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2章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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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

姑娘怎麽會被韓家軍擄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前幾日裏聽聞京中有了異動,原是江姑娘有了差池!”宋元駒怒從中來。破口罵道:“什麽狗屁韓家,雙方交戰。竟連累無辜弱女子作籌碼!當真妄稱士族後人,清正之骨!”

他真想現在就沖去韓家軍營,親手斬了他韓呈機的首級洩憤!

“確是下作之極。”石青難得罵了句臟話,雖同樣是怒氣沖頭。卻也比宋元駒冷靜些,“可一來此事是真是假還未可知,二來若真有其事。也理應率先稟於主子,讓他來作決斷——”

他說話間。已撩袍在案邊坐了下來,立即取了紙筆寫急信。

然而剛提起筆來寫了兩個字,便聽得帳外傳來一聲急報。

“稟主帥,二公子與應王子率兵前來,已至大營外!”

宋元駒聞言一怔,即刻後便大步出了營帳而去。

石青也倏地丟下手中兼毫,豁然起身。

大營外,晉起與江浪已經下馬,未及宋元駒與石青迎去,已徑直入了營。

“主子!”

剛出主帥營還沒走上十來步的宋元駒便見一身凜冽之氣的晉起正闊步迎面而來,江浪戴著面具的臉上雖看不清神色,然氣場卻也同樣的冰冷逼人。

石青二人上前行禮罷,隨著晉起大步回到主帥營中,揮手稟退了隨行而入的兩名兵士之後,宋元駒便立即將那張信紙遞到了晉起手中。

無需多說,且看主子這幅形容便知定是事先已經料到什麽了。

距他得到京中戒嚴的消息還不足五日,今日才正月初八,主子與應王子便匆忙趕至阮平,想來江姑娘這回定是真的出事了!

“畜生!”

江浪聲音如石沈湖底,掀起軒然大波來,他將信紙緊緊攥成一團,怒聲道:“我倒要看看他韓家究竟有多大的本領,竟敢做出如此自尋死路的蠢事來!若阿櫻有一絲半毫的差錯,他韓呈機絕別想活著離開涼州!”

“退兵——”晉起張口便是這兩個字。

“主子……”石青似有些猶豫。

他並非是猶豫要不要救江櫻,人必然是要救得,可怕只怕,縱然退了兵,韓呈機見他們如此輕易束手就擒,還會借機再提其它要求,而不肯痛快放人。

那樣的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立即退兵。”晉起重重地重申道。

宋元駒面色一整,聲音洪亮地迎了盛“是!”

不過一座城池罷了,他日還能再戰回來!

石青也不再多言。

他們能想到的,主子必然都想到了,可如今最緊要的卻不是同韓呈機周旋,而是保證姑娘的安危。

主子必然有他更深的考量,他只需跟主子一起設法如何早日將姑娘營救出來——

帳外風聲呼嘯。

大年正月才剛冒頭,阮平內外卻已一絲年氣也無。

昏時前後,商鋪民居戶戶門扉緊閉,大街之上寥寥行人彎腰垂首腳下匆忙。

本該同韓家力爭到底的晉家軍,在前日一戰之後,竟毫無預兆地忽然拔營退兵,眼下已退至百裏之外的烏菱。

一日之間,阮平頓時成為了一座棄城。

戰火距京城似乎越來越近了。

只是他們之前遠遠沒有想到的是,真正毀掉他們家園的並非諸王叛亂,而是士族操戈。

黯淡的夕陽緩緩墜入西山,黑暗不動聲色地將餘光逐漸吞噬入腹。

……

“哈哈哈,竟當真退至烏菱去了!”

韓家軍營中,黑袍人興奮又嘲諷地大笑了幾聲。

他根本沒有料到,孔浠這個籌碼竟然會如此好用!輕而易舉地就掌控住了這數萬晉家軍!

下一刻,他面上猙獰的笑意卻頓時蕩然無存,取代它的是說不出的冰冷與嫉恨。

好,真好啊!

晉擎雲竟任由他這個孫子為了一個區區女子做出如此欠妥之事,看來晉家大權已經完全被晉然握在手裏了!

那是他卑躬屈膝數十年都沒能換來的東西!

但也無妨!

這一切,遲早都會是他的!

