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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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她笑著將書放下。

雲璃見她如此聽得進自己的話,沒有半分貴女做派架子,言行間極懂得尊重下人,又想到自己以前伺候的主子待自己諸多苛刻要求,臉色不斷,一時不由心底一暖,更下定了決心日後要好生服侍江櫻這個主子。

江櫻不知她心底的觸動,只往外間瞧了幾眼。

雲璃只瞧一眼,便領會了她的意思,掩嘴笑了笑,道:“二公子早先說過了,要與西陵王商談要事,明日再來看望姑娘,如今時辰不早了,姑娘還是別等了,早些歇吧。”

被人道破心思,江櫻不由一怔,下意識地朝著雲璃看了過去。

雲璃臉上的笑意即是一凝。

她這是怎麽了!

怎麽如此糊塗,竟揣測起了主子的心思,這素來是為人奴仆最大的忌諱,她不是向來清楚的嗎?

縱然眼前這小姑娘再如何和氣,但這種隱晦心事……終究還是不宜當面道破的,換做誰怕都會覺得面子上掛不住的——

雲璃臉色白了白,正要開口賠罪之時,去聽得趴在床上歪著腦袋看她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

“說的也是,我就先睡了,不等了。”

江櫻一翻身,拉起被子將自己卷了起來。

雲璃不由楞住。

而後忍不住無聲失笑。

這小姑娘……怎麽半點別扭勁兒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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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謝熱戀妹子的打賞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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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簡介:一道廢後聖旨,一杯禦賜鳩酒,大晉皇後謝蓁死局已定。臨死之際,她恨結發夫君無情,恨金蘭姐妹無義,卻更恨自己有眼無珠識人不明被人利用,最終落得“妖後”的罵名,牽連九族,鳩酒賜死,連才滿三歲的皇兒也沒能保住。她不甘心!倘若老天有眼,讓她重活一世,她一定不會這般糊塗,處處受人擺布!她要護住她的親人,保他們無波無瀾,一世安寧!

☆、400:花樣作死

夜裏,江櫻睡的極沈。

較昨晚的夢囈連連相比,今晚她睡的格外安心。

是以就連半夜裏營中的一番極大的躁動也不曾得知。

此番躁動的起因,是因為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晉覓,在軍醫的救治之下,終於有了知覺,清醒了過來——

晉覓醒後發覺自己雙腿受傷嚴重,大發了一陣瘋。

將所能接觸範圍內所有能砸的東西統統砸了一通,就連曾經最為鐘愛的流蘇織金線紋床帳也給生生扯了下來。

“讓嬴穹過來見我!”下人們百般勸阻安慰不成,晉覓激動的惱紅著一張臉命令道。

“是,是……屬下這就去!”士兵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出了營帳,連腦門兒上被藥碗砸出的口子也無暇去理會。

於是,嬴將軍接連兩夜在深夜中被人吵醒了過來。

且這兩回,皆是同晉覓有關。

雖然無奈,但偏偏怠慢不得,只有穿衣前來。

嬴穹來到晉覓帳中之時,雖有心理準備,卻還是被帳中的狼藉之象嚇了一跳,擡腳進去,竟沒有一條能讓人下得去腳的道。

嬴穹在離晉覓床前尚有十餘步遠的距離站定,躬身行禮。

此處為晉家軍營,嚴格來說他作為一營之帥,本無需向任何人行禮,但他對晉家之人素來有著該有的敬畏,該行的禮從不會落下。

縱然是對待晉覓這種小輩,也從不在沒有必要的時候拿自己的架子。

然而他的百般周全,在晉覓面前卻換不來自己應得的尊重。

“你果真還有臉來見本公子?”晉覓開口之前,已先行抓起手邊的一座連枝燭臺朝著嬴穹砸擲了過去,燭臺上鑲著的三支蠟燭有兩支飛落到了嬴穹身前。有一支甚至險險擦過了嬴穹的鬢角邊,若非是他一偏頭躲了過去,火苗怕是要迸到臉上去了。

“哐當!”

銅制的燭臺落了地,發出一聲響,驚得帳中幾名原本就噤若寒蟬的士兵齊齊地跪了下去,誰也不敢擡頭多看一眼前頭的情形!

大公子竟然……竟然對嬴將軍也如此不客氣!

怕是晉公……也不曾如此吧?

