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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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殺驢這個詞了。

“不管怎麽說,這消息是我告訴你的吧?”冬珠邀功道。

這倒是。

江櫻如實點頭。

冬珠見她點頭,立馬就咧嘴“嘿嘿”地笑了。

同時起身擠到了江櫻旁邊坐著,一副討好的表情說道:“那這樣吧……既然你不想讓我插手,那我便不插手了,只給你暗中監視著晉家人,如果有什麽變動或是進展,我便立即告知你,你看如何啊?”

這倒是個好法子。

晉大哥離京城太遠,總歸會有顧及不到的地方,如果有冬珠的幫忙,但凡有什麽異動,她至少可以盡早地通知到晉大哥。

但出乎意料的是,表面看來跋扈無知的冬珠,竟在晉家有著自己的消息網。

就連晉國公打算年底將謝佳柔指給晉大哥這樣隱秘的事情,都能知道的這麽清楚。

江櫻收起心中對冬珠的另眼相待,“你有什麽條件?”

“談什麽條件啊,咱們不是一家人嗎……”冬珠一臉親昵地挽起江櫻一只手臂,眼中的神色不能再真誠。

江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欲將手臂抽出,卻反被冬珠挽的更緊。

馬車中便傳出冬珠一陣歡愉的笑聲。

……

“宮中召見?”

晉擎雲聽得下人的稟報,說是冬珠得了宮中召見,一大早便乘轎入了宮,微皺的眉心閃過一抹思索。??

“可知詳具?用的什麽名由請的人——”?晉擎雲並未露出不悅之色,只又問道。

一側的晉餘明眼皮卻跳了跳。

“只說是皇後娘娘想見一見鄰國公主。因之前鳳體欠安一直未能盡地主之誼,近來漸好——?”

然而話還未說完,就聽得晉擎雲重重地冷笑了一聲,道:“一個從不示人的瞎子皇後何談接見!”

晉餘明眸光暗閃,再擡起頭來卻是微怒的神色,向晉擎雲說道:“冬珠公主與應王子入京已有兩月之久,宮中從未有過要接見的意思。怎麽應王子剛隨然之前往了西北。他們後腳便請了公主入宮?”

說話間已經對此下了定論,“定是殷子羽對西陵有所圖謀……我晉家出面替他平定西北,他倒好。竟打起了西陵的主意——”

全天下的人都看出西陵的意向落在哪裏了,難道他殷子羽還看不出來?

晉擎雲伸手示意晉餘明不必再多說,“隨他去吧,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真想攀附西陵。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那冬珠公主,當真是兩塊兒糖。兩串兒珍珠鏈子就能討好得了的?

晉餘明見狀便也不再多說,只是看起來仍然有些耿耿於懷。

晉擎雲不必看也知他此刻的表情,也懶得再去與他多費口舌,只拂手屏退了前來稟報的下人。

晉餘明看著無聲被合上的房門。卻無離去的打算,而是站在原處一臉躊躇。

晉擎雲平生最見不得人吞吞吐吐,一副拿不定主意的窩囊樣子。更何況還是自個兒的兒子,這讓他怎麽才能放心將晉家交到他手裏?

雖平日竭力克制與忽略。但尚有要事等著處理的晉擎雲還是忍不住沈下了臉,“有事直說就是了,不說也罷,怎麽活了大半輩子還是如此扭捏上不了臺面?”

真是讓人心煩。

晉餘明應“是”,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適才口氣猶豫地說道:“父親莫怪……是阿覓昨晚來了信。”

晉擎雲一皺眉,顯然十分不想提及這個孫子,卻還是問道:“信上說了什麽?”

“阿覓他腿傷尚未完全痊愈,這半月來接連的奔波跋涉有些吃不消,加之又因氣候不適染上了風寒,近日已是食不下咽……”晉餘明表情訕訕地問道,“父親看,能不能讓阿覓回來……?”

“回來?”晉擎雲面色微慍,“當初為此發瘋大鬧的難不成不是他嗎?當眾質問我是否要將晉家拱手讓給外人,罵我老糊塗的人又是哪個?”

