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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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王力量雖在逐漸壯大。卻並不足以晉家動用這麽大的陣勢。

這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定是訛傳。”

宋春風見她死活不信,也沒旁的法子,只得一臉無奈地走開了。

可當天晚上,江櫻便覺得自己被事實給打臉了,啪啪響的那一種……

承包了整整一堵墻的晉大哥輕車熟路的翻進了她的院子裏,直截了當地同她說,明日一早他便要隨軍出征。前往西北鎮壓反軍。

“什麽時候做的決定?”江櫻連忙問道。

“有段時日了。”

有段時日了?!

江櫻一瞪眼睛。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好歹……也編個謊話敷衍她一下?

尊重一下她的智商行不?

這不是擺明了‘我早就知道自己要出征,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而已’的意思嗎?

什麽人啊這是!

江櫻氣不打一出來,難得的在晉起面前黑了一回臉。

這種極為明顯的臉色變化。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發現,晉起自然也不例外。

首先,他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話。

實話實說,有什麽問題嗎?

見他呆著一張臉。全然沒有要解釋的打算,江櫻簡直要氣哭了。一臉不解地問道:“那你為什麽到今天才告訴我?”

晉起這才了然。

哦,原來是在計較這個。

“前面是因為具體的日期一直沒能定下來,真正敲定下來是在三日前。”晉起一絲不茍地解釋道:“近來你又在忙著冬烈的事情,我便沒有特意跟你提起此事。再加上這幾日我也有些忙,一來二去的,便忘了同你說了。”

今晚收拾東西的時候。經宋元駒一提,才想起來。

“忘了?”江櫻張大了嘴巴看著他。

這麽大的事情也能給忘了。這得是……多麽不重視這次出征?

不得不說,這姑娘永遠只會往好的一方面想,比如眼下這種情形,她分明更該理解為,自己才是不被晉起重視的那一方,而非是此次出征……

可她偏不。

她就是認定了自己不會被晉起不重視,認定了晉起待她的感情不會比一場出征來的輕。

倆人在一起,哪有那麽多時間成日妄自菲薄,懷疑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啊……

所以眼下這貨的註意力已經神奇的轉移到了晉大哥為什麽會如此渺視這場征戰上面,並放低了聲音好奇地問道:“穩贏的嗎?前世也是這個時候過去的?大約多久能回來?”

頭一回想要跟他鬧脾氣,結果還沒真正開始,就自行結束了……

晉起不由楞住了。

方才不還黑著一張臉呢嗎?

他估摸著全京城上下的女子加在一起,都找不到她這麽無常的……

想著她的腦回路同尋常女子確實有著很大的不同,確非常人所能理解,晉起便也不再自不量力的多作揣測,只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道:“贏是穩贏的,前世倒沒這麽早。”

若說之前他是隨著大局勢走,因為她的出現導致局勢產生了變化的話,那麽現在,便是他想要動手主動推動當下的局勢了。

他想要快一點,快一點結束這一切。

“哦……”江櫻一臉放心地點了頭,“穩贏的那就好。”

話罷,心滿意足地喟嘆了一聲,感慨著說道:“重生的就是好啊,都順帶著省了我許多白白擔心的功夫了。”

然而剛說完,臉上的笑意卻又淡了淡。

怎麽又變臉了?

晉起看著她,等著聽她接下來又要說什麽。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許多事情都被改變了嗎?”江櫻一臉不放心地問道:“那西北那邊,可有什麽改變嗎?”

“西北暫時倒無太多改變。”晉起溫聲說道:“前世西北之征尚是一年之後的事情,彼時的西北同今下相比稱得上是兵強馬壯,晉家尚且贏得勝券在握,更遑論如今西北與游牧外族間的聯系尚沒有那麽密切成熟。再者說,此行是晉家自己的意思,意在利用西陵應王子的身份朝其它勢力示威而已。”

末了又總結上一句:“所以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做事向來都有著自己的打算,步步籌謀計劃縝密,卻從不會與人有過多解釋,眼下能用這種甚至稱得上的長篇大論的方式細致地解釋給江櫻聽,堪稱是耐心極佳。

江櫻就是再不聰明,聽他如此解釋,卻也將情況了解的足夠通透了。

照此說來,似乎真的沒有什麽風險可言。

這樁事情就此算是放心了下來。

“還有其它問題嗎?”晉起打量著她的表情,顯然是還有話沒說,便道:“有什麽想問的,都一起問出來吧。”

“……”江櫻略略醞釀了一下,而後有些猶豫地問道:“應王子這兩日,可有找過晉大哥,說過些什麽嗎?”

