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2章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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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你的生母,你的生母西陵長公主是在生你之時……難產去世的,對嗎?”江櫻又問道。

話罷又擔心晉起會因此傷感起來一般,補充了一句:“時隔多年,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她這笨拙的問話方式,讓晉起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來。

他直接問道:“別繞彎子了,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江櫻頓時窘迫起來。

她表現的就那麽明顯嗎?

她真是一個不善於在喜歡的人面前隱藏自己的人。

可這話,真的能直接問出口嗎?

迎上晉起的目光,她微微咬了下牙,拋開了顧慮,直接問道:“晉大哥,長公主她當真是難產而亡的嗎?”

這話或許有些揭傷疤的意思了。

但在這樣大一個真相面前,不應該成為讓她閉嘴的理由。

而乍然之下聽她問出這樣一句話的晉起,面上的笑意不由地凝住了。

他沒料到江櫻竟會問他這個問題。

見她目光浮動的厲害,似有什麽東西要忍不住破籠而出一般,晉起不知心底忽然湧上來的那是什麽樣的感受,只答道:“上一世我回到晉家之時,他們便是這樣告訴我的。”

“那後來晉大哥有詳查過此事嗎?”

既然已經開了口,那便問到底吧。

江櫻這樣想著。

“前世我對此深信不疑,並未有想過詳查此事。”

“那……這一世呢?”

“你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晉起反問。

江櫻呆了一下,遂猶猶豫豫地點了頭。

她正想著若晉起再深問一句她該不該將自己心中真正的懷疑說出來之時,卻忽聽他說了一句令她震驚不已的話。

“你猜的沒錯。”

江櫻原本游離不定的目光忽而定格在了他的臉上。

猜的沒錯?!

是什麽意思……

“我母親她。卻非難產而死。只是在生下我之後被人暗下帶出了晉家,又用瞞天過海的方法騙過了我的父親,讓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是難產而死——包括我祖父在內。”晉起說到這裏,目光頓時冷了許多:“也幸在不曾被他得知。”

他出生當日,因有一雙異眸,便註定了他和他的母親沒有辦法再繼續在晉家生存下去。

當時晉擎雲的意思應當就是讓他們母子雙亡吧?

可後來又想到,他日後或許還有可以利用的價值。

可他沒想到的是。他向來不曾放在眼底的二兒子。竟然偷偷瞞著他保下了他母親的性命,將她送進了宮中,用作了同殷子羽交換暗下服從於他的籌碼與把柄。

江櫻已被他的話震驚到。

“此事是我前世臨死之前從他口中得知的。但一直以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明這一切。”晉起垂下了眸,聲音似又忽然讓江櫻回到了剛認識他的那段時間,整個人都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防備與疏冷。

上一世,西蠻攻入京中。殷子羽作為晉餘明的棄子被屠殺在金鑾殿中,而皇後的下場則更為可怕。竟是被二汗王顏巾戰糟蹋在了金鑾殿中,淩辱而死。

饒是彼時一無所知的他,仍然覺得太過不堪。

而當他臨死前從晉餘明口中得知到她真實的身份之時,那種痛苦的感覺簡直要蓋過了生命一點點在眼前流逝的可怕。

所以他才會在肅州城射殺了顏巾戰。

可前世那場宮變。依舊是他最不敢回想的往事。

江櫻見他甚至開始微微戰栗起來,心下大驚,雖不知前世他還有多少自己不曾得知的痛苦過往。卻也忽然意識到自己真正是揭開了他最不願暴露人前的那道傷疤——

不甚寬敞的車廂內,她驟然欠身緊緊抱住了他。

“我雖是有意提起。卻沒想到會害得你難過成這個樣子。”江櫻愧疚難當,說出來的話卻讓自己都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應當說是無意提起才對?

