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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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飾,徑直開了口說道。

畢竟這半月以來,此行已非是他第一次來梁家了……

前面幾次是探路,後面幾次便是在找東西了。

可跑了四五次,均一無所獲。

若非迫不得己,他也不想用這種直接的方式來打擾她。

江櫻微微一楞,問道:“不知應王子要跟我借什麽東西?”

“借什麽東西需得深更半夜翻墻才能借得?”晉起看著他,眼中盡是疑色。

主觀的不高興是一方面,可他還覺得,這個據說沒了記憶,還一直以面具示人的應王子,在面對江櫻之時,其態度尤為反常。

就像是原本無悲無喜的一個人,在她面前卻忽然變得鮮活了起來。

……這其中怕不可能什麽原因都沒有的。

晉起的目光鎖在冬烈臉上,然因其帶著面具的緣故,只能從一雙隱在夜色中的深藍色眼睛裏隱隱判斷出些許情緒。

或因此時這種對立的情形太過尷尬,冬烈眼中滿是窘迫,卻又藏著一抹說不清的忐忑。

“……其實我早就想來見江姑娘一面了。只是若白日裏前來,人多眼雜恐會給姑娘帶來不便。”冬烈解釋道。

江櫻微微露出恍然之色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

晉起卻問道:“既應王子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前來有諸多不便,那為何不能交給手下的人來辦?”

堂堂一個西陵王子,難道連幾個信得過的心腹都沒有嗎?

也對啊!

江櫻再度恍然。

……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就這樣左右不定的變換著立場……

“不……”冬烈卻搖頭,口氣覆雜地說道:“此事說來覆雜,無法交由別人代辦……”

快被繞暈的江櫻趁著還有些清醒。忙問道:“說到現在。那你倒是說究竟是什麽事情?你又要同我借什麽東西?”

“我想……跟江姑娘借刀一看!”

“……”

冬烈面色堅毅肯定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四周靜了一靜。

晉起皺眉看著他。

借刀?

就這就是他所說的……無比覆雜、無法交由別人來辦的事情?

看來這人不光是失憶那麽簡單,怕是精神多半也不太正常吧?

試問大晚上的翻墻入戶。結果就是為了……借一把刀,這種事情哪個正常人能幹的出來?

他之前怎麽沒發現這位應王子竟還有這樣‘奇特’的一面……

江櫻也是呆住,但她所想的卻與晉起的腹誹全然不同。

大半夜的院子裏闖入一個半生不熟的男子,目的竟是為了跟她借刀……這一事實的確讓她深感震驚。但她最為在意的卻是……這個應王子為什麽要跟她借刀?

又想跟她借哪一把刀!

難道是……

迎著二人各異的目光,冬烈又補充了一句:“我想借江姑娘家中的菜刀一看。”

什麽!

竟然真是沖著她的菜刀來的?

難道這人知道什麽嗎……

江櫻頓時戒備起來。出於潛意識地搖頭說道:“我不能借給你……”

怪了……!

竟然直接說出了口,都不知道掩飾一二!

她雖然一直很蠢,卻也並未蠢到這種程度好嗎?

江櫻為自己的反應感到震驚。

“為何?”冬烈問。

江櫻一噎。

對啊,為什麽呢?

一把菜刀而已!

好像不太好解釋啊……

情急之下。江櫻也不知是腦子裏那根神經不受控制跳了出來主導,面色覆雜地說道:“菜刀是必不可少的,借給你我們拿什麽吃飯……”

難道這就是……自己說的謊。跪著也要圓完?

冬烈默然了片刻,忙道:“姑娘請放心。在下只想看上一眼……並無竊取奪搶之心。”

“那也不行……現在太晚了。”江櫻依然搖頭,言辭卻因緊張而更為混亂起來。

這種緊張並非只是因為害怕菜刀的秘密被人發現,而是另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這種感覺自打從第一次見到冬烈便有了,只是一次比一次來的強烈。

至今竟然已經使她語無倫次了!

站在二人中間的晉起深深的淩亂著……

他切身經歷目睹了怎麽的一幕?

二人真的只是在討論一把菜刀還是他出現了幻聽?

原諒他,他真的無法理解用這種語言方式來交流的人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

拿對方……當傻子嗎?

可對方偏偏還一無所察,一本正經的應對?

所謂物以類聚,指的是不是這個?