“不過是商議一些出征方面的問題罷了。”

江櫻楞了楞。

“他……他真的也要一起過去?”

晉起點頭。

為了能最好的取得晉擎雲的信任,冬烈此行是必不可少的。

江櫻眉頭動了動,有些像是在皺眉,卻又算不上。

他還在履行著西陵王子的責任。

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後,卻還是選擇繼續履行自己作為西陵儲君的義務。

是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

可不管怎麽樣,至少也該同她說明吧?

再至少……也好歹打個招呼啊。

不談兄妹之情,這是為人最基本的禮數不是嗎……

江櫻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的心境,猶如在賭場裏大輸了一場,不知該如何與家人交代。

她當日什麽都沒說,平平靜靜的讓冬烈離開,嘴上說著不想去幹涉他的決定,實則內心卻是存了極大的希望的。

莫名的相信他會回來。

所以面對奶娘的置疑,她並無太多顧慮。

可眼下……

“晉大哥。”江櫻擡起頭來看向晉起,忽然問道:“你說我這一次是不是做錯了?”

“你覺得呢。”晉起卻反問她。

江櫻搖頭,“我不知道……”

她仍然認為自己該尊重冬烈的選擇,可單從眼下並不如人意的結果來看,仿佛是她太過於自以為是了。

“凡事總有利弊兩面。”晉起看著她說道:“你的做法的確不夠高明,但也沒什麽錯處。你既想順其自然,理所當然就要接受順其自然的過程中所有可能發生的偏差。”

江櫻覺得在理,點了點頭。

罷了。

既然開始已經做了決定,那就且安心接受最後的結果吧。

“我還以為你並沒有那麽在意。”晉起忽然說道。

江櫻聞言一楞。

“為什麽這麽想?”L

☆、322:兄妹談話

難道真是她表現的太過於無所謂了嗎?

竟然連晉大哥都瞞過去了——

誒等等?

要這麽說的話,那冬烈會不會是因為存有傲嬌的心態,覺得太過不受重視,所以才選擇了連個信兒都不給她回?類似於賭氣之類的做法?

還真有可能啊!

江櫻正欲將這個不著邊際的猜測說出口,卻不料晉起一臉認真地說道:“因為從客觀來說,他並非你的兄長。”

“他不是我哥哥?!”江櫻大驚失色,簡直嚇傻了。

鬧了一大圈兒,難道還找錯人了嗎?

晉起望著被一句話嚇成了這幅模樣的江櫻,微微將視線錯開一些,默默吐了口氣來平息淩亂的內心。

看來問題果然還是在於他跟她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不然交流起來,怎麽總是這麽費勁?

他真的已經沒有在賣什麽關子了,已經在盡力的簡單明了了?

“難道你忘了你自己真正的來歷了嗎?”晉起問道,“具體來說,你與冬烈也不過是幾面之緣。”

他真的不敢想象,一個背負著這麽大秘密的人,竟然還需要別人來提醒她懷揣著的秘密是什麽,這究竟是需要一顆寬到了什麽程度的心……

江櫻驚異地“啊”了一聲過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來你指的是這個啊……我還以為真不是我哥哥呢……把我嚇了好大一跳。”

晉起:“……”

自己沒長腦子,反倒還怪上他了。

“照這麽說的話,他的確不是我的親哥哥。”總算聽懂了晉起在說什麽的江櫻,兀自點了點頭。

什麽叫照這麽說的話?

本來就不算是好嗎?