良久之後,晉起方低聲道:“不怪你。”

他方才是乍然之下想到最不願想起的事情,又因是在她面前,才一時沒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

“我雖不知道前世太後娘娘發生了什麽,可這一世,她尚且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這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不是嗎?既然前世的種種那麽痛苦,那就將它當作一場噩夢吧,現如今噩夢醒了,一切都還是好好的。”稀裏糊塗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但她最怕的便是見他痛苦難過。

聽進去了她這番話的晉起,一時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原來她是知道了太後的真實身份了。

所以才會有那番小心翼翼,怕戳到他痛處的試探。

“現在做錯了事情的人已經得到報應了,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完全不同了不是嗎?”江櫻還在安慰著。

晉起忽然伸出雙臂來反擁住了她。

是的,這輩子已經完全不同了。

最大的不同便是身邊多了一個這樣又傻又暖心的小姑娘。

重生以後,他一直以為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報仇,可當他從傅平那裏聽到晉餘明父子二人的死訊之後,並沒有自己意料之中的那般高興。他甚至覺得他們的死,很不值得一提。

而真正讓他興奮到無法自抑,甚至想感激上蒼如此厚待於他的事情卻是他與方昕遠一同找到了離魂草的那一刻。

那時他才完全明白重活一世的真正意義所在。

而那件壓在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提起的前塵往事,卻也在她這手忙腳亂的安慰中,忽地釋懷了。

正如她所說,做了一場噩夢之後。醒來一切都還是好好的。

長久以來,是他一直緊緊地握住這個心結,不願放開。

江櫻似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在一點點的緩和下來,一時便噤了聲,留給他慢慢平覆的時間。

可她並沒有等上太久,晉起便開了口。

然而張口卻是道歉的話。

“對不起,我之前對你說過的坦誠相待。並非是毫無隱瞞。”

“每個人都有不願意提起的事情。你方才不是都說了嗎,是一直沒有想好該怎麽跟我提起這件事情。”

每個人都有不願提起的事情。

“那你有嗎?”

“我?我沒有啊。”江櫻從他懷中擡起臉來,不假思索地搖頭。

晉起:“……”

江櫻看著他。

晉大哥笑了?

“你啊……”晉起的笑容中滿是無奈。

……

被晉起送回了榆樹胡同的江櫻。再沒了去時的心神不寧。

她的設想得到了確定,且意外得到了一個遠遠沒有想到的真相。

晉大哥竟從一開始便知道了太後娘娘的真實身份。

可正如他後來所說,他兩世為人,從沒有過為人子女的經驗。又因母子二人之間牽涉的往事太多,他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來面對這個自他出生起便再沒有見過他的母親。

故而重生之後。他所做的也不過只是暗下替她清除所有可能發生的可怕之事的源頭而已。

江櫻覺得,這件事情確實不能心急,更不可勉強。

不光是晉大哥,只怕太後娘娘心中的猶疑更為深重。

晉大哥知道她是他的生母。她又何嘗不知他是她是親生兒子呢。

可兩個人,誰也沒有主動說出來。

她不是對方,故並不能一廂情願地去揣測太後娘娘的真正想法。究竟是因為如今的身份還是其它。

而她能做哪些,眼下尚不明朗。

既然確定了下來。那也不急於一時,且再等等看吧。

……

而在外忙了一整日,初回到晉國公府中的晉起,還未能回到自己院中,便有早早守在自己院門前的下人迎了上來,一派恭謹地行禮後,說道:“二公子可算回來了,在外頭奔波了一整日該累了吧?您趕緊進去解解乏,老爺還在外書房等著要見您呢。”

晉起回京已有四日,整日忙進忙出的,是還沒有跟不出自己院子的晉擎雲碰過面。

他未去請過安,是因為他覺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必要再做任何表面功夫了。

那樣對二人都沒有任何意義。

晉擎雲也從未主動要見過他,而至於他是何種心思,晉起並沒有時間去揣測。

但眼下他要見自己,自己也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

晉起來到外書房的時候,晉擎雲竟然已經在羅漢床上蓋著毯子睡下了,晉起站在外間等著仆人進去通傳,隱隱聽得仆人喊醒他的聲音。

他進去的時候,晉擎雲已經坐了起來,只是背上的那副脊梁骨,怎麽看也不如往前那般直挺。

挽在頭頂的頭發也全白了,還略有些淩亂。

“坐吧。”

許是剛睡醒的緣故,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地沙啞。

“回來的這幾日,忙裏忙外的辛苦你了。祖父一把年紀,已經頂不上什麽用了。”晉起坐下之後,晉擎雲低聲說道。

晉起望著盤腿坐在那裏,膝上覆著毯子的老人,聽著他這番話,一時間竟覺得十分陌生。

這真是那個不擇手段,心冷如鐵的晉家家主晉擎雲嗎?