此時,卻忽覺背後的江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似有求救的意思。

晉起皺了皺眉,遂看向一臉堅持的冬烈。

雖然他不知道冬烈為何堅持要看她家的菜刀,也不知她為何不肯將菜刀拿出來給冬烈看,更不知自己為何一回城就卷入了這種荒唐的僵持當中……但他好歹知道,只要她不願意,那就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

“應王子想要什麽菜刀盡管跟府裏的下人吩咐。堂堂一個晉國公府難道還找不到一把菜刀?竟犯得上讓應王子半夜潛入女子宅院??”

*裸的敵視與冷冷的口氣可謂是半點‘表兄弟情誼’都不講。

但這並沒有什麽用處……

因此當一切建立在一把菜刀的前提之下,這情形是怎麽瞧怎麽奇怪……

“我……想找的是一把玄鐵菜刀。”冬烈猶猶豫豫地說道。

說來荒唐,自打從他記起自己從劍虎口下救下了西陵王後和冬珠之後,睡夢中最常出現的竟是一把玄鐵菜刀……而最熟悉的場景便是,在一間幽暗的祠堂裏,林立的牌位下方供著一只黑色的匣子,匣子是鎖起來的。夢中他不顧一切的想將匣子打開。那種迫切而焦急的感覺無法形容,而當他終於將匣子打開之後,卻是一把泛著幽幽暗光的玄鐵菜刀。

既然多次出現。想來並非巧合。

所以他想,這把不止一次出現的玄鐵菜刀,大有可能是同他之前的經歷有著密切的關連——

而自從他來到連城之後,唯一能勾起別樣情緒的人和事。幾乎都是同面前這個小姑娘有關了。

似乎是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牽引著他,仿佛真相就在她的身上。等著他來撥開迷霧。

幾乎是出於一種……不受控制的本能。

“玄鐵菜刀雖然稀有,卻也並不難找,應王子既然想要,明日我便讓下人送幾把過去。”晉起一派從容地說道。眸中神色卻微微變了變。

江櫻經常貼身帶著的那一把菜刀,隱約記得好像就是玄鐵制成的。

“可是……”晉起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冬烈自然也聽的出來自己若再糾纏逗留。便是太過沒眼色了,可他卻不能就這樣一無所獲的走掉。

但他心中所想。卻又無法直接傾吐。

縱是說了,怕也無人肯信。

再加上事關西陵皇室,若非在已經得到確認的情形下,他根本不能貿然如實相告。

“……不知江姑娘家中可有一把玄鐵菜刀?”冬烈不死心地問,目光鎖在江櫻臉上,顯得十分執著。

而自打聽到‘玄鐵菜刀’四個字開始便暗暗冒出了一層冷汗的江櫻,聞言想也不想便搖頭,謊稱道:“並無。”

做人要坦誠是沒錯,卻也要懂得明哲保身。

若她手中的菜刀只是一把普通的菜刀便罷了,可她很清楚,這把玄鐵菜刀裏的秘密註定不能示於人前。

而冬烈此行前來的目的幹脆直接,甚至直言自己就是沖著她的玄鐵菜刀來的,雖然她尚且不知他是否知道了什麽,但謹慎一些無疑是十分必要的。

冬烈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氣氛有著短暫的沈默。

“那的確是我唐突了……打攪之處,江姑娘勿怪。”冬烈終也沒有再說其它。

“……”江櫻沒說話,只微微一點頭,目光卻顯得格外謹慎。

冬烈又在原地站了會兒,最後沖著江櫻和晉起一抱拳,轉了身離去——翻墻去了。

怎麽來的怎麽走……也是個講究前後一致的少年。

見其身影融入了夜色,視線之內一片漆黑,江櫻堪堪回過神來,卻覺有些恍惚。

仿佛方才冬烈的出現只是一場幻覺。

晉起看了她一眼,道:“我有話跟你說。”

話未落音便提步朝著亮著燈火的房間走去。?

片刻之後,江櫻跟了進去。

正臥在火盆旁的氈毯上打算睡覺的白宵聽到動靜睜開沈沈的眼皮來,一瞧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愁的鼻孔裏出了陣兒熱氣。

這倆人怎麽跟著它啊?

它都擺明立場不打擾了!

