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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貪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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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世人都知曉朱雀癡, 所以世間都以為九萬七千年前,朱雀陵光拋棄三重天的身份不要,從此默默無聲地跟在鳳華帝君身後是件沒臉沒皮的羞臊事。

沒人刻意當著鳳華的面提起, 但是倘若有誰提及, 卻都不避諱鳳華, 眼神與口吻中都是滿滿的鄙視。

鳳華於上界時也並不曾鮮明地表示過,於朱雀這廝究竟是歡喜, 還是無意。只因朱雀修的是極情道,多有流言說朱雀這廝此番是動了欲念,於鳳華帝君有情/欲之念。偶爾這謠言飄了一句兩句到鳳華帝君耳畔, 他都瞇眼笑一聲, 或興致勃勃地湊上去,那模樣比八卦他的人更八卦,口氣比那好事之人更好事。

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壞樣兒。

那時極情道只是淹沒於眾多道修中的一個, 無情道也只是因為更符合天生仙體的三十三天現狀, 所以才大行其道。三千道藏,修煉各種法門的修者們彼此間客客氣氣, 就算看不上也看不懂對方的手腕, 也必須要先奉承兩句, 隨後才暗戳戳下狠手。

朱雀於極情道而言,也只是其中之一的佼佼者。這門中實在是大能雲集,常有因為一段情到了, 便飛奔至三界六道, 天上海中的尋找那令他撼動道心的人或物。

有一位仙君因某日盤腿坐於蒲團,忽然窺見識海內有一物異動, 起先只是振動不休,隨後突然破體而出, 竟然自他額頭處穿出來,如一盞燈般,引著他往外走。

那仙君渾渾噩噩,隨那盞燈往外走出仙宮大殿,隨後一路沿著雲深深處,闖過結界,進入瑤池畔撞見了一只剛出水的魚精。

彼時那魚精尚未能化作人形,豐碩的魚尾拍打瑤池水,背脊上有兩道金色與靛藍色的靈氣線條彼此交錯。

那魚精擡起頭,朝那位仙君笑了笑。

一條魚是怎樣笑的?

後來三十三天眾仙家對此眾說紛紜,有說是那仙君當時鬼迷了心竅,分明入了迷障,才見到一條魚對他笑的純潔無邪。又有仙家說,這分明是前世因後世果,這條魚與他有莫大的因果債要償,所以才會有這一遭劈頭相遇。

總之那天那仙君在瑤池畔撞見那條魚精後,竟然撲通一聲跳入水中,濕著身子雙手抱住那魚精,與其在水底中盡了一場魚水之歡。

這件事驚動了三十三天很多仙家,並引起了眾怒。因為瑤池水是大家的,每年於瑤池畔開的百果宴也是公認的雅趣,但是這一年,自瑤池中撈起來的水,都帶有鹹濕的不潔氣息。

眾仙君大怒,以鏈子鎖了那條魚精,將其抽筋拆骨,絞殺於繩網中。可憐那條魚精已在瑤池內修煉了足有上千年,眼見著就快要化龍,魚背上那兩道金色與靛藍的靈線便是金水雙系靈根,可見其化龍後即便不足以獨霸一方,至少也可以騰飛於天柱華表,貴為天龍之一。

但那日,魚精叫三十三天趕來赴宴的眾仙家捆了,憤怒地剝成一根根雪白魚骨,肉攤放在一旁,堆成了淡金色的肉山。瑤池邊語聲紛擾,直到那位與魚精犯下大過錯的仙君赤腳跣足大哭著趕過來,推開人潮時,見到的便是那已經拆散成零碎一堆的魚精。

