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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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而從昨日清早到現在,卻忽然安靜了下來,什麽傳言都消失的一幹二凈,四處半點風聲也探不出來。

謝佳柔不認為這是謝氏為了壓下那些有關她的流言,而使下的手段所致。

謝氏雖然身為晉家當家主母,卻也遠遠做不到這個程度。

定是上房那裏出什麽大事了。

可既被瞞的死死的,那想必是不能為外人所知的,而她也對此並無太多興趣。

只是不知廚房裏是不是得了謝氏的吩咐,要為‘自盡未遂’的她壓一壓驚,今日的早飯竟是出奇的豐盛——比如這碟翡翠蒸餃,便是以往沒有的。

在一旁伺候著的百靈見狀便笑了道:“這餃子看著就招人喜歡,姑娘趕緊趁熱嘗嘗吧!”

謝佳柔輕輕夾起一只,咬了一口。

包的是素餡兒,但味道卻格外鮮美,完全不比肉餃子來的讓人食指大動。

百靈見她去夾第二只,便知道她是喜歡這道餃子,於是被畫眉教訓了一頓而沈悶了兩天的她也終於能夠有機會得以打開了話匣子,笑著說道:“姑娘可能不知道,這道翡翠蒸餃可是之前孔小姐在咱們府裏做工的那幾日裏做過的,她走後廚娘便學著做了幾回,起初卻做不出那個味道來,楞是琢磨了大半年,才學到了裏頭的精髓呢——”

乍然聽到江櫻的名諱,謝佳柔咀嚼的動作不由頓了一頓。

不過奇怪的是,再度聽到有關江櫻之事,她心中竟是全然沒了最初的那些妒忌之意。

或是因為外頭那些傳言,說她即將要嫁入晉家的緣故吧?

從前她固然也認為能嫁給晉覓,是一件十分光鮮體面的事情,可如今,她卻是全然不這樣認為了。

甚至那樣的日子,她如今想一想都覺得是暗無天日。

“百靈,過來瞧瞧你昨個兒做的針線活兒,這上頭的針腳都給走錯了……天天腦子裏都琢磨什麽呢?做事半點也不肯長心。”畫眉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百靈暗暗吐了個舌頭,轉頭對謝佳柔道了句:“姑娘您先吃著,奴婢就在門口兒,有事您就喚奴婢進來!”

謝佳柔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百靈這才耷拉著腦袋步了出去。

聽著門外兩個丫鬟隱隱約約的說話聲,謝佳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視線定在那碟翡翠蒸餃上,若有所思。

片刻之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重新拿起了筷子,將那些擺的整整齊齊的蒸餃挨個兒撥開,似在找什麽東西。

若是上房中真的出了大事。謝氏還焉能心思顧得上她。甚至細致到早食上頭?

只怕這餃子之所以會被送到她這裏來,並非因為謝氏。

而待她將最中間那只撥開之時,視線中果然現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卷來——

謝佳柔眸色一凝。先是望門外看了一眼,待確定畫眉與百靈尚在討論針線活兒之後,方伸手將那紙卷取出打開。

或是為了節省空間,紙上的字跡極小。卻竟也沒有妨礙她看出對方那筆走龍蛇的不羈之感來,紙上只寫了一行字。赫然是——消息非我走漏,表姑娘需小心身邊之人。

不知是否怕留下把柄給她帶來麻煩,故連個落款也不曾留下。

可卻不難猜出是出自誰手。

謝佳柔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低聲喃喃道了句:“果真是愛多管閑事……”

這都第幾次了?

……

江櫻這兩日配合著方昕遠的各種治療方案。又是吃藥又是放血又是紮針又是藥浴的,是被好生折騰了一場。

折騰倒不怕,可關鍵是。竟沒能折騰出一絲效果來。

方昕遠為此很是沮喪,卻未在江櫻面前表現出來。

今日背起藥箱臨走之時。還不忘丟下一句:“這普天之下,我尚且還沒遇到過我方昕遠治不好的怪病……你今日記得按時吃藥早睡,我明日一早再過來看你。”

對於他的執著,江櫻十分無奈。

但不管她怎麽跟方昕遠解釋,她這場病是命中註定,與命格相關,玄之又玄,怕非尋常的醫術與藥物能夠治好的,方昕遠都不肯聽,反而還倒過來教訓她這個人太過封建迷信,危言聳聽,完全沒有一點青年男女該有的樣子,也不願意回答她和晉起任何有關離魂草的問題,只鐵了心似得埋頭為她反覆診治。