沒錯兒,當時剛因與冬珠動手而被動用了家法處置的晉覓,醒來後得知了晉起要隨嬴將軍帶兵前往西北的消息,氣的簡直跟瘋了似的。

拖著傷腿不管不顧的大鬧了一場,可算是讓晉國公府裏的下人們看了一場極精彩的笑話。

雖然沒人敢擅自將事情洩露出去,但私下無事可做之時,必定是談資的首選。

而平生沒丟過這種臉,被氣的險些昏厥過去,強忍著沒有將晉覓再丟回祠堂家法伺候,氣急之下,幹脆依了晉覓的“訴求”,將人一同丟給了嬴將軍帶去西北。

不是怕被搶了風頭了嗎?讓他去搶就是了。

他倒要瞧瞧他究竟是有幾分本領沒處使——

“阿覓不知父親的打算與苦心,當時想必也只是一時意氣……”

而且他當初那樣鬧,只是氣不過,想要發洩,根本……根本沒有想過要帶著傷去西北。

“他自己選的路,又怪得了誰!”晉擎雲面色沈肅地說道:“晉家歷來沒有出過這樣窩囊的子孫,還沒到西北便半路折返,傳了出去丟的可不光是他自己的臉!給他回信告訴他,他要回來便回來,但日後若再以此為借口怨怪我待他不公,就莫怪我當真不給他留顏面了!我晉擎雲,也全當沒有這個無用的孫子!”

“父親……”晉餘明面色張皇地勸道:“父親莫要生氣,兒子今晚便親自寫信給阿覓,讓他稍安勿躁,靜心養傷……父親息怒。”

說話間低下了頭來,眉間一陣波濤翻湧之色。

……

“這位公公,還需多久能到?”

冬珠掀開一側的轎簾,滿臉不耐煩地朝跟在轎旁帶路的一名太監問道。

打從進了宮門之後,這又在轎子裏坐了半個多時辰了!

“快了快了……冬珠公主莫急,在前頭轉個彎兒就到了……”老太監賠著笑,邊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冬珠見他一大把年紀,還跟在轎子旁小跑到現在,也是累的不行,便也不好意思再多加責怪,只是放下轎簾後又一臉不高興地咕噥了一句:“可真寒酸,住的地方寒酸,連個引路的下人也這麽寒酸……就這還能稱得上是皇宮啊……也難怪四面都要反了……”

江櫻聽在耳中,心情卻略有些覆雜。

這座皇宮雖然沒有冬珠說的那樣,稱得上‘寒酸’二字,但與她想象中的富麗堂皇,卻也沒有太大幹連。

這座皇宮是前朝遺留下來的,應當也曾輝煌過,只是殷家鳩占鵲巢之後,卻因囊中羞澀而未有重新修葺過,這些年下來許多地方更是已經年久失修,好比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巨獸,一陣風吹過,就連身上的皮毛都在撲簌簌的往下掉。

“冬珠公主,江姑娘……到了。”

轎子緩緩落下來,耳邊同時傳來老太監的提醒。

轎簾被拉開,冬珠與江櫻一前一後地彎著腰走了出來。

“咿……?”

冬珠一瞧眼前的情景,倒是有些訝異。

“這未央宮倒是很氣派啊。”冬珠仰面望著面前精致巍峨的宮殿,嘖嘖稱奇。

江櫻瞧了一眼,點了點頭。

此處較她們路上途經的那些建築相比,的確不知要氣派嶄新了多少倍。

“看來你們這位皇上,待皇後倒是很不錯啊?”冬珠一面往前頭,一面向江櫻笑著問道。

江櫻不置可否,只忽然想到了除夕夜,煙花盛放之時,城樓上的那一抹人影。

也沒看得太清楚,只知道這位極少出來示人,甚至在宮中一年一度的祭祀活動中都不曾露面的皇後娘娘,患有眼疾,不能視物。

冬珠來之前顯然也已有聽聞,故而踏入殿門之時,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道:“可惜這未央宮再好皇後也瞧不見,這不等同是白費力氣嗎?倒不如把銀子剩下了,將那柱子都掉了漆的金鑾殿給修一修……”

說著話,便有宮女上了前指引。

老太監這才退將下去,臨走之前望了一眼未央宮前擦拭的幹幹凈凈,在晨光下閃著光芒的匾額,面色覆雜地搖了搖頭,轉身之際,似有一聲嘆息飄蕩在清晨微冷的空氣中。

☆、336:驚為天人

“你說這皇後長什麽樣兒啊?”