白宵的藍眼珠兒滴溜溜地轉了兩圈,卻因舒服的實在不願意挪窩,遂幹脆直接閉上眼睛裝沒看到,睡起了自己的覺。

“你總帶在身上的那把菜刀有什麽淵源沒有?”剛一行入房中,晉起便問道。

江櫻猶豫了一下,終還是輕輕點頭。

一來,既然晉大哥都已經知道了她穿越者的身份,那麽二人之間。自然也沒有什麽是不能坦誠相告的了。

二來則是……依照她的智商想瞞住晉起,也太過不切實際。

既然沒必要,便也不願去費這個力氣。

“我這把玄鐵菜刀是祖上傳下來的,而且有些不簡單。”江櫻說著取出菜刀來,握在手中遞了出去。

動作不能再直截了當……

然後她就在晉起臉上見到了極為罕見的驚異表情。

晉起看著忽然出現在面前的玄鐵菜刀,有一刻的怔楞。



完全沒有看到她是怎麽拿出來的……?

見晉起拿驚惑的表情看著自己,江櫻倒顯得十分淡定了。一瞬間。二人之間似乎是角色被互換了一般。

“我之所以能隨身帶著這把菜刀,是因為它能與我融為一體,憑借我的意念驅使。”江櫻一臉平靜的說道。

“……”晉起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一臉匪夷所思,並且有一瞬間的失語。

他承認,他真的是被刷新認知觀念了。

江櫻當著他的面演示了一番如何將菜刀融入手中,又如何憑空取出。末了並有些興沖沖地問道:“是不是很神奇?”

一臉的‘終於有機會跟人分享這麽神奇的事情了’的既視感。

奶娘是知道的,但奶娘第一次見她演示的時候被嚇昏了。根本不曾留給她與之分享心得的機會。

晉起徹底的淩亂了。

她憑什麽認定了他可以淡定到親眼目睹這近乎妖異的一幕還會有心思去感到很神奇!

難道就因為他是重生的?!

可他分明還是個有血有肉,有喜有怒活生生的正常人?

“裏面還有座菜園呢,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鮮可口的菜,可好了……”江櫻獻寶似的將菜刀又往晉起面前遞了遞。

晉起強自平覆著內心的驚異感。面色覆雜地點了點頭。

有時候人是這樣的,別人認為你是什麽人,你便會成為什麽樣子的人。

江櫻以為他一點兒都不害怕。他便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怕,到了最後倒也真的不怕了。

畢竟嚴格來說。他自己本身也是個‘異物’——晉少年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這個秘密還有別人知道嗎?”已經平靜了下來的晉起一臉嚴肅的問道。

“就只有你和奶娘知道了。”說完頓了一下,看了看臥在氈毯上烤著火睡著了的白霄,補充道:“還有白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它的窩。

“切記不要再同任何人提起。”晉起說罷又強調道:“記住,是任何人。”

此事比不得她是穿越來的這種虛無飄渺的言論,這種看得見摸得著,卻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東西,一旦為人所知,必定會以妖異論之。

“嗯,我知道的。”江櫻點頭,並不忘小小得瑟了一下,笑著說道:“這麽長時間,就連晉大哥你不也未曾發覺不對勁嗎?”

越是不尋常的事情,便越是沒人肯往上面想。

若非是露出很大的馬腳來,要被人發覺,實際上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見她這幅自以為是的小模樣,晉起不禁在心底失笑,面上卻仍舊是一派嚴肅的神色,反問她道:“那你倒是告訴我,冬烈是如何得知你有一把玄鐵菜刀的?”

一提到這個,江櫻立馬醒了神。

臉上的笑意也頓時僵住了。

對啊……

瞧瞧她這可憐可悲的腦容量,一顧著說菜刀的事情,竟然都自行把這麽重要的事情擠出腦子外面去了!

☆、308:牡丹花會

“我也不知道……我同他統共也沒見過幾次,且次次晉大哥你都在場。”江櫻一臉不解地道:“按理來說,他不該知道菜刀的事情的啊……”

她壓根兒都沒在他面前亮過菜刀?

實在奇怪的很……

“也許他之前便見過這把菜刀。”晉起說道。

“沒有。”江櫻一臉肯定的搖頭。

她敢確定,自己從未在冬烈面前把菜刀拿出來過。

卻聽晉起說道:“我說的之前,可能是四五年前,或是更久。”

更久之前?

