉,想了一上午的那些安慰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訕訕的止住話頭,笑得尷尬:“原來瑛妹並不在意我皇兄,不在意便好,便好。”

“慧姐姐,我們女兒家,怎麽能將在意不在意掛在嘴邊?說出去以後沒由得讓人聽了笑話去,以後快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慕瑛施施然站了起來:“慧姐姐,咱們去找黎娘子,跟她說說昨日打的棋譜。”

“好,我們一道去,今日我肯定也能勝你。”靈慧公主見著慕瑛臉色如常,只當她真五芥蒂,心裏歡喜挽住了慕瑛的手:“走走走。”

赫連鋮走進映月宮的時候,見走廊上一扇簾子放了下來,將走廊的那一邊遮得嚴嚴實實,簾子上頭繡著嬌艷的牡丹花,在綠葉裏露出潔白的花瓣,遠遠望過去,栩栩如生,仿佛還能聞到它的芬芳。

“瑛妹,你還不往這邊來,我可要占住這邊一塊了。”簾子後頭,傳來靈慧公主歡快的聲音:“你看,我只要將你最後一個眼做死,你這邊便沒了氣。”

“慧姐姐,你難道沒有發現,你東邊這塊已經大勢已去了?”慕瑛清脆的聲音響起,撩撥得赫連鋮的心癢癢的,他快走了兩步上了臺階,才一探頭,就見長廊裏擺著一張小方桌,慕瑛與靈慧公主面對面坐著,兩人專心致志看著棋盤,正中坐著黎娘子,也是低頭看著那桌面,不住點頭:“這番廝殺,也算得上激烈了,公主,你若是再不來這邊順氣,只怕全部會被瑛小姐圍死了。”

“靈慧,你們在下棋?”赫連鋮大步走了過去,探頭一望,見著棋盤裏黑白對壘,局勢相當清楚,黑棋占的優勢比白棋要大。

“皇兄,這還用問嗎?”靈慧公主懶洋洋的拈起一枚白棋,忽然沒有想與赫連鋮說話的勁頭,自從經過昨晚沈櫻變成受寵的樊綿福開始,她便覺得這個自幼關系好的皇兄沒有原來以為的那般好,總覺得他有幾分猥瑣。

見靈慧公主有些冷淡,赫連鋮不免有些訕訕然,再往慕瑛那邊看了過去,就見她低著頭,手裏抓著一枚黑色棋子,似乎在思考什麽,根本沒有擡眼看自己,更是興趣索然。這邊黎娘子站了起來,半彎著腰:“皇上請坐。”

赫連鋮坐了下來,一雙眼睛盯住了慕瑛。

慕瑛正眼也沒瞧他,只是連聲催促靈慧公主:“慧姐姐,你快些落子。”

靈慧公主將手一伸,把棋盤上的子和到了一處,哈哈大笑起來:“今日我太輕敵故此輸了,這還不行嗎?”

“慧姐姐?”慕瑛一怔,擡頭看過去,就見靈慧公主一臉狡獪的笑容:“瑛妹,咱們玩秋千去,下了兩盤棋,我頭都痛了。”

慕瑛即刻便明白,靈慧公主是想替她甩開赫連鋮呢,她淺淺一笑,點了點頭:“好,我正好也坐著有些乏了,咱們去秋千架子那邊蕩蕩。”

靈慧公主從那邊繞了過來,兩人跟沒有看見赫連鋮一般,手攜手的往前邊走了過去。?

☆、第 116 章 婉伸郎膝上(五)

? “瑛瑛,瑛瑛!”赫連鋮氣急敗壞,本來承諾好私底下才喊的瑛瑛,此時已經顧不得旁邊有人,脫口而出。

靈慧公主站定了身子,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皇兄,你在喊誰?”

“靈慧,你到旁邊去,朕要和瑛瑛說幾句話。”赫連鋮大步趕了上來,一把抓住慕瑛的手:“瑛瑛,你不要這副模樣。”

慕瑛擡起臉來,嘴角笑意淺淺:“皇上,不要慕瑛笑,難道還要慕瑛哭不成?”

她的笑容這般迷人,仿若三月裏的春花綻放,看得赫連鋮一怔,那手指不由得漸漸松開,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瑛瑛,朕原本以為你心裏會很難過。”

靈慧公主在旁邊插嘴:“皇兄,瑛妹有什麽事情需要難過?你就這般見不得她好?”