除此之外,他還要將那些人施加給他的痛苦千倍萬倍的討還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

……

暗夜,陰沈的天幕低低地壓下來,風聲漸消,四下一絲風吹草動的動靜也聽不到,卻悶的讓人似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韓家軍營外,駐守的士兵們持槍站守著,巋然不動的身形在夜色中猶如一尊尊冰冷的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夜風又乍起。

“咻——”

極快的一道破風之音卷帶著冷氣迎面呼嘯而來!

士兵們豁然擡頭,卻見前方一道又一道寒光正朝著他們的逼近。

穿甲箭破過堅硬的盔甲沒入血肉中,發出“噗噗”聲響。

“有人夜襲軍營!”

“有人夜襲軍營!”

“速速調兵防守!”

四下點點火光瞬起,盔甲兵器碰擊聲混合著領帥們的號令聲。

“轟——”

忽然竄高的火舌隨風攀起,惹起一陣驚慌失措的高呼聲。

“是糧草營的方向!”

“保護好主帥大營,其餘人等隨我圍剿來人!”

得知有人夜襲的黑袍人正慢條斯理的自榻上起身,整理著自己的衣袍。

他將風帽罩上,目色冷冷地往帳外行去。

深夜突襲,主力已退至烏菱,事先又毫無準備,量他們能帶多少人前來?不過是以卵擊石白白送死罷了。

空有一手好牌,卻盡被感情誤事,他當真再沒見過如此可笑的蠢人了!

他走出自己的軍帳,望向了主帥營的方向。

帳內火光通亮,帳外層層重兵把守。

一道道黑影正朝著主帥營的方向襲去。

黑袍人得見此狀不由冷笑了一聲。

先是受脅退兵,現下又想強行搶人,這陣腳還能再亂一些嗎?

“自不量力。”他未再多看,轉身回了帳內。

站在桌案邊倒了一碗清茶,剛要送入口中之時,卻忽然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極為混亂的躁動聲,間或慘厲的叫喊聲。

黑袍人凝神聽了片刻,眼神頓變!

☆、470:惡果

“外面什麽情況!”

士兵從帳外而入,神色驚惶地道:“南面大軍逼近!來勢洶洶!兵分兩路,正形成包抄之勢向大營兩側圍攻!”

“大軍?哪裏來的大軍!”

胡說八道!

晉家軍分明已經退守到向北百裏之地了。

“……全是不一樣的裝束,手裏拿著藍纓銀槍,著黑鎖子甲!”那士兵描述著,已忍不住戰栗起來,“他們說是西陵來的龍虎衛!”

“什麽!”

黑袍人面色大變。

但凡對軍事稍有了解的人必然都聽說過西陵國的龍虎營,西陵國國人本就在高大的體格上普遍占有先天的優勢,更何況能被編入龍虎營的士兵個個都是精銳之師,驍勇善戰!也正是因為西陵有著易守難攻的地形和龍虎營的威懾,這麽多年以來才無鄰國敢肆意進犯!

黑袍人震驚了片刻之後,陡然醒悟了過來。

原來西陵王借給晉然的兵符竟是龍虎營的兵符!

晉然竟然從未提起過!

不,不對……

這麽大一支軍隊入境,耳目靈通的韓呈機怎會事先未有得到消息?

他怎麽可能沒得到消息!

黑袍人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一陣明滅閃爍之後,猙獰的面目忽然變得慘白。

他再次步出軍帳,舉目向主帥營望去之時,只見已是同方才截然不一樣的情形!

護帳的守衛們已是潰不成軍。

後方卻遲遲不見有士兵前來救援接應!

黑袍人幾乎是身形不穩地環顧了一番四周的情形。

偌大的軍營中,可抵抗之人竟已寥寥無幾!

“韓呈機……你這個卑鄙小人!”他戰栗著聲音痛罵道,緊緊咬著牙關。

遠處傳來一陣強有力的渾渾馬蹄聲響。

“不降者格殺勿論——”

策馬而來的年輕男子口氣冷冽,輪廓感分明的深岸五官冷峻非常,軟甲銀盔。身後的披風被風揚起鼓動著,恍若從天而降的戰神。

南面滾滾大軍已至,遲遲未等到後援的韓家守營軍們個個神色驚駭。

他們仍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所以更不願就這樣做個不明不白的刀下冤魂!