江櫻與冬珠已被請至偏殿等候,等皇後前來的間隙,冬珠邊悠哉地吃著茶,邊問道,絲毫也不顧及伺候在一側的宮女們。

江櫻懶得理她,也不喝茶,只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想著早些結束這場召見早點回去,省得沾染上什麽麻煩。

可冬珠的想法卻與她截然不同,她坐在寬大舒適的高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腿,忽然又來了一句:“反正,鐵定是沒我母後好看的。”

江櫻很想翻個白眼給她瞧一瞧。

而事實卻是,她忍住了沒翻,冬珠身後的幾名宮女卻沒能忍得住。

冬珠是沒能瞧見幾個宮女的表情,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繼續品著香茗。

仿佛她這回過來,就是耀武揚威來了。

而跟這樣的人同在一條船上,江櫻不得不越發小心謹慎,生怕一不小心這艘船就被冬珠掀翻過去,累得她也跟著一起掉進這大海裏。

而謹慎小心過度了的結果,直接就是……她覺得餓了。

今早出門的時候就吃了兩塊糕點墊了墊,想著到了酒樓再跟奶娘和梁叔好好地吃上一頓的,豈料半路殺出了個冬珠,稀裏糊塗地就被拐到了這裏。

江櫻悄悄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又瞧了瞧擺在她與冬珠中間的那張高腳檀木小幾上的數碟糕點,心裏癢癢的。

董嬤嬤教過她,作為一個姑娘家,這些待客用的東西,就是再喜歡,也是不能動的。

不然便是沒有教養。沒有見識的表現。

思及此,江櫻強忍著將目光挪開了來,在心裏哀呼著皇後娘娘趕緊過來,覲見完畢也好早些放她回去吃頓飽飯……

或許是她想要吃飯的意念足夠強烈,話在心裏剛落音,殿外就有了動靜。

“皇後娘娘駕到——”

“宸妃娘娘駕到——”

響亮的通傳聲傳入殿中,江櫻站起身來。卻見冬珠仍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只伸長了脖子往殿外瞧。

江櫻一把將人拽了起來。

擺譜兒可不是這麽擺的!

在人家的地盤上還這麽囂張,連最基本的禮數也沒有,這不是找削嗎?

被江櫻強拉著站了起來的冬珠。滿臉的傲慢之色,正待“嘁”上一聲表達一下內心的不屑,然而一扭頭,瞧見了被幾名宮女和一位嬪妃模樣的女子擁簇攙扶著走來的人。這聲“嘁”,便被結結實實地堵在了嗓子眼兒裏。想吐也吐不出來了。

這位一身暗烏青色華緞曳地宮裝,雙眸緊閉的女子,就是風國的皇後嗎?

這也……太美了吧……

饒是冬珠不願承認,可事實卻是。這位連眼睛是什麽樣子都瞧不見的女子,將自家的母後甩出了得有十條街的距離。

江櫻也看得傻眼了。

除夕夜城樓上模糊的那一眼,她只覺這位皇後氣質獨特。可如今近距離的見著了,才知其竟有一副驚為天人的美貌……半點不誇張地說。第一眼的瞬間,江櫻甚至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她之前只覺得見過最好看的女子是晉家的表姑娘謝佳柔,可現在見了這位皇後,她才驚覺什麽叫做‘天外有天’。

這簡直是美的超乎了她所能想象的範圍……

二人被驚艷的雙雙楞在那裏,已忘記了要行禮的事情。

“不是說冬珠公主和江姑娘,都已經到了?”

皇後沒聽得到動靜,便試探地向一側的宸妃問道。

由於江櫻的身份也不普通,故而在進了第一道宮門之時,就早有丫鬟將情況傳達到了未央宮裏,說是冬珠公主還帶了孔先生家的孫女一同過來了。

宸妃連忙笑著答道:“是啊姐姐,都在這兒呢——想必是頭一回瞧見您,還沒能回過神來吶!”

