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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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覷地暗暗猜測著老夫人口中的阿虞是誰?

正院裏似乎沒有這個人啊。

桂嬤嬤的臉色卻於霎那間慘白成一片,略顯慌張地對身後的一幹丫鬟們說道:“都出去!這裏有我來伺候!老夫人又開始說胡話了,你們出去切莫亂說,這院子裏可留不住亂嚼舌根的下人!”

幾個丫鬟根本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值得桂嬤嬤如此冷臉相待,但想到素日裏桂嬤嬤的手段,無一不是戰戰兢兢地應了,連忙就退將了出去。

可頭一個丫鬟剛轉身出了外間。卻見迎面走進來了一道人影。

“世,世子爺!”

丫鬟們連忙行禮。

“慌慌張張的,出了什麽事情了?”晉餘明皺眉問道,隔著紗簾往內間瞧去。

“回,回世子爺的話,老夫人方才打翻了藥碗,說起了胡話……桂嬤嬤正安撫著。讓奴婢們出去候著。免得人多再驚擾到了老夫人。”丫鬟十分聰明地回道,卻不敢將晉老夫人神色驚亂地喊出的那一句話的內容說出來。

晉餘明聞言倒未表現出多麽不悅的表情,只道了句“都去院外守著吧”。便徑直行入了內間。

“桂嬤嬤——”晉餘明一進來,便瞧見滿地狼藉的情形,又見榻上形容驚慌,手上不停動作的晉老夫人。連忙問道:“母親這是怎麽了?”

“世子爺。”桂嬤嬤草草地行了個禮,便道:“方才奴婢正給老夫人餵藥。老夫人也不知忽然怎麽了,就打翻了藥碗,還說起了……說起了瘋話!”

晉餘明走近了抓住晉老夫人的一只手臂,皺眉喚道:“母親。您冷靜冷靜!”

“……滾開,放開我!”晉老夫人定睛看了晉餘明片刻,情緒卻忽然更為激動了起來。近乎癲狂地甩開晉餘明的手,身子拼命地往後縮著。聲音嘶啞且顫栗地喊道:“你,你也回來找我了!你和你低賤的母親一樣骯臟!我恨不得一開始就掐死你!你的命起初就是我留下來的……我要拿走也是理所應當!我給了你那麽多年的富貴榮華,讓你做了那麽多年風光的晉家大公子!你還想怎麽樣!阿儲……我不欠你什麽!”

“母親!”

晉餘明臉色大變,忽地俯身按住晉老夫人的肩膀,力道之大甚至使她再不能動彈半分,他目光咄咄地說道:“母親,你又開始說什麽胡話了?這些話,可是不能亂說的。”

一側的桂嬤嬤呼吸都屏住,脊背上的冷汗剎那間就起了一層,發白的嘴唇不住地哆嗦著,片刻之後似再難支撐,“噗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

僵硬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

“母——唔……”

院中窗下,謝氏豁然蹲下身來伸手捂住兩個女兒的嘴巴,面白如紙地搖頭。

“二夫人……”隨行的丫鬟手指冰冷地觸了觸謝氏的衣角。

她方才聽到了什麽……

老夫人似是說起了已故的儲公子嗎?

那一句話,是她聽岔了吧?

還是老夫人真的糊塗了,糊塗的已經要開始發瘋了……?

“回去。”

謝氏開口,卻是無聲。

丫鬟看懂了她的口形,忙不疊點頭。

謝氏直起身牽起兩個女兒的手,疾步離開了正院。

兩個小姑娘的臉色同樣驚惶,但由於年少不知,並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們只知道,方才她們的祖母,發了瘋一樣的亂喊亂叫,聽聲音很是嚇人。

她們的父親,似乎在安慰祖母。

可為什麽……母親不帶她們進去瞧瞧呢?

母親也被祖母嚇到了嗎?

……

“姑娘。”

意蘭閣中,畫眉服侍過謝佳柔用過午飯,收拾碗筷的間隙,似提醒著說道:“老夫人病了之後,姑娘好似還沒過去瞧過呢,左右今日下午也無事可做,姑娘可要去正院一趟?”