四下眾人紛紛繳械投降。

晉起翻身下馬,大步朝著燈火依然通亮的主帥營走去。

豁然擡手扯開帳簾。

高高的營帳內兩座一人高的燭臺中燃著火油,因帳簾忽然被撩開,夜風灌入,火苗一陣顫抖。

長幾上的沙地圖旁。一套木魚石茶具泛著冷冷寒光。

帳中空無一人!

緊跟過來的宋元駒氣的咬了牙。

“他娘的。姓韓的果然跟我們玩了空城計!”宋元駒沈聲對身後的副將吩咐道:“嚴加看守,不可讓任何人趁亂逃離此地!”

就知道這麽容易攻下來,只留了一個空殼子。主力盡數不在營中,便定是有鬼!

晉起望著空蕩蕩的帳內,目光陡然一寒,‘呲——”地一聲重重地扯下了手中厚重的帳簾。

……

涼州行轅內。江浪急的簡直要發瘋了。

江櫻出事之後,他到底還是知道了她身上的病情。

正月十五之前的期限。距今只剩下了六七日!

可昨夜夜襲,早早安排駐守在此的龍虎營一兵一卒都沒用得上,幾乎是不攻自破的韓家軍營根本只剩下了一座空殼子!

韓呈機帶著他妹妹徹底沒了蹤跡!

“三千俘兵,竟無一人知道他的去向!”江浪將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堂中的雕花木柱上。“說什麽要求退兵,不過只是障眼法罷了!刻意迷惑我們的判斷,拖延時間!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打算這麽輕易地把阿櫻交出來!”

他就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之人!

竟白白舍下得之不易的涼州城。和三千將士的性命,倏然棄局而走。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越急越亂,越亂越急,尤其是遇上了如此難以揣測的對手。

江浪坐在那裏,片刻也安靜不下來。

石青見狀忍不住勸道:“應王子稍安勿躁,韓呈機雖然心思叵測,可他既是要用姑娘來作交換,想必便不會傷到姑娘的。”

江浪聞言只緊緊抿起了唇,沒有回應。

石青嘴上這樣勸著他,自己心中卻是沒底。

韓呈機的行事,總是能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仿佛全天下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供他游戲的籌碼而已,他想要什麽,必定不擇手段,而他想要拋下什麽,似乎也不需要半點理由。

石青最怕的是……韓呈機或許,從一開始都不是真的打算要用江櫻來交換什麽……

現在只盼著主子能從那個‘死而覆生’之人口中探聽到些許線索了……

但他私認為,機會並不大。

歸根結底,那也不過只是被韓呈機利用了一場的棄子罷了。

……

行轅後院的一間柴房裏,門外兩側分列兩排侍衛嚴加看守著。

處理完了一概棘手後續的晉起帶著宋元駒走了過來。

侍衛們連忙肅容行禮。

“將門打開。”宋元駒皺著眉頭道。

自昨夜吃了一遭空城計後,他的眉頭便沒有打開過。

侍衛應了聲是,取出鑰匙將緊鎖的房門打開。

門外的陽光瞬時鉆入了原本光線陰暗的柴房內。

雙腳被鐵鏈牢牢禁錮住,窩在一堆舊柴前、整個人都為黑色長袍遮掩籠罩住的人下意識地將頭往裏側偏了偏,躲開了迎面投來的刺眼陽光。

光線忽明忽暗的一陣交錯,有人迎著光走了進來。

他聽得一陣腳步聲在朝著自己靠近。

門被人從外面重新合上之際,他方才緩緩轉過了頭來,擡眼仰視著已來至他面前的人。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同寒風中的松柏。

黑袍人冷冷地逼視著他,滿布著燒傷的一張臉全然辨不出原有的樣貌。

完全稱得上是面目全非。

望著這樣一張可怖甚至令人不適的臉,晉起的目光始終不曾有過變動。

“你來幹什麽!要殺要剮,盡管動手!”黑袍人出聲沙啞而陰詭,面目隨著說話動作的牽動越發顯得猙獰起來。

晉起只是望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

對視良久,他方才開了口。

“二叔。好久不見了。”

黑袍人聞言面容驚變。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他忽然哈哈笑了兩聲。齜牙咧嘴般的神情看著晉起,道:“沒想到我還活著吧!是不是很意外?”

