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分外明媚, 穿透飄窗落進來。鋪在木地板上。

蘇洺坐在松軟的床鋪裏，笑的眼睛彎了下來，“新年好呀。”

“昨晚到家已經淩晨四點, 想給你發信息，怕打擾你。”

隨後蘇洺聽到那邊似乎是床墊的聲音, 她說，“你在床上?”

“嗯，剛醒來。”

蘇洺想了想，道, “我也在床上。”

這個話讓周挺沈默了有足足一分鐘，他說，“你想不想聽爆竹聲?”

以前蘇洺極討厭爆竹, 每年那些人能從淩晨一直放到第二天早上，攪得人不得安生。最近幾年禁了煙花爆竹，每個除夕夜都能睡好覺，卻覺得靜過頭了, “嗯。”

蘇洺聽到拖鞋踩在地面的聲音, 然後是震耳欲聾的爆竹聲, 真的很響。蘇洺滿耳朵只有回音，持續了十分鐘。蘇洺覺得很好笑，這個人怎麽這麽實在。

哪有一直聽爆竹聲的?

“周挺。”蘇洺叫了一聲。

“我在。”周挺回答的很快。

“很熱鬧。”蘇洺笑著道，“你吃早飯了嗎?”

電話那頭有一個方言喊了一聲，周挺也回了句方言。西北方言蘇洺能聽懂一點, 但是聽慣了周挺說普通話, 挺突兀的, 有點好玩。

蘇洺唇角上揚，“我猜一猜, 你說等會兒?”

“嗯。”

“你家是在蘭州嗎?”

“下面的縣城。”

“離蘭州遠麽?”

“不太遠，開車兩個小時。”周挺說，“晚上我們這裏有個集體放煙花的地方，很漂亮，我拍給你看。”

蘇洺有個沖動，她起床打開衣櫃，翻著衣服，“你們那邊冷嗎?”

“剛下雪，挺冷的。”

“那有積雪嗎?還能堆雪人嗎?”

“你想堆雪人?”周挺沒想到蘇洺還有這童心，笑出了聲，“外面一片白，估計有四五厘米厚。”

“S市最大的雪是落一層，我沒堆過雪人。”蘇洺生在S市，長在S市，大學在S市讀，“今年更誇張，雨都沒下幾場。”

“你開視頻，我給你看外面的雪。”周挺說。

蘇洺選了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扔到床上，被這個視頻驚到了，他們兩個最多算是暧昧期，“我還沒換衣服。”

也沒洗臉化妝。

“你把攝像頭擋著，我不看你。”鋼鐵直男周挺毫無求生欲。

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蘇洺掛斷電話接通周挺微信視頻，立刻把攝像頭切成後置。周挺應該是在鄉鎮，他把手機放在窗口，外面是大片的田野。樹木林立，樹枝上壓著厚厚的積雪，一片蒼茫的雪白世界。

天地相連，銀裝素裹。

蘇洺也聽到了風聲，“你在窗口?冷不冷?”

“還好。”

周挺晃了下鏡頭，可能是拿衣服。蘇洺從窗戶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他只穿一件毛衣，隨後就看不清了。

“你什麽時候回S市?”

“初二吧。”周挺可能也確實冷，他關上窗戶切到前置，“我們今年有片上映，過年放兩天已經是極限。”

直男死亡角度。

你以為你的臉是司以寒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蘇洺被辣的擡手揉了下眉心，道，“今天去看電影嗎?”

“小地方環境一般，不太想去。”昨晚看到口碑一起起來，周挺才放心去睡。

周挺穿上了外套，道，“S市今天天氣很好。”

“最高溫度二十度，快進入夏天了。”蘇洺把手機扔到床上，又從箱子裏翻出最厚的褲子。

“這不是你家?”周挺看裝修不像蘇洺家，他是去過蘇洺家的。

“我爸媽家。”蘇洺說，“回家過年。”

兩人又聊了幾句，蘇洺掛斷電話打開手機查最近的機票，只有一趟下午三點。蘇洺換上衣服去洗手間洗漱，簡單的化妝出臥室。

“你要出門?”母親在客廳看電視，一擡眼看到蘇洺。

“下午出門，晚上不回來了。”蘇洺去廚房找吃的，母親已經起身過來給蘇洺準備早餐。

“去哪裏啊?”

