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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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難得來一次後宮,這前腳剛踏入,消息便傳了開。各宮妃嬪都是緊盯著皇上的動靜,尤其見其從太皇太後寢居出來,可謂都紅了眼般地盯瞅,期盼著人來自己這,但終都是一場空盼。

尤為失落的自然是那梁貴妃。只因皇上提及了她,提及了儲秀宮,可不是差一點就來了。

但到底是為何又不來了,沒人知道。

帝王的心思誰猜得透?

魏昭本是想去她那來著,但突然就又不想去了,不想去了便是不想去了,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回了寢宮,他如往常一樣,沐浴後便要睡了,但今日之心境又同往常不一樣,人躺在床上卻是半晌都沒睡著,這一閉上眼睛,便能想起那蘇婉婉來。

那小人兒嫵媚的模樣,風流的身段,時而嬌滴滴,可憐兮兮的;時而又媚眼如絲,滿臉寫著勾引,有時驕縱,有時膽怯,有時嬌憨,有時又仿佛一個小機靈鬼兒似的,很可愛,總歸,這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魏昭瞬時有些失神,但恍惚回過神兒來,又很不屑,抿唇,蹙眉,暗道自己想她做什麽!

但這卻也不是他主觀想不想便能不想的,相反,似乎越是克制,潛意識裏的自己便越是和他作對,只要一留神兒,思緒便很快被那嬌媚的小妖精給占據了。

一晚上,折騰了半宿,魏昭才入了睡。第二日醒來,他只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的,下了朝,正左右無事之時,但見六王爺魏尋來了。

那魏尋一天招貓逗狗,好不快活。他人來了便帶來了一股子歡樂,整個屋子氣氛歡脫。倆人閑扯了好一會兒,而後,一面喝茶,一面下起棋來。

魏尋笑道:“聽說皇兄送走了愛妃?這是為什麽?”

魏昭手拈黑子,下落而去,“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魏尋笑著擡頭看人,“莫不是想小別勝新婚?”

魏昭瞇了人一眼,“你的廢話愈發地多了。”

魏尋登時哈哈笑了起來。他自然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怎麽,美人兒惹皇兄生氣了?”

“啊。”

魏昭輕描淡寫,聽上去也沒多大興趣。

魏尋嬉皮笑臉,這時身子向前探了探,壓低聲音道:“皇兄真的舍得呀?”

“有什麽舍不得?”

“那皇兄到底喜不喜歡人家嘛?”

原皇上冷落一個女人,不算什麽,但魏尋自然是知道魏昭不近女色,那婉貴妃是頭一個得他寵的女人,所以,自然也頗是關懷。

“不喜歡。”

魏昭答的斬釘截鐵。魏尋笑嘻嘻地瞧人,想起百日宴那天皇兄看那貴妃的眼神兒,可是不怎麽信。

魏昭看他那懷疑的模樣,頗是不悅。

“怎麽?”

魏尋道:“皇兄真不愛她?”

“你想說什麽?”

但見魏昭皺眉,不耐之色愈發明顯,魏尋打個哈哈,不敢再說,接著語聲諂媚,開始哄人。

“好皇兄,臣弟可什麽也沒說。”

魏昭瞪了他一眼。

魏尋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這時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朝人湊了湊,說起了自己的事兒來。

“皇兄可還記得臣弟以前和你提及過的小川姑娘?”

“怎麽?”

魏昭有幾分印象。

魏尋笑,“臣弟愈發地覺得她有趣,很仗義可愛的一個姑娘,臣弟和她越接觸,便越覺得她這人討人喜歡。”

魏昭唇角微動,“怎麽?和朕提了兩次,是想要朕賜婚?”

“啊,哈……”

那魏尋一聽,罕見地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頭,旋即卻是嘆息一聲。

魏昭劍眉一蹙,“又怎麽?”

魏尋一手下棋,一手把玩著扇子,嘆息連連。

“唉,人家都有心上人了。”

“有心上人了?”

“正是呢,她此次千裏迢迢地來京,就是為了找她那心上人的。”

“既是你喜歡,強娶了又如何?”

“哈……”

魏尋笑,搖了搖頭,“不不不……”

那笑頗是灑脫,但又是嘆息了一聲,也不難聽出其中的些許惆悵。

兄弟倆人說說笑笑,下了一下午的棋,轉眼天色暗了,那魏尋才回。

他走後,魏昭還是去了仁壽宮,看祖母和孩子去了,同前一日一樣,在那待了許久,吃了晚膳才回來。

這人一回到乾清宮,沒一會兒李德瑞便見皇上的臉色一點點地變了。

他小心地侍候,果然見皇上越來越煩躁了似的。

魏昭是很煩,究其根本便是他又睡不著了,一夜起來了五六次,總能想起那個女人,起初他還很不屑,漸漸地卻是一種抓心撓肝的感覺。

“李德瑞!”