江櫻和冬珠聞言這才回過了神來,江櫻矮下身子行禮道:“民女江櫻,見過皇後娘娘,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這些個說辭,是董嬤嬤順帶著教過她的,但並沒劃為重點,似不願過多提及與宮中相關的所有事情,但好在江櫻留心記下了,這才不至於口不擇言。

“冬珠見過皇後娘娘……”冬珠的口氣竟還算正常,臉上亦沒了方才的輕視與傲慢。

江櫻瞧見了,不由感慨這真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不必多禮,都快坐吧——”皇後微微一笑擡手示意道,沒出息的江櫻竟覺得眼前一陣眩暈,口氣都變得不太正常起來:“謝,謝皇後娘娘。”

冬珠也顧不得去取笑她,因為她自己的情況,也並沒好上多少。

二人略顯僵硬地坐了下來。

皇後也由宸妃扶著在殿中的主座上坐下。

宸妃為她扶了扶背後的銀面兒攢金枝靠墊,讓她半靠在椅上。

看得出來,這位皇後不光是眼睛瞧不見,身子也是不大好的。

江櫻暗暗比較了一下,竟是發現,這位皇後的膚色,比之冬珠這個西陵公主卻也不遑多讓,甚至還要更白上一些。

只是這種白,是一種略顯病態的蒼白。

而那一雙眼睛緊緊閉著,濃密而卷翹的睫毛一動也不動地伏在眼臉上方,同這白皙勝雪的膚色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讓人望之便生憐惜之意,饒是江櫻同為女子,卻也抑制不住地惋惜著。

雖然說天妒紅顏的另一重意思是長得醜的人根本沒人去註意,但她還是想將這四個字用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但同時也隱隱明白了為什麽皇帝會鮮少帶這位皇後出現在公共場合裏了——因為還有一個詞叫做,紅顏禍水。

這樣的人兒帶出去,不管是哪個男人見了,要想一丁點兒雜念都沒有,怕是不可能的。

江櫻被這樣一張臉美的昏了頭腦似的。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著。

以至於她甚至沒聽到皇後最開始說的那幾句話,待勉強回神之時,冬珠正說道:“皇後娘娘言重了。”

什麽言重了?

江櫻一時跟不上趟兒,只有靜靜地聽著。

“冬珠公主今年多大了?”

這話問的沒什麽稀奇的,與大部分接見異國公主的程序一樣。

後/宮不比前殿,皇後與異國公主之間,自然也不會明著去牽扯國事。只能大致地詢問一番個人情況與喜好。談一談家常,雖然多是些面子上的談話,但也算是拉近關系的一種方式。

“今年已經十七了。”冬珠答話的間隙。眼睛半刻也未曾離開過皇後。

這種行為無疑是不禮貌的,但偏生也沒人好意思去制止或提醒她……

“十七了啊……”皇後低聲默念了一句,後又問道:“那應王子呢,年歲幾何了?”

“阿烈他……二十有……”冬珠忽然發現她答不上來。卻也沒有胡謅一通,或者幹脆不理會。而是伸手扯了扯江櫻的衣袖,示意她來回答。

江櫻錯愕的看著她,給這個顏控的公主徹底跪了。

方才還囂張傲慢的不行,聽到皇後來了站也不願站起來呢。這下連回答個問題,都要這麽較真兒,不願對對方有任何欺瞞了!

她甚至相信。這位皇後就是現在問冬珠打探西陵國的機密之事,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如實奉告……

江櫻正努力地將碎掉的三觀拼湊回來。卻見冬珠轉過頭來瞪了她一眼,眼神裏滿都是催促的意味,仿佛在說“幹什麽呢你快回答啊”的意思。

“二十一了。”江櫻答道。

“對,二十一了。”冬珠呵呵笑了兩聲,又將腦袋轉了回去看向皇後。

對此江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二十一了?”皇後似有些訝異。

江櫻默默嘆了口氣。

美人就是美人,連訝異起來,也是這樣好看。

五官隨便動一動,都令人覺得無法抵擋,只想束手就擒。

“阿烈是我義兄!”冬珠連忙解釋道,“幾年前他救了我與母後,被父王認作了義子,留在了王宮裏,去年被立為了應王子。”

這不光是怕皇後誤解了,更是擔心別人當真將她與冬烈當做了親兄妹。

所以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她從來不稱呼冬烈為兄長,而是直呼阿烈。

皇後聞言微一點頭,頓了一頓之後,輕聲問道:“西陵王與西陵王後,身子都還康健吧?”

