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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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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葉寒星與疾風等人已經被公孫敬等人團團圍住。

公孫敬方才過來的急已然看見公孫白了只是一瞬公孫白便已消失不見,現今他心中著實有些慌張,葉寒星知道這麽多,公孫白想必已經是知道的,公孫白如今躲著不出就是為了在暗處給他致命的一擊。

公孫敬看著眼前的葉寒星起了殺意,公孫白如今與葉寒星狼狽為奸,只要他拿住了葉寒星,公孫白想來也不能輕舉妄動,再說六大門派都中了他的蠱到時候豈有不聽話之理,他先解決了這個葉寒星待會再伺機解決公孫白。

公孫敬持劍擊向葉寒星,是正統的公孫劍法。

兩劍相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葉寒星冷笑,“公孫劍法的創始人定沒想到,後人會用公孫劍法來自相殘殺。”

“我這是在清理門戶。”

葉寒星冷笑,公孫敬竟是如此的不知廉恥。

公孫劍法招勢簡潔淩厲,沒有許多虛招卻是招招斃命,公孫敬迫不及待的想要殺死葉寒星,知道他秘密的人能少一個是一個。

葉寒星的流光劍在冬日的暖陽下發出棱冰的冷光,劍法淩厲,一招多餘的都沒有,此刻若是比試該有人喝彩,偏偏此刻是生死相博,半分疏忽也不敢有。

剩下五門派掌門紛紛圍向疾風等人,幾人堪堪只抵禦的住,葉寒星一邊對付公孫敬一邊還要替疾風他們解圍,他的目的是要讓神月崖的人安然下去,如今在這因公孫敬這個小人的一些卑鄙手段以及公孫白的私心將命搭在這裏不值得。

葉寒星出劍挑開趙知方的劍,背後公孫敬立即補上一劍,葉寒星反應的很快立即回身往後,但身後仍是中了一劍。

血幾乎要噴出,葉寒星咬牙咽下,將疾風與千面一把推向後面:“快走。”

千面趔趄了一步,道:“我與你向來共進退,此刻如何能先走。”

葉寒星道:“你們先走,我自然有辦法下來。”

疾風回頭看著快要走的差不多的人,道:“崖主,你先走,我拖著他們。”

葉寒星拎起疾風的衣領一把將他扔到後面去,命令:“你立即下去。”

公孫敬與嚴封的招式密集的擊來,葉寒星為了護著剩餘的幾人,分了心身上中了幾劍,房間中不過餘下不足十人,阿英在此擔切的望著他。

葉寒星狠了心,朝著阿英大吼一聲:“你走。”然後回身,擊向公孫敬,劍去的淩厲且快,根本不給公孫敬反應的機會。

公孫敬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喉間一股冷意,接著溫熱湧出,手中的劍變得沈重萬分,身體迅速的發冷。

葉寒星詫異的看著抵在公孫敬腹部的流光劍被一滴一滴的黑血染黑,黑血從公孫敬口中溢出,而他的脖間是一把飛鏢,鏢體通身漆黑,是殺死溶月的飛鏢。

是公孫白。

嚴封大喝一聲,一掌擊向葉寒星。

葉寒星被這掌打的硬生生退了三步,他被那只飛鏢分了心,半分內力未使,呼吸一次只覺得五臟六腑痛的被撕裂開般,他知道此掌傷到了他的根本。

葉寒星回望屋中的疾風、千面、萬小蔓與阿英。

葉寒星冷喝一聲。

第一劍擊向疾風,疾風來不及躲藏硬生生被他逼得直接翻下窗戶。

接著葉寒星扣住萬小蔓的臂膀硬生生的將他甩出窗外,然後對千面道:“你此刻跳下去還來得及救她。”

千面神色覆雜的看了葉寒星一眼,然後咬牙跳了下去。

葉寒星做完這一切已經耗盡他所有的內力,他餘下的力氣只能給阿英一個笑容,他伸手向阿英,“你會不會恨我留下你。”

阿英握緊他的手,擁他入懷,三尺開外剩餘六人已經將他團團圍住,可是他們不在乎,此刻的天地是他們的。

阿英支撐著葉寒星有些發軟的身子,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她對著他笑,一如小時候,純潔無瑕又燦爛萬分,不夾雜著任何東西,天地都化為烏有,只剩他們二人。

阿英笑道:“你若是送我走,我才會恨你。”

葉寒星微笑,就像寒霜冰封中綻開的第一朵春花,“我覺得這是個好結局,我不會再與你分離。”

阿英點頭,她覺得很滿足,這是她的心願,她已經實現她的心願。

“大哥!”