李德瑞就在他床邊侯著,聽見皇上喚他,急忙應聲。

“奴才在,奴才在呢。”

“叫禦膳房做點吃的,朕餓了。”

這大半夜的人還沒睡著,能不餓麽?

李德瑞是眼睜睜的看著皇上折騰,翻來覆去地天都快亮了。

“是是,奴才這就去。”

他急著趕緊去吩咐,待回來時,但見皇上已經起了。

月光下,魏昭面如冠玉,一襲雪白的便服,寬肩窄腰,墨發筆直瀉下,正在桌前把玩著一只酒杯。他眉目冷峻,一如既往地深沈難近,見人回來,擡眸瞥了一眼。

“要多久?”

“嗳,是是,皇上,奴才已經吩咐下去,禦膳房開始做了,皇上等上一盞茶便可送來了。”

魏昭抿唇,不再言語,看起來自是極其不悅。

李德瑞擦了把汗,暗暗搖頭。

不時,飯送了上來。

魏昭無聲地用膳,但吃著吃著,卻是不知不覺間又想起了婉婉。

想起了她剛生完暖暖之時,裹腰挨餓之事。

這一想,記憶便如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接著想的就多了。

想她和他在大殷王府初見,倆人那段眉來眼去,偷的日子。想她梨花帶雨,花著小臉兒,還不忘勾他……想她媚色撩人,嬌滴滴地一次次往他懷裏鉆……想她情話綿綿,語聲酥軟地喚他哥哥……想她和他躺在一張床上,從來就沒有消停過……

魏昭這想著,放了筷子,當下也不吃了,眸光氤氳,瞧著不遠處屋中的一株妖嬈的紅花,擡手緩緩地摸了摸唇,不知過了多久,才恍惚回過神兒來。

男人瞅了一眼一旁的李德瑞,漫不經心地道:“你說,她是冤枉的?”

那李德瑞聽言自是瞬時就明白皇上在問什麽。

太監心中樂開了花兒般。

“奴才覺得婉貴妃是冤枉的。”

“放肆。”

“啊,是……”

魏昭不喜不怒地說著,這時淡淡地又看了那太監一眼。

“怎麽說?”

“啊,是,奴才覺得……”

李德瑞笑,“唉……奴才覺得婉貴妃要是真的迷戀了那顧世子,抄了琴譜,哎呦,那怎麽會傻到往桌子上一擺,這隔墻有耳,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無心吧,一時哪個宮女看到了,當閑聊給說了出去,被人識破,那也是太危險了……再有……”

“再有什麽?”

“……再有婉貴妃說琴譜乃她母親所譜,她也拿出了那舊譜,那紙張已經泛黃,明顯是過去之物,即便是婉貴妃向人要來的,那誰人也不可能把一張陳年舊物給婉貴妃不是,所以,這……”

李德瑞一五一十地說,但他自然知道,他所說這些皇上怎地不知道。

皇上心裏明鏡似的。

昨日在太皇太後面前,他也說了那婉貴妃沒錯。

歸根結底,在李德瑞看來,是皇上沒愛過人,曾經了無牽掛,那些日子李德瑞明顯地感到了皇上有了不同,每日急切地往鐘粹宮奔去見人。

這事兒的根由怕就是皇上對那婉貴妃的占有欲太強了,強到不管什麽原因,她接觸別的男人,他就不高興。

而皇上深愛著人卻不自知,關鍵是他又太高傲了。

“所以,奴才覺得婉貴妃所言是真的……”

魏昭也沒說話。

李德瑞戰戰兢兢,當即小心地擡眸看龍顏,接著又道:“若不然,皇上查查?”

這事兒查起來極其簡單,只要查那婉貴妃私底下有無找人要琴譜,有無再見過那顧世子便成了。

魏昭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還是什麽也沒說。

李德瑞大著膽子,探測似的,小心翼翼地道:“如果婉貴妃是冤枉的,皇上要把她接回來麽?”

“荒唐。”

魏昭杯子摜到了桌上。

“走便走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

李德瑞暗自嘆息。

皇上所做,那便對也是對,錯也是對。

只是旁的事兒行,此事……

他以為她在他心中不重要,可有可無,可實際上……

李德瑞第一次不那麽看好皇上……

他不去寵幸別的娘娘,便說明著,他心中放不下婉貴妃呀!

李德瑞瞧著著急,又擦了一把汗。

“唉……皇上,這傷心久了,人心便死了……”

魏昭瞥人一眼,站起了身。

“死便死了,與朕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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