晉起看了她一眼,等著聽她接下怎麽說。

卻見她小小的臉上竟也是一派疑惑之色。目光也有些悠遠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把原來的記憶接收到了之後,漸漸地與原來的江姑娘融為一體了……其實我第一次見到冬烈的時候,心中就感覺到了不尋常,只是當時根本沒有辦法將他和哥哥聯系在一起。”

說到此處,轉頭面向了晉起,又道:“我時常感覺。原來的江姑娘並沒有真的完全離去……或者說。她還留下了一些東西在這具身體裏,譬如對家人的感情。”

大致是太深厚,所以沒有辦法隨著靈魂一同消失幹凈。

但這也不算是壞事。

然而江櫻卻見晉起的表情略有變動。

“……嚇到了?”江櫻試探地問道。

她承認這些說法有些玄乎。但經歷過重生這種事情的人,應當沒有那麽難以接受吧?

“留下來的感情?”晉起沒理會她那句‘嚇到了’,只皺眉看著她問道。

“對。”江櫻給予肯定的點頭。

“只是親情?”晉起又問。

江櫻一下沒反應過來,於是認真地想了一想。最後如實答道:“其它方面的影響,多多少少也有一些。”

然後就見晉起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江櫻見狀忙道:“但影響不大。”

然而卻見晉起皺眉的情況並未得到好轉。一雙深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幽深的目光仿佛是泛著波光粼粼的古井。

不躲不閃的,似要將她看穿一樣。

江櫻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不大自在。

“晉大哥。你怎麽了?”她輕聲問道。

卻聽晉起倏然毫無預兆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江櫻立即傻了眼。

什麽叫……她到底是誰?

這句話,晉大哥也曾問過她。

只是那一次,險些叫她丟了性命!

想到此處。江櫻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之色。

但見晉起的表情,卻與那次要取她性命之時完全不同——此時的他。眼中除了疑惑之外,餘下的竟是她從未在晉起身上看到過的患得患失。

這樣的晉大哥,是全然沒有威脅力的。

江櫻不知他怎麽忽然變成了這幅模樣,卻也連忙地道:“我就是我啊……”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之時,就忽地被擁進了一個泛著暖意的懷抱裏。

“你會不會離開?”

江櫻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反問道:“我去哪兒啊……”

晉大哥這都在問什麽呢?

可緊接著又鬼使神差地說道:“晉大哥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啊。”

說罷,還不忘傻樂著笑了兩聲。

本以為免不了要受到晉起的一番取笑與無奈,卻沒料到他只是無言地又將自己抱得更緊了一些。

就像是在……害怕她忽然消失掉一樣。

江櫻並不知晉起忽起的情緒究竟是為了什麽,但她卻仿佛很懂得怎麽安撫他的這種不安。

晉起很快冷靜下來,卻並未放開她。

方才在聽到她敘述內心那份屬於原來那個江櫻的情感之時,他雖覺得並非有多難理解,卻也再一次地意識到了,她在這個世間同所有的人、包括他,都是截然不同的生命體——這樣稀有獨特的她,讓他遇見了,他很慶幸,卻也忍不住擔心萬一哪一日,她會像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世間的時候那般,再莫名其妙的突然離開。

他從不知自己竟是這麽一個患得患失的人。

甚至只是在心底想一想,都覺得怕的不行、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好在,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憑空假設。

她還好好的靠在自己胸前,真實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呼吸與心跳。

江櫻似能察覺到他的情緒在漸漸地轉好,故而才又出聲問道:“晉大哥,你真的沒從應王子哪裏探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嗎?他的態度……究竟是怎樣的?”

晉起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他忽然後悔了。

後悔替她去查冬烈的背景,找回這個出走多年的兄長。

如果他早知道她會莫名其妙地繼承了原主的這份情感,對冬烈如此上心。到了眼下這種地步,他說什麽也不會這麽多事……

他明日就要出征了,這要換做從前,她哪裏還有心思會把註意力分散到旁人身上?