晉起聞言忽然想起那晚在明月樓中,他的母親對他說起那句‘娘親手為你父親報了仇’之時的釋然。

可到底沒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想。這或許是老天爺仍舊有意要讓他來親自了結這樁恩怨——

“想到或想不到,又有何區分。難道你認為自己還有翻身的餘地嗎?”

他昏暗中一派深藍的目光中盡是波瀾不興,連口氣都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可正是這樣。才更加讓晉餘明感受到了他的輕蔑。

“若非是韓呈機臨陣變卦,若非是他不識好歹!”他忽然激動起來。嘗試要站起身,卻因雙腳雙腿之上都有鐵鏈禁錮而無法得逞,只有一面做著徒勞的掙紮一面狠聲道:“你當真以為你那點小伎倆能讓你得償所願嗎!我是敗了,可我並非是輸在了你這個野種的手上!”

還在心存不甘。

“你和你的父親一樣。都是野種、野種!晉家的一切都本該是我的,可先是你爹……後又是你!你們都癡心妄想,企圖搶走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們這些人死後都該下地獄!”他顯然激動的過了頭。甚至於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如果沒有你們,根本不會有今日的情形!你父親害了我。你又害了阿覓!我真想將你千刀萬剮,千刀萬剮!”

晉起就這樣俯視著他,如同在看待一件往事。

他向來都不認為晉餘明是多麽高明的人,前世他之所以死在了他們父子的手上,歸根結底是他太過信任晉家。

若沒有那份信任,晉餘明何來的能力將他逼至如此絕境。

包括他的父親,也是因為信任二字,才會至死都不肯相信自己是死在了他視作親弟弟的這個人手上。

“憑借自己的能力得來並守住的,才叫自己的東西。而你擺出這些所謂的因由來,不過是在為自己的喪心病狂找借口罷了。”晉起往前靠近了一步,垂眸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當年你親手害死了我父親,每日將毒藥投入他的飲食當中的時候,便是以此來消除自己內心的罪惡的吧?”

“……”晉餘明聞言瞳孔一陣緊鎖。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少年人。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當年投毒一事,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一切都是他自己經手,包括他母親也不知道這個經過!那個被他母親一手帶大的大哥,就連母親也無法真的對他下狠手,得知事情沒有轉圜餘地之後還多番交代要給他一個痛快,不忍他受罪,以至於重病後還因這個心結發了瘋……可他怎麽真的能,怎麽能讓他那麽輕易的死去?

他要慢慢地折磨他!

於是旁人都以為他是因為妻子難產而死而染了重病,以致撒手人寰。

可事實並不是。

殷子羽,雲莎,甚至是他的母親,都認為是他一刀刺死了他那奄奄一息、自幼護著他卻一直在不停地搶走本屬於他的一切的大哥。

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說的!

是,因為那時候他還年輕,他害怕別人會拿看待怪物一般的目光來看待他!

所以他不會對任何人說起的……

可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再次迎上晉起的眼神,晉餘明卻忽然驚聲叫了起來!

這眼神他很熟悉!

他生前便會經常這樣看著他……淺淺淡淡地什麽情緒都沒有,卻讓他無端厭惡至極!

因為父親最欣賞的便是他那樣處之淡然的冷靜模樣!

全都是裝模作樣!

“你是鬼魂!你來找我索命了!”晉餘明瘋了一般,面上終於顯露了驚駭,他連連地往後退著,將身後的一堆柴都擠倒在地,砸了一地,也砸到了他自己。

鐵鏈被掙的哐哐作響,他卻還在拼命地往後蠕動著。

晉起最後看了他一眼。

果然,這麽多年下來,他心裏從來都不是平靜的。

自己所做過的那些不堪的事情,不管如何拼了命地去掩飾,卻也只能得以暫時的掩飾,而無法徹底抹去。

這才是做錯事的人真正需要去承受的惡果——

晉起轉了身離去。

“主子打算如何處置他?”宋元駒問道。

“不必處置,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他原想效仿他當年對他父親所為,在他每日的飲食中投放毒藥,慢慢地折磨他至死,好讓他嘗一嘗當自己的惡毒手段被被他人加諸到自己身上之時,會是怎麽樣的一種感覺。