“你到旁邊去。”赫連鋮的臉色一沈,靈慧也太不會看眼色了,自己分明在與慕瑛說話,她偏偏要來摻和,而且死死賴在一旁不肯走,這都是怎麽一回事?大抵是自己素日對她和顏悅色,她便愈發猖狂起來。

“皇上,我與慧姐姐一道去打秋千,無緣無故的,為何要她走開?我想我與皇上也並未到說話要避人的份上,還請皇上有什麽話就直說,莫要耽擱了我們兩人的事情。”慕瑛昂首而立,抓住了靈慧公主的手,忽然之間,她一點也不再畏懼赫連鋮,直說正眼直視著他,嘴角浮現出一種不屑的微笑:“皇上,您日理萬機,哪還有什麽閑工夫到映月宮來呢?”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說得赫連鋮無言以對,他原本是準備來安慰慕瑛,想告訴他自己只是給了沈櫻一個綿福的分位,卻並未與她行那床笫之事,可沒想到慕瑛這般神色輕慢,讓他不由得惱怒起來。

他是大虞的國君,萬萬人之上,為何要對這小女子俯首帖耳的順從?為何要在乎著她的舉動與情緒?莫說他納一個綿福,便是他納十個百個綿福,也輪不到她這般神色!赫連鋮瞪眼望著慕瑛,心中有一種憤懣,裏邊還夾雜著酸澀,他緩緩的點了點頭:“慕大小姐,是朕沒考慮妥當,你與靈慧玩耍去罷,這映月宮,朕是再也不會來了。”

慕瑛挺直了脊背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莫非他還想讓自己向她低頭認錯,將沈櫻趕出盛乾宮,退回到慈寧宮去不成?這雖則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現在他必須裝出這般假象出來,如何能肆意妄為?赫連鋮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大步朝映月宮外走了出去。

江六看看慕瑛,又看了看赫連鋮,口裏連聲嘆氣:“唉唉唉……”他想說什麽,可見著慕瑛那副倔強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麽,趕緊拔腿去追赫連鋮。

“瑛妹。”靈慧公主感覺到慕瑛身子松弛了下來,趕緊伸手攏住了她的肩膀:“你別再為我皇兄生氣了,以後他做什麽事情,都跟咱們無關了。”

慕瑛輕輕點了點頭,一絲苦澀從心底慢慢湧出。

她知道遲早會有生分的這一刻,卻萬萬沒想到會來得這般快這般早。

映月宮宮墻旁邊栽著幾株桃花,這料峭春寒的二月,雖然沒見到太多綠色,可桃枝上官已經有一個小小的花蕾,淡淡的一點粉白點綴著灰褐色的枝子,看上去十分稚嫩。

寂寞春風,將那枝頭乍現的那個花蕾吹得東倒西歪,最終沒有抵擋得住狂風肆虐,巍巍顫顫從枝頭墜了下來,掉在地上,一點淺淺的白很快被塵土淹沒,再也看不到原來的顏色。

“大小姐。”小箏將宮燈撥亮了些,擔憂的看著慕瑛:“皇上是不是生氣了?”

“他生氣,與我有什麽幹系?”慕瑛咬了咬牙,極力忍住那心中的一抹苦澀:“以後不用再提他,快些給我去端些熱湯來洗漱,我要早些歇息。”

“是。”小箏點了點頭,快步退了下去,心裏隱約有些歡喜,若是皇上真能不來糾纏自家大小姐,大小姐也用不著搖擺不定的不知道如何選擇。在她的眼裏,這世上情深意重的男子莫過於高大公子,大小姐能放下皇上真是千好萬好。

寂寞的夜色如殘夢般慘淡,一線上弦月淡淡,星光微微,盛乾宮的寢殿門口站著幾個小內侍,正翹首往庭院那邊看著,不住小聲嘀咕:“皇上怎麽還不回來呢,都這般時分了,跟樊綿福出去逛禦花園也不該逛這般久啊。”

“皇上寵愛樊綿福得緊,樊綿福真是好福氣。”另外一個內侍接了口:“要不是皇上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現在來了個知他冷暖的,再好也不過了。”

幾個人正說得熱鬧,就見著那邊人影綽綽,趕緊收了話頭:“皇上與樊綿福回來了。”