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不妥的晉起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幾日他忙的不可開交,哪有這麽多閑工夫去打聽冬烈的態度。

江櫻聽他口氣淡的跟水似得,只得輕輕“哦”了一聲。

……

沒能從晉起這裏打聽到什麽的江櫻,一整夜幾乎都沒能睡著覺。

沐浴完後。也沒換成中衣。而是穿了一件居家的襦裙靠著迎枕坐在床頭,燈火也沒熄滅。

她想著,冬烈大有可能會夜裏過來。與她長談一番。

因為一般的故事走向,都該是這麽個套路。

可她沒有料到的是,這樁從一開始就脫離了正常軌道的認親事件,接下來的走向依然沒能依照她想象中的那般發展。

她一整夜強打著精神。幾番昏昏欲睡,卻又生生忍住。然而直到次日東方露出第一抹光亮,她除了兩只黑眼圈之外,旁的什麽也沒沒能等到。

晉大哥說今日一早就要啟程,算算也沒多大會兒了。

冬烈也就要跟著一起走了。

是還沒考慮好嗎?

或是打算打完這一仗回來再同她說清楚……?

江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身心俱疲,眼皮更是尤為的重,最後幹脆不再去想。直重重地往床上一倒,徑直蒙頭大睡起來。不願再去理會這樁叫人糟心的事情。

然而——

她不願意再等,冬烈卻找上門來了。

這是發生在江櫻閉上眼睛不足一刻鐘之後的事情。

“櫻姐兒,櫻姐兒!快別睡了,大郎來了!”莊氏一把將房門推開,大步走了進來,直接就將江櫻身上的被子掀開到了一旁去。

這口氣與陣勢,倒更像是叛軍打入了城中,就要搶掠到家門前了。

江櫻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過來,由於本就沒有睡的很沈,故而倒也沒有多少懵需要去犯,進入狀態極快,只聲音有些朦朧,卻也急急忙忙:“哥哥來了?在哪裏?”

“就在前廳呢!說是找你有事要說——”莊氏見江櫻穿著的竟是一身襦裙,當下心道省事,幹脆一把將人從床上給拉了起來,一面遞去鞋子一面道:“咱們趕緊的吧,別讓大郎等急了!”

這兩日來冬烈那邊一丁點兒消息也沒有,莊氏楞是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眼下見他主動找上門來,既是高興又是緊張的,唯恐萬一讓冬烈等的不耐煩了,就直接揮揮袖子走掉了。

受到傳染的江櫻也跟著著急起來,匆匆套上鞋子,抓起梳子通了通頭發,便跟著莊氏疾步行出了房間。

路上順帶著將衣服理了理,腳下的速度卻沒慢下來,遠遠地看跟小跑著也差不了多少。

以至於當二人出現在前廳之時,冬烈反倒因為二人的速度之快暗暗吃驚了一把。

“櫻姐兒,大郎……你們有話先說著,我先去廚房做早飯!”莊氏是出了名的體力好,連著將才狂奔過去將江櫻帶過來加在一起,竟半點兒也不喘,末了又特意向冬烈交待道:“大郎待會兒留下來一同吃頓早飯再回去吧,時辰還早著呢——”

而後生怕冬烈會拒絕一樣,話剛落音,便飛也似地不見了人影。

冬烈無奈地笑了笑。

江櫻走進廳中,看向冬烈。

今日他竟反常的不是一身素黑色的鬥篷披風與偌大的風帽。

面具還在,卻換了一身淺棕色的直裰,領口和袖口處還繡著精致的暗紋,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頭頂,用白玉冠固定的十分穩妥,雖然是坐在那裏,卻也顯得氣度翩翩。

這與她之前見到的冬烈是完全不同的。

不光是裝束,更多的是氣質。

仿佛忽然變得坦然了許多。

坦然?

江櫻亦不知自己是怎麽想到拿這個詞來形容他的,也未多做深究,只盡量自然地看向他問道:“怎麽這麽一大早過來了?我聽晉大哥說,今日你不是要同他一同趕赴西北的嗎?”

“放心,並不耽誤。”冬烈微微搖頭說道,“坐吧,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冬烈的這番口氣裏好似也透著一股江櫻所說的‘坦然’,這與之前那個局促而充滿迷惑感的他可謂是截然兩人。

不開口則以,他這麽一開口,江櫻心中咯噔一下,登時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想來。

是不是……已經記起來了!?