嬴穹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尋常的神色,卻又極快掩去。低了低頭。揖手道:“大公子息怒——怒極傷身,大公子傷病未愈,還是不要輕易動怒為好。”

“不要動怒?”晉覓冷冷地逼視著他。陰鷙地冷笑了一聲,道:“嬴將軍這話說的真是輕巧!本公子也好生羨慕嬴將軍能如此沈得住氣,昨晚被副將和別國王子當眾挑釁羞辱,堂堂一軍之帥顏面無存。現下竟能跟沒事人一樣反過來勸慰本公子了!”

嬴穹聞言沒有說話,只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起來。

看來這個虧吃下去。並沒能讓晉覓得到任何教訓。

“也對……這傷受在本公子身上,可不是受在了你嬴穹的身上!在嬴將軍心目中,我怕是還比不過晉然那個雜種吧?”晉覓緊緊地握著錦被一角,目色猩紅地說道:“可你別忘了。本公子才是晉氏唯一的嫡子,你以為你當做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就真的能置身事外了不成?!”

說罷。也不給嬴穹任何說話的機會,徑直朝著一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廝吩咐道:“給本公子取紙筆過來。本公子要親自修書回京,好將此事完完整整地告知父親與祖父!讓他們知道,整個西北晉家大營竟無人能制得住那個雜種了!就連贏將軍也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爬到我的頭上來,意欲謀我之命!”

“大公子還請慎言。處置大公子的副將雖隸屬二公子麾下,但其所呈報上來的大公子違亂軍紀之象樁樁屬實,大公子若在此方面有所異議,大可拿出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非在此胡亂揣測栽贓——另外,今日一早我已讓人飛鴿傳書回京,將事情的原委稟與了晉公,相信晉公不日便能得知此事。”嬴穹說到此處稍作了停頓,繼而才又道:“若大公子信不過,大可再親自另修家書便是。”

“……就憑事發至今你未有對晉起有任何控制和處罰,眼下還為他開脫這諸多偏私之舉來看,竟還想讓本公子信你?不消去看,你信中定也對他諸多維護包庇!”晉覓勃然大怒道,“說本公子違亂軍紀,真是笑話!”

他家定的規矩,他是否遵守,憑的是他自己的意願,旁的誰也管不得他!

晉然這分明是挾私報覆!

“信與不信,全憑晉公。”嬴穹不卑不亢。

晉覓眼底驟冷,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當真以為祖父會信你而不信我?”

嬴穹沒有回答。

氣氛頓時凝固住。

晉覓見狀,冷靜了一些,大約是明白了如今說這些並無意義,與嬴穹或是晉起硬碰硬也沒有任何勝算,又或許是腿上的傷疼痛感過於強烈,提醒了他如今最緊要的是自己的性命和安危,故而唯有強迫自己壓下了心口的怒氣。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晉覓狠狠的咬了一口牙,看著嬴穹沈聲說道:“本公子明日一早便要回京,還要勞煩嬴將軍為我安排周全——”

嘴上雖然說是勞煩,但口氣卻是十足的命令意味。

嬴穹聞言皺眉。

回京?

還是明日一早?

這不是作死嗎?

現在的年輕人,行事真是越發讓人猜不透了……

“軍醫昨晚便有吩咐,要大公子這段時日務必安心靜養,不可擅自下床走動。回京路途遙遠顛簸,於傷勢恢覆百害而無一利,大公子若想回京,還是等傷勢恢覆些之後再做決定的好——”嬴穹勸阻道。

“靜養?”晉覓冷笑著說道:“你說的好聽,可我在此處當真能靜養的下來?倘若再待下去,怕是這條命都要交待在此處了!”

“大公子大可不必說這些賭氣之辭。”嬴穹作勢一拱手。保證道:“只要大公子肯安下心來在營中養傷,嬴某可以項上人頭來保證大公子的安危——”

這軍營上下,包括晉起在內,並沒有誰想真的取他性命。

而晉覓之所以害怕,不敢再呆在此處,怕是自己心虛的緣故罷?

嬴穹的眉頭皺的更為深刻了。

“你能保證什麽?昨晚你便沒能保住本公子不受罰!現在反倒貓哭耗子假慈悲起來了,你當本公子還能信你嗎?”

今晚嬴穹的態度算是讓他看明白了。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誓死效忠晉氏的人。已與晉然成了一丘之貉!