“……應王子不是第一次來風國嗎?”江櫻聽得懵了。

晉起目光爍爍地看著她,搖了搖頭,道了句,“未必。”

江櫻越發不解。

“……”晉起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終卻是道:“此事你不必擾心,我來查一查。”

通過今晚這樁看似有些荒唐無稽的借刀事件,他心中忽然閃現了一個猜測。

再聯想到已知的一些訊息和線索,竟是越發的坐實了他的猜測。

可在事情尚且未得到確定之前,為防結果有出入,還是暫且不要告訴她的好,以免到時反倒會讓她失望。

……

三日後,江櫻收到了一張精致的銀紋印牡丹花的香帖。

自打及笄禮後,她的名聲被遠揚了出去,幾乎日日都能收到一摞夫人小姐們的帖柬,有邀請她去府上做客的,有邀請她同去詩會的,更有甚者是邀請她去城外寺廟上香祈願的,或是去戲樓聽曲兒。可謂是什麽藉口也找的出來,時常令江櫻哭笑不得。

可她心知這些約是不能赴的,一來她萬不能厚此薄彼,二來,這些場合也實非她所能習慣的。

所以皆客氣地一一回帖婉拒了。

而今日收到的這張精致的牡丹香帖,卻是出自晉國公府,夫人謝氏之手。

帖上寫明是邀她參加五日後的牡丹花會。

牡丹花會是連城一年一度的牡丹盛會。連城的牡丹天下聞名。尤其是晉家在南城外的牡丹園最負盛名,園中牡丹比別處的花期甚至要早上十餘日之久,現如今春色初顯。據說已是含苞待放之態。

只是南城牡丹園是晉家所有,尋常人未有允示根本不得入內,如今花期將至,眾人皆想嘗看新鮮。甚至有些愛好風雅的年輕學子們,搭夥搬了長梯過去。爬上墻頭只為瞧一眼園內牡丹的長勢。

估摸著關於今年的牡丹又要提前開了的消息,便是從這夥人嘴裏宣揚出來的。

只是之前眾人皆以為是不可信的謠傳,而如今牡丹帖都發下來了,看來果真是應了這個花期再度提早的“謠傳”。

“晉夫人讓人送來的?”一側的梁文青見著牡丹貼。霎時間眼睛都亮了。

牡丹帖的名單是由晉家每任當家主母來擬定的,主要是派給京中一些家世不錯,或是有些才名聲名的小姐夫人們。

“連城的牡丹最為有名。頭一撥兒的更是新鮮……你帶我一道兒去吧!”梁文青一臉雀躍地挽住了江櫻的手臂。

“哪兒有那麽了不得……”江櫻哭笑不得地說道:“我院子裏也種了幾株,今早瞧了瞧。似乎也就要開了,你要賞看還是要折幾朵,盡管去就是了,何必非要去湊這個熱鬧?”

她院子裏的牡丹是從空間菜園裏移植出來的,長勢又好又快。

梁文青卻不信,只一個勁兒的搖晃著江櫻的胳膊,並道:“帖子都給你送來了,為什麽不去?這牡丹花帖素來是千金難求的,晉夫人給你下帖,那是看重你呀……你若不去,那不光是折了人家的顏面,還有一片心意啊——”

江櫻覆雜地看著她。

這姑娘為了去玩兒也是費盡了口舌與心力?

可是梁文青不知道,她與謝氏之間的隱晦糾葛。

“去吧去吧,就當給人家一個面子,上回你及笄禮上,晉夫人可是幫你解了大圍了!”梁文青還在孜孜不倦的勸說著。

江櫻聽的耳朵都要生繭子了,卻也不敢就此答應梁文青,只能敷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咱們容後再說罷,離花會還有好幾日呢。”

梁文青哪裏聽不出來她口氣裏的迂回,顯然是真的無意赴會,不過拿來搪塞她罷了。

這姑娘白了江櫻一眼,咕噥道:“真是掃興,好好的一件事情你還考慮個什麽勁兒啊……”

江櫻看她一眼,卻也不知該如何跟這個頭腦簡單的姑娘說清這裏頭的人情曲折。

好在梁文青雖然愛玩,卻也並非是不顧及別人的性子,眼下見江櫻不說話,便悶悶不樂地說道:“我是弄不清楚你成日在瞎琢磨什麽事情,罷了罷了,既然你真的不想去,那不去便是了……再晚個十來日,估計清波館的那十幾株牡丹也該開了……”