可方才晉餘明的樣子,忽然讓他覺得這一切似乎都沒有必要了。

據被一起抓回來的晉餘明的護衛供稱,他自那場爆炸中逃命出來之後,日日都要服用大量的藥來抑制身體各處的種種問題。

這便夠他受得了。

餘下的日子裏,就讓他一個人在絕望和痛苦中,好好地回憶回憶自己前半生那陰暗而不堪的光陰吧。

而他,再不可能會被別人的不堪而再次拉入深淵。

好不容易逃離出來,再不想體會那暗無天日的經歷了。

宋元駒覺得這麽做太過便宜晉餘明了,可此時晉餘明的死法顯然並不是最重要的。

“方才下面傳來消息,按照主子的吩咐,仔細嚴查了周圍百裏內所有可以容身之處,可俱一無所獲……”宋元駒頓了一下,又往身後的柴房看了一眼,皺眉道:“主子可有從他口中得知一些有關的線索嗎?”

“他並不想死,若是知曉分毫線索都必定會拿出來跟我談條件。”

所以不必多問。

宋元駒本也沒有抱太多希望,聞言只是點點頭,又接著跟晉起匯報了各處的情況。

“韓呈機與江姑娘的下落雖然仍然沒能查得出來,但手下的人卻在搜找線索的過程中發現了多處異動——”宋元駒道:“涼州附近幾座早先被韓家攻下的城池中,似有些不尋常,近來出入城排查的情況十分嚴苛,屬下今早派去打探情況的幾名士兵,至今都未回來過。”

想是回不來了。

對方的戒備空前的嚴密。

“……”晉起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一變。

宋元駒剛要再說些什麽之時,迎面忽然有一名士兵疾步而來。

他上前行禮稟道:“晉二夫人來了涼州,現已來至行轅外,傳話稱要見二公子一面,有十分重要的話要當面跟二公子說。”

“晉二夫人?”宋元駒乍然之下認為自己聽錯了。

☆、471:他想要的

“正是。”因是晉家主母,雖是行轅重地,可士兵仍然不敢怠慢,又問道:“二公子可要前去一見?”

宋元駒暗暗稱奇,平日裏連國公府的大門都甚少出的晉二夫人,怎麽會在如此關頭忽然來了這百裏之外的涼州!

“將人請去前廳——”晉起答話道。

士兵立即應下去了。

“該不是為了——”宋元駒又回頭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晉起沒有回答,但表情卻是不言而喻。

不可能。

一來謝氏不可能知道晉餘明還活著,二來縱然她知道,只怕也只會一心盼著他盡早死去,她方能徹底安心,而非不遠百裏聞訊趕來。

滿是算計與利益的士族人家,從來都沒有那麽多的夫妻情深。

宋元駒只得懷著十分疑惑的心情跟著晉起穿過長而空曠的後堂去往了前廳等候謝氏。

謝氏身上罩著一件披風,頭罩冪籬,行走間雖穩,卻也急促。

似乎真的有急事要說的樣子。

“二嬸不遠百裏前來,不知究竟有何事要同我講?”晉起隔著冪籬望著她,目光裏含著探索。

不知為何,一看到這雙眼睛,謝氏幾乎覺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要無處藏身。

這是她這些年來從未有過的感受,哪怕是在晉餘明甚至是晉擎雲面前,都不曾有過。

可這件事情,不管他能不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她都必須要做。

若不然,她永遠也無法安心。

晉起收回目光來,示意地看向宋元駒。

宋元駒會意。帶著大堂內的幾名護衛退了出去。

“我另有要事要辦,二嬸有話還是盡快說的好。”晉起看著她說道。雖是催促的話,但語氣中並無太多不耐煩,而是簡單的闡述,讓她不要耽擱時間。

謝氏也渾不在意,摘下了頭上的冪籬,交給了身側的貼身丫鬟。

晉起這才看見她滿臉的疲憊之色。同往昔面面俱到的形象差別極大。顯然是趕路太急所致。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有城府的人,你既還肯給我面子喊一聲二嬸,那我便也不與你繞彎子了。”謝氏並不肯坐。只站在那裏看著晉起說道:“想來你此番趕來阮平,應是為了孔姑娘的下落罷?可她此時應當並不在涼州附近——”