“找朋友玩。”

“你這孩子。”

蘇洺原本想收拾東西，又覺得沒必要，如果兩個人見面不合適的話，可能她轉身就回來了。

下午三點蘇洺坐上飛機在關機前一刻，發短信給周挺，“我三個小時後到蘭州機場。”

隨後空姐要求切換飛行模式，蘇洺關掉手機，戴上眼罩開始睡覺。

飛了三個半小時，比預期的要長。機艙門打開，寒風如刀席卷而來，切割皮膚的冷凜冽刺骨。

蘇洺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高，還是冷，她戴上了羽絨服帽子出機艙。往擺渡車上走還有一段距離，蘇洺幾乎要凍麻木了，她低估了西北的冷。

天色昏暗，似乎又要下雪，蘇洺坐上車哆嗦著把手機切換成正常模式。手機跳出來十三個為接來電，全來自周挺，蘇洺剛要看周挺再次打了過來，蘇洺接通。

“你到了嗎?”

“嗯。”

“我在出口等你。”周挺道。

蘇洺笑了起來，“好。”

如果周挺今天不來接或者遲到了，蘇洺會當場買機票飛回去，以後只是普通的朋友，普通的客戶往來。周挺來了，那很好。

蘇洺在機場的洗手間簡單補妝，她沒有行李，走的飛快。

“蘇總。”

熟悉的聲音，蘇洺擡頭看到出口處站的的高大男人，他穿著煙灰色大衣，戴著格子圍巾，圍巾服帖的塞在衣服裏，緊緊貼著冷硬的下巴。

蘇洺兩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仰起頭，“嗨。”

周挺大步走過來，到蘇洺面前停住，“怎麽會過來?”

“煙花這種東西用手機看有什麽意思?”蘇洺笑道，“我想在現場看。”

周挺抿笑轉頭，隨即又落到蘇洺身上，道，“也是，堆雪人別人代堆也沒有意思，自己堆才有體驗感。”

“是這個道理。”

“那走吧。”周挺走了兩步，回頭，“你沒帶行李?”

“明天就回去，沒有必要帶。”

周挺明天回S市，蘇洺這話，是打算跟他一起走了。這一趟是特意來找他，周挺看著蘇洺片刻，拿下圍巾戴到蘇洺的脖子上，道，“外面冷，車在外面。”

圍巾幹凈松軟又大，幾乎把蘇洺整張臉都包進去了。她只露出來眼睛，蘇洺今天戴了個偏藍色的美瞳，非常可愛。

兩人並排往外面走，走動間周挺碰到蘇洺的手，他的尾指動了下。緊張到嗓子發幹，他輕咳一聲道，“飛了多久?”

“三個半小時，你幾點到的?”

“五點。”周挺看到短信就打電話給蘇洺，那邊一直無法接通，他略一遲疑直接開車來機場。

賭一次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蘇洺下飛機看不到他，他們就真的一點戲都沒了。周挺一路飛馳，到機場看到S市到蘭州今天只有一趟飛機，六點半到。

他等了一個半小時，擡頭看到了蘇洺。

車距離機場出口有些遠，蘇洺再一次感受到寒風刺骨，幾乎把圍巾包到頭上還是擋不住寒風。蘇洺哆嗦，下一刻肩膀一熱，隨即她就落入男人溫熱的大衣裏。大衣有一定的厚度和溫度，蘇洺貼上他結實的胸膛。

蘇洺上一次談戀愛是二十二歲，距離現在六年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多麽偶像劇的一幕啊，就是容易絆腿。

蘇洺想周挺真的很高，手很長，這麽一下就把她全部包住了。大衣很大，不知道他會不會冷，冷風會灌進來吧?

一輛白色的豐田越野，周挺拉開車門讓蘇洺坐到副駕駛，才繞到另一邊坐到駕駛座立刻打開了暖風。

“冷嗎?”

蘇洺腦袋縮在圍巾裏，搖頭。

周挺看著蘇洺，目光特別專註，看了一會兒他又笑了起來。

笑什麽?顯得你牙白嗎?

“不要笑。”蘇洺說，“嚴肅點。”

周挺更樂了，半晌後從車上翻出一盒M豆遞給她，“吃嗎?”

這玩意蘇洺八百年簽就不碰了，但碰上周挺的眼，她還是接過來打開取了一顆，“你買的?”

“應該是我侄子買的，沒拆封，幹凈的。”他開的是大哥的車，周挺把車啟動開了出去，說道，“去我家嗎?”

這不是廢話，千裏迢迢過來看機場麽?

“是不是需要帶禮物?”

“不用。”周挺想了想，說道，“我家人有點多，你介意嗎?”

“家庭成員?”