說罷便起了身離去。

雖然不再堅持,但顯然是被折了興致。

江櫻卻覺心中十分熨帖。

梁文青好新鮮,愛湊熱鬧出風頭兒,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天性,但她肯為了一個尚且不知道為何的原因妥協,卻完全是看在閨蜜間的信任上了。

是以江櫻對著她的背影笑道:“不用十來日,趕明兒我就送你房裏幾朵當簪子使——”

“嘁!”梁文青不屑的連頭也不肯回,徑直跨出了門檻去。

見她離去,江櫻臉上的笑卻漸漸地收了,望著手中熏過香的銀紋牡丹帖,微微皺起了眉。

梁文青方才的話雖然有些言過其實,但也有跡可循。

不管怎麽說,謝氏在及笄禮上幫了她的忙是一樁事實。

可她確實又不願往這種場合上湊,更加不願因此同晉家越走越近。

這些繁雜的人情世故,她向來是頭痛的。

況且她並不知曉晉大哥究竟有著怎樣的打算,更不知該如何配合他,或是怎麽做至少不會給他添麻煩。

江櫻想了想,最終決定與其一個人在這兒瞎猜測,倒不如直接找晉大哥問一問。

凡事要多溝通,多交流,才能少走彎路。

江櫻一本正經的想著,遂將帖子收好在懷中,自椅上起身。

起身的一剎那,頓時有了一種“終於找到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去見晉大哥了”的竊喜感……

晉起今日在清波館與孔弗談事,江櫻是提前便知曉的,故直奔了清波館。

來到清波館,果然見到了晉起。

晉起聽她說完謝氏讓人送去了牡丹帖的事情,只不置可否地說道:“想去便去,無關緊要之事。”

既不反對也不讚成。

江櫻點點頭,道:“那我就不去了。”

她本也沒什麽興趣,既然晉大哥說了無關緊要,那便不去了罷。

不料晉起頓了頓之後,卻又忽然問道:“那日可有事做?”

☆、309:被暗算了

江櫻搖頭。

“近來都沒什麽事要做。”

閉門謝客之後,日子清凈的簡直不像話。

雖對外是說在準備認親禮的事情,實際上卻並沒有什麽好準備的——孔弗早已將一切安排就緒,並十分豪邁的稱不必她來操心過問任何,只需吃好睡好養好精神便可。

這幾日閑的不行,卻又不能輕易出門溜達的她,多是在家中琢磨好吃的。

晉起聽罷便道:“如此那便去吧。”

江櫻“啊”了一聲,問:“去哪兒?”

“牡丹花會。”

江櫻又“啊”了一聲,不解地看著他。

“既然沒事,便當是出去散心了。”晉起又道。

江櫻聽他這麽說,又思及他方才那句‘無關緊要之事’,便含糊點了個頭。

晉起見她表情,繼而補充了一句:“宮裏的兩位太妃和眾嬪妃們也會去賞花,屆時還會帶上宮裏的廚子一同過去,中午會在園中擺席——我前世吃過一次,倒還不錯。”

果不其然,江櫻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便亮了起來。

晉大哥口中的倒還不錯,想來必定差不了!

這回再點頭,便顯得比方才那次來的痛快的多了。

“那我帶著文青一起去——”

“嗯。”晉起見她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眼中不禁浮現一抹寵溺的笑意,末了又補上一句:“讓莊嬸也一道去吧。”

江櫻不疑有他的應下來,心裏既有期待,又有幾分悵然。

別家的夫人姑娘們多是沖著賞看牡丹,或是互相結識而去,而如她這般沖著好吃的去的。怕是不太常見的吧……?

有一種無奈叫做,明知這樣不好,卻還是忍不住選擇義無反顧的錯下去……

……

五日的時間說來不過一眨眼。

眾人矚目的牡丹花會得幸在春雨連綿的日子裏,攤上了一個難得的好天兒。

踩著清早微涼的明媚日光,結伴而來的夫人小姐們在牡丹園前落轎下車,不管是氣度華貴做派考究的官家夫人們,還是模樣清麗的二八少女。臉上皆掛著笑意。邊在仆從的引領之下往園內走,邊輕聲談笑著。

空氣裏浮動著撲鼻的花草香氣,令人聞之便倍覺神清氣爽。

園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馬車裏的人並未立即下車。而是掀開了馬車簾一角,瞧了一眼園門外相互打著招呼衣著鮮麗的婦人們,口氣帶著幾分惶然,低聲抱怨道:“……你說你這丫頭。來這種地方還非得拉著我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粗手粗腳的。也不懂什麽規矩,萬一給你丟了人……那可怎麽辦才好?”