“好著呢!”冬珠笑著點頭。

二人便又聊了些家常話,江櫻坐在一旁聽著,並不插嘴,也不覺得受到了冷落。

畢竟宮裏起初想請的便只是冬珠,她今日被拉過來,就是打醬油來了。

二人又說了好大一會兒,冬珠甚至說的有些口幹舌燥,於是便端起一側幾案上的茶盞子咕咚咚的灌了大半杯下去。

這‘豪爽’的動作,在列宮女眼中卻是異常粗魯的,面面相覷了一番,眼中多是浮現出了幾分笑意。

宸妃更是不顧忌地低笑了兩聲,卻毫無嘲笑之意,只是道:“早便聽聞西陵國風土人情與風國大相徑庭,女子也個個豪爽有加,如今看來,果真是名不虛傳的——”

冬珠是典型的不經誇,當即便露出得意忘形的表情來,並且道了句:“我自幼便聽我父王說,女子生下來天生就有些地方不如男子,譬如不夠高大,力氣弱,容易受人欺負擺布,這些已經足夠委屈的了!所以才更要活的隨心自在,不去在意被人的眼光,灑脫開心才最緊要!”

“是啊……”皇後面上露出讚同的表情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江櫻也覺得這話說的在理。

雖然在風國這樣的環境下,顯得不通常理,甚至有違綱常。

須臾,只聽宸妃忽然笑著提醒道:“姐姐,該到吃藥的時辰了。”

皇後頷首,卻又面向冬珠和江櫻說道:“先別急著回去,用完午膳再走罷?”

口氣淡淡的,卻有著一種讓人不忍拒絕的力量。

“就不多叨擾皇後娘娘了。”——江櫻卻很好的克服了這種力量。

而她之所以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的做到,完全是因為她實在是太餓了……

“不急!”冬珠卻‘扯後腿’說道:“反正回去也沒事可做!”

我有事啊大姐!

江櫻絕望地看向冬珠,她設想過無數種進宮之後的情形,卻無一種如當下這般令人無可奈何。

說好的風國皇宮太寒酸,多看一眼都要嫌棄許久的呢?

做人怎麽能這樣沒有原則?

“江姑娘回去還有急事?”皇後聽得二人南轅北轍的回答,‘看向’了江櫻問道。

雖然沒有目光可對,那瞧見那一張微帶著挽留勸說的傾城面龐,江櫻頓覺身體各處的堅持都抽離了出去,甚至連對宮中之人最基本的防備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一縷鐫刻進靈魂深處的吃貨本色,滿面為難地說道:“……可我實在是太餓了,等不到傳午膳的時辰……”

換而言之就是,她急著回去吃東西。

方才還滿心譴責冬珠絲毫沒有原則的人,轉眼間自己卻是不光是原則、就連節操都一股腦兒的給拋遠了……

皇後楞了楞,旋即笑道:“江姑娘真是率真可愛……跟冬珠公主倒是有幾分相像的,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去。”

江櫻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冬珠則一臉‘我同她可不一樣’的撇清關系的神色。

可惜皇後也瞧不見,只又笑著說道:“我這兒還有些水果糕點,江姑娘真餓了便先吃上一些,我這便讓人去禦膳房吩咐一聲兒,今日未央宮的午膳提早傳過來。”

放眼整座後/宮,怕也只有未央宮有這個權力了。

江櫻聽罷再也找不著推辭的借口,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頭。

她覺得自己應當是不想太過於特立獨行,掃人興致。

至於,對宮中的禦膳動了心……咳咳,或許也有一部分吧。

而事實告訴她,她做的這個決定,是十分正確的。

不光是菜肴十分對胃口,就連皇後的安排,也是分外妥帖。

一不讓下人伺候,二不請後宮的那些鶯鶯燕燕作陪,只留了宸妃一人幫著布菜。

整頓飯吃下來,她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是身處在瞬息萬變,風波莫測的深宮之中。

於是,江櫻不由自主地就喜歡上了這位貌若天仙,溫柔貼心,又平易近人的皇後娘娘。

不管皇後是做戲也好,還是另有所圖,但至少這頓飯她吃的很開心,很滿足。

所以心存感激便是很應當的事情。

更何況,她長得又太好看……

可江櫻不知道的是,平常的皇後,卻不是這副模樣的。

至少,她就從未見過這樣的皇後娘娘——宸妃望著笑的溫和的皇後,眼中卻有悲色。L

☆、337:什麽藥

待到了三月中旬,步入了深春時節的京城,再也沒了前端時日的乍暖還寒。

饒是昨日下了場雨,隱隱冒了一絲冷意出來,然而經今早的艷陽一照,便立即化為了烏有,微熹的空氣中剩下的也只有雨後的清新之意。

意蘭閣裏,謝佳柔坐在閣樓二樓的樓堂中,隔著洞開的房門望著欄外幾只顏色鮮麗卻叫不出名字的鳥兒發著呆。

畫眉站在她身後不說話,只在心底微微嘆氣。

自打從姑娘那夜從二夫人那裏回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臥病在床’,整個人也越發清瘦,近來倒是好了些,至少願意離開房間走動走動了,一日三餐也按時的吃,卻再也不曾出過意蘭閣。