“你知道她的下落?”晉起眸子一瞇。

他自然也能查得出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但眼下哪怕是一眨眼的時間,他都不敢耽誤。不想浪費。

可謝氏既然親自前來,只怕不止是為了單單將線索告訴他這麽簡單——

出乎他意料的是。謝氏答的十分痛快。

“那晚在明月樓孔姑娘被擄,我當時腦後受了傷昏迷,神智渙散之際,似乎隱隱聽到了幾名黑衣人的交談中……隱隱談到了肅州二字。”謝氏道:“我醒來之後腦後受傷的後遺仍然十分嚴重。故一時半刻並沒能想到這一點——可後來仔細地回憶了當時的情形,便越發確定了。”

“肅州?”晉起似信非信地看著她。

“沒錯。”謝氏滿面肯定地道:“你既來了阮平,定是已經確定了孔姑娘落入了韓家軍的手裏。肅州素來是韓家的地盤。現如今韓呈機一力主張攻打北地,必然是想用孔姑娘來做籌碼——而在此情形之下。任誰只怕也想不到他會將孔姑娘帶回肅州。”

其實她在來此之前對自己的推測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可此時得見涼州現狀,她卻堅信絕對不會有錯。

晉起思維敏捷,早在她沒有說完之時自己便想通了其中的種種。

是他大意了!

竟然被韓呈機的一道又一道障眼法左右了思考方向……

肅州,肅州……

從涼州到肅州,好在不算太遠!

快馬加鞭,五日的時間定能趕到!

“不知二嬸想要什麽?”他急於動身,並不大打算同謝氏饒那些沒有必要的彎子。

聽他如此直言,謝氏卻不意外,只是輕輕搖頭,道:“孔姑娘與你有婚約在身,已算得上是我們晉家的人,我將這條線索告知與你,不外乎是盼你早日將她平安救回。”

我們晉家的人。

晉起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來是怕他容不下二房,想借此做個人情給他。

雖然他從未有過牽連無辜的想法,但謝氏這個人情,他收下並記下了。

“有勞二嬸了。”他未有多言,拱手匆匆一禮,便跨步而去。

卻在初踏出前廳之時,見石青正匆匆朝著此處走來。

“主子,不好了——”他聲音雖然還算鎮定,但臉色已是十分的不好看,顯然是又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對於他要說出來的話,晉起幾乎已有預感。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事情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出什麽事情了?”見石青來到了跟前,一直守在廳門前的宋元駒連忙問道。

“方才得到急報,令城、平涼、景縣三面皆有韓家設下的伏兵,眼下都正朝著涼州城齊攻而來!粗略估測,約有三萬軍力——暫時不知還有沒有後援!”石青面色鄭重道:“雖說我們在兵力上占有優勢,可除了龍虎營之外,其餘兵力尚且駐紮在烏菱,趕來相援少說需要半日,那時涼州城必已被敵軍團團圍住!”

想到那日韓呈機要放火燒營的舉動,石青仍心有餘悸。

一旦被動那就是最大的劣勢。

“韓家軍果然沒有撤走,而是分批埋伏在了周圍幾城當中,怪不得守衛如此森嚴!想是怕我們提早察覺會主動設法對付他們——”宋元駒只恨自己沒能再早一些察覺到異常。

“如今還為時不算太晚,立即疏散城中百姓。”晉起當機立斷道:“援軍抵達之前,先以防守為主,不必自亂陣腳。”

韓呈機此舉,不外乎就是想拖住他罷了。

晉起站在原處,聽著宋元駒與石青有條不紊的開始部署起來,眸色卻一刻冷過一刻。

他已經越來越肯定韓呈機要的究竟是什麽了……

並非這天下,更不是要同他爭什麽輸贏。

而是江櫻這個人……!