公孫白緩步進來,臉上帶著勝利的笑,他走的很輕松,這結果是他勝了,他現在可以巡察一下他的戰利品了。

“我沒想到你這般脆弱,只是一個公孫敬便叫人偷襲了。”

五大掌門除了金之卓與林會華,皆是震驚的看著公孫白。

“明珠你沒死?”

“是,我沒。”

“那葉寒星說的?”

“對,他的都是真的。”

林會華與金之卓不肯相信,“你們口說無憑,有什麽證據證明公孫掌事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證據?”公孫白輕蔑的笑了一聲,“我的話便是證據。”公孫白說著又看向公孫敬,“你說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公孫敬此刻瞪大兩只眼睛看著公孫白,呼吸已經很微弱,但是他的面上有不甘與憎恨。

公孫白哼笑一聲,“是不是覺得死不瞑目,沒有殺了我慰藉織雲夫人?你定是憎恨我父親,認為他沒照顧好織雲夫人才致她死去。”

“但是事實的真相是,織雲夫人要被爺爺逐出師門,她沒辦法了才求到父親跟前,父親善良照顧了她最後一程,而你所謂的不善待也是她自作孽謀害別人讓自己也中了毒。”

“三叔,你看你從頭到尾在為她鳴不平,甚至不惜手足相殘,可是她呢?聽說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三叔你一眼,否則當年為何要求到我父親跟前,若是對著三叔怕是使個眼色便夠了,說到底還是瞧不起三叔你。”

公孫敬一張臉憋得通紅,恨不得用眼睛在公孫白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嚴封厲聲道:“明珠,他是你的長輩,不許胡說八道。”

林會華更是道:“明珠,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辭,你今日當著我們幾個的面竟殺害了公孫掌事,我們回去定要請出公孫家法。”

公孫白豁然回頭盯著他們道:“他殺害我父親的事怎麽算!”見他們無言,咬牙道:“這筆賬我會一個一個算清,這些人一個都逃不了,流蘇夫人、葛禹。”公孫白對著五門派的人微微笑,“公孫敬是最後一個。”

五門派見他神情皆是駭然。

阿英震驚,“你將我叔叔怎麽樣了?我叔叔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那樣的人不是我說了算。”

“明珠你大逆不道是為天下人千夫所指。”

“林莊主究竟是為三叔鳴不平還是為前晚的事心虛?”

林會華陡然啞言,前晚弟子未歸他便擔心,不想真被發現。林會華仍然硬聲道:“前晚何事,難道明珠又要像栽贓公孫掌事一樣栽贓我們嗎?”

公孫白冷冷一譏,他如今才發現這些人的面目這般可憎。

“公孫白所言是事實,有沈王?凳質槲?證。”葉寒星已經十分虛弱,但他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將事實大白於天下。葉寒星費力的從懷中扯出信箋仍在公孫白面前,“從織雲謀害我母親,伏歸城外暗殺我們,射殺溶月,埋伏我們,用的皆是公孫敬當年從西域帶回來的毒藥穿心草。屆時你們一查便知。”

公孫白將信箋拾起一看,臉上大悅,“沒想到大哥還留有這一手。”又對著五門派人道:“如何?”

五門派掌門臉色果然一變。

公孫白回頭看看虛弱的葉寒星有幾分可惜,“大哥為我在天下人面前還清了事實,可惜我卻救不了你。”

葉寒星冷笑一聲,“事實就是事實,我不是為你。”

公孫白也無所謂,將一個包裹扔在阿英跟前,“大哥撐不住快死了,識相的你就該選擇跟了我。”

阿英認出地上的布包是她的,裏頭有從沈王?蕩δ美吹墓啤⒔庖┮約八?自己的一些東西。阿英明白,她若是死了自然沒人控住七門派人身上的蠱了,公孫白想跟公孫敬一樣將她當做沈王?道刺嫠?控人。

“她是葉寒星的人,怎麽能讓她進漱石山莊。”

公孫白微微笑看著阿英,這些人的聲音對他來說如同蒼蠅蚊子一般,除了吵鬧讓人覺得心煩意亂外沒有任何的作用。

“我在等你的答案。”

葉寒星的身體已經漸漸發冷,阿英摸著他的臉,柔聲道:“你會支持我的選擇嗎?”