赫連鋮與沈櫻並肩走了過來,兩人看上去十分相稱,雖然赫連鋮比沈櫻要年輕三歲,可他早慧,個子也高,站在旁邊絲毫看不出來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

“沈櫻,今晚留下來侍寢。”赫連鋮一臉深情款款,眼神專註,看得沈櫻打了一個哆嗦:“皇上,臣妾……”她的牙齒都有些打顫:“臣妾……”

站在玉階之畔,低著頭等著伺候的幾個小內侍心中羨慕,皇上與樊綿福真是恩愛,這般郎情妾意,樊綿福聽著說要侍寢,害羞得說不出話來了呢。

“怎麽了?”赫連鋮挑了挑眉毛:“可是有些什麽不便?”

“臣妾今日月信已至……”沈櫻幾乎要哭出來,赫連鋮的侍寢是什麽意思,只有她才知道,跪在地上撿了一個晚上的珍珠,好不容易撿了一百顆,赫連鋮手一推,那盤子便翻了過來,珍珠濺落,七零八落。

“皇上!”沈櫻驚呼:“沈櫻已經將一百顆全撿齊整了。”

“朕覺得就是少了那麽一兩顆。”赫連鋮朝她笑了笑:“你繼續撿,要撿到第二日的寅時你才可以歇手。”

“皇上!”沈櫻再也忍不住,眼淚珠子委委屈屈的掉了一地:“沈櫻是太後娘娘派過來侍奉皇上的,有哪些地方沈櫻做得不好,還請皇上告訴沈櫻,否則太後娘娘知道沈櫻不能將皇上侍奉好,定然會怪罪沈櫻的。”

赫連鋮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這沈櫻是將高太後擡出來嚇唬他了?

“若是朕將你退回慈寧宮去,你覺得如何?”赫連鋮一把捉住沈櫻的衣領,一張臉慢慢逼近:“我想母後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又回去伺候她,是不是?”

“皇上,不要!”沈櫻慌亂了起來,不行,她怎麽能回慈寧宮去,她所盼望的不就是能伺候在赫連鋮左右,為妃,甚至是*為後嗎?這只是最開始,肯定會有些艱難,但以後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既然你說不要朕將你送回去,那你便務必要聽朕的話。”赫連鋮將手一松,沈櫻又軟綿綿的落到了地上:“快去撿珍珠,到寅時你便可以歇息了。”赫連鋮指了指龍床前邊的踏板:“當然,你睡的地方就在那裏。”

回想到昨晚的事情,沈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樣的侍寢,她真不願意再繼續,趴在地上撿珍珠,偶爾還要照著赫連鋮的吩咐哼哼唧唧幾句,好不容易熬著可以睡了,卻躺在那冷硬的踏板上——誰願意來這樣服侍赫連鋮,她絕對會趕緊把這機會讓給她!

“那你要多久才能服侍朕呢?”赫連鋮的臉孔逼近,一副親昵模樣,在旁人看來真是一副柔情蜜意,可那目光裏的含義只有沈櫻知道,她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低頭輕聲道:“皇上,臣妾可能有那麽幾日不能侍奉左右了。”

“好罷,你且好好去你屋子歇息著,等身子好了再來侍寢。”赫連鋮終於放過了她,這讓沈櫻幾乎要感激涕零:“謝皇上!”

幾個內侍聽了這番對話,知道皇上今晚不用樊綿福侍寢了,趕緊忙碌了起來,一個去端熱湯準備替赫連鋮洗漱,一個小內侍跑得飛快,進了寢殿把隔間的門推開,又添著點上了一盞宮燈,然後彎腰站在門邊,恭候著赫連鋮進來。

一步踏進了寢殿內間,赫連鋮掃視了一眼房間,忽然心裏頭有些空落落的。

昨晚這房間裏有了另外一個人,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

他喜歡的那個女子卻在映月宮,冷面冷心,只將他的一份情意忽視,把他的一顆心放在地上踐踏。

他去找她,不就是想解釋清楚沈櫻的事情?可是她那冷若冰霜的態度,拒人千裏之外,讓他根本沒有機會開口。赫連鋮擰著眉頭站在那裏,似乎站在冰窟裏,遍體生涼。

“快,添幾塊銀霜炭,屋子裏這般冷沒感覺到嗎?”赫連鋮橫了一眼守在旁邊的小內侍。

“皇上,已經燒了炕,要歇息的時候,照例是要將炭火盆子熄了的,否則管著門安寢時有些不穩當。”小內侍戰戰兢兢回了一句,看來皇上心情不是很好,許是樊綿福不能侍寢的緣故罷?