“今晚讓你過來,是想同你說一件事情。”晉擎雲也不繞彎子,只是開口之前,又止不住地咳嗽了一陣。

老仆為他拍了拍背,看了一眼坐在那裏的晉起,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之後,在晉擎雲的授意下退了出去。

“我已經老了,什麽也管不動了。祖父知道你是個有能耐的人,比你的父親和你的二叔他們都有能耐。”晉擎雲的目光裏透露著一種無法言表的沈寂,“自己想要的東西全憑自己的雙手去爭,縱然是我年輕的時候,卻也比不得你如今。”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便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和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去不惜犧牲那些無辜的人了。

以前的他,認為那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認為是優勝劣汰,理所應當。

認為有人生來就是貴命,要為主天下,而有人生來便為卑賤,只能做螻蟻。

可他如今方領悟到,那些不過是他為自己的骯臟和不堪而找的藉口罷了。

“祖父也會有此感慨。”晉起終於發聲。

看來這一世,不光是局勢發生了反轉,就連人心都大不一樣了。

就連從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的晉擎雲,也會有如此心境,並且與人坦白。

晉擎雲笑著嘆了口長長地氣,似想借著這口氣將胸中的渾濁都跟著吐出去。

最終他說道:“這晉家,日後便交給你了。”

晉起微微一怔。

他能分辨的出晉擎雲是出於妥協還是心甘情願。

他竟然是後者。

“我想,你能把它打理的比誰都好。”

晉起沒有說話。

晉擎雲又是一陣咳嗽,這咳嗽聲在寂靜的書房中尤其顯得醒耳。

“孫兒告辭。”晉起無意多說,站起了身來。

看來晉擎雲並沒有打算將那些真相與他說開,即使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人老了,害怕的事情便會跟著變多了。

晉擎雲沒有阻攔他,佝僂著身子轉頭看著晉起一步步朝外走去。

“咳咳咳……”晉擎雲連連地咳嗽著,原本蒼白的面容因此而浮現了血色。

“然之——”

他不知是在喊晉起,還是在自語,聲音因咳嗽而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你若恨我,便盡管恨吧。但祖父只願你日後能如往前一般,縱然心中有恨,卻也能不移本心……”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說到最後聲音已低至不可聞。

或許自己都覺得由自己說出這番話來,顯得可悲又可諷吧。

晉起卻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

見晉擎雲悔恨交加的樣子,同聽到晉餘明死訊那一刻一樣,他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痛快。

只是覺得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

正如江櫻那句話,他已經從噩夢中醒過來了。

晉起仰頭望著繁星密布的蒼穹,似能清晰地察覺到心底種種心結頓消,胸中是從所未有的開闊。

這一世,活的很好。

出乎他意料的好。

……

====

ps:大家想看哪些人物的番外,可以在書評區留言了,小非打算寫個四五篇的樣子,有一篇是給寶寶的(不要問,當然是小晉和小櫻的寶寶!),一篇是給方昕遠的(因為很多關於他的事情文中都沒有直接交代),所以還剩下兩三篇,大家可以說說自己的意見麽麽噠。

☆、466:反常的方昕遠

晉起回到雲起院之時,大堂中已有人等在了那裏。

來人是傅平,他正負手站在堂前懸著的一副山水畫作前。

聽得身後動靜,他忙上了前來行禮。

他鮮少會不經晉起傳喚便到晉國公府來。

“出了何事?”晉起徑直地問。

“主子,阮平內奸一事已然查明了,果然不出主子所料。”傅平微微壓低了聲音道:“之前還不能確定,可今日正午左右屬下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正如之前主子猜測的一樣……”

那個人竟然沒死。

晉起聽罷眸光中浮上了一抹寒氣。

“有此人在,只怕日後還要有無數機密要遭洩露,他在晉家各處布下的勢力不容小覷。”傅平分明是一派讀書人的模樣,然說出來的話中卻也透著一股殺伐果斷的意味:“可要盡快讓人將其鏟除了嗎?”