江櫻動作有些遲緩地在一張椅上坐了下來,二人中間僅僅隔了一張放置茶盞點心的梨木高腳小幾。

可就在此時,卻見冬烈信手取出了一個小物件來,沒說什麽就放在了二人中間的小幾上面。

江櫻下意識地去看。

卻見竟是那只盛放著能使冬烈恢覆記憶的藥丸的小錦盒。

江櫻伸出一只手去,將錦盒輕輕打開了來。

錦盒中,一粒暗青色的藥丸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裏,散發著濃烈且刺鼻的不知名藥草的苦澀氣味。

江櫻楞住了。

到底還是沒吃下去……

合著身上這股從內至外的改變,竟非是因為記起了之前的記憶與往事,而是下定了決心要將這些已經遠離自己多年的陳年舊事徹底放下了之後的釋然嗎?

冬烈註意著她的表情變化,可從她的臉上,要想找出除了呆滯之外的第二種神情,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但這應當也算是……一項隱藏真實情緒的好本領?

“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他問道。

江櫻手指稍一用力,將錦盒“嗒”的一聲合上,道:“倒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也沒什麽想問的?”

江櫻想了想,搖頭。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她也不想再去說一些試圖動搖他的話。

就好像重要的人要走了,與其多說,倒不如讓對方走的相對輕松一些,心安理得一些。

“當真沒有?”冬烈又問。

江櫻想了想,說道:“……爹走的時候,你不在,既然回來過,不如去祠堂上柱香再走吧。”

冬烈聽罷沒有說話。

江櫻以為他不願意,便道:“不去也行。”

幹脆就當,他根本不曾回來過罷。

面具下,冬烈無聲失笑。

“阿櫻,短短幾年,你怎麽變了這麽多?”

☆、323:敵意是相互的

“都不肯開口勸我兩句?”

冬烈如是問道,口氣裏既有不解,又有欣慰,甚至還有幾分故意流露出來的“委屈”。

江櫻一個激靈擡起頭來,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冬烈也在看著她,且臉上帶著笑,笑意遍布眼底與嘴角,縱然戴著面具也無法隱藏掩飾。

江櫻的眼睛瞪的更圓了一些。

方才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冬烈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卻多是無奈,他搖著頭道:“你瞧瞧你,人家小姑娘們都是越長大越機靈,你怎麽正好是反著來的,越長大瞧著卻越呆了?除了木著一張臉和瞪眼睛,可還會有旁的反應了?”

江櫻登時目瞪口呆!

這……

這是記起來了嗎?!

可是……“你……你不是沒吃這藥嗎?”

江櫻指著小幾上的錦盒,一臉驚惑地問道。

冬烈見她一雙眼睛驚得要掉出來似得,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那……?”江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透過這雙眼睛,她幾乎已經能夠肯定下來,冬烈已經恢覆記憶了!

果然,就聽冬烈口氣帶笑地說道:“不用吃藥,我已經自己記起來了。”

自己記起來了!

江櫻不受控制地倏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情既驚且喜。

可張口卻是問道:“……那你願不願意記起來?”

冬烈一楞。

願不願意記起來?

這問的是什麽話?

“記都已經記起來了,願意還是不願意,又有什麽分別嗎?”冬烈溫聲問道,心底卻藏了抹好奇。

“你若‘不願意’記起來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江櫻臉上的驚喜已經逐漸褪去,轉而換成了一種難得的平靜,看著冬烈說道:“我可以當作你從未記起來過,奶娘那邊,我自會想辦法說服。”

冬烈聽罷神色一凝。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她在得知了自己恢覆了記憶之後,最先的反應竟然會是……擔心這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怕他為難。

冬烈看著她。口氣覆雜,“你這丫頭……真是變了太多。”

江櫻看著他,堅持道:“其實這幾年以來。我同奶娘最擔心的並非是哥哥能不能回來,身處何處,而是你是否平安,眼下不管怎麽說。至少確定了哥哥是平安的,如此便可安心了。而至於你日後的決定。我們不會幹涉。”

“這話是什麽意思?”冬烈挑眉問道:“現如今,我的回來竟是多餘的了?”