魚頭卻還在岸邊擱置著。一雙死魚眼上翻,冰涼涼的,失去了生命的光澤。——倒是像極了後世所形容的,很像很像一種在時光中變舊了的珍珠。

那仙君披發跣足而來,坐在那堆淡金色肉山中捶胸頓足地大哭。

那一日,那位仙君一直從瑤池宴開哭到了曲終人散,在琵琶聲聲催人離席的時候,那位仙君還坐在原地哭。

因著他實在哭的太過慘烈,那模樣也實在是令人不忍下手,眾仙家忍了他,都紛紛從他身邊繞道而行。竟無一人追究他的過錯。

在散席的時候,青鸞仙君也自那處經過,見那仙君哭的力竭,幾乎是披頭散發地癱坐在魚精的白骨山頭,一時意動,走過來和他搭了個訕。道,花仙君,你這眼淚可都是露珠花蜜,倘若今日都哭盡了,可不就毀了根骨,不值當。

不料那位花仙君竟呆呆地擡頭看了青鸞一眼,隨即哇地一聲,嘔血鬥升。

那一日,花仙君嘔血,血如箭矢飛濺於青鸞金翠色的華羽。令他冠發盡濕,臉頰上都是赤色血淚。

青鸞仙君一呆。

然後也不知怎麽想的,居然就那樣順手提起人,將那倒黴催的花仙君負在身後,扛到了洞府中,將人扔在床上,仍是不放心,最後竟守了他足有月餘。

青鸞仙君失蹤於花仙君洞府一事,很快又被嘴快的某個小仙童爆了出來。眾仙家憂慮這花仙君一而再、再而三地走錯道,引動青鸞仙君也犯下大過錯,因此便走到鳳宮外,尋那朱雀上將說道說道。

原因倒也簡單,只因青鸞與朱雀都分屬鳳帝麾下,一左一右,常年隨侍鳳帝身側。按道理講,這兩人應當交情挺好。

於是又一日,有那多嘴多舌又心憂天下的仙君循著白玉橋而來,在回廊檐角處尋得了朱雀,便與他嘆息道,上將,爾等雖然都是修習極情道的同修,奉行癡心不改一意孤行甚至於在必要的時候,要以情殉道……但眼下,爾等能不能稍微顧及一下吾等的感受?畢竟瑤池會上,吾等喝到的仙釀都有麝香氣息,這,這可就說不過去了吧?

那多嘴多舌的仙君憂慮地望向朱雀,又嘆了口氣,袍袖微動,發須皆白。瞧起來委實是心懷山海一副我為了你好的模樣。

不料朱雀那廝卻單眼皮微撩,棱角分明的唇輕啟,不屑地道,天地生吾心,吾心中所求所願,即是吾之道。爾等終身只能止步於眼下當前,又有何資格越俎代庖?

那位多嘴的仙君一噎,隨即拂袖,忿然道,爾等做錯事,難道竟還有理了不成!

朱雀淡漠道,是對是錯,是劫是緣,如今下定語未免太早。仙君不若回歸府中繼續修煉些時日,倘或一時開了竅,也能體悟到這天地之中,冥冥有那流動的萬物之心、萬物之情,或者那時仙君你便明白了。

那位多嘴的仙君氣到不想搭理他,轉身欲走。

朱雀卻還在他身後又補了一句。道,不過吾這話說的也有些不妥……

那位仙君猛然回頭,掀動胡須,帶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滿心以為這朱雀到底不敢將他得罪狠了,眼見著他要走,就變了口風,要與他妥協了。

然後轉身就見朱雀繼續面無表情地手執長刀立在廊下,長風吹動他一身玄衣獵獵,俊秀臉上神色淡漠。朱雀與他說道,以仙君這心性資質,怕是直至隕落,也無法體悟吾方才所說的天地之心,所以,這話是吾說的不妥當。

直將那位仙君氣的渾身顫抖,一步三跌地踉蹌而去。

此後,繼那條修煉極情道的魚精被扒皮拆骨、那位花仙君嘔血三升、那位青鸞仙君失蹤於花仙君洞府月餘後,這位同樣修煉極情道的朱雀上將又成功氣病了一位無情道尊者。

極情道的惡名一時昭彰,在三十三天傳揚的極臭。

鳳帝自赴宴或者在與人在銀河畔拼酒歸來,便常會借著三分酒醉意,與身邊的青鸞朱雀調笑道,你們兩個,敗壞了吾鳳宮中的清名,遲早會給吾眾鳥族帶來禍事。

青鸞便搶先答道:怕甚!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擋不住,掩蓋不了時,臣便以身殉道,絕不拖累帝君清名。