“人既都糊塗了,去了也是無用。”

謝佳柔淡淡地說道,拿帕子輕輕擦拭了唇角之後,將帕子攤開在手心裏,細細地打量著上頭繡著的楊柳圖。

“奴婢知道姑娘向來不喜歡拘泥這些俗禮……”畫眉強笑著說道:“但府中的小輩們都去探望過了,唯獨姑娘視若無睹……怕是不好的。”

“他們要表孝心,我總不能攔著。想晉老夫人好好的時候便不喜見我,如今癡了,我又何必再同她過不去,給她添不愉快。”謝佳柔將帕子放在桌邊,起了身說道。

“姑娘言重了……”畫眉面色有些訕訕,卻也不好再繼續勸說下去。

罷了。

姑娘如今過成這副境地……總之也不能再差了。

既如此,不如就讓她隨心一些吧……

只是這樣的日子,過下去又有什麽盼頭?

姑娘總歸是要嫁人的。

嫁給誰呢?

依著二夫人現如今的態度倆看,嫁給大公子是斷不可能了。

……那位有著雙異眸的二公子嗎?

雖說除了一雙異眸之外一切皆無不同之處,但畢竟是庶出啊。

據說同大公子的關系也不甚好,多次被大公子為難。

而大公子對姑娘又……

大公子那樣不懂約束的性格,真讓人頭痛。

雖然眼下一切尚且言之過早,但這種事情單單是想一想,便能預料得到會是怎樣的一筆糊塗賬了。

想到這裏,畫眉便止不住地想嘆氣,但因怕影響到謝佳柔的心情,唯有忍住。

百靈從外間回來,手中捧著一束含苞待放的白茉莉。

“姑娘,這是奴婢從後花園給您采回來的,您看是插在哪裏好?”比之畫眉的憂思,百靈顯得格外樂觀,興高采烈地向謝佳柔說道。

“隨你的喜好來擺放吧。”謝佳柔卻只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說道。

百靈低下頭去瞧手中的茉莉。

這花兒開的不好嗎?

怎麽姑娘瞧著像是不怎麽喜歡的模樣?

她是想著現如今姑娘足不出意蘭閣,也再沒去過後花園,而如今最愛的茉莉開了,想必是心向往之的,故而才主動摘了一些回來討姑娘歡心。

“再好的花兒也是次回的了,你忘了姑娘生辰那日,對面的書樓裏那好幾排茉莉花兒開的有多好了?待來年再摘來給姑娘賞吧——”畫眉笑著打趣百靈,謝佳柔聽了眼神卻是微微一動。

“對啊!我竟把這事給忘了……”百靈在原處傻傻地笑了兩聲,後又奇道:“說來也真稀奇,那些茉莉花的來路至今還沒弄清楚呢,還有上回,咱們樓前那一箱子新制的春衣,都是按著姑娘往年的喜好和去年的身量兒來制的……那些新衣,姑娘好像還都沒穿過呢?”

畫眉下意識地看向謝佳柔,卻見謝佳柔已經轉身去了內間。

畫眉便嗔怪地瞪了百靈一眼,小聲地道:“成日就數你話多,明知姑娘不願動那一箱衣物,還偏偏去提……”

“我這不是覺著可惜了麽……”百靈無辜地癟了癟嘴,卻又忍不住問上一句:“畫眉姐姐,你說那些好看的衣裙,到底是誰送過來的啊?”

“你這問的是什麽傻話?”畫眉又瞪了她一眼,道:“闔府上下,能對姑娘這麽上心的,除了二夫人還能有誰?怕只是礙於情面,不好直接派人送來罷了。”

不管是不是,也只能‘是’二夫人送的。

士族女子的閨閣名聲,豈是能開得了玩笑的。

……

甚至有時候,男子們也會將自己的‘名節’看的十分重要。

比如正鬧著要自裁的宋春風……

☆、360:又是他們

近來宋春風可謂是換著花樣兒的在鬧自盡。

投河、上吊、絕食……雖然沒有什麽新意,但都在很負責的切身實行著。

投河沒成功,是因為自己會水,一到水裏不由自主的就游了起來,恨鐵不成鋼,執意想將自己溺死,然而在水中潛了大半天,卻也沒能克服得了求生的本能……

自縊倒是可行的,可打從頭一回被攔住之後,便沒機會再見到繩子類的東西了。

至於絕食,說起來便更令人心酸了。

——由於莊氏盡挑著他愛吃的做,故而他一頓都沒能捱下去,甚至比往常吃的還多。

只是由於極度不甘與自我看不起,經常是和著屈辱的淚水一同下飯。

咬舌自盡倒也想過,但結果跟投河差不多……輸給了本能。

考慮再三,他終於還是走上了自裁這條血腥的自盡道路。

可還未來得及實施,便被莊氏攔下了。

“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點坎兒都跨不過去?!”莊氏起初還好言勸慰,但幾日下來已被變著花樣兒鬧自盡的宋春風磨的沒了半分耐心。

試問連做夢都得防著被“關押”在隔壁房的少年有沒有再出什麽幺蛾子,一夜要去看四五次,這種持續性紊亂的生活誰能忍得了?