“豈會……”江櫻有幾分哭笑不得,只得盡力勸慰道:“就當是來賞花兒的便是了,本也並非多麽正式的宴席。只要不擼起袖子與人對罵動粗,哪裏又至於失禮丟人?”

“就是就是,咱們少說話就是了!”梁文青推著莊氏下車。與莊氏的惶恐謹慎不同,這姑娘半點兒也不怯場。

“那倒也是……”莊氏稍稍釋然了一些。理了理發髻,因人高馬大的看似有了幾分底氣,實則卻還是抱定了主意一定要處處小心謹慎。

三人拿出請帖,剛被迎進了園子裏,後腳身後便來了一群衣著打扮奇特的丫鬟與隨從,油壁馬車堪堪停穩,便有一只刺著鹿角圖紋的朱紅色氈靴踢開了車門,再一眨眼,車裏的人未經丫鬟攙扶自己已經跳了下來。

經過車旁的夫人們哪裏見過有女子這樣下車的,剛要投去異樣的目光,卻見那女子長就著一雙蔚藍色的眼眸,流轉間,一派晶瑩剔透之色。

再觀其衣著與發飾,與其身側的丫鬟相貌,眾人心中當即有了數兒……這應當就是那位在晉國公府上做客的西陵國的冬珠公主了!

冬珠掃了她們一眼,待幾個自來熟的剛欲出聲打招呼,卻見她已收回了目光,帶著丫鬟與隨從徑直離去。

眾人意外之餘,只得面面相覷。

這公主……果然與外間傳言一個模樣——跋扈無禮的不成樣子。

眾人無聲地望著冬珠進了牡丹園之後,方在後頭竊竊私語了一番。

莊氏江櫻與梁文青三人來的不早也不算晚,而作為東道主的晉家主母晉二夫人謝氏,卻於半個時辰前來到了園子裏,親自檢查了一些細節準備上可有失誤錯漏。

而受邀前來的眾夫人與小姐們,進了園子頭一件事兒也不是真的就跑去賞花——多是前後有序的結伴去見謝氏。

牡丹花會受邀的不光是各家的夫人與小姐,也會有各家郎君小子,只是為了避嫌,規定了各自賞花的區域罷了。

來此的男子們十之*是為了賞看牡丹,然而女子們,卻泰半都是為了能借機見上謝氏一面。

若是能有幸到跟前說上幾句話,自然是好上加好的。

今日的謝氏一聲身絳紫色緞面兒朱紅色錦邊廣袖交衽深裾,脖頸上饒了三圈的南海黑珍珠項鏈分外奪目,烏黑的高髻梳的一絲不茍,孔雀銜東珠赤金釵在髻後左右各插了兩支,隨著其點頭動作微微晃動著,撲了脂粉的面頰顯得氣色極好。

謝氏的容貌算不得驚艷,卻有一種久經沈澱,融入了骨子裏的得體與高貴。

“……上次來牡丹花會已是五年前了,今年隨老爺回京,才又得以機會再見晉夫人,怎奈一眨眼五年過去,我老了這麽大一圈兒,晉夫人卻是半點變化也瞧不出來!”一名年約四十上下的婦人望著謝氏如是說道。

這話顯然是有奉承的成分在裏面,然而明眼人卻也都瞧得出,眼前的謝氏較幾年前的確沒有太大變化。

唯一的不同便是……沒有似往年那般,身邊帶著那位有著京都第一美人之稱的外甥女謝佳柔。

“表姑娘今年怎麽沒有跟著夫人一起來賞花兒?”有婦人忍不住打聽道。

謝佳柔的美名便是由四年前第一次出現在牡丹花會上經眾人之口傳出去的,這四年以來。謝佳柔年年都會隨同謝氏一同主持牡丹花會,唯獨今年一反其常。

“偶感風寒,不宜出門,只能留在府中歇養了。”謝氏面色如常地笑道:“有勞諸位夫人還掛念著這丫頭。”