晉起卻道:“不必。”

與虎謀皮,茍延殘喘罷了。

“便再讓他在韓家軍營中多活幾日吧。”

既然沒死,那便不能再讓他那麽輕易地死了。

……

宋春月近來變得清閑起來,有事沒事便會抱著阿蓉來陪江櫻說話談天。

江櫻卻發現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對勁,總好像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是不是家裏有什麽麻煩事了?”江櫻試探地問道。

“嗨……我家裏能有什麽麻煩事。”宋春月道:“程家表姑父的腿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京中的風波也差不多平息下來了,他們一家再有幾日便要動身回肅州,這兩日已是在準備東西了。待他們一走,我更要清閑起來。還能有什麽麻煩事。”

江櫻聽她此言不似作假,不由疑惑地道:“那你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說你笨吧,偏偏有時候還挺機靈的……”宋春月笑著嘆了一口氣。

江櫻一聽這話便知她是真的有事。

“究竟是什麽事情?”

“我也不能確定,只是憑著直覺胡猜的,你聽歸聽,知道個大概就行,也不必過於放在心上。我也只是……想給你們大概提個醒兒。”宋春月在開口之前如此說道。

江櫻迷迷茫茫地點了頭。示意她只管講便是了。

“你可還記得敬平那位表妹,程芝芝嗎?”

“自然記得,可是跟她有什麽關系嗎?”這位程芝芝姑娘江櫻雖然前前後後只見過兩三回。但印象還是有的。

畢竟有過那樣一場牽扯。

“這事還得從那回我同她還有文青三個人一起上街說起……”宋春月邊輕輕拍著懷中吃手指的女兒邊說道:“那日在街上,我們逛到一半天色忽然變差落了雨來,因在一江春附近,文青便提議去了酒樓裏避雨——當時阿安也在酒樓裏。那時晌午已過,正是清閑的時候。他便陪著我們說了會兒話。”

江櫻滿臉的‘這有什麽不對嗎’。

宋春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也是在那時,阿安才知道芝芝便是被他救下的那個姑娘。”

江櫻聽到這裏,總算抓到了一絲重點來。

“自那以後。他們二人也偶爾地見過兩面,我起初也未有過於放在心上。可前兩日晚上你不是蒸了幾籠豆芽碎肉餡兒的包子讓阿安給我們送去嘗嘗的嗎,那時我從廚房出來。便不巧瞧見了他和芝芝在悄悄地說話……”宋春月說到這裏,意思已經顯而易見了。

她是懷疑這倆人看對眼了。

江櫻聽罷一陣詫異。下意識地道了句:“這不該吧……我沒聽他提起過啊。”

宋春月嗔了她一眼,道:“這種事情,他作何會對你一個小姑娘提起?”

江櫻想想確實也是。

但方二最近表現的太好了,一門心思撲在了酒樓裏,壓根兒看不出來是有了心上人的節奏啊。

“阿安這邊我是不大清楚的,但芝芝她近來情緒時好時壞,倒真有些像是……”宋春月猜測道:“只怕是兩個人已相互生了心思,只是還未有直接挑明了說出來。”

“這事確實不好說。”江櫻皺了皺眉,“可我們似乎也不應當去過多摻和吧。”

“誰又敢摻和呢……我說句實在話,不是我嫌貧愛富,而是芝芝這對爹娘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不是家世的問題,而是人品不濟……若真同這樣的人結了親家,日後指不定會有多少麻煩事呢。”宋春月嘆了口氣,道:“雖然芝芝這孩子還算不錯,可兩家結親,素來不只是兩個年輕人的事情,而是兩家人的事情。我這麽說,你可明白我的意思嗎?”

雖然是她家的親戚,但她也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說話。

“你的意思我聽得懂。”江櫻點點頭,又問道:“這件事情你可同奶娘和梁叔說過嗎?”