“莊嬸兒……”宋春風滿臉哽咽,不住地搖著頭,以顯示自己的堅決,“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苦啊……再等下去,萬一櫻櫻回來了,知道我……我該怎麽面對她?我還是死了來的痛快!”

自己說到了自己的痛處。竟要掙脫莊氏的禁錮拿腦袋去撞墻……

“你這孩子!”莊氏忙將人拉住,提到此處老臉不自覺地就是一紅,“你瞧瞧你這是什麽出息?文青一個姑娘都沒像你這樣尋死覓活的!”

“那是!她如今高興著呢!”說到這裏,宋春風的聲音甚至已經帶上了憤懣的哭意……

嗚嗚嗚,太過分了!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莊氏的臉皮越發的紅了,盡量一臉嚴肅地嗔責道:“男子漢大丈夫,哪裏有這麽說一位姑娘家的?”

“她是普通的姑娘家嗎!她……”宋春風說到此處再也說不下去了。不顧一只胳膊還被莊氏拽在手裏。直接一屁/股就跌坐到冰涼的地板上,不可抑制地仰面大哭了起來。

“……快起來。”莊氏見狀沒了法子,也不敢再提梁文青。只一面將人提起,一面盡量耐著性子安慰道:“你身為男子……這又非什麽大事,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嚴重,看開一些。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

又非大事?

什麽叫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

都失/身了竟然還不叫大事嗎!

大家的三觀到底都怎麽了啊……嗚嗚!

……

“今個兒可真冷……”阿菊搓了搓胳膊,跟在江櫻和華常靜身後。在清早十分剛剛開市的集市上晃蕩著。

“這羊肉湯泡饃,就得在天兒冷的時候吃才叫過癮呢……一大碗吃下去,再連喝幾口熱湯,身上的寒氣兒就半點不剩了!”

能將一切事物、包括天氣冷熱都與吃食緊密聯系在的人。一行人中非江櫻莫屬了。

華常靜和阿菊都被她描述的垂涎欲滴,三個人走在一起,簡直像是三只餓狼。

三個人一到了鈺州地界便跟到了天堂一般。沒日沒夜的吃喝,像這種一大清早便出來覓食的行為。已是第三次了。

當然,她們來到鈺州也不過是第三日而已……

鈺州這個地方,江櫻覺得既像是她那個時空裏的陜西西部,又像是蘭州區域。

風土人情、尤其是吃食方面,與這兩處的許多名氣小吃不謀而合,雖然個別名字有些出入,但味道竟相差無幾,甚至更勝一籌。

單從各人愛好來說,比起南方,江櫻倒更喜歡北方的飲食,一方面是她本身的口味偏重,二來便是極喜歡大碗兒吃面,大口喝湯大口吃肉的暢快感——如華常靜所言,這姑娘的心裏定是住了位豪爽粗獷的糙漢子的。如今置身這種風土人情的環境下,可謂是讓這位‘糙漢子’的靈魂得到了真正的釋放。

從昨日去騎馬一事上就能窺得一二。

那股傻大膽的勁兒,和甩著鞭子在草原上飛馳的模樣,可謂是讓華常靜真正的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放得開。

與江櫻相比,她甚至覺得有些對不住自己身上的這套男裝了。

“公子往年都不曾帶奴婢來吃過這些好東西!”在尋找羊肉泡饃的路上,阿菊半是埋怨,半是期待。

“往年哪有這些時間和機會?”華常靜失笑著拿扇柄敲了一記阿菊的腦袋,而後道:“這你還得謝謝阿櫻,若不是她這‘見多識廣’,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咱們得吃多少冤枉飯?”