他要回京去將這些勾結親口稟告給祖父聽!

不顧嬴穹的諸般勸阻,晉覓厲聲訓斥了一陣,最後又定聲道:“本公子信不過嬴將軍。也信不過這軍營裏的庸醫,我明日必須要回城,找最好的大夫!你若再行阻攔,耽誤了救治的時機。致使本公子的雙腿落下病根,此等大過。你可擔當的起嗎?”

他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嬴穹若繼續勸阻必會被他當成‘圖謀不軌’,是以一時再難發聲。

他算是看出來了。

有些人一旦作起死來,誰也攔不住。

“嬴將軍現在便可下去著手準備了——”晉覓冷眼望著嬴穹說道。

嬴穹原地站定了片刻。行禮退了下去。

罷了,他只能言盡於此了。

但讓他著手替其準備回京事宜,他卻也是斷難從命的。

晉家大公子天生了一副不夠靈光的腦袋。和鐘愛作死的性子,但晉家的主子卻一點也不傻。

若是晉公得知是他為晉覓著手準備的回京事宜。那他才是真的成了圖謀不軌,居心不良了。

方才的諸般勸阻,也永遠不會被人得知。

退出了晉覓的營帳,嬴穹擡頭望了一眼滿天星鬥,回想起近日來發生的種種,心底滋味覆雜難辨。

晉起昨夜裏的忽然舉動,肅清臺前的一幕,他至今回想起來,仍覺驚心動魄。

加之今日突然到來的西陵王。

和這位異國國君,對晉起那份莫名的親密。

以及那位江姓姑娘的身份——

他讓人著意打聽了一番,睡前得到了消息,才知道這位姑娘竟不光是西陵應王子的親妹妹,更是京城孔家的嫡脈孫女——是被孔先生親自收下的幹孫女。

這兩重身份,隨便是哪一重,都足夠讓晉家忌憚的了!

而晉覓偏生還得罪了她……

但究竟是何種得罪法,他至今無從得知——消息似被人刻意封鎖住,半點也打聽不出來,既是被封鎖,二公子和應王子不會說,犯了錯的大公子方才也無提起此事之意……由此看來,應非小事。

若是真相傳到晉公耳中呢?

這位不知輕重,不顧大局,盲目而自我的大公子……

究竟還能折騰到幾時?

晉公絕不是沒有忍耐底線之人。

更何況如今還多了一個於無形中越發光耀的二公子。

人與人,總是害怕相互對比的。

晉公,難道就不曾拿這兩個孫子一同比較過嗎?

兩個……實際上同是嫡系所出的孩子。

……

次日早。

一覺醒來,江櫻只覺神清氣爽。

被雲璃‘強行’伺候著洗漱了一番,更衣之後,又被按在了梳妝臺前坐下來。

江櫻也不再掙紮,任由雲璃站在身後將自己的頭發一下下的梳通。

小紅捧著碗溫開水從外面走進來,繞過屏風在江櫻身側蹲了下來,將手裏的碗舉到江櫻面前,輕聲說道:“喝水。”

江櫻轉過頭去,訝異地看了她一眼。

她有著起床後先空腹吃一碗溫開水的習慣。

可這丫頭,竟然註意到、且還留意上了?

望著這張微微仰著的臉龐,滿滿的都是天真無邪,幹凈純粹,江櫻心底不禁一軟,一手將水接過來,一手輕輕拍了拍小紅的肩膀,笑著稱讚道:“小紅真聰明——”

小紅卻怒了努嘴,不大滿意的樣子,腳下又往江櫻身邊移了兩步,並著腦袋也往前伸了伸。

江櫻一楞,遂看出她的‘意圖’來,忙地重新伸出手去,落在了她的頭頂,輕撫了幾下。

小紅這才滿意,沖著她一咧嘴,露出一口白亮而較常人略微尖利上一些的牙齒來。

江櫻忍不住跟著哈哈笑了兩聲,剛要開口說話,卻見小紅忽然收住了笑意,伸出手指了指她手裏的碗,口齒不清地道:“快,涼了!”