多數時間都是像現在這樣,望著某一處發呆,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平時如何且不提了,但今日……可是姑娘的生辰啊。

往年的這個時候,姑娘雖然也不會表現出太過高興的小姑娘模樣,但至少會提前交待她們籌備些什麽,二夫人那邊,也會讓人來通知她們,今年要如何給姑娘慶祝生辰。

自打從姑娘來到國公府之後,二夫人不管再忙,都會親手操持姑娘每一年的生辰禮,雖然除了及笄之外,也沒有如何大肆操辦過,但也不比府裏幾位正經的士族姑娘們差。

可今年……

二夫人到了今日,卻還沒派人過來過。

像是忘了有這麽一回事一樣。

但畫眉卻清楚的知道,聰明如謝氏,是不可能將此事忘卻的。

那便只有一個解釋了。

二夫人同姑娘之間,真的是徹底鬧僵了。

那姑娘以後可怎麽辦啊……

畫眉分外擔憂地看著半靠在軟榻裏的謝佳柔。很想開口勸一勸她,讓她跟二夫人低個頭,服個軟兒,將關系緩和一二。

可話到嘴邊,瞧見謝佳柔那一副冰冷的面孔,卻是半個字也不敢提了。

“哪裏來的茉莉?”

謝佳柔忽然問道。

“啊……?”畫眉一半是不明所以,一半是意外謝佳柔竟主動開口說了話。

“對面的書樓裏。”謝佳柔又道。身子也坐直了一些。

畫眉忙地追隨著她的目光望去。

對面確有一座書樓。據說是已經過世的長公子的,過世之後便少有人踏足了,只是晉公仍然很放在心上。命人日日清掃。

所以雖然有些年頭了,卻並不顯得頹廢或破舊。

而這座與意蘭閣對面相望的書樓,此刻三樓的圍欄後,卻不知於何時。被一簇又一簇雪白的花朵占去了足足一半的空間。

“這,不該是茉莉吧……?”畫眉搖著頭說道。

隔著這麽遠。她也看不大清楚。

但這個時候,茉莉都還沒開花兒呢。

就算在府裏那些養的極好的,也至少還要再等上一個多月呢。

“是茉莉。”謝佳柔卻十分肯定,並道:“你去看一看。折幾朵回來。”

畫眉一楞過後,忙地笑著應下來。

茉莉是姑娘最喜歡的花兒,每年到了花季。幾乎日日都要在房中插放茉莉的。

先不管是不是了,她先過去瞧瞧。

姑娘好不容易有了點精神氣兒。她自然樂得配合。

畫眉小跑著去了對面的書樓,見無人看守,便徑直上了三樓而去。

前後最後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便折回來了。

畫眉滿臉的歡喜,懷裏抱著的是十來支半開半合的茉莉,花瓣雪白,微有些橢圓的綠葉碧油油的,顯得分外招人喜愛。

“姑娘,竟然真的是茉莉!”畫眉驚喜地將懷裏的花枝送到謝佳柔面前,奇異地道:“也不知是打哪兒來的,都是折好養在水盆子裏的,還有好多呢!”

謝佳柔伸手接過兩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茉莉的香氣鉆入鼻孔中,令她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起來。

“現在這個時候,哪裏的茉莉花提早開了?”謝佳柔愛不釋手,臉上雖然沒有過於高興的表情,眼神卻是久違的帶了兩分淺笑,看得出心情是極好的。

畫眉很想趁機與她多說兩句話,可奈何這個問題她也答不出來,於是只得搖頭。

她也沒聽說過哪裏的茉莉竟然這麽早就迎來了花期。

謝佳柔便吩咐道:“晚些等書樓裏的下人過去打掃了,你便去問一問她們這花是哪裏來的。”

“是。”畫眉應下來,不光是謝佳柔,她也十分好奇這些花兒是打哪兒來的,因為見謝佳柔心情好,她這個做下人的心情便也跟著好了起來,便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姑娘,先別管這花兒是打哪裏送來的了,可您最喜歡的就是這茉莉花,而今日又是您的生辰,這花兒不早一日,不晚一日,偏偏就在今日忽然出現了,您說這巧是不巧?倒是像特意給姑娘準備的生辰禮物呢!”