“該謝的還是定佳掌櫃。”江櫻很虛心地推脫了這個見多識廣的大帽子。

她口中的定佳老板,是她們所住客棧的掌櫃。

通過這幾日的相處,這位客棧掌櫃已經確定了三人的資深吃貨屬性,對於三人成日出來覓食的行為也沒有吃醋的意思,畢竟他主要做的是客棧生意,飯食上跟外頭這些特色旺鋪自然是比不得的,故而幹脆大度一些,十分熱情地為江櫻幾人推薦著附近的好吃食。

幾人說話間,已經按著定佳老板指出的路,找到了這家聞名遐邇的“秦記羊羹”。

當地所稱的羊羹,便是江櫻口中時常念叨的羊肉泡饃了。

據定佳老板稱,這家不大的泡饃館除了泡饃之外再沒第二種吃食,生意偏生還好的不得了,素日裏吃飯的點兒,必是要等上一等才能落著位置坐的。

而江櫻幾人的運氣卻出奇地好。進去的時候堂中竟還餘了一張空桌,雖都是兩人對坐的小方桌,但三個人擠一擠還是可以的。

“老板,三碗招牌羊羹!”阿菊一進來便興沖沖地喊道,深深嗅了一口鼻尖的香氣,又瞧瞧周圍客人們吃的津津有味、面前的湯碗裏熱氣騰騰的情形,口水都險些要被勾了出來。

老板用十分地道的西北口音應下來。

三人落座下來。華常靜環顧四周說道:“這生意當真是好的不行——大約是早上出來吃飯的人不多。若換作中午,想必真有咱們等的了。”

江櫻亦點頭道:“還好出來的早。”

“今日真是冷……”阿菊又插了句不相幹且早前已經說過的話,江櫻與華常靜也全不在意。因為她們接下來的談話,皆是這麽個畫風——東一句西一句,牛馬不相及。

畢竟全部的心思都傾註在即將被端到面前的吃食上頭了,誰還有多餘的註意力來好好聊天?

在真正的吃貨面前。這是十分現實的問題。

三人毫無重心地聊了好一會兒,大麥茶都喝掉了一壺。望眼欲穿的三只青花大粗碗終於被端了上來。

剛出鍋的羊肉湯冒著滾燙的肉香氣,分別被夥計端放到三人眼前,送上筷子與大湯匙,片刻之後。又有人將碟裝切成幾大塊兒的烤餅端上了桌兒。

厚厚的餅子烤的極好,軟硬度適中,微焦黃的顏色十分漂亮。

江櫻先吃了口熱乎乎的羊肉湯。再拿手去撕餅子,丟入湯碗中。

華常靜和阿菊學著她的模樣照做。尤其是阿菊,對這種吃法感到十分新奇。

雖說是跟著華常靜走南闖北,但天下吃食千萬種,她所見識到的亦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特別是跟江櫻這個腦袋裏不知道裝了多少吃食種類、一談到吃的便滔滔不絕,無所不知的姑娘相比,阿菊一落千丈之餘,還時常會因過度欽佩而失去自我……

“……好吃!”華常靜吸溜著一串粉絲入肚,粉絲已熬的很熟,韌性卻仍然很好,肉湯裏放了些辣椒醬進去,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華常靜又連吃了一口泡饃下去,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卻有些遺憾地說道:“小黑走的真不是時候,不然拉他來嘗嘗,也好讓這孩子飽一飽口福。”

由於之前‘小黑’中毒的時候,讓江櫻寫了封信給江浪求解藥,也不知是不是江浪將此事說給了晉起聽,以至於讓人快馬加鞭送過來的不光是已經用不著的解藥,另外還有晉起的一句口信,說是讓小黑回去‘覆命’。