江櫻笑著點頭,先嘗了一口溫度,覺得剛好,便一鼓作氣地全都喝了下去。

正為她挽發的雲璃見了,便笑著說道:“姑娘也該餓了吧?只是大廚房裏的早飯粗糙簡單了些,都是些清粥包子卷饃醬菜,姑娘怕是吃不慣的——今日這個時辰是來不及了,等明日奴婢起早,姑娘告訴奴婢您想吃什麽,奴婢來給您另做。”

從昨晚上這小姑娘親自下廚做吃的就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對吃的十分講究的主兒。

不料江櫻不以為意地說道:“不妨事,早上吃清淡些對胃好。”

她是愛吃,但好在不挑食。

大不了好吃的多吃些,不好吃的少吃些就是了。

雲璃不知她這番心思,只當她是不願意麻煩自己,於是也順從地笑著點頭答應下來,心裏卻思襯著待會兒多留意些江櫻的喜好,在這軍營之地,可不能委屈了小姑娘。

江櫻的頭發剛被梳好,便有人送了早飯過來。

早飯擺在外間的小桌上,江櫻自內間而出,走近了瞧過去,卻見是兩個人的量。

兩籠熱騰騰的包子,一小籮沾著碎蔥的卷饃,再有幾碟醬菜,兩大碗白粥,並著兩雙嶄新的竹筷。

江櫻楞了楞。

她雖然能吃,而且也不是個秘密,但也犯不著特意給她準備兩份吧?

“起來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帳簾被從外面撩開,這道聲音經著外間的晨光一浸,有種極悅耳的磁性。

江櫻轉頭瞧去,正見自帳外的晨光中,行來了一個身著月白色寬松直裰的少年人。

“晉大哥?”江櫻意外地笑了笑。

又因許久不見晉起穿這種居家常服,覺著新奇,便多瞧了幾眼。

晉起看了她一眼,眼底帶了些淺淺的笑意,淡聲道:“吃飯。”

“嗯……”江櫻笑瞇瞇地點頭,跟著他來到飯桌邊,待他先行坐下,自己才又坐下——選了個緊挨著晉起的位置。

晉起好笑地動了動眉頭,轉頭看向她。

卻見身邊的人不能再自然地拿起了筷子,並學著他方才的口氣故作淡然地說道:“吃飯。”

晉起配合地點點頭,率先夾了個熱騰騰的包子,放進了她面前的碟子裏。

守在帳外的宋元駒無奈地笑嘆了一口氣。

他家主子自打從來了西北,可沒一日像今日這般坐下來安安靜靜,不急不忙地吃過一頓早飯了。

嘖,江姑娘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宋副將!”

“宋副將!”

一陣疾呼聲傳來,打破了宋元駒賞看遠處晨景的悠閑興致。L

ps:謝謝熱戀妹紙打賞的平安符~

☆、401:打包拐走

“出什麽事情了,如此慌張?”

宋元駒望著來到跟前匆匆行禮的士兵,壓低了聲音問的同時,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士兵不要大聲喧嘩,是怕打攪了正於帳內吃早飯的晉起和江櫻。

士兵縱然心急如焚,見狀卻也只能放低了聲音稟道:“宋副將……大公子鬧著要啟程回京,嬴將軍一大早就出營辦事去了,大公子帳中一應人等攔不住,幾名軍醫連頭都磕破了……可大公子還是執意要立即回京……這,您快問一問二公子,這要如何是好啊?”

“回京?”宋元駒詫異了。

不是說昨夜才醒過來嗎?

難不成……腦子還是昏著的?

就憑他身上的傷勢情況,這個時候回京,保不齊在路上就把命給折騰沒了!

宋元駒暗暗“嘖嘖”了一聲,看了一眼帳內,轉回頭來對那士兵說道:“二公子與大公子的關系向來都是如履薄冰,你應當也知道,二公子不勸還好,若是一勸,怕是大公子更得鐵了心要走……加之前日夜裏之事,大公子未免仍然耿耿於懷,在這個時候你來請二公子幫忙,豈不是幫的倒忙嗎?”

言語間,一派無奈為難之色。

“這……”士兵無言以對。

這些他也知道,可如今放眼整個軍營,嬴將軍不在,還有誰能有這個身份來勸住大公子?

大公子也真是昏了頭了!

整個軍營裏都瞧得出來他如今不宜回京,他卻好似覺得所有的人都在蒙騙他一樣,誰的話也聽不進去,說句難聽的,那副偏激的神情就如同是鬼迷心竅了一般!