而他自己,才回來不過三天,便好似老了一大圈兒一樣,眼角眉梢都掛著疲倦,江櫻甚至擔心明日一早他過來的時候,會愁的一夜白了頭。

而方昕遠前腳剛走,晉起後腳便過來了。

江櫻猜想這二人定在院外碰了面,但至於說了些什麽,她便不得而知了。

晉起的模樣,似比方昕遠也好不到哪裏去,連日漫無目的的尋藥在他眉間刻下了幾道疲倦的印記,但縱然如此,他卻總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氣場,仿佛所有的事情有他在都能得以順利解決。

江櫻知道,這種表現或是只是他傳達給自己的一種信心,是為了讓她安心下來。

所以她便也不去想在深夜之時,晉起是否會因沒有頭緒而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亦不敢想。

“吉慶街上買來的花生酥糖。”晉起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口氣中似乎帶著些笑意。

江櫻笑著接過來,道:“上回買的還沒吃完呢。”

“留著慢慢吃。”晉起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接過雲璃捧來的香茶,問道:“今日覺得如何,可好一些?”

雲璃奉茶後,便退去了門外守著。

江櫻:“倒是比昨日精神些。”

這倒不是她存心編造的安慰之辭,而是大實話。

畢竟,試問一句,換做誰被人在腦袋後頭紮了一上午的針,能不精神?

晉起卻不知這些‘內情’,只道:“我之所以讓方昕遠回來,便是想讓他試一試有沒有旁的法子可以醫治好你,在身體不受損的情況下,你先忍一忍——不要放棄治療。”

江櫻面色覆雜地看著他,略顯艱難地點了點頭。

‘不要放棄治療’這句話她曾在晉起面前說起過,當時似乎是用來打趣冬珠的。可是晉大哥,這句話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意思啊……不要亂用好不好?

晉起對她的心理活動渾然未覺,而他之所以交待江櫻要配合方昕遠的醫治,並非是因他尚對志虛的話存有懷疑,而是不願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江櫻自然也明白他這番心意,只是對不要放棄治療這句話略有些成見罷了。

“之前志虛道長讓鄧二小姐轉交給你的珠子呢?”晉起問道。

“在這兒呢,一直貼身帶著。”

晉起便道:“拿出來給我。”

江櫻不明就裏,卻還是將那珠子由貼身的荷包裏取了出來。

荷包裏只裝著兩件東西,一件是這顆珠子,另一件便是晉起在乞巧節那晚送給她的平安符了。這個荷包,白日裏她會帶在身上,睡覺時會放在枕下,可謂是十二個時辰無間隙貼身存放。

晉起接過來收好,卻又取了一顆相同大小的珠子遞到了她手中,交待道:“和之前那顆一樣,貼身放好。”

江櫻望著這一顆玉珠,打量了一下,只發覺與之前那顆相比顏色似乎重了一些,其餘倒未發現任何不同的地方,於是便好奇地問道:“這個又是什麽?加強版嗎?”

避禍珠2.0版?

晉起雖然沒聽過加強版這個詞,但顧名思義之下很容易便能理解透了,本懶得回答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但由於近來對她越發遷就的慣了,故而還是口氣溫和地說道:“大約是吧,你貼身放好就是了。”

江櫻便聽他的話,將東西放回了荷包裏。

晉起並沒有待多久,臨走前和前兩次無二,反覆交待了她一番話,不外乎是安心養病之類的話。

江櫻知他平日事多繁忙,又急著為她尋醫問藥,無論身心怕都比自己更為疲累,便也仔細地交待了他一番要註意身體,按時吃飯等不太具有實質意義、但若不說便會覺得不安心的話。

晚飯早早用過,和方大方二交接了幾道加進酒樓菜單子裏的新菜式的做法,又陪著莊氏說了會兒話,江櫻便早早地回房歇下了。

或是白日裏方昕遠紮的那幾針起了效果,剛到床上沒多大會兒,便沈沈睡了過去。

與前些時日相比,這一覺睡得相當安穩。

此時沈浸在睡夢中的江櫻,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明日一早醒來,睜開眼睛之後,竟會面對一場突如其來的‘滿城風雨’——