江櫻看得出,向來冷靜的小黑有些不平靜。

這一趟,怕不是覆命,而是請罪的。

畢竟就連小黑自己也覺得自己做個護衛做到這種程度,為了保命竟然要讓江櫻這個被動‘雇主’來幫忙找解藥,這一行為真的的太慫了,堪稱是他殺手生涯上的一個汙點。

雖然他痊愈後的這幾日,日日都被江櫻拉著出來瞎逛吃東西,基本已經沒有了什麽殺手的操守可言……

“是啊,也不知晉大哥會不會罰他。”說到這裏,江櫻有些擔憂。

她這個人,是很容易對比自己年紀小的孩子產生感情的。

尤其是,大家也算是歷經過生死患難,共吃過同一盤菜的人了。

“你都給你他一道護身符了,你的晉大哥怎可能還會重罰於他?”華常靜笑著道。

小黑走的當日,江櫻是塞了封信給他帶著的,不用想定也是為他說情的信箋,故而這封信被華常靜笑稱為了‘護身符’。

江櫻被她明顯帶有揶揄色彩的眼神攪的有些不自在,道了句“可晉大哥公私分明的很,難說會買我這筆賬……”,便低下了頭去吃東西。

“誰的賬不買那也不能不買你的啊。”華常靜好似沒完了,吃東西竟也堵不住她這張嘴。

江櫻應付的笑上兩聲,拒絕跟她談論自己在晉起那兒的份量問題。

華常靜卻一反常態的‘沒眼色’,邊吃邊問道:“這麽長時間不見,念不念的慌?”

江櫻聽出她是有意在逗自己,故而不羞也不惱,只擡起頭來反問道:“說起來‘華公子’與石大哥才是很久沒見著了,不知念不念石大哥?”

“自然是念的!”華常靜毫不臉紅,這坦蕩的口氣卻讓江櫻和阿菊險些噴飯。

“就是因為心裏念的慌,所以才要見面啊——”華常靜攪著碗裏的肉片和白菜葉兒,眼睛卻望著江櫻,還帶著些許神秘的笑意。

什麽意思?

江櫻略微一怔,沒能領會得了華常靜的意思。

華常靜卻收回了與她對視的目光,旁的亦沒有再多說,安安靜靜地吃起了東西。

江櫻見狀,便也沒再擱在心上,同樣平靜地接著吃東西。

華常靜:“……??”

她都拿出那種暗示性十足的神秘眼神看著她了,她是怎麽做到問都不問上一句,反而還能視若無睹的繼續吃東西的?

這本打算是用吊胃口的方式來進行的談話,還能繼續嗎?

“這辣椒醬炸是的真不錯,焦香度剛剛合適,阿菊你也放些進去嘗嘗……”江櫻邊吃還邊不忘推薦道。

“那我試一點點……”向來不擅吃辣的阿菊拿小勺舀了些許倒入碗中,又用筷子攪開。

“香嗎?”江櫻問。

“香!”

華常靜望著這和諧的一幕,只覺得完全沒有接著說下去的興趣和勇氣了……

於是這頓飯便在江櫻與阿菊的滿足中,和華常靜的沈默不言中結束了。

“人可真多啊。”

阿菊拿帕子擦嘴的功夫,環顧了一番四周,只見不大的飯館中已經人滿為患,還有些人倚在櫃臺旁嘮起了嗑兒,顯然是已經等的習慣了。

江櫻她們來的有些早,眼下才是當地人吃早點的時辰。

幾人正欲起身離去之際,卻聽櫃臺處隱隱傳來了一陣爭執聲。

“幾位客官,本店店小……怕是容不下諸位,諸位若是不樂意等,不如移步去前頭的酒樓裏,離此處也不遠,出門右轉就能瞧見了。”掌櫃的捏著一口十分不標準的京話說道。

雖然聽起來還算客氣,但因當地人一貫的粗嗓門兒和大大咧咧的架勢,落在外地人眼中,難免就有些像是在趕人了。

尤其對方不光是外地人,還是別國人。

“怎麽說話呢!我們就讓你給我家公子騰個空桌兒出來,哪兒來這麽多廢話?開門做生意,客人上門卻往趕,怎麽著,是瞧不起我們外地來的人?”

得,好巧不巧得攤上了個暴脾氣的主兒。

只是這粗到了一個程度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耳熟。

江櫻下意識地定睛望去。

“怎麽又是他們?”

華常靜訝然。

☆、361:主子心情不好

就是認不得具體的人,但單從對方的行頭裝扮上,就足以一眼將其認出了。

“諸位也瞧見了,這客人們都正吃著呢,哪裏有飯沒吃完就趕人的道理?諸位若不急,請在後頭依次排隊,若是著急,就請另擇他家,出門在外,講求的就就是方便二字?”掌櫃的竟也絲毫不怵,大有一副‘老子什麽人沒見過’的氣勢。

“罷了!”

為首的‘少年’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看向雖一臉蠻橫、眼底卻藏著一抹為難的男人,道:“除了此處又不是找不著地方吃飯了,走——”

中年男人聞言簡直震驚了。

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聽覺是否出現了問題!