葉寒星努力扯出一個笑,“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支持你。”

“那就好。”阿英笑的開心,看著公孫白道:“願你以後夜夜安眠。”說罷,面色平靜帶著幾許要回家的歡喜,抱著葉寒星向後猛地一翻倒向懸崖。

眾人一陣驚呼,公孫白的臉上只剩惱怒。

崖風冷冽拍打在葉寒星的臉上,他蒼白而沒有血色臉上兩排如扇子般的睫毛動了動掀開來。

“你恨我嗎?”阿英問他,從小到大葉寒星最恨的便是阿英傷害她的身體,如今她要徹底的破壞自己的身體,她想葉寒星應當會原諒她的。

葉寒星的聲音被崖風飄散,但仍舊有一些傳入緊貼在他頰邊阿英的耳朵裏,“從小...我覺得最苦的日子就是在百蟲谷的日子,但後來你走了以後,我才發覺那種煎熬比小時受蠱毒痛苦一百倍一萬倍。如今再回想覺得百蟲谷的日子也美妙的不可思議,只要你在我身邊,地獄也是天堂。”

葉寒星腦中浮現十六歲那年的雨夜,他帶著十三歲的阿英飛奔在百蟲谷的山谷裏,秋棠夫人幫他們拖著谷主,只要他們逃出百蟲谷他們便自由了,阿英也不必被送上神月崖,但是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嘈雜,像如今耳邊的風聲。

葉寒星道:“你說我們若是在你十三歲那一年逃的了,現在的情形會不會不一樣。”

阿英眼中含淚,睫毛輕顫,眼淚落下被崖風吹的盡碎,“都一樣的,我都會在你身邊。”

阿英輕語微喃,“閉上眼睛,我帶你回家。”

崖上之人眼睜睜看著那女子抱著葉寒星墜崖,驚呼罷倒有幾人狀似舒了口氣,“這般的人若是進來漱石山莊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我們。”

公孫白回頭,冷臉道:“你們覺得她死了好?”

“自然是好的。”

又有人道:“她自己要死的與我們有什麽幹系。”

公孫白冷笑一聲,“什麽幹系?”

“那你們就準備等死吧。”

神月崖的夜格外的冷寂想是要將一整個寒冬的冷都集聚在今晚,要將這滿山滿谷的空寂都要籠在這崖下。

神月崖的月格外的圓,仿佛人世間多少悲歡離合與求不得的缺憾都叫這月給彌補了。

月光如霜,照在崖底一座新起的墳上,像是特別的眷顧。

今日死了許多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只這一對人被溫柔的放在了一起,他們的手互相交疊著,身體互相依偎著,他們終於可以永遠不再分開。

萬小蔓神色呆滯,這就像一場夢,毫無防備的兩個人便落了下來。

“他們是真的死了嗎?”萬小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千面。

千面面容冷峻,一言不發攬過萬小蔓的肩,他很冷,指尖泛著寒意,只剩他們二人可以互相依偎。

搖光的慘白慘白的,一絲血色也沒有,若不是還有呼吸,讓人以為她也死了。

公孫白後來也上了神月崖,他希望公孫白是上去阻止他們。搖光也想上去,可是她輕功不好上不去,南面廝殺的人太多,她怕被誤傷她繞到了北面,這邊不斷有人下面,衣著暗沈面色不善,她遠遠躲著不敢上前,但是這些人都不願意搭理她,只管自己趕路。

最後她看到了萬小蔓與千面跳下來,她滿懷希望的想朱姐姐也許也在這邊也許也會下來,她想的不錯,她果真在崖頂看到一點綰色,那是朱姐姐衣服的顏色。

然後她看到那點綰色如一片雕零的枯葉墜落,後頂上出現了一點白色,是公孫白的衣服。

一點綰色淒涼且無助,崖風似要帶走他們卻又帶不走他們,他們就像落葉最終的歸宿是在她眼前。

她眼睜睜看著他們墜入湖中。

她手腳冰涼渾身發顫,她覺得很冷一種透徹骨髓的冷。

萬小蔓和千面以及另外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發瘋似的跳入水中,她看到水中水花撲騰被浸染成紅色,是血的顏色。