而造成這場‘風雨’的核心人物,便是她這個祖上經商、卻被孔先生看中,收為幹孫女且編入了孔家族譜嫡系一脈、現下孔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孔浠。

……L

☆、429:親事落定

晉家與孔家結親的消息傳出已有半月之餘。

這段在外界看來十分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士庶通婚,在民間惹起了無數討論。

縱然晉家身為士族門閥中的佼佼者,勢力強盛至極,百年來一直是霸主般的存在,但也沒人會說孔家的小姐配不上晉家的公子。

庶民是庶民,孔家卻是孔家,從來都不具有可比性。

甚至晉家此舉還遭到了無數清貴的書香門第暗下記恨——不好好延續你們的士庶不通婚的風俗祖訓,跟我們這些讀書人搶什麽玩意兒?湊什麽熱鬧?一點兒也沒有所謂的士族風範!一點兒都不高冷!

記恨之餘,便又存下了一份較為陰暗的祈盼——盼著這門還未正式對外宣布落定的親事好巧不巧地出上個岔子,再好巧不巧的黃了。

可祈盼也只是祈盼,該來的還是來了。

今日一早,晉家便正面放出了口風——關於晉家公子與孔家小姐的親事,兩家長輩已經談妥,於本月底便會下聘定親。

可真正惹起軒然大波的,並不是這個。

真正令眾人猝不及防的是……由晉家明明白白宣布出來的,竟是晉二公子和孔家小姐的親事!

竟不是未來要繼承晉家家主之位的嫡出大公子,而是那位前年剛回到晉家的庶出的二公子?!

據說其生母是西陵人,天生遺傳了一雙異族的藍眼睛的二公子!

現如今,京城四處儼然已經炸開了鍋。

各種震驚,各種感慨,各種猜疑,以及各種惋惜之言皆是層出不窮。

“該不是消息有誤吧?怎麽就忽然變成二公子了?”

“之前也只是說兩家有意結親。並未明言是哪位公子啊……”

“可、可孔家的小姐怎麽能配給庶出的公子呢?孔家是如何同意的?”

“就是啊……”

“孔家是什麽人家?孔家何時在意過門第出身了,孔家女子為後者有之,嫁與平民者亦有之……許是這位二公子有什麽過人之處,被孔先生看中了吧?”

“說是這樣說,可這也太出人意料了!”

街頭巷尾,酒樓茶肆,懂的或是不懂的。都要跟上一把風說上兩句。各抒己見,用以證明自己消息靈通,走在八卦的最前沿。

一時間。晉家二公子與孔家小姐,儼然已經占據了京城熱搜榜第一名的位置。

話題討論的程度異常火爆,以至於早上剛一出門打算去酒樓開始一天工作的方大與方二直接被彈了回來——

二人跟被火燒了尾巴一樣咋咋呼呼地沖進家門,就連方二長久以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沈斂穩重的形象都為之瞬間坍塌。

兄弟倆沖到前廳之時。莊氏正教著新來的粗使丫鬟小蘭哪些地方需要經常打掃,哪些東西擦拭的時候要小心一些。不防之下聽到方大一句震耳欲聾的“幹娘,出大事了”,驚的險些沒把手中的雞毛撣子給撩出去。

“出什麽事情了?不是去酒樓裏了嗎?”莊氏轉過身來一臉沈肅地問道:“可是酒樓裏出事了?”

聽說前幾日城中好幾家大酒樓都出了岔子,鬧的極為轟動。雖然他們做生意向來清清白白的,有問題及時解決從不遮掩,自認沒留下什麽值得一提的把柄。但如此情形之下,莊氏總也有些不安。

生怕會有惡人上門搗亂。

江櫻將她這種心情稱之為‘被迫害妄想癥’。

“不。不是酒樓!是阿櫻!”方大方二極力搖頭。

“阿櫻跟晉家公子定親的消息在城裏傳開了!”

“……不是早傳開了嗎?”莊氏滿心不解,又因從梁平那裏得知了已有解決的法子,故而同江櫻一樣,早已放下了心。

“不是啊,這回是晉家的人親自傳出來的消息!”