赫連鋮一言不發走到龍床旁邊,伸手朝枕頭下邊摸了過去。、

枕頭的內膽裏,有一件小小的衣裳。

這件衣裳,已經陪了他好些年。?

☆、第 117 章 何處不可憐(一)

? 今年的春天似乎來得很晚,三月三的這日,依舊還有些冷,禦花園裏的桃花開得零零落落,沒有往年那般旺盛,只不過即便是這樣,高太後的桃花宴還是照常舉辦了。

這一次,她邀請了許多京城貴女進宮賞桃花,只要是三品以上官員家的小姐,年滿十五都能來進宮覲見,故此辰時才過,禦花園裏已經到處都是鶯鶯燕燕,不論走到何處,都聽到婉轉嬌啼之聲。

高太後坐在亭子裏,看著桃花樹邊的一群少女,臉上露出了歡快的笑容:“今日來的人比去年牡丹花會多了不少。”

“娘娘,你已經放寬到了三品,又不論嫡庶,自然就人多了。”墨玉姑姑掃視了一眼桃花林那邊的女子,嘴角泛起了笑容:“沒想到今日來的裏邊,倒是有幾位不錯的。”

“長相次之,最主要是要看性格與心智,若是與本入主,哀家也沒必要來培養她了。”高太後盯住了一個穿著緋紅色衣裳的身影,擡手擦了擦眼睛:“墨玉,那是不是大司農府上的四小姐?”

墨玉姑姑點了點頭:“娘娘好眼力。”

“哀家也是瞧著那神情態度覺得像她。”高太後又仔細打量了宇文四小姐幾眼,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哀家想了很久,她這般高傲,或許不適合進宮。”

“娘娘,這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你又何必為她多想呢。”墨玉姑姑在旁邊勸慰著她:“若是她擺不脫了進宮的命運,那也是無計可施。”

高太後微微垂眸,似乎在回想著什麽:“當年哀家跟她一般,也是心高氣傲,可萬萬沒想到一道聖旨下來,那些小性子都收了起來,轉眼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麽多年在宮裏掙紮,期間辛酸,只有哀家自己知道了。”

宇文如月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亭子裏兩個人議論的話題,她只是一個人孤獨的站在樹下,冷艷看著枝頭稀稀落落的桃花。

又一次進宮來了。

上一回來參加宮裏的牡丹花會,府裏眾人對她寄望很高,祖母還特別將她傳了去叮囑了幾句,一定要討太後娘娘的歡喜,便連鮮少見面的祖父都親自來前堂,勉勵了她幾句:“我宇文家乃是大虞望族,你可不能丟了宇文家的臉面,非得好好露面不可。”

宇文如月自己覺得牡丹花會上她做得已經不錯,美貌艷驚四座,詩會得了三等的彩頭,可回去以後卻還是被祖父祖母責怪了一番,都說她未盡全力:“你比那慕家的大小姐癡長三歲,如何連作詩都不能超過她?三等的彩頭,哼,不過是一百金罷了,我們宇文府還少了這一百金不成?”

她覺得很委屈,慕瑛的詩寫得很蹩腳,也不知道為何那些文英閣大學士們卻將她的詩推做優等。當時大家的詩作都貼在墻壁上,她一個個的看了過去,覺得有幾個寫得還不錯,可萬萬沒想到她看不上眼的那首卻得了頭等彩頭。

或許是家中勢力不及大司馬府的原因罷?只是祖父卻不會想這些,只會一味的責怪她,宇文如月心中的懊惱簡直沒人去說。

這回宮裏又下了帖子,祖父祖母又將她找了去,諄諄叮囑:“此番進宮參加桃花會,務必要比上次用心!”

“如月定會盡力。”朝祖父祖母行了一禮,宇文如月淡淡一笑,家中的榮華富貴難道就要靠著她一個弱小女子不成?雖說她頂著宇文家四小姐的名頭十五年,錦衣玉食,自然也該為宇文家做些事情,可她實在想不通祖父祖母為何一定要將光大門楣的事情落到她身上——不是有父兄嗎?他們就不要擔一點責任?