她說這話本意是為了討謝佳柔開心,但被謝佳柔真的聽進了耳中,眼神卻閃了閃。

見她沒說話,畫眉便笑著道:“那奴婢去找個瓶子過來,將這些花放進去養著——”

謝佳柔點頭,然而在畫眉轉身之際,卻又說道:“你晚些過去的時候,若是她們也答不上來,便再問一問今早或是昨晚,都有誰去了書樓。”謝佳柔吩咐道。

畫眉一怔,適才應了是“是”。

謝佳柔低下眼眉望著懷中的花朵,片刻卻微微皺起了眉心。

……

今日江櫻給自己休了個假,沒去酒樓。

經過這大半月的調整,酒樓裏的運營模式已經大致地穩定了下來,她和莊氏還有梁平,便不用日日寸步不離的守著,多是采用‘輪休’的方式往酒樓裏跑。

得知江櫻今日不去酒樓。宋春月剛用罷早飯便找來了,是想拉著江櫻上街逛一逛,扯上些料子回家,給未來的孩子準備幾件小衣裳。

雖然這種行為對於一個出嫁前為了幾頂帕子就險些要把命都給磨沒了的宋春月來說,顯得太過於不自量力,但這並不妨礙她作為一位準媽媽的一腔熱情。

去了房間沒能瞧見江櫻的人影,不必去問梁文青。宋春月便很自覺地找去了廚房。

到了廚房一瞧。江櫻果然在。

“又在折騰什麽吶?”宋春月近日來肚子越發顯懷了,想意氣風發卻也意氣風發不大起來了,一手托著肚子。一手扶著腰,湊近了問道。

“你來了啊。”江櫻見是她,也不覺得驚訝,隨意地應了一聲。便解釋道:“蒸幾樣兒新糕點試一試。”

她這人兩輩子最大的樂趣都只有兩個,一是吃東西。二是自己動手做吃的。

尤其是酒樓重新開張之後,更是牟足了勁兒的出新菜式,或是新糕點、特別的茶水之類,一得了閑。便往廚房裏頭鉆。

“夾在裏面的這是地瓜瓤兒吧?”宋春月隨意問了一句,便說明了來意:“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弄好?我還想讓你陪我去街上轉一轉呢。”

“周大哥呢?”江櫻將捏好的生面放入小蒸籠裏,一面問道。

“明日就是國子監納考的日子了。他自然要留在家中好好溫書啊,哪裏有時間陪我瞎逛。”

江櫻聞言轉過頭來沖著宋春月一笑。說道:“等蒸熟後試吃,如果味道還可以,就沒旁的事情了。”

其實本來還打算琢磨兩道葷菜的,但既然孕婦有要求,她自然是要竭力配合的。

宋春月“唔”了一聲,見江櫻收拾起了案板,便隨意地在廚房裏看了一看。

但凡有江櫻在,廚房必定是井井有條,幹幹凈凈的。

之前在肅州也是。

這貨雖然沒有歸整東西的天賦,但獨獨會將廚房收拾的極好,要比自己的閨房還要盡心盡力。

“這裏怎麽有藥渣?誰病了嗎?”宋春月見角落裏另燒的小爐子旁架著個湯罐,裏頭還有些烏黑色的藥渣,便朝江櫻問道。

江櫻想了想,道:“梁叔吧,梁叔近來有些不好消食。”

其實也不是不好消食,就是吃的太多了,胃實在消化不過來。

這也怪她,前些日子總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加菜,想著讓大家幫著一起嘗嘗新菜式味道如何,而梁平又太有責任心,一來二去的,吃撐便成了常態。

也因此,江櫻才將試做新菜改在了白日裏。

宋春月“哦”了一聲,然而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卻是皺了皺眉頭。

這藥味兒,聞著怎麽那麽熟悉?

似乎不是治消食的吧?

出於好奇,宋春月拿起一雙筷子在湯罐裏撥了幾下。

片刻之後,卻立即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梁叔的吧……”宋春月滿面覆雜地放下了筷子說道。

江櫻渾不在意地說道:“誰知道呢,最近家裏也沒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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