“……”莊氏聽的暈了,看著兄弟二人一個比一個激動的臉龐,有一種完全抓不住重點的感覺。

最後竟是剛被請進來的粗使丫鬟小蘭忍不住開了口闡明:“怎麽夫人還不知道嗎,孔姑娘要同晉家的二公子定親了!今日一早我過來的時候,就聽著這個消息了——”

她還跟著那群人摻和了幾句,大肆炫耀了自己被選進了梁家做工,有機會見著孔小姐呢!

雖然對於晉家而言,孔家才是孔小姐正經的娘家,但據說孔小姐多數時間還是在榆樹胡同裏跟梁家夫婦同住的——

“對對,是二公子!”方大方二連忙附和。

怪不得方才總覺得沒說到關鍵上呢,原來問題是出在這兒啊!

“二公子……”莊氏呆了一下。

“梁夫人該不是之前不知道吧?”小蘭一臉稀奇地問道。

這麽大的事兒,難道之前都沒有商量的嗎?

看來果然是孔家在全權做主啊。

莊氏卻顧不得理會她的猜測,回神過後面上便掛上了喜意,將雞毛撣子往桌上一撩,便提著裙子大步往內院奔去了,那背影,端的是一個驟雨疾風的模樣。

她自然知道晉起要與江櫻定親的消息,卻如何都沒想到竟會如此之快!

本以為至少要等跟晉家大公子的這樁隱晦不清的親事解決幹凈之後,才能再談及此事的!

可沒料到……竟是這麽一招兒!

是啊,晉家原本就只說要與孔家結親,卻沒說明是哪位公子,只是世人一概認為唯有晉家的嫡長子方能配上孔家小姐故才一直將對象當做了晉覓——而如此一來,便沒有反口不認賬這麽一說了!

孔家,櫻姐兒,一下子全都摘了個幹幹凈凈,誰的名聲也沒有因此蒙塵。

說破了天,也不過是世人們自以為是。從一開始便揣測錯了方向罷了。

真真是一石二鳥,兩全其美之策啊!

莊氏來到江櫻院中之時,她正呆在書房裏,坐在書桌前拿筆在白紙上細細地描畫著什麽,低著眉眼十分認真的模樣。

“櫻姐兒!”

書房的門沒關,正專心畫圖的江櫻被這一道鏗鏘有力的嗓門嚇了個夠嗆,身形一抖。手中的毛筆便在紙上劃上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壞了。又要重畫了。

頗有些驚慌失措地回過頭去,便對上了莊氏那張因為過於激動而通紅的大臉盤。

江櫻憂心地想著:奶娘的臉,可真是越吃越大了……

莊氏不知她的憂愁。已快步來到了她身邊,喜形於色地問道:“你知道孔先生先前出的那個主意,是什麽主意麽?!”

“……”江櫻被她的架勢震懾到,一臉呆滯地搖頭。

“偷梁換柱。釜底抽薪啊!”

什麽亂七八糟的,還學會用成語了?

……

……

肅州城。問梨苑。

韓呈機接下韓家家主之位後,也一直未有搬出問梨苑。

此時夜已經深了,梨林中隔上十來步所設下的石燈散發著隱約的光芒,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

韓呈機玉冠束發。著白色深衣,負手緩步行走在梨林小徑中。

“晉家還是什麽動作都不曾有嗎?”他開口,聲音裏讓人捕捉不到一絲情緒。

“尚且沒有。”一身黑衣的阿莫垂首跟在他身後。道:“似乎是起了內訌。”

“內訌?”

“攻下奉城之時,晉家所設前往京城的耳目及消息傳遞網。全部遭人控制住——據屬下查探,應當是之前那位晉二公子所為。”阿莫答道:“且三日前消息傳入京中,晉家卻至今仍然遲遲未有動作,這顯然不是晉擎雲一貫的作風,想必是被暫時縛住了手腳。”

韓呈機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急不緩地往前走著。

阿莫猶豫了一下,提醒道:“彭大夫交待過,主子最好在兩更前服藥歇下——您近來發病的時間……已是越來越長了。”

韓呈機好似不曾聽見他的話一般,繼續走著。

阿莫有些著急了。

“您近來太過操勞,彭大夫已經再三提醒過,萬不能再讓您過於勞神了,奉城那邊的事情不如先緩一緩,晉家的動靜自有屬下盯著——您就暫時歇息一段時日吧。”