“好了。你也別在這兒瞎浪費時間了……快回去瞧瞧情況如何了。”宋元駒見他原地興嘆,一本正經地出聲催促道。

士兵無可奈何地應下一聲,當即離去了。

望著士兵離去的背影,宋元駒莫名地低笑了兩聲。

到底是什麽緣故,能讓一個士族嫡子蠢至這副田地?

怕不止是蠢吧。

一個人就是再蠢,卻也不會連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顧。

這麽著急著要回去,怕是心虛的厲害。怕他們後面再有什麽手段來對付他吧?

嗯……能看清如今這個晉家軍營是誰在做主。倒也不算太蠢。

只是,他家主子這麽忙,哪有心思再去對付他一個將殘之人?

嘁。

……

晉覓到底還是沒能走成。

幾名軍醫說動了晉覓手下的幾位得力副將。言明了晉覓身上傷勢的利害關系,幾名副將為了保住自家主子的這條命,拼死將人給攔了下來,甚至是冒著大不敬的罪名動用了武力。

只能坐在輪椅上的晉覓。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而有此舉,倒不是說他們對晉覓這個主子有多忠心耿耿。而是晉覓一旦在回京的路途當中出了事,那等待他們的將是比死還要恐怖的後果。

晉家向來都不缺處置下人的手段。

“大公子,這段時日您就聽從軍醫的囑咐,且安心養傷吧。待您腿上的傷勢穩定下來之後。屬下等人必定親自護送您啟程回京。”幾名副將已是無可奈何,筋疲力竭,丟下這樣一句話。便紛紛退下了。

“你們竟敢挾制本公子!你們不想活了!”晉覓歇斯底裏地怒罵著,但因被軍醫強行灌下的‘安神湯藥’起了效果。四肢根本無法動彈,只有仰躺在牀上,憑借一張嘴發洩著怒氣。

軍醫出此下策,也是沒了法子,恐他激動之下碰到傷處,影響醫治。

可這一切,全被晉覓當成了挾制。

他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一刻如此時這般無力無助,仿佛身邊的一切都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堂堂一個晉氏嫡子,此刻身邊竟連一個能聽命與他的人都沒有!

而這一切……全部都是因為晉然,晉然!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瓜分了他的一切,還將他逼至如此地步!

等著……等他回京之後,一定要將他加諸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加倍奉還回去!

晉家,勿論嫡庶,只能有他一位公子!

晉覓停止了掙紮怒吼,只暗暗咬牙切齒,面色猙獰至極。

……

“聽說沒有,今日一早南面大營裏好生鬧了一場呢——”

午時初,江櫻的小廚房裏,華常靜幫著她擇菜的同時,說起了自己聽來的消息。

“瘋了。”江櫻冷笑了一聲,吐出了兩個字來。

對於晉覓,她已經惡心的無法形容。

世人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但她所見所識之中,卻沒有比這個出身高貴的士族公子更加齷蹉陰毒,且又可恨可悲之人了。

前世便是他,親手斷送了晉大哥的性命。

提及此處,江櫻不由想起了晉起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前塵過往。

生來為家族所棄,父母接連遇難,時隔多年被尋回,全心信任之後得來的卻是諸般利用欺騙,最後更是被至情至信之人親手推入絕境。

當初晉起說的輕描淡寫,但她每每想起,都覺得自心底處陣陣發寒。

人性到底能有多可怕?

恐怕是她所遠遠不能想象的吧?

堂堂一個晉家,百年底蘊,士族之首的晉家,誰又能想象的到他們背地裏是如何的見不得光。

“可不是瘋了麽。”華常靜也低低地冷笑了兩聲,滿臉鄙夷地說道:“倒不如任由他去了,攔他作何?這種人渣活著也只會給別人添堵,死在路上反倒還能幹凈些。”

她對晉覓了解的不多,但就憑令溪小苑中,他使計誆騙江櫻,將一個女子欺淩逼至險些喪命的境地,這一點。就足夠她完全否定一個人的德行了。

江櫻不置可否,只將手下菜刀切的飛快,一塊老姜很快化作了碎碎的姜末,被裝入一側的小碟子裏取用。

華常靜也不再提晉覓,轉開了話題說道:“晌午石青他們都不在,不用太麻煩,隨意炒上幾個小菜夠咱們幾個人吃就成了——”