“這倒沒有。一來我也只是猜測,二來我也擔心本來沒有的事情,被我們這麽一折騰,只怕真要有點兒什麽了。既然他們沒挑破,咱們就先再觀望觀望吧。”或是受到周敬平的影響,江櫻覺得如今的宋春月較之前相比思慮要周全了太多。

她讚同地點了頭。

這件事情若真發展了起來,確實會有些麻煩,可如今說一切都還過早,是也沒有必要防賊一般地看待此事。

“總之我跟你說這些,你心裏有個底兒就是了。”宋春月最後說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罷。”

阿蓉聽著兩個大人說話,睜著烏黑的小眼睛,一副好奇的天真模樣。

窗外日光明媚,白雲時卷時舒。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也很平靜。

在一場大雪過後,很快又一次迎來了春節。

今年梁家大宅裏的除夕夜,較之去年要更熱鬧些。

多了方大和方二,又多了江浪和冬珠。

梁文青和宋春風夫妻倆懶得單獨開冷竈。沒去理會什麽規矩不規矩的,厚著臉皮回了娘家蹭飯。

只是入了孔氏族譜的江櫻略有些麻煩,今日一大早便被接去了孔氏族中,先是留在了族中吃了一頓極為正式的午飯,下午又跟著孔弗和一大群組人去拜祭了孔家祖祠。

做完這一切後,又順路去看了看有些時日沒能見面的華常靜。

這一去才知道,華常靜近來沒有出門走動的緣故。竟然是因為有了身孕。

說是本想讓人傳個話過去。但又覺得因為這種事情特意給一個還未出閣的朋友傳話有些不大合適,便做了罷,只想著下回見著的時候再親口告訴江櫻。

江櫻也沒因此說什麽。只為她感到十分高興,又問她有沒有讓人傳信去阮平告知石青。

華常靜搖頭笑著稱還沒有,一來不想他在外面為此操心,二來想待他回京之時。給他一個驚喜。

江櫻聽罷也忍不住笑了,起初本怕她一個人在家裏過春節會覺得孤單。可聽華常靜說她今晚也會回華家用團圓飯,只需在子時前趕回來就行,也不算壞了規矩。

江櫻這才放心下來,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交待她仔細靜養安胎,見她略有了倦意,便沒打攪她睡午覺。適才動身回了榆樹胡同。

而一下午的時間,大多則用在了陪著奶娘忙裏忙外地準備晚上的團圓飯上頭。

嫁作了人婦的梁文青也比往年勤快了太多。雖是來蹭飯的,卻也肯進廚房幫忙了。

只是天色暗下來,臨到了開飯的時辰,卻還沒有見到宋春風的影子。

莊氏問起來,梁文青答道:“晌午便去方家了,說是方昕遠一個人孤零零的過節,他這個做兄弟的想多陪一陪。想來中午在方家沒少吃酒——”說到這裏就要吩咐丫鬟去方家瞧瞧。

一旁切菜的江櫻卻登時楞住了,看向她問道:“方昕遠回來了?”

莊氏也十分意外,“怎麽也沒聽春風講?”

“你們不知道啊?”梁文青錯愕地看著二人,哭笑不得地道:“都回來快有兩個月了——似乎是同晉起差不多前後回京的吧。”

江櫻聽罷簡直傻眼了。

回來兩個多月了?!

她一點兒都沒聽說啊。

“那怎麽也沒往這兒來過?”莊氏覺得十分奇怪。

且不說他離京前一心想著要給江櫻把身上的病給治除根兒,回來後卻一趟也沒來過問過太過反常,單說他那個愛吃喝的性子,能在京中待了倆月而不來蹭飯,就足以令人驚異了。

“沒來過嗎?”梁文青眨了眨眼睛,道:“我當他還三天兩頭兒的過來,只是沒被我碰見過呢。”

“這孩子怎麽回事兒?”自打從被方昕遠救了一命之後,逐漸對其改觀了的莊氏有些不大高興了。

原先來往還那麽頻繁,怎麽忽然之間連回京的消息都不告訴他們了?

這是抽的哪門子的風?