如此形勢已不比當初,這兩年來主子的籌謀不是白費的。

現下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天下已呈兩分之勢。

縱然因此得來了太多不理解,甚至於罵名,韓家在天下人心中已非之前那個韓家……但既是主子的決定,那他便無條件追隨。

而拋去這些所謂的虛名不談,無可爭議的是,肅州韓家已不再是屈居連城晉家之下。

若說唯一的區分,應當便是在懷揣著同樣目的的前提之下,韓家想得的只是天下,而晉家除了這天下之外,還想留得美名——故才隱忍至今,遲遲觀望,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奉城被破,便是送到他們眼前的時機。

這種平衡,遲早要被打破,而主子向來不願意等。

可往後的每一步,必然都是驚心動魄的。

主子的身體,當真能扛得住嗎?

他不是沒有試著與彭大夫一同勸阻過,但皆是白費口舌。

譬如現在,又是如此。

“她可還好?”

又是毫無預兆的發問,但阿莫卻早已習以為常。

自從去年前往京城見了她一面之後,主子幾乎日日都要過問一遍她的消息——也只有那個時候,方才會隱隱流露出少許的常人氣息。

可據彭大夫而言,這並非什麽好事。

阿莫無聲地嘆了口氣,頓了片刻之後,方才答道:“離魂草尚未尋到,但病情似是穩住了一些。”

“其餘的呢?”

晉家若真起了內訌,縱然不為外人所知,卻至少該有個結果的。

“……下月初二定親。”阿祿猶疑了一下,終究未敢隱瞞。

這或許是件好事。

“定親。”韓呈機輕聲覆述。

竟還要定親麽。

倒是沒有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

“主子……咱們回去吧。”阿莫忍不住再次出聲提醒道。

韓呈機仍未有應聲,卻折回了身來。

阿莫忙往一側退了退,將路讓開。

主仆二人往回走著,四周安靜備至,唯能聽到夜風拂落秋葉的輕響。

擡頭,卻是一片大好夜空,滿目璀璨。

“我錯了嗎?”

乍然之下,阿莫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擡起頭來,見前方那清冷寂寥的背影似在等著自己的回答,方才放低了聲音答道:“主子不會有錯。”頓了片刻,又補充道:“這亂世,本就需要有人站出來歸攏。不過是手段不同罷了,並無對錯之分。”

歸攏天下?

不,他指的不是這個。

爭這天下,之於他而言,從來就沒有什麽意趣可言。

只是除此之外,他不知該做些什麽。

因為一停下來,便是蝕骨鉆心的疼痛。

而這樣的一條路,他尚且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

……

江櫻這一夜,險些沒睡著。

她覺得自己就跟做夢一樣。

她竟然就要跟晉大哥定親了?

雖然七夕時晉大哥稱跟她提過,回京後那晚在大門前又著意地提醒了她要做好準備,可當事情真正的來到了眼前,她與晉起的關系得到了全天下人的確認,日後出門的時候她甚至可以跟外人以晉起的未婚妻的身份來介紹自己……咳,雖然她也不可能真的這麽幹,但只需想上一想,便足以令人激動了!

也怪她,沒有聽從晉大哥的安排,不曾好好‘準備’過,眼下這麽一激動,是地連覺也睡不成了。

要知道,自打從得了這病以來,她可就成了翻版的梁文青,沾床就睡,沒有人叫就起不來的姑娘……

大半夜的時間,便被這些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給消磨了過去。

待終於有了些許困意之時,窗外的正東方,已隱隱現出了一抹天白色。

江櫻覺著自己不過剛閉上眼睛,還沒瞇上一時半刻呢,便被雲璃給叫醒了。

“姑娘,您今日可不能睡懶覺了……方才夫人在廚房裏說,孔先生待會兒便要過來,有許多事情需要商議呢!”雲璃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欣喜的激動。

就在昨日一天的時間內,她得知了自家姑娘要與晉二公子定親,做的是正妻,且外人還非常一致地隱晦認為,自家姑娘是‘下嫁’了——弄了半天才明白,原來那位慈眉善目的孔先生,竟是那位名動天下的孔先生!

這些沖擊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大了……!L

☆、430:有這麽寵的嗎?