“我可沒這麽說……”江櫻的聲音低了低,搖頭並反問道:“你這兩日也並不曾過來找過我,其實。你心底已經做出了決定不是嗎?”

冬烈聞言沈默了片刻。

他這兩日之所以沒有過來,的確是在考慮著一些事情。

但現如今,他已經考慮好了。

的確。也已經做出了決定。

沈默良久之後,望著面前這個不管是整體氣質還是處事方式。都與他印象中那位沈默寡言,處處極為依賴身邊之人,脆弱卻惹人憐愛的妹妹全然不同的小姑娘,冬烈心中一時五味繁雜,說不上是心疼多一些,還是熨帖更多一些。

“傻丫頭……”

繼而滿面感慨地喟嘆道:“真是長大了。”

江櫻見他感慨了起來,卻有些急了,問道:“所以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這充滿催促性的一句話令冬烈一楞。

再定睛一瞧,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面上卻是半分突兀感也無!

為什麽有一種他在極力將情形拉回到正常的兄妹相逢該有的模樣,而她卻完全不願理會,兩個人根本就不在同一條線上的感覺?

冬烈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先將正事給她說清楚吧,不然定是沒有辦法再談其他的。

說不準,她下一刻就要拿起掃帚趕人也是極有可能的……

“你先坐下來,聽我慢慢說……”冬烈朝著江櫻招了招手,無奈笑道。

江櫻看他一眼,聽話地坐了下去。

冬烈便只得暫時將對家人的久別之情拋到一邊,同江櫻細致地說明了他現如今所抱有的一部分想法。

冬烈的意思很明確。

江家,他是一定要回的,這一點是毫無疑問,且十分堅定的。

但眼下他的身份是西陵的應王子,身上尚且有許多擔子沒有辦法立即卸去,他必然要回來,但需要一個過程。

西陵國需要,他自己也需要。

但要細說的話,這兩日他雖然是在思考,卻全是在想著如何解決這些後續所會發生的事情,而關於要不要重新做回真正的那個自己,他從未有過動搖。

西陵之於他有恩,但同他要不要放棄找回原來的自己,卻從來不在同一條選擇線上。

這幾年來,他也一直沒有停止過尋找真相。

對義父西陵王,他也早有明言在先,應王子這個位置,在遇到合適的人選之前,他只是暫時‘保管’著,以穩固西陵皇室子嗣單薄所引發的負面影響罷了。

江櫻聽完他一番闡述之後,確定了他是理智且甘願的,且已經為日後做好了十分明確的打算,終於再無任何顧慮,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曾經她是有些害怕見到江浪的。

縱然腦海裏對這個‘哥哥’有著很深的印象,奶娘也總會於無意間提起,她潛意識裏也時常牽掛擔心……但更多的卻是,不知該怎麽面對這位從未真正謀面過的哥哥。

她沒有做妹妹的實踐經驗,也學不來原來的江櫻的模樣。所以一直很擔心江浪會察覺她的不對勁。

可眼下的一切,卻是那麽的順理成章。

面對這個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男子,她竟然一丁點兒排斥感也沒有,更沒有想象中的、那份突兀且令人尷尬的陌生與無措。

這一點,她在酒樓裏不受控制的抱著江浪痛哭流涕的時候已經覺察到了,但眼下面對著恢覆了記憶的江浪,真正意義上的哥哥。卻才真切地感受到這種不可言說的微妙情感。

江櫻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拿餘光瞄了江浪一眼,卻並未看到預料之中的安慰之色,反而是……

“哈哈哈哈……”江浪微微仰起臉。朗聲笑了起來。

江櫻面容一窘。

這是什麽情況?

她在這兒哭,做哥哥的卻笑起來了!

“我真當你這丫頭是半點兒也不在乎我回不回來呢——方才不還有模有樣的質問我是怎麽打算的嗎,怎麽這會子倒是哭起來了?”江浪的口氣裏怎麽聽怎麽透著一股子得意,末了又轉而唉聲嘆氣著說道:“好在我心志堅定。若真換做左右搖擺不定之人,說不準就被你方才那三言兩語被推出去了。這麽不可取的為人處事的方法。究竟是誰教給你的?”