“大過節的,他一個連媳婦兒都沒有的人在家裏能過成什麽樣兒?去讓阿泰往方家跑一趟,把他和春風一塊兒叫回來,準備了這麽一大桌子菜,也不介意多他這一雙筷子。”莊氏皺著眉頭說道。

江櫻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她也覺得方昕遠的舉動委實反常。

“等他來了我再好好問問他。”莊氏一邊揉著手底下的面團子,一邊念叨著。

可方昕遠並沒有跟宋春風一道兒過來。

據宋春風說,他中午和方昕遠大喝了一頓,他倒還好,可方昕遠卻醉了個一塌糊塗,如今還沒能醒酒,被阿福灌了一碗醒酒湯扶回了房裏,眼下已睡沈了,實在是沒辦法過來。

莊氏聽罷也不好跟一個喝醉酒的人計較什麽,只有跟宋春風問道:“怎麽也沒聽你說過他回京了?”

“我以為你們都知道呢……”

“這孩子好端端地,說不來一趟都不過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怎麽得罪他了呢。”莊氏半是生氣,半是好笑地說道。

宋春風嘿嘿笑了兩聲,解釋道:“哪裏是……他回京後。藥行裏一堆事情要他親自過目處理,日日從早忙到晚,許是騰不出時間來吧。今日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還問起岳母岳父和櫻櫻的情況了呢。”

莊氏聽完也不好再責備什麽,她並非不講道理之人,只有道:“藥行要到初六才開門兒做生意,你回頭跟他說一聲。沒事兒的話過來拜個年。一起吃頓飯。”

這孩子孤單單的一個人,一個家人也沒了,也挺可憐的。

宋春風聽罷便笑著答應下來。

一旁的江櫻卻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再忙也不該連打個招呼的時間都沒有吧?

可不待她再多想。耳邊便倏地響起來一串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來。

這是吃年夜飯前辭舊迎新的規矩。

前頭傳來方大和方二洪亮的笑聲,還有梁平玩性大發的一句吆喝聲,催促著道:“快快快,上菜了上菜了!”

宋春風忙去幫著雲璃端菜去飯廳。勤快的不行。

江櫻心下有疑,端著兩碟涼菜跟了上去。

“方家是不是又出什麽事情了?”她低聲地跟宋春風問道。

“啊?”宋春風失笑了一聲。當即搖頭道:“方家現如今還能出什麽事情啊?你放心吧,都好著呢。”

“那方昕遠他——”

這回不及江櫻問完宋春風便出聲打斷了她的話,道:“真沒什麽事兒,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怎麽凡事都愛往壞處想呢。前些日子當真是太忙了,別說阿遠了,就是我也跟著忙的腳不沾地的。年底收尾,多的是繁瑣的事情需要一件件地來處理。”

江櫻仍有些不盡信。

“那等出了初三。你陪我去趟方家吧,我的病多虧了他開的方子才能抑制住,他當初走的時候也不曾跟我們說一聲兒,我都沒來得及向他道謝。”

宋春風嗯嗯啊啊的應付下來,眼底卻是一派為難之色。

……

一年一回的春節,家裏的丫鬟小娟放了假回家過年去了,江櫻也沒讓雲璃再和往常一樣伺候在側,而是加了張椅子,讓她坐在了自己旁邊。

雲璃起初說什麽也不願意坐下來,說是不能逾越了自己做下人的本分,最後被莊氏一手強按著坐了下去,掙紮了幾下鬧的臉都紅了卻也沒能拗得過莊氏的力氣,只好老老實實地接過了江櫻遞過來的筷子。