不得已之下,江櫻只能從被窩裏爬了起來,任由雲璃服侍自己穿衣洗漱。

只是被帶到飯廳用飯之時,依舊是迷迷糊糊的狀態。

飯廳中大家都在,甚至一反常態的,就連萬年賴床精梁文青也爬了起來吃早飯。

今日的早飯格外豐盛,莊氏心情極好,江櫻聽到她在端來最後一盤兒水煮花生之時,嘴裏還哼著小曲兒。

方大兄弟倆臉上的笑更是不曾間斷過,但江櫻認為,他們的出發點得有一大半是因為今天的早飯——

“快快,趁熱吃。”莊氏擦擦手,在梁平和江櫻中間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首先夾了個熱騰騰的小包子到江櫻面前的碟子裏,一面說道:“按理來說呢,你跟晉起這孩子的親事,應當是晉家與孔家的,本該是我跟你梁叔去清波館與先生和孔氏族人商議……可先生大抵是不想我跟你梁叔心中有隔閡,竟讓人傳了信兒過來,說他今早帶著幾個族人過來,跟咱們商定一應定親事宜。”

“是啊。”梁平笑著嘆了口氣,道:“我跟萍娘本是打算用罷早飯去清波館拜見先生來著。”

“孔先生真是沒有半點那些什麽文人的迂腐架子。”方大咽包子的間隙,還不忘表達一下自己內心的欽佩之情:“孔先生不愧是孔先生。”

“先生高節,確非常人能比。”梁平看了江櫻一眼,笑著說道:“咱們若是提出要將讓聘禮下到榆樹胡同來,只怕先生都是沒有意見的——就是不知道櫻姐兒可願意嗎?”

“那可不行!”莊氏竟第一個出聲反對他的話,握著筷子滿臉嚴肅地說道:“櫻姐兒是入了孔氏族譜的人,又不是跟著你姓了梁。聘禮怎麽能擡到咱們這兒來?先生敬重咱們,咱們卻也不能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啊!”

“就是。”梁文青也白了自家父親一眼,道:“傳了出去不是盡招笑話麽。”

江櫻見狀不由啞然失笑,擡起頭來無奈地道:“梁叔就是開個玩笑而已。”

梁平便伸手指了指莊氏與梁文青,搖頭嘆道:“瞧瞧你們一個個兒的,都還不比櫻姐兒知道我呢——”

“嘁!”莊氏一把拍掉他的手指。警告道:“誰跟你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好好吃你的飯,待會兒先生過來了,可別再這麽一副沒個正形兒的樣子。今個兒要談的可是大事、正事!”

“夫人教訓的是,謹記夫人教誨……”梁平笑著應下來。

“你還跟我玩這套!”莊氏啪地一聲將手中的筷子拍到了飯桌上。

梁平忙做投降狀,連連地道:“不敢不敢……”

“快吃飯!”

“是是是……”

這副情形江櫻等人早已看得習慣,個個埋頭吃飯。不理會這周瑜打黃蓋的夫妻倆,可雲璃卻看得掩嘴低笑連連。只覺得這種夫妻間的相處模式,十分的新鮮有趣兒。

往前在筠州的時候,她總是好奇姑娘這副性子到底是怎麽養就的,可現在她總算是明白了——自身的因素必然不可排除。可環境的影響怕也占了大半吧。

在這樣一群家人的圍繞下,任誰也無趣消沈不起來。

一頓飯說說笑笑的吃罷,雲璃剛著手幫著莊氏開始收拾飯桌兒。便聽新請來的丫鬟阿蘭來傳了話,說是孔先生已經帶著人過來了。正在花廳等著——因梁平早有吩咐,孔弗過來的時候不必先行通傳,需先將人迎進花廳看茶。

頭一回見到傳說中的孔先生,阿蘭這丫頭跟個大老爺們兒似得,直搓著手,看起來很有些激動。

梁平當即放下茶碗起身,要往花廳去。

江櫻也跟了上去。

“欸!”莊氏忙地上前兩步將人一把抓住,問道:“你去做什麽啊?”

“我不用去的嗎?”江櫻滿面疑惑地反問道。

“……你見誰家長輩談論親事的時候,有姑娘也在場聽著的?”

江櫻搖搖頭,表示自己的確不曾見過。

“那你還跟過去?”

江櫻徹底迷糊了,茫然地問道:“那你和梁叔讓我起這麽早是做什麽?”