他家這位公主,從小到大何曾讓過步?

看上的東西,別人越是不給,便越是要搶,哪怕是搶來扔掉,也必須要拿到手才行。

事無大小,向來如此。

方才他還愁著人掌櫃的說的合情合理,他們作為理弱的一方要怎麽勸服公主一二,不要在此生事呢——卻沒料到,竟是他多想了。

中年男人心中不禁湧起一種濃濃的欣慰來,見公主已經轉了身,忙提步跟上。

卻見自家公主不知為何忽然又停了一下,一動也不動。

壞了,不會是變了主意,又要任性胡鬧了吧?

中年男人眉心一跳,然而順著冬珠的視線望去,卻是瞧見了一個並不算陌生的姑娘……

這不是那位曾在黎安城中的客棧裏見過的孔家姑娘嗎?

“……”

這場不知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的再次重逢,讓雙方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大眼望小眼的互視了一陣過後,到底是江櫻先挪開了目光。繼而便轉身離開了桌席。

像是沒認出那位頭頂冪籬,身著黑色男裝的人是冬珠一般。

華常靜瞅一眼,表情與江櫻相差無幾的轉了身。

“……阿櫻!”冬珠喊出了聲來,忙地追上去。

“喊你呢。”華常靜‘提醒’道。

江櫻恍若未聞,自顧自地往外走著,只是腳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那位姑娘是誰呀?”阿菊好奇地問。

由於積年累月地跟在女扮男裝的華常靜身邊,倒讓她練就了一雙能輕易辨識出對方真實性別的火眼金睛來。

更何況冬珠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一句阿櫻。聲音雖高。但女子獨有的細嗓音卻沒能藏得住。

“是個騙子。”江櫻回答道,語氣裏既沒了憤怒,也不含諷刺。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十分真實且與她無關的事情。

“騙子?”單純的阿菊立馬豎起了防備心來。

在江櫻三人即將要踏出‘秦記羊羹’的鋪門之時,冬珠終於跟了上來。

“阿櫻你等等……”冬珠有些喘,不知是累的還是急的,大致是都有。

江櫻心知甩她不掉。唯有止步,是想與她說個明白。

然而她還未有開口。便聽冬珠趕在了前頭問道:“阿櫻,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倒還想問你呢。”江櫻總算肯轉過身來看她,眼神卻不覆方才的平靜,眉心之中微帶了些不耐。道:“你不是要去西北嗎?來此處做什麽?”

單單只是這麽說還且罷了,然而臉上還印著一句‘你為了跟蹤我也是夠拼了’。

且不說二人的路線不同,單說這鈺洲城這麽大。賣吃食的鋪子也不止這麽一家,怎麽能這麽巧就碰見了?

“我是要去西北啊。”冬珠見她終於肯與自己說話。遂也顧不得去計較她眼中的神色是否含有敵意,只解釋道:“此處離筠州只有一百裏遠了,是最近的一條路……我也沒想到能在此處遇到你!”

末了又十分疑惑地問道:“你們……怎麽也來了這裏?”

江櫻一下子懵了。

什麽意思?

她現在的位置……距離大家成日放在嘴邊的西北邊塞、晉大哥所在的地方,竟然只有一百裏遠了?!

一百裏啊。

馬車趕的快些,連一日都用不到!

她為什麽不知道?

她只知道跟著華常靜是出來吃喝玩樂兒的,卻並未仔細過問過具體的目的地——而她這個現代人,對這個時空裏的地理位置完全沒有概念勉強是可以理解,但是……華常靜也從未對她提起過啊!

江櫻滿腦子的問號兒,一臉震驚兼迷茫地看向了華常靜。

“你不是不知道吧?”冬珠見狀啞然。

不……

其實一路往西走過來,她腦海裏是隱隱有著一個‘是不是離晉大哥沒那麽遠了’的模糊概念的,但由於華常靜沒說,一路上她又只顧著琢磨吃喝……一來二去的,便也忘記要主動發問了。

可不管如何,她也從不敢想距離晉大哥竟然已經這麽近了啊……

“是嗎?”江櫻滿心淩亂地向華常靜求證道。

“是啊。”華常靜竟然十分平靜地點頭了。

江櫻的嘴巴越長越大了。

“筠州本不就是西北邊塞嗎?我就是來筠州辦事的,筠州雖然有些動蕩,但附近幾個州縣的生意還是要做的。”粗略地解釋了一句之後,又“哦”了一聲,繼續道:“方才吃飯的時候,還想著告訴你呢。”

這就是那個謎一樣的神秘眼神的解釋嗎?