望著一桌子精心準備的飯菜,忍不住要紅了眼眶。

掐了掐手心,想著今日是大過年的好日子,萬萬不能掃了大家的興致,才勉勉強強地將淚意給壓了回去。

梁平即興做了一首逗趣兒的祝酒詩,惹起哄堂大笑。

方大方二還是頭一回過了個這麽熱鬧幸福的春節,堅持著要給大家挨個兒的敬酒,最後卻把自己給敬醉了。

莊氏顯得比往年更要高興。

這麽多年以來,她日日都在盼著江浪能夠回來,如今雖是改了容貌換了身份,但好歹也是好好地回來了。

望著緊挨著坐在一起的兄妹二人不知在低聲說著什麽悄悄話,江櫻笑的眼睛都瞇起來的情形,莊氏一個沒忍住,竟然淌了兩串眼淚下來。

好在在被人發現之前,就極快地抹去了。

一場愉悅歡騰的團圓飯吃下來,多多少少都沾了些酒水的眾人喜笑顏開著,都是一副紅彤彤的面頰。

方大方二喝的最多最盡興,直接被扶回了房裏去。

梁平雖然沒敢在莊氏的眼皮子底下吃醉,卻也一副微醺的模樣,見他腳步有些虛浮,莊氏便直接取消了他出門賞看煙花的資格,強行將人拖回了院子裏醒酒去了。

“咱們出去走走吧。”冬珠對著江櫻等人說道。

去年她也在風國過了回春節,還記得那回因為和梁文青搶一只燈籠,而在街上和宋春風大打了出手。

想到此處,冬珠頗覺得不好意思。

梁文青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然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已沒什麽好提的。

可她還是道:“外頭好像還下著小雪呢,春風也吃了不少酒,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大過年的,家裏總不能連個守歲的人都沒有。”

成了親,到底還是跟小姑娘不一樣了。

江櫻也不勉強她,想到自己和冬珠早與太後有了約定,說定了今夜要一同出去看煙花的事情,見時辰也不早了,便對雲璃說道:“你去奶娘那裏說一聲兒,就說我和哥哥要出去走走,子時前會回來的。”

雲璃笑著應下去了。

……

……

“之前你小的時候,每逢除夕,也很喜歡出來看煙花。那時爹娘都還在,娘牽著我的手,莊嬸把你抱在懷裏,爹總是走在前面帶路,免得咱們被人流擠散了。”走在熱鬧的城道街上,江浪回憶起了往事來。

江櫻恐他傷感,便道:“眼下咱們的後半生都有了著落,爹娘若是泉下得知,也該瞑目了。”

江浪卻聽得面頰一抽。

什麽叫咱們的後半生都有了著落?

怎麽說的他好像也要嫁人了一樣…

冬珠在一旁吃吃的笑著。

江浪無奈地擡手,手下隔著兜帽揉了揉江櫻的腦袋,“成日凈會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江櫻便仰起臉來沖他笑著。

三人來到了跟太後約定好的岔路口,卻還未有見到太後的影子。

應當是還沒到。

幾個人也不著急,站在那裏說說鬧鬧的,一邊等著人。

“阿櫻,阿櫻!”

噪雜的人流中,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喊聲。

江櫻循聲望去,隱隱只見人群中有一只高高揚起的手,在沖著自己的方向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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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她也來了

隨著人群的移動,她方才看清原來是周敬平和宋春月夫婦二人。

宋春月興沖沖地走在前頭向江櫻他們的方向走來,反倒是周敬平抱著孩子不急不緩地避開人流跟在後面。

“你們出來的可真快,我和敬平去前頭找你們的時候,才聽莊嬸說你們已經出門兒了!我原想著逛不到一起去了,沒想到還是遇著了。”宋春月驚喜地道。

江櫻笑著問她:“可你原先不是說要留在家裏守歲,不出來的嗎?”

“這可是頭一回在京城過年呢……聽著外頭熱鬧,實在是待不住了。”宋春月轉回頭去看向跟了上來的周敬平,笑道:“敬平也說帶著阿蓉出來沾沾過年的福氣——”

看周敬平滿臉溫和的笑,江櫻便知他大抵不是為了讓閨女沾什麽虛無縹緲的福氣,而是為了遷就妻子難得的玩心。

她剛要問夫妻二人要不要一起,便忽地聽到了莘兒的聲音。

“是……餘夫人來了!”冬珠扭過頭去,喜道。

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太後出宮素來是用‘餘夫人’這個身份的。

江浪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宋春月與周敬平卻是不知曉的,聽冬珠這麽喊,便以為是江櫻她們新結交的貴夫人,又見她冪籬遮面,走動間雖然緩慢卻透著一股渾然自若的高貴氣質,便更為確定了。

“出來的有些晚了,該是等急了吧?”太後柔聲問。

江櫻和往常一樣笑著上前挽住她一條手臂,道:“不著急,我們也才剛到而已。”

自從確定了太後就是晉大哥的親生母親之後,江櫻待她便忍不住越發地親近了。

雖然沒有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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