朱雀則抿緊薄唇,良久,才在鳳帝笑不嗤嗤的註視中,憋出一句話來。若叫臣改道,除非叫那天火焚心,或者由天地星海再替臣換卻一顆心。如此,臣或許才會棄了極情道。

話語雖然妥協了,眼神中卻有電光烈烈,渾似有些什麽不可說的東西,正在燃燒。

瞳仁內投放出一個不斷被放大的鳳帝。

鳳帝當日一襲白衣,頂著張十三四歲少年郎的臉,笑得風流。

也罷,倘若當真有那一天,吾必然護住你們。鳳帝笑著道。

不必!

帝君使不得!

這次卻是青鸞與朱雀異口同聲。

青鸞一向言語利索快言快語,一句話落地,立刻又道,帝君,各有各的因果。臣倘若因此次憐惜花仙君一事,害的帝君為人被人詬病,這因果卻要算在臣的頭上。臣願意獨自承擔!所以帝君無需如此。

鳳帝倒是看的開,繼續笑,揮灑一身酒氣,在九霄雲端輕悠悠地散開長衣尾擺,足下踏雲,漫然道,因果因果,呵,世人都道吾等畏因,只是卻不知曉,若是撞見了一個避無可避的人、碰上了一件必須承擔的事,這因字,吾等也是願意擔下的!

朱雀目光一直鉤子般追著他,此刻聞言才抿緊唇,提了提手中長刀,默了半晌,沈聲道,帝君所言極是。只是這因果二字,卻要看為誰擔,又是否可承擔的起。

鳳帝此時已有了三分醉意,索性往後微微一靠,將頭枕在朱雀肩上,雙目微闔,不甚在意地隨口道,你們好歹也算是吾宮中的將軍,你們犯下的過錯,吾自問還擔的起。

朱雀唇動了動。

青鸞望著他倆模樣,突地一笑,促狹地湊近了道,帝君,不知帝君要為吾等承擔到什麽地步?倘若有人心中愛慕的人是帝君你,你,也願意承擔嗎?

刀鋒劃過青鸞面前,割斷了他鬢邊一縷長發。

慎言!朱雀一手執刀,另一手虛虛攬住鳳帝如玉山傾頹的身子,冷冷地對他道。

青鸞也不惱,只哈哈大笑著退開,以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躺在雲頭中,哼起一首古老的於洪荒年間曾流傳甚廣的歌謠。

那歌詞模模糊糊,佶屈聱牙,散落於雲中深深處。

鳳宮中風波至此便告一段落。

大家都以為不過如此了,只是極情道修者名聲越來越不好聽而已。有些小仙四處行走時遭人指指戳戳,受不得這言辭壓力,多有改了別的道法的。

又這樣過去了大半年,突有一日,三十三天上下白玉臺階上奔跑的都是匆忙仙童。各家仙童紛紛來報,不好了,不好了!那位瑤池水中與那魚精犯下大過錯的花仙君,他他,他竟然跳下了輪回井!

青鸞當日正翹腿坐在廊下當值,聽聞這一句,倏然振衣而起。蒼黑色長袍上星雲流轉,刷地一聲,在風聲中倉惶落下。

那一日,鳳宮中上將之一,青鸞仙君驚聞花仙君墮入輪回,棄一身仙骨,在井口邊也學那魚精一般,將自身剝拆成了血肉一堆、白骨如山,境況慘烈無比。大驚之下,青鸞竟等不及朱雀換班,便擅自離了職守,拔腳匆匆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通告】這對副CP在新文《謝絕刨墳》中會鋪展開,本書只是一帶而過,後續也不會詳細描述了。mua~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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