晉起陪著江櫻用罷早飯。便帶著宋元駒石青一同出營辦事去了。

沒過多大會兒。江浪也跟了過去。

“對了,上午瞧見冬珠了嗎?她要不要跟咱們一起吃?”說到吃飯這上頭,江櫻忽然想到冬珠。

“不說倒將她給忘了。”華常靜將手中最後一株菠菜折幹凈。道:“我去看看吧。”

“也好。”江櫻點頭。

華常靜凈了凈手,便出去了。

江櫻透過案板前開了一扇的窗,往外瞧去。

外間天色湛藍,白雲緩緩浮動。並著整齊的軍帳,和遠處的青山。有著一種別樣的寧靜安詳,一眼瞧過去,只讓人覺得心胸都跟著開闊起來。

方才因想到晉起前世的遭遇而隱隱沈悶的心境,頓時也被驅散了不少。

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但這一世,處處都在改變,不正是轉好的跡象嗎?

“我說怎麽大老遠就聞著了一股飯香呢。合著這裏還有個廚房呢——”

江櫻正自我紓解間,忽聽得一道男人的聲音響起。

豁然擡頭看去。便見敞開的著廚房門前,背手立著一位人高馬大的寶藍華服中年男人,正望著她微微地笑。

搓澡大叔?

呃,不對……是西陵王。

“您怎麽來了?”江櫻有些意外,又因毫無準備,一時竟忘了行禮。

雲劄也不介意,滿面正經地說道:“閑來無事四處走走,聞著香味就找過來了——你這裏是在做什麽好吃的呢?”

說話間,人已躬身行了進來。

呃,這間小廚房雖然寬敞幹凈,但因是宋元駒命人臨時搭建起來的,並沒有太多細致的考究。進門處的高度亦只是按照正常人的身高來粗定的,故當雲劄這種高大的西陵人進門,便不得不委屈低頭一番了。

江櫻見他神色和善,又因他是晉起的親舅舅,哥哥的義父,再因他昨日送了自己一簍魚,於是便也笑臉相對,道:“不過是幾樣家常菜而已。”

至於他說的香味,應當是爐子上正熬著的牛骨海帶豆腐湯。

“想吃什麽菜讓他們燒就是了,何必受這個累。”雲劄搖頭道。

“軍營裏的廚子有他們自己的事情要做,燒出來的也不一定就合胃口。”江櫻笑著講道:“況且我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大夫交待她沒事要多走動走動,而她是個懶人,除了做飯之外,是也想不到其它活動筋骨的方法了。

“哈哈……”雲劄點頭笑了笑,“你這孩子倒是勤快,不比冬珠,自幼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半點活也不願做——怪不得阿烈幾次稱讚你懂事。”

什麽?

江櫻楞了楞。

見她犯楞,雲劄方道:“阿烈已經都告訴我了。”

江櫻反應過來,便是微微垂了首道:“多謝您這幾年以來,對家兄的照拂。”

她張口便是一句道謝,倒讓雲劄有些措手不及,怔了一怔過後,方搖搖頭說道:“謝字就免了,當年阿烈之所以身受重傷險些喪命,究其原因是因出手救了冬珠和她母後。若是說謝的話,也該是我們謝他才對啊。”

江櫻擡起頭來笑了笑,還是道:“話是這樣說,但我還是要謝謝您。”

不光是這幾年來的照顧,更有當時不顧一切的救治。

她聽江浪說過當時的險況,若非是傾盡全力,他這條命根本不足以保得住。

哪怕當時有一分保留和偏差,都是不成的。

小姑娘的眼睛黑亮真摯,雲劄似乎懂了她的意思,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一眨眼,卻又換了副玩笑的模樣,說道:“既是要謝,那總得有些表示吧?”

表示?

這個,倒是沒有準備……

江櫻正拿不定主意間,雲劄只又開了口講道:“不如晌午留我一同吃頓飯,好讓我再嘗嘗你的手藝,如何啊?”