“嗯。”周挺點頭，“我家四個孩子，兩個姐姐一個哥，我是老四。他們都結婚了，我爸媽在縣城住。”

蘇洺驚了，周挺也是九零後吧?竟然能有這麽多兄弟姐妹。

周挺話出口那瞬間都不敢看蘇洺，有一點自卑，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下，道，“我家的情況不是很好，他們的文化程度也不高。”

他又拿餘光看蘇洺。

司以寒俞夏蘇洺他們都是生在富貴家庭，不管中間經歷過什麽，他們還是跟周挺有質的差別。周挺不太敢直接追求蘇洺，其中一個原因還是家庭，他和蘇洺差距太大了。

蘇洺在衡量該怎麽開口，我並不在意你家裏人怎麽樣，我只對你感興趣?是不是太主動了，一點都不矜持。

她咬著M豆，甜膩的巧克力在舌尖溢開。

“哦。”

“下一輩的孩子也比較多。”

“有幾個?我是不是要準備紅包?”

“紅包不用，我給就好。”周挺忽的笑了下，蘇洺關心的問題讓他高高懸著的心安了些，“現在是六個，一家兩個。”

蘇洺對小孩沒有任何概念，周挺的親戚。

“我爸媽今年六十八，他們四十歲有的我。他們都沒讀過什麽書，以前種地，現在在家看孩子。”

“我高中讀了一年，大哥結婚家裏沒錢，我就去打工了。之後認識寒哥，他幫了我很多，給了我機會。他讓我去讀工商管理，算是大專學歷。”周挺覺得有必要把這些全部告訴蘇洺，“SW我有5.7%的股份，我在S市有兩套房，都是寒哥送的，一套掛在公司名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車子在高速上行駛，車燈所到之處一片通明，兩邊田野白茫茫一片，蘇洺玩著手裏的巧克力盒子。

心裏忽然就有了底，周挺很坦誠。

“我名下有兩輛車，都不過百萬。”

“還有什麽?”蘇洺轉過頭好整以暇，多了幾分笑意。

“其他的就是股票那些了，都是跟著寒哥買的，我理財比較保守。”周挺思索著蘇洺這話的用意，但最終還是用最誠懇的方式面對，“以後我會定居S市，過完年我手裏的工作會放出去一部分。我只負責寒哥的商務活動，以及公司的運營。”

晚上八點半他們進入縣城，高樓燈火通明，不過周挺的車並沒有停。出了縣城，又開了很長時間才進入一片矮樓區。

最後車停在一棟三層樓的自建房前面，周挺熄火，燈光下黑眸沈靜，“蘇洺，我是這樣的，不優秀。比起你，我遜色很多。”他喉結動了下，情緒還算克制，道，“那天寒哥跟我提你，我一晚上沒睡，一直在看你的資料。我想我們差這麽多，你很可能看不上我，寒哥只是提了一句，我到底在妄想什麽。”

蘇洺眼睫毛動了下，周挺的心理活動這麽豐富的麽?她還是挺意外。沒想到周挺會說這麽多話，還這麽會說。

“後來我想約你吃飯，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怕太熱絡顯得唐突直男癌，我就徹底沒機會了。”

“在寒哥家吃飯那次，我想送你回家的。但是不知道怎麽就喝了酒，可能是太緊張。我後來叫司機過來是打算送你回家，你就生氣了。”

蘇洺哪裏是生氣了?她開著車過來的沒有喝酒，怎麽找借口讓人送啊?這不是開玩笑麽?

“第二天請你吃飯，我想解釋，但合作方那麽巧非要趕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周挺動了下腕表，他還是緊張。

他第一次跟人告白，緊張瘋了。

他現在很理解司以寒第一次錄戀愛進行時，一直在後臺喝水。他現在也很想喝水，頭皮發麻。

“我知道我這種人不配談戀愛，忙，沒有時間。自己不怎麽樣，眼光還挺高，看上的是優秀高不可攀的女人。”

你不用給戴高帽子，雖然這個帽子戴起來很舒服，蘇洺心裏美的忍不住樂了起來。周挺這種不動聲色誇人，她很很受用。

“是麽?她有那麽優秀嗎?”

“非常。”周挺嗓音沈下去，道，“才華橫溢，相貌出眾。”

這誇的就有點刻意了，蘇洺抿了下嘴唇，道，“那你想說什麽?中心思想呢?”

“遇到喜歡的人很難，我活了二十八年才遇到你。我想，明年我會盡可能平衡工作與生活的時間，蘇洺，我可以追求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