江櫻望著華常靜眼中越來越難忍住的笑意,忽然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這是被人打著吃東西的名號……給拐到西北來了!

找誰說理去?

這事說出去,有人相信嗎?

……

百裏之外,高低有致的營帳整齊地安紮在筠州城外,微風中,高高掛起的軍旗隨風擺動。是赤金線織成的一個‘晉’字,字體工整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如今四月都已過了大半,邊塞的野外也早已綠草盎然,雖早晚天氣溫差仍舊極大,但已遠遠比不得上月初的惡劣程度,是讓打溫度適宜的京城過來的一眾將士們終於得以緩了一口氣。

正午時分,一行軍裝少年自筠州城中而出。策馬向軍營方向而去。

一行隊伍約有二十餘人。皆騎馬而行,馬蹄踩踏在嫩綠的新草上,動靜被消減了許多。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原野上,似是一陣稍大些的風從此拂過。

“這鬼天氣,熱死人了……”

烈日高懸於中天,棉袍都可徹底脫去。著單褂竟也不覺得涼到哪裏去,更遑論是這一行早上出門之時為了防寒在盔甲下加了棉夾衣的人了。

眼前軍營就在前頭。後頭跟著的士兵忍住了沒吭聲,前面的宋元駒卻出聲埋怨了一句,抽出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因膚色粗糙了許多。再配以這齜牙咧嘴的表情,可謂是十分地沒有風度可言。

然而別說是他了,就是昔日那位風度翩翩。搖著一把折扇瀟灑又儒雅的石大謀士,如今也再沒了往日的風采。

腰間的折扇還別在那裏。像是一種固執的堅守,但同其現如今的形象來看,只讓人覺得格格不入,再差一點,便要成為不倫不類了。

“待會兒到了營裏可得沖個涼水澡才行!”宋元駒極為誇張地說道。

石青的註意力卻在前頭那個逐漸縮小的黑影上頭,忍不住郁悶道:“主子這是怎麽了?”

今日入城,本是應當留在太守府中用宴的,可菜還沒上,他家主子便提出了告辭,既不顧鄧太守的挽留,也沒聽嬴將軍的勸,連個身子不舒服的借口都懶得找,便徑直出了府。

主子一走,他們既然也不能再留,唯有跟著出了城,舍棄了太守府中的烤全羊,回軍營裏去吃白菜燉粉條兒。

白菜燉粉條倒也不難吃,只是吃得多了難免會膩。

不知道怎麽回事,石青覺得現在的自己,不管談到什麽事,首要的便會扯到吃食上面去……這一點是受了誰的同化,他是心知肚明的,但卻無力改變。

“怎麽了?”宋元駒笑起來,道:“這還用問嗎?想是躲著那位古再麗姑娘呢,你沒瞧見慶功宴那日,這姑娘對咱們主子的‘青睞有加’嗎?嘖嘖,咱們主子哪點兒都好,唯獨就是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聽到此處,石青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無奈表情來,卻不打算跟著宋元駒胡謅。

作為立場堅定的‘自家姑娘黨’的中流砥柱,他向來是拒絕開這種玩笑的。

於是強行將話題拉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可主子心情不好,似乎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這倒是真的。”宋元駒又抹了把汗,換了一只手握韁繩,有些不以為意地說道。

“可接連兩仗都勝的輕輕松松,敵軍一時並無還手之力,大捷之日已不遠矣……主子怎還郁悶至此?”對此,石青十分的不解,尤其是這兩日他留心觀察了晉起的一舉一動,雖然大事上看似與往常無異,拿起主意來半點都不含糊,但總會在一些微小的細節上,洩露出這是一位非常暴躁的少年。

主子是什麽人,豈會真的因為一個示好的姑娘就亂了心神?

“可是‘京城’有了什麽變動?”石青見宋元駒不搭腔,又往細了問道。

刻意咬重的京城二字,宋元駒自是聽得到,他指得是主子暗下在京城植入的勢力。

他選定了晉起為主,晉起亦對他坦誠。

日後的計劃,以及秘密進行的事宜,從不會刻意去隱瞞這一文一武的左膀右臂。

而正是這種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覺,越發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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