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沒了夏的燥熱, 也尚未有冬的嚴寒，有的是宜人的涼爽、沁人心脾的花香。

晨間, 大殷王府的各條小路上忙碌，穿梭著不同的人, 遠遠的, 以上官琳瑯為首的二十多人最為顯眼。

魏昭便在這其中。

近來, 小郡主接了挑戰, 要把自己的奴隸與別家的護衛比試, 正在緊鑼密鼓地訓練著，故令眾奴集聚的時辰提前了兩盞茶的功夫。

他，就是在這天遇見的她。

眾奴轉過青園堂, 一聲女子輕輕的呻, 吟打破清晨的安靜。

“小姐，可傷到了？”

旋即丫鬟緊張而急切的詢問之聲，便理所當然地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魏昭, 也包括上官琳瑯。

男人微微側眸, 只見梨花樹下, 一位身段玲瓏的小美婦穿著一身素雅的衣服，淚眼汪汪地咬著唇, 蹲在樹下捂著腳踝。

“你是誰？怎麽了？可需幫忙？”

上官琳瑯帶著眾人停了步, 站在原地詢問。

那美婦聞聲擡頭, 瞬時一張嬌艷絕倫, 媚色無儔的小臉兒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人群中起了一絲絲的騷動。

魏昭微微瞇了瞇眼，心中現了一股從未有過之感。

“沒事，沒事的。”

旋即，那小美人兒便急切地回著上官琳瑯的問話。

“我是淩雲蘇氏，適才走的急，崴了下腳而已。”

她聲音酥軟，嬌糯，又很小心膽怯的樣子，這說話的同時，已經起了身，朝著上官琳瑯微微點了點頭，再接著，便是急著走了。

上官琳瑯好奇地回頭張望了她幾眼，口中重覆著。

“淩雲居蘇氏？她好美啊！”

“可不就是三奶奶。”

身旁的洛璃提醒了她一句。

上官琳瑯恍然大悟。

“美有什麽用，她可不是什麽正經人！”

“唔？”

洛璃剛要再說話，這時看到不遠處不知從哪出來了一個男人，正朝這邊瞧著，定睛一看，人卻是那趙驍。

洛璃嘴角一動，“我就說嘛，小郡主應該告訴三表哥提防著點他那老婆才行，否則啊，這頭上怕是要有些顏色。”

她說著諷刺地笑了。

魏昭不動聲色地瞥了那匆匆離去的小人兒一眼，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瞬時之間，心中的變化。

第二次見她，是在那初見之後的第七天。

她瑟瑟發抖，獨自躲在了一間房屋的屏風之後，便只穿著一件褻衣。

她緊緊地攥著手，額上一層冷汗。

那日是王妃的生辰。

殷王雖不在府上，但宴會如期，且一如既往的盛大。

那趙驍在王妃耳邊扇風，引她獻舞，卻又收買了侍女，在她舞畢換衣之時，拿走了她衣服，旋即，趙驍便紅著眼睛，瘋了一般地趕來。

然，他沒讓他有機會靠近那屋子。

房中寂靜無聲，便只有她一人。

她躲在屏風之後，渾身顫抖。

開門聲與腳步聲緩緩漸進，她怕的難以自制。

他聽到了屏風之後，窸窣之聲，甚至聽到了那少女急促的喘息聲，與間或的抽泣……

“……是，誰？”

她軟糯的聲音終是響了起來，說出了話。

那聲音可憐，又無助，還有些許的顫抖。

“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她抽噎著哭了出來。

月光之下，屏風上映出了男人的身影，她絕望了。

“求……”

她第二遍懇求尚未出口之時，他便丟了她的衣服過去。

“唔……”

那少女顯然是沒想到，瞬時呆住了，但旋即，他便聽到了急著穿衣之聲。許久那屏風之後，方才安靜下來。

“你是誰？”

她顫巍巍地問了那話，然並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唯有在那之後，響起的腳步聲。

他大殷王府中呆了三個月，共見過那少女六次。

然除了那夜以外，其餘便只是在路上擦肩而過。

他回到了皇宮，也曾想起過她。

兩年之後，他禦駕親征，再度踏入蒼梧之時，腦中還曾想起過她。

血流成河，他滅了上官家，當綁了上官類，人匍匐在他腳下，道出那句饒命之時，他微微揚了揚頭。

“可以。”

地上的男人眼睛猩紅，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昭低身，朝他緩緩地靠近下去。

“朕，要你妻子。”

那上官類瞬時一怔，瞠目結舌，但轉瞬討好地笑了。

“皇上，好眼光，內子乃蒼梧第一絕色。”

魏昭站直了身子，手中摸著一把銀色小刀，居高臨下，冷漠依舊。

便就那樣他跟著上官類，去了一處別院。

那別院臨山而建立，潮濕昏暗，仿佛終日也見不到陽光。

雪將那屋院罩上了一層白色，一層瞧著便讓人感到寒冷的白色。

寒風刺骨，大門開啟的剎那卷起其上一層白雪，緩緩飄零。

那上官類進去之後，便喚起了她的名字，然，無人應答。

上官類的身子有些顫，眸光不定，游移，心中懼怕，想回頭，又不敢回頭去瞧他。

終是對上了他的視線，討好地笑了笑。

“可能在午睡。”

接著他便又喚起了她的名字，直到進了那臥房，看到她臉色蒼白，躺在那冰冷的床上之時，方才驀然停了聲音。

寒風從破漏的窗子吹入，夾雜著一曾白雪。

屋中少女和侍婢，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但都早已僵硬了身子。

魏昭的心緊緊地一縮，在上官類緊張地回身欲要解釋之際，一把匕首，“噗”地一聲便刺入了他的心口。

那男人頹然倒了下去。

“厚葬了她。”

他立在原地許久許久，緩緩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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