不管怎麽樣,桃花會迫在眉睫,府裏替她做了新衣裳,定了最時新的首飾,請來了一位博學鴻儒臨時惡補各種詩歌的起承轉合,以防今日又有詩會,務必要讓她作的詩力壓群芳,讓太後娘娘與皇上註意到她。

此番進宮,宇文如月敏感的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個大司馬家的小姐慕瑛沒有出現在慈寧宮,這一回她真是艷冠群芳。

那位瑛小姐去了哪裏?為何今日不在?欣喜之餘,宇文如月心中忽然有一分失落,沒有對手其實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瞥了一眼周圍的各位小姐們,她的嘴角出現了一絲冷冷的笑容,那些姿色平庸之輩,此時已經自動拉幫結派,將她一個人冷落在一旁。

大抵是不想站到自己身邊,被襯得黯然失色罷?宇文如月高傲的揚起了頭,她也不需要這一群平庸的人來襯托自己。

風起‘花落,緋衣飄飄,真真一副落花美人圖。

“皇上駕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桃花林裏的小姐們精神一振,紛紛擡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有一個老內侍穿著深綠色常服走在最前邊,後邊有八個小內侍擡著一頂步輦緩緩走來。

四面垂著厚實的錦緞簾幕,不能看到步輦裏坐著的人,四角金色鈴鐺垂了下來發出叮咚的聲響,眾位小姐不敢怠慢,趕緊在宮女們的引領下行了大禮,剎那間,綠草如茵的地上,就如開出了數團花朵,各色各異,還伴隨著簪子上流蘇的窸窸窣窣作響,就如微風從葉片經過時的響聲。

高太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步輦裏緩緩走出的兩個人。

沈櫻,竟然跟赫連鋮一道從步輦裏走了出來!她真是這般受寵?赫連鋮竟然讓她跟自己合坐步輦?

看起來有些事情真超出了她的掌握,所謂養虎為患,大抵莫過於此。高太後一只手攥緊了帕子,眼睛死死的盯著沈櫻那嬌艷的臉孔。

她在笑,得意的微笑,是因為看到草坪上匍匐著的那一群人嗎?高太後只覺得自己心塞氣悶,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養了沈櫻足足五年,花了五年的功夫,可這才將她送去盛乾宮,她便轉了背裝出不認識的模樣來——都一個月過去了,還未見過她來慈寧宮請安問好,更不見她來洩露赫連鋮一星半點的事情。

沈櫻伴在赫連鋮身旁,慢慢的朝亭子走了過去,心裏既緊張又有些說不出的快活。

這一個月來,赫連鋮讓她撿了十來個晚上的珍珠,她晚上累了,白天便沒有精神,一直要睡到午時過後才會醒來。赫連鋮卻還裝出一副關心模樣道:“綿福身子勞累,你們好生伺候著,莫要驚擾了她。”

她本來想醒來就去慈寧宮那邊回話,可才出了自己的屋子門,便有宮女將她勸了回去:“綿福,還是好好將養著身子,皇上可是特別關照過的,綿福身子弱,此刻天氣冷,千萬別讓她到園子裏亂轉,萬一染著風寒便不好了。”

他可真是貼心,沈櫻站在那裏,心中失落,旁人聽著肯定會以為赫連鋮對她再好也不過,可誰又知道她此刻心中的苦處?

“綿福,皇上這般待你,真是萬千寵愛呢,還是趕緊回屋子歇著罷。”一個姑姑從旁邊走了過來,一把叉住沈櫻往屋子裏推:“千萬莫要拂逆皇上的好意。”

那位姑姑名叫麗香,原先是在萬壽宮服侍太皇太後的,在赫連鋮登基以後,太皇太後將盛乾宮裏的宮女內侍都輪了一遍,把她覺得不行的都調了出去,給赫連鋮另外找了一幫她覺得是得力的心腹,麗香姑姑就是這樣來的。

赫連鋮指派她來看著沈櫻,也是信得過她:“務必替朕看好綿福,她是慈寧宮長大的,有太後娘娘撐腰,只怕是會將咱們盛乾宮弄得烏煙瘴氣,不要讓她到處亂走,須得關她一兩個月,讓她沒了氣焰再說。”