謝佳柔近來的確一直稱病未出意蘭閣。

是真病還是假病,卻也顯而易見。

謝氏雖心有欠意,卻也絕非心軟之人,心知照著謝佳柔這麽下去會毀了大局。縱容不得。便也未有前去探望過,只想著讓其冷靜些時日,當做是個教訓。

“夫人。冬珠公主來了……”

有丫鬟行入堂內稟道。

“現下何在?”謝氏問道。

“公主直接去了東園裏……讓奴婢跟夫人說一聲兒,她直接去賞花,就不來夫人這裏問安了。”

“這孩子真是個性急的……”謝氏無奈地搖頭,口氣卻帶著縱容的笑意。只道:“但也難怪——前幾日便吵著鬧著要來園子裏看花兒,跟她說了還沒開好。偏還不信……今日好不容易將這牡丹給盼開了,哪裏還等得了?”

眾人聽在耳中,哪裏能琢磨不出這話外之音。

聽起來,這冬珠公主與晉夫人之間。似乎別有一番親厚。

“既如此,咱們也別耽誤時辰了,今日諸位本就為賞花而來。杵在這兒像什麽話?”謝氏臉上掛著平易近人的笑容,話罷便由丫鬟攙著起了身。

眾人見狀連忙緊隨而上。卻又不敢離得太近,只能捧著一張笑臉一路攀談著,遠遠地看,氣氛景象倒也和諧的不行。

“估摸著時辰,宮裏的幾位主子娘娘也該到了。”謝氏身旁的一位翠衣年輕婦人笑著說道,邊往前面的甬道上瞧了一眼。

另有一位婦人接過話茬兒,笑著講道:“娘娘們規矩多,身邊伺候的人也多,咱們就不往上湊了。”

雖是在笑,口氣也頗為正常,但言語間免不了還是洩露出了兩三分輕視之心來。

謝氏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有多言。

往年宮裏來人也是素來用不上她來親自接見的,多是各賞各的,碰著了面兒也是應付幾句,卻還是宮裏的一群娘娘們須得將姿態放得更低一些。

然而縱是如此,謝氏卻也不大愛同她們打照面。

可剛巧有句話叫做說曹操曹操到——前方甬道相接的路口轉角處,一群儀態不凡,款款而來的宮裝女子毫無預兆地來到了眾人眼前。

“……真是巧的很,方才還同晉夫人念叨幾位娘娘呢。”一路上話最多的一位婦人反應極快,頭一個開口寒暄道,並作勢行禮。

最前頭的一名嬪妃打扮模樣的年輕女子連忙虛扶一把,臉上的隨和到幾乎與身份不相稱的笑,道:“今日是牡丹花會,出來就是賞花散心來了,便不要拘泥於這些繁瑣禮節了。”

說話的人是宸妃,據聞深得聖眷。

謝氏認得她的哪個,卻也只是微一頷首,聊表禮儀。

宸妃亦點頭還以一禮,而後對著眾人笑著說道:“這道兒太窄,我們姐妹幾個也就不跟夫人們搶道兒了,夫人們先請一步吧——”

寒暄不過兩三句,兩行人便如往年一樣分道而行了。

這是宮裏與晉家之間的相處模式。

大事有男人們在交涉,她們這些女子,多年來私下保持著的一直是不遠不近的距離,從不逾越,卻也不刻意討好攀附。

待謝氏一行人行的遠了些,宸妃臉上如沐春風的笑意方斂去,只一雙美目未從色彩嬌艷的牡丹花上移開過,似是十分喜愛的模樣。

“再好看的花兒,年年都來看也看得厭了。”一位年約三十五六的妃嬪扶了扶髻邊的步搖,興致闌珊地說道,“唯獨妹妹頂好的興致,入宮這麽些年,年年都來看也不嫌煩……皇上又素來寵妹妹寵的緊,回回還都得讓大夥兒陪著一道……”

話尾微有些酸意,眾人卻仿佛皆已習以為常。

宸妃也全然不介意似的,反而對一側的丫鬟笑著吩咐道:“碧桃,挑幾朵開的最好的折下來,帶回宮裏給皇後娘娘送去——”

宮女滿口應下,小心翼翼地走進了花叢裏。

“妹妹這又是何苦?”先前說話的嬪妃見狀又道:“皇後娘娘雙目不能視物,這花兒開的再好,卻也沒這個福氣賞看,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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