“啊?”江櫻張了張嘴巴,沒想到他會提出這麽個要求來。

“啊什麽啊?可是舍不得你這幾道菜?”雲劄調笑道。

江櫻連忙搖頭,繼而笑道:“只要您不嫌棄就好——”

“你的手藝我昨晚上可是見識過了,我就是再挑嘴,那也斷沒有嫌棄的道理啊。”回想起昨晚上那道水煮魚肉,雲劄很沒形象的吧咂了兩下嘴巴,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逗得江櫻忍不住笑起來。

“那您先回去等著?我還有幾道菜要炒,待會兒油煙味可能有些重,別嗆著您了。”江櫻一面講著,一面去查看爐子上熬的牛骨湯。

豆腐放進去之後不需要熬太久,不然太熟則會爛開,先不說味道,首先一鍋湯的面子功夫就算毀了。

“我不怕嗆,我就喜歡聞這味兒……香!”雲劄吸了一鼻子,哈哈笑道。

江櫻哭笑不得。

“湯好了?要不要我來嘗嘗味道夠不夠?”見江櫻起了鍋,雲劄湊了過來問。

高大偉岸的身形躬的矮矮的,往湯鍋前湊,這副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江櫻算是瞧出來了。

這也是個吃貨啊……

可人艱不拆,這又是個長輩,只得盡力配合著。

“好,那您幫我嘗嘗……”

江櫻舀了一勺子到空碗裏,遞到他手中。

雲劄晃了晃,又吹了吹,覺著應當不那麽燙了,才小心地嘗了一口。

這一口嘗下去,眼睛都亮了。

且算是‘嘗出事兒’來了……

好喝!

比昨晚的魚湯還好喝!

不行……

這麽好喝,以後喝不著了怎麽辦?

必須得拐回家去!

雲劄頓時堅定了要將江家兄妹一起打包帶回去的心意——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菜,江櫻炒的十分艱難……

“丫頭,我聽阿烈說你還沒許好人家,你覺著我們西陵的男兒怎麽樣?重情重義,上進擔當,高大威猛……”雲劄大叔直接忽略了昨日江浪跟他說過了自家妹妹有了心上人這一事實。

“呃……?”

“在我們西陵啊,可向來都是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比風國這些條條框框的麻煩規矩要省事的太多了。”

“不,不用了……”江櫻硬著頭皮拒絕。

“先別急著拒絕義父啊。”

“義,義父……?”江櫻震驚了。

大家明明才第二次見面?

要不要這麽自來熟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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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拼命的姑娘

“阿烈喊我義父,你既是他的親妹妹,難道不該跟著也喊上一句義父嗎?”雲劄滿臉的理所當然,簡直讓江櫻看呆了去。

這邏輯……她竟無言以對。

“日後你就跟冬珠一樣,是咱們西陵國的公主了。誰敢欺負你,義父頭一個不答應。”雲劄滿臉欣慰地說道:“咱們家什麽都不缺,就缺個懂廚藝的,現如今可好了……”

公主?

懂廚藝的公主?

怎麽覺得……周遭的一切忽然成了瑪麗蘇的奇異畫風?

這……簡直令人窒息好嗎!

江櫻聽得滿頭大汗。

“你母後沒事的時候也喜歡琢磨些吃食,可奈何沒什麽天賦,經她的手做出來的東西多是讓人無法下咽……等咱們回了西陵,你可得好好指教指教她才行啊。”雲劄越說江櫻額頭上的汗水越是密集。

“您言重了……我不過是一介民女而已,實在不敢高攀您和王後。”

“這話就生疏了,什麽王後不王後的,以後該改口喊母後了……”雲劄笑的一臉和藹。

江櫻卻打了個冷戰,忙就道:“壞了壞了,菜要糊了……”

說罷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揮著鏟子轉開了話題。

這關系發展的實在太快太可怕了,她回頭得一個人好好捋一捋才行……

雲劄瞅她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來日方長,他可不急在這一時。

總之這小姑娘,他們雲家是要定了……說什麽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

也幸得雲劄有這份氣定神閑的篤定,認為江櫻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沒將人逼的太急。故而才讓江櫻有機會吃了一頓還算清凈的午飯。

飯桌上加上雲劄在內,也只有她和華常靜三個人。

有西陵王這個‘上賓’在,阿菊小紅自是沒有機會同席而坐,只在後頭另起了張桌子,連帶著雲璃一起吃了這頓飯。

至於冬珠,華常靜跑了一趟沒見著人,據雲劄說。十有*是跟著江浪一同出去了。大可不必管她。

西陵王此番對待掌上明珠的態度,讓江櫻和華常靜擦了把冷汗。

但也的確沒人再管她……

沒再找人,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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