……

……

ps:這章比較瘦,晚些給大家上肥的。

☆、472:大結局(上)

層疊的山巒下,晨早的熹光一縷縷落在籠罩著一層薄霧的平靜湖面上,映出泠泠波光。

湖前山腳下,一座依山而建的別院前,幾株老臘梅樹的枝椏上開著零星的花朵,稀疏卻也朵朵灼艷。

四下寂靜,唯獨別院內隱隱有錚錚琴音流瀉而出。

一名著藏青棉袍的中年男子背著雙手,正焦急地在緊閉的院門前來回地踱步。

久等不到人來開門,他又擡手“嘭嘭嘭”地用力敲了一陣。

“吱呀——”

隨著一聲長響,門終於在他面前緩慢而猶豫地被人打開了。

門後出現一張圓圓的少年臉龐,他滿面苦色地張口哀求道:“我說彭大夫,您就回去吧。您……暫時別來了。這邊倘若有事的話,我會讓人去請您的……”

彭洛今豎了眉頭。

“做主子的胡鬧,你這做奴才的也跟著不懂事!他現在的身體是什麽情況,你難道不清楚嗎?日日苦苦捱著只是加倍地消耗著他的精力和壽命,那是要出人命的——我跟你也說不通,你讓我進去,我自己跟他說!”

他說著便硬生生地闖了進去。

“欸!彭大夫您等等……”阿祿小跑著追上去阻攔。

……

房門大敞著的書房內,原本坐在軟墊上的韓呈機拂袖站起了身來,身前梨木長形小案上古琴的琴弦猶在輕輕振動著。

他望著院中那幾株光禿禿的梨樹後疾步走來的彭洛今,和緊隨其後的阿祿。

“主子……”沒能攔下這位橫沖直撞的彭大夫,阿祿有些忐忑地看著站在門框內,似一副畫兒般的韓呈機。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彭洛今在門前止步,望著面前一身月白色寬大羅衣。表情不動聲色的少年人,一反常態近乎惱怒地問道:“當初你是如何答應我的?你原本是可以痊愈的!可你看看你現如今將自己折磨成什麽模樣了?對,我是讓你回肅州靜心養病,可我是讓你養病,而不是讓你在這裏等死!”

當初明知不可再動情思,偏還日日深陷。

本就已是強弩之末了,現下更好。直接關上門來。藥不肯吃,連他這個大夫也不見了!

從未見過如此不知愛重自己性命之人!

彭洛今氣的胸口都劇烈地起伏起來。

韓呈機聽他說完,竟也沒有要發怒的跡象。只是一雙水墨般的黑眸中始終藏著一抹淺淺的諷笑。

漸漸地,就連這抹諷笑也消匿掉,留有的僅是一派平靜。

正如別院外那汪波瀾不驚的湖水。

“你應當清楚,如今連你也已醫不好我了。”他淡淡地說道。聲音裏始終有著刻進骨子中的孤冷。

彭洛今面容一變,嘴唇時翕時張。

他緊緊握了握拳頭。面上俱是堅持的神色:“可至少可以讓你再多活幾年,至少可以減少你身上的苦痛!”

韓呈機看著他,良久之後才道:“你回去吧。”

活不活這幾年,似乎沒有區分。

這幾年來。他過的不就是形同死人一般的生活嗎。

“你……到底怎麽想的!”彭洛今急了:“你有什麽想法你大可同我直說,不吃藥不讓我診脈只會耽擱你自己的身體!”

卻聽韓呈機緩聲說道:“這幾年來,多謝你了。”

這道聲音正如這清晨寒風。微冷卻輕柔。

彭洛今聞言怔住。

他神情覆雜地望著立在那裏的韓呈機。

此時此刻,他竟倏地從他臉上看到了從所未有過的釋然。

釋然?

“……”

彭洛今站在原地幾經猶豫。在韓呈機的目光之下,逐漸冷靜了下來。

他終還是冷聲說道:“命是你的,本該你來掌控。一個不想活的病人,再高明的大夫也救不了。你既執意如此,便當今日彭某不曾來過此處罷!”

語畢,拂袖大步離去。

阿祿忙跟了上去。

“不必送我!”彭洛今怒沈沈地說道。

阿祿摸了摸鼻子,心道我也不想送您,可主要不是害怕您半路又折回來鬧騰麽,不親眼看著您出去,將門重新鎖上,我哪裏能放心得下。

可他嘴上自然不敢這麽講,他還是得道:“我也知道您是一片好意,可主子的性子您不是不清楚,一旦決定的事情任誰也勸不了,能讓他改變主意的只有他自己……”

“這是小事嗎!”彭洛今腳下步子更快,阿祿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

“或許主子過幾日便想通了也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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