他們在下面一定很冷。

她也很冷,仿佛這世間再也不能帶來一點溫暖,那心中唯一且光芒萬丈的明珠也隨著掉入這水潭中,破了、碎了,所有的光芒都被黑暗吞噬。

“今晚的月很圓。”

搖光擡頭望著圓月,“我小時候聽錫我阿娘說過,月圓的時候應當同愛人在一起,你們都同愛人在一塊了,我也去找我的愛人了。”

“你要去找公孫白?”萬小蔓咬牙切齒,“他現在就是一個魔頭,你再跟著他,你遲早也會死在他手上。”

搖光淒涼一笑,在月光下顯得分外淒美。

“他是公孫白,是明珠公子,他會變回來的。”

搖光頭也不回往南面過去。

萬小蔓在背後氣得跳腳,千面握住她的手:“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搖光一路走來見到許多屍體,也見到許多的人,他們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想來是蠱發作了。

橫七豎八的人的盡頭是癸白,他坐在一塊空地上喝酒,月光獨青睞他一人,便是經過這樣一場惡戰,他依舊是纖塵不染,美好光潔如月下仙人。

他若是真的仙人便好了,搖光想。

公孫白招招手,“搖光。”

搖光乖順的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現在你討厭的人都死了你開心嗎?”搖光問。

公孫白手中端著酒杯,聽到搖光這麽問,輕輕笑了一聲,然後將酒杯貼近唇邊輕抿了一口,他不像是在喝倒想是在把玩。

“你開心嗎?這些人也曾對你惡語相向?”

“我不開心,他們將你變成這般兇狠的模樣,你如今與我母親有什麽兩樣?”

公孫白沒搭腔,從懷中取出一個綠泥瓷瓶放在石桌上,推給搖光,“你的藥,還剩一次。”

搖光忽的落下淚來,“公孫白你知不知道朱姐姐和葉大哥死了。”

“我知道。”公孫白淒然一笑,“阿健也死了,葛禹也死了,我曾經視他們為兄弟、朋友,如今都死在了我的劍下。”

“還有之卓、其他門派掌門,他們都如同我的長輩兄弟一般,接著也要死了,沒辦法他們都要朱姑娘死,如今都自食惡果。”

搖光看著公孫白突然笑起來,笑中有說不盡的哀傷與痛苦,她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她一生都生活母親的擺布中,她驚恐自己會變成母親那樣的人,可慶上天給了她公孫白讓她知道世間還要這樣光明磊落,可信任可親賴之人,看著公孫白就如同看著這世間的希望。

可惜…她的光滅了。

她給公孫白倒了一杯酒,酒從壺嘴流出淌過她的大拇指,她不在意的放在嘴邊嘬了嘬:“公孫白,認識你這麽久還從未你與喝過酒。”

公孫白端起酒杯一口盡飲,不甚在意,“往後日子長著,又何必急於這一日。”

搖光還是笑,形狀美好的眼眶裏充滿了淚水,她一低頭便如玉珠墜落,她又給公孫白倒了一杯,“今日太痛苦了,我們必須要醉一場才能忘掉。”

搖光掀開壺蓋扔在地上,仰脖就往口中灌酒。

公孫白哈哈大笑,不知是快活還是難過,接過搖光的酒壺往口中灌酒,幾口下去方才一抹嘴將酒壺扔了出去。

公孫白大笑,“我從來不曾想過,你我二人這般痛快竟是今日這樣的情形。”

搖光笑的眼角泛淚,“今日好,今日每個人都成雙成對,我們也成雙成對。”

搖光感覺到肚子裏劇烈的絞痛,她從阿英繡袋中取來的毒藥起作用了,公孫白喝的比她多應當早就痛起來了,看他神色卻是自然。

公孫白微微笑,神色間有幾分忍耐,他伸手搭在搖光的肩上,“你覺得這樣是好的。”

搖光點頭,“這樣甚好。”

公孫白笑道:“你歡喜便好。”說話間一口黑血溢出。

搖光不慌張,接過公孫白發軟的身子將他摟在懷中,像阿娘小時候摟著她,和著她記憶中阿娘的調子,低吟:“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辜負春心,獨自閑行獨自吟。近來怕說當時事,結遍蘭襟。月淺燈深,夢裏雲歸何處尋...”

她的公孫白留在她記憶裏的永遠都是明珠無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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