麗香姑姑得了赫連鋮的叮囑,即刻便忠心耿耿的關註著沈櫻,只要她一只腳踏出屋子,麗香姑姑便飛奔過來,一把掐著她的胳膊往屋子裏推。

俗話說,三日不打,上房揭瓦,麗香姑姑心裏對赫連鋮的話十分讚成,這沈櫻瞧著小巧玲瓏,溫順不過,誰知道她究竟是什麽底子?她可是在太湖娘娘身邊長大的,十分得臉,只怕初來乍到,還不知道怎麽收斂,必須先給她一個下馬威才是。

沈櫻無可奈何,在麗香姑姑嚴密的監視下,她被關在屋子裏差不多一個月,直到今日方才被放出來。

赫連鋮一臉微笑的看著她:“走,咱們去看桃花。”

這忽如其來的恩寵讓沈櫻有些暈頭轉向,赫連鋮的笑臉在靠近間忽然便換成了另外一副模樣:“還不快些走,要朕等你不成。”

眼中的寒冰提醒著她,方才的那抹溫柔完全只是假象。

沈櫻低頭跟著赫連鋮走了出去,盛乾宮門口有一架步輦。她怔怔的看著赫連鋮上了步輦,正在想著自己該是跟著步輦走還是有軟轎,忽然簾幕一挑,赫連鋮的手從裏邊伸了出來:“快些上來,外邊春寒料峭。”

她一頭霧水,慢慢的踏著小內侍的背上了步輦,赫連鋮端坐在椅子上,冷眼望著她:“你蹲下罷,這步輦上沒有你的位置。”

一瞬間,沈櫻明白了,自己只是赫連鋮做戲的幌子。

可是下步輦的那一刻,見著這麽多高門貴女都跪拜在草地上,她心裏忽然又覺得有一絲絲快活,這不正是她所夢寐以求的場面嗎??

☆、第 118 章 何處不可憐(二)

? “母後,今日天氣甚好,倒是沒有掃你的興致。”赫連鋮緩緩步入涼亭,宮女們趕緊將座椅奉上,鋪好座墊迎枕,恭恭敬敬迎著赫連鋮坐了下來。

“哀家開始也擔心,今年天氣比往常寒冷,也不知道桃花能不能開,沒想到也勉強開了些,倒也算是看得過眼。”高太後笑瞇瞇的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沈櫻:“樊綿福比原先在慈寧宮的時候氣色好多了,看起來在盛乾宮裏日子過得甚是愜意。”

高太後這分明是話裏有話,沈櫻知道得很清楚,她是在責怪自己沒有去慈寧宮請安問好呢,趕緊“撲通”一聲跪下來:“太後娘娘,沈櫻……”

“母後,沈櫻初次侍奉朕,身子有些不適,朕著令她好生將養著,故此沒有來慈寧宮給母後請安。”赫連鋮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再說了,綿福這般微末的等級,還不夠格去給母後請安問好,除非是有什麽大事要見母後才能報請掌事姑姑求見的。”

這是在護著沈櫻了?高太後咬了咬牙:“樊綿福,你快些起來罷,春寒未去,地面寒冷,膝蓋容易受寒。”

“謝太後娘娘恩典。”沈櫻彎腰磕了個頭,這才慢慢站起來,雖說她失禮,未及時去慈寧宮請安,可高太後似乎沒有怪罪她的意思,沈櫻心中感激,畢竟太後娘娘是個仁義人,並未計較這麽多,還為她著想,怕她受寒。

“樊綿福,身子好好將養著,看看明年能不能給皇上添個皇長子。”高太後笑容和藹:“到時候母憑子貴,你便有資格能帶著哀家的孫子來慈寧宮給哀家請安了。”

“謹遵太後娘娘教誨。”沈櫻微微低頭,心裏苦澀,皇長子?每晚上撿珍珠能撿出皇長子來麽?可是這事兒必須是皇上配合才好,若是皇上不親近她,她一個人也沒法子變出一個孩子來。

“那邊有人放紙鳶了!”守在亭子前邊的幾個宮女忽然驚呼了起來,幾只手朝天空指了過去,亭子裏眾人聽著喊,都擡起頭來往上邊看。

蔚藍的天空澄凈如洗,幾縷白色的流雲如被撕薄的棉絮,慢慢的朝未知的遠方飄了過去,在悠悠的白雲之側,有幾只紙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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