江櫻被他攪的半分哭意再無,聽他此言,雖然不讚同,卻也無言以對。

於是只專心擦著眼淚。並不接話。

“好了好了,別哭了,以後有我在。多的是大把的時間教你怎麽做人做事!”江浪伸手拍了拍江櫻的肩,江櫻擡頭看他一眼。並不知道他是打從哪裏得來的自信。

且不說失憶了這麽久,單說沒失憶之前,她這哥哥,就不是個多麽靠譜兒的人。

遠的不說,就說眼下這項自以為是,便能看得出是絲毫未減當年。

“走,吃飯去,奶娘那邊兒該準備好了——”江浪看起來十分高興,拉起江櫻一只手,將人從椅子上帶了起來便往廳外走去。

江櫻擦完眼角旁最後半滴淚水,卻是“啊”了一聲,問道:“你還要留下來吃飯啊?”

“呃!”江浪一楞,後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皺眉佯裝出不悅的模樣,反問道:“你這又是說的什麽話?合著我連留下來吃頓早飯,在你這兒都行不通?”

“我的意思是現在時辰不早了,你不是還要隨大軍出城的嗎?”江櫻一手捂著被他敲過一記的腦袋,又補充上一句:“再不走,晉大哥該等急了。”

江浪原本聽她說起前一句話的時候臉色尚得緩解,然而緊接著又聽到後頭這句,才豁然反應過來——她重點要說的是還是怕晉起等急了!

“愛等不等!我倒要瞧瞧,他能不能真的把我留在城裏,自個兒先帶兵出城去!”一恢覆到江浪的身份,這股子莫名其妙的‘叛逆’又冒出來了……

“這樣影響不好吧?”江櫻猶豫地看著他。

她倒也想在江浪臨走之前,一家人能夠坐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頓飯,但不是有句話叫做,成大事者要以大局為重嗎……?

“說了半天,你還是怕晉二公子等的急了?”江浪的眉頭皺的更緊,目含打量地看著她,道:“你不提我倒都要忘了問你了,你同他,究竟是什麽關系?”

江櫻頓覺‘引火燒身’,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還有,那次他半夜翻墻入你居院,事先可經過你的允許了?”江浪又問。

江櫻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太難回答,若說是,必定要挨罵,若說不是,有礙於晉大哥在哥哥心目中的印象……

“我記不得了!”江櫻幹脆厚顏無恥地以此作為搪塞,反拉著江浪的手小跑起來,轉移著他的註意力,著急忙慌地說道:“咱們快些吧,再晚了的話,飯菜都要冷掉了!”

“誒你這丫頭,跑這麽快做什麽,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若真不趕時間的話,吃完飯我帶你去給爹娘上柱香吧?”

“嗯,我也正有此意。”

“奶娘肯定熬了你最愛吃的蓮藕綠豆粥……”

“哎……是有幾年沒喝著奶娘熬的粥了。”

“那咱們快走吧。”

“走……”

誒……?!

剛才他想問,什麽,來著?

……

江浪回到晉國公府之時,已要逼近午時。

“應王子回來了。”

一名黑色勁裝的侍衛等在他的居院前,見他走來連忙上前行禮。

江浪認出這是晉起身邊的近衛,於是點了點頭。

他忽然有些難言的愧疚。

他承認,他之所以拖到現在才回來,一方面是想同妹妹和奶娘多待一會兒,但同時,也存了一份想故意讓晉起多等一會兒的負面想法。

仗著身份的特殊,如此‘公報私仇’,他也知道是非常不對的。

但恢覆記憶之後,便不由自主地對晉起產生了一種……敵意。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不容忽略的敵意。

這種敵意是他這麽做的初衷,但在他晚了這麽久回來的情況下,晉起非但沒有派人去催促他,反而還讓人守在了這裏等他回來,相比之下,這種行為簡直不能再通情達理。

江浪輕輕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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