這下輪到莊氏楞住了,一臉覆雜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反問道:“家裏在議你的親事,你總不能還悶在被窩裏睡懶覺吧?”

她睡得著嗎?

江櫻很想問一句為什麽不能,但見莊氏滿臉的‘你真是我見過最不可思議的小姑娘’表情,只有將話咽了回去,轉而問道:“那我現在該做什麽?”

“回房歇著去吧。”

江櫻嘴角一抽,只覺得自己鼓起勇氣爬起來這麽一趟實在不值。

見江櫻皺著張臉,莊氏便又放柔口氣道了句:“先生議完事情定是要找你的,你先回去玩兒。”

“是啊姑娘,要不了多大會兒方大夫就該來看您了。”

江櫻想想倒也是,方昕遠免不了要來給自己診治,是以一大早被折騰起來的怨念便也被驅散了不少,正轉身要出飯廳之際,卻聽得背後莊氏一邊收拾著碗碟一邊說道:“哎,你這丫頭去一趟西北竟是去出事情來了,這身子總也好不利索,日後可怎麽嫁人吶……?”

江櫻知她這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擔憂,心下倏地一酸,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唯有笑著丟下一句:“那我先回房去了。”

……

花廳這邊,梁平正與孔弗,連帶著幾位看起來很有分量的孔氏族人商討著定親當日以及前後的一幹事宜。

這幾位族人顯然都是很有經驗的,來之前心底已有了個大概的想法章程,此行前來只是出於尊重地詢問一下梁平這邊的意見,幾人身邊還立著個著文衫的家仆,手中捧著紙筆,邊聽著幾人商議邊拿筆記著重點。

而江櫻雖非梁平與莊氏所出。但對待定親這樣的事情上,他卻也絲毫不曾馬虎,並不如方才那飯桌上那般嬉皮笑臉沒個正形。而是聽完孔家族人完完整整地將流程說下來之後,他方將自己覺得需要略微改動的地方提出來。

孔家家風嚴謹,給出的章程自然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幾人圍在一起不過是將一些細節方面完善了一遍。

孔弗從始至終在一旁聽著,並未插言或是提出意見。只任由梁平和幾位族人們商議著。待到了最後,族人中其中一位留著兩撇黑胡子的中年男人語氣恭敬地,開口詢問他是否有需要補充完善的地方。孔弗方才開了口。

“諸位都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又有梁老爺在一旁給出意見,這套章程已是十分完善,我是覺著無甚需要補充的地方了。”孔弗將手中的茶盞子放了下去。瞇著眼睛正色道:“但除了這些之外,我有意再添上一條。”

“先生請說。”

家仆握緊了手中的筆桿子。做出一副仔細聆聽的模樣。

“我打算設上一場定親宴。”

孔弗言簡意賅,卻讓幾名族人連帶著梁平也聽得一頭霧水。

“定親宴?先生說的可是下聘當日,要留下晉家人吃頓席面?”族人略有些疑惑地說道:“這個方才在章程中,不是已經議罷了嗎?先生可是覺得此處安排不夠妥當?”

“非也非也。”孔弗輕輕搖頭。糾正道:“我所指的定親宴,乃是下聘當日設下席面來宴請咱們這邊兒的親戚好友,熱熱鬧鬧的辦上一場。”

“這……”族人這下聽明白了。卻一時不知該怎麽反應。

片刻之後才有一位訕訕地笑了笑,提醒道:“可自古以來沒這個規矩呀……”

又不是晉家的公子倒插門兒過來。是嫁姑娘出去,女方這邊辦什麽大宴啊?

待當日晉家人將聘禮擡來,留他們吃頓飯不就成了麽?

“是沒這個規矩,可也沒有規矩明言道不許這麽來不是嗎?”孔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幾位族人紛紛看呆了去。

梁平在一旁看著,心中倒是理解孔弗疼愛孫女心切,可他這個娘家人的身份特殊,晉家的幾個族人還在這兒,眼下他便不適宜出聲附和,免得有‘煽風點火’之嫌。

幾位族人面面相覷了一番,當著孔弗的面兒也不好公然討論,但也不愧是大族人家,默契自是有的,互相交換了一番眼神過後,便由其中一位開了口,溫言笑道:“先生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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