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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血薦軒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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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特別厲害, 也不能夠猜測到白玉宮中那位帝尊的心思。何況三千年大夢一場,帝尊如今是否仍在夢中,亦是個未知數。

可憐的小將軍哭的頭上那對黑龍龍角都抖了抖, 臉色漲得紫黑, 想是先前中了不止一個仙家的暗招。有的仙家天生毒體, 鉗子稍微伸長一丟丟,稍為不慎, 就火速戳中了他的龍體。小將軍又嚎啕了幾嗓子,見上頭始終沒人搭話,倒是他的哭泣帶來了這三十三天的暴雨, 青天白日下, 雲層深處聚集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傾盆。

小將軍略有一絲羞澀地爬起來,擤了擤鼻涕,打算悄沒聲息地開溜。

“哎, 燭龍家的小後裔你別走啊!再等等, 帝尊想必就要醒了!”

“對對,再哭兩聲!你再哭兩聲!”

九百九十九級天階上擠滿了眾仙家, 攢密的人頭一起往上擡, 有仙家撩起袍子遮住了雨, 口中含混地喊道:“那位燭龍家的小後裔——”

“我呸!”小將軍被眾仙家連削帶打,又加之中了毒,臉色黑黢黢的, 暴龍脾氣終於上來了。他伸出兩條覆蓋龍鱗的胳膊, 大力推開包圍圈,一口氣龍卷風長吸。“狗屁的燭龍家小後裔!本將軍吾乃堂堂正正的一條龍!你們誰愛去誰去, 你,還有你你你!你行, 你上!”

小將軍動了真龍怒,趁亂竄上雲頭,抱著黑黢黢的胳膊和半邊臉,火速逃回自家仙府中療傷去了。

臨走前順便一爪子按上去兩個倒黴催的白衣仙君。

那倆仙君跌跌撞撞奔上白玉臺階,其中一個沖勢太猛,居然哐當一聲撞開了白玉宮的宮門。宮門內百餘丈的穹頂幽幽地在頭頂閃爍著星辰光輝,殿內明滅一條條河流般的雲氣,肅穆莊重的可怕。

“……帝,帝尊!”

那位最可憐的白衣仙君腿軟了,當下撲棱翅膀化作了原型,卻原來是一只生了雙翅的黃毛狐貍,耳朵尖尖,爪子提起又放下。可憐兮兮地後退著,前蹄如人抱拳一般提到胸前,後蹄站立,踮著腳兒往大門口處一寸寸地挪。

“唔,何事?”殿內極深極遠處,卻遙遙傳來一聲清淩淩的語聲。

其聲如山泉,又如同一大面冰湖傾盆倒下,潑的白衣哦不,潑的這頭黃毛狐貍毛皮抖了一下,聲音也越發地打著顫兒。“……您醒了?”

帝尊的聲音遙遙傳來。“大夢三千年,吾也是時候該醒了。”

黃毛狐貍抖了抖,恰好此時腳下挪到了門檻,不慎絆倒,一屁股磕在白玉冰涼的門檻上,凍的屁/股花兒都開了。

“怎樣了?”

“吾等好似聽見了帝尊的聲音?”

外頭探來一堆奇形怪狀的腦袋。卻原來在小燭龍暴怒的長吸中有些根腳不怎地的仙君有些現了原形,更有頂著荷葉避雨的,湊過來時傾倒了一地的雨水。

“怎地又不像帝尊?”那頂著荷葉的搖了搖四耳,嘎嘣著大板牙搖頭晃腦道:“帝尊從不多話,今兒個這聲音卻怎地似乎有些感慨?”

四耳仙君說完話,就發現沒人搭理他了。

再擡頭,白玉宮中星辰流轉,有一道道雲氣幻化成人形。那位至高無上的帝尊的面孔漸漸顯露於眾仙家眼前,薄唇輕輕啟合,字如清泉。“眾卿家怎地齊聚於吾白玉宮?這三十三天,又出了何等樣的禍事?”

四耳倉惶環顧,發現所有仙君都已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雙手抱在胸前,齊整地立在門檻外、玉階前。

一瞬間就恢覆了端肅模樣。

幾乎各個兒都使上了瞬移功夫。

四耳回過神,才發現唯有他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屁股蹲坐在門上,一腳跨前,另一只腳還騎在門檻。正極其膽大妄為地、無比勇猛地……對視上了帝尊的雙眸!

那一雙海水凝聚的眸子,深沈不可測,廣袤如同群星誕生之鄉,卻又如此地淡漠無情。仿佛下一瞬,就能將他凍死在深海底。

四耳瞬間醒悟過來那頭燭龍為何逃的如此快,方才那只狐貍又怎地一聲不吭就竄到了玉階最下面一層……然而一切卻悔之已晚!

四耳哭喪著尖尖的小臉兒,聲若蚊蚋地哼哼了兩聲。“帝尊恕罪,並……並無禍事!”

帝尊笑了笑。薄唇微翹,眼眸深處卻一絲波瀾都無。

“咳咳,”玉階外傳來一陣尷尬的咳嗽聲。

隨即此起彼伏,白玉宮外都是一片咳聲。仿佛下界最不堪的時疫流傳到了天界,將一眾法力無邊的仙君們都給感染了。

帝尊笑容微涼,語聲越發地淡淡。“爾等既然無事,便散了吧。”

“咳咳咳,咳咳!”

門外可憐的仙君們集體咳啞了喉嚨。

只是卻無一個敢上前,對那位帝尊說,你的死對頭、萬年前長居於鳳宮中的那位又要殺回來了!說不定這次還是帶著他那位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小朱雀!

只是,實在沒誰知曉那頭鳳凰兒當年和帝尊到底是何等樣的恩怨。要說是恨吧,當年鳳凰兒落難,叫帝尊親手擒獲,以萬千條鎖鏈穿心而過,就在眾仙家翹首以盼掰著手指兒計算何時去那誅仙臺送鳳帝最後一程時,帝尊卻突然放過了這位手下敗將,只令燭龍一族將鳳帝押送至黑海中煉獄。

可要說是眷顧數十萬年的那一點子舊情吧?先不提帝尊當年親手執萬千條鎖鏈去捉拿鳳帝的時候,下手那叫一個快狠準!硬生生將鳳帝的先天神體打破,痛的鳳帝在雲端中跌落,傾倒了萬千明火,一並流入下界。

那一戰,鳳帝跌落塵埃時的慘呼聲,震徹三界,長達萬餘年間都無人敢忘記。

天界流淌的都是赤金色神血。

接連三千年,都無一人敢去黑海邊。只因怕見到那一頭昔年風流無雙的絕色鳳凰兒,獨自孤淒淒鎖在礁石中,海水埋身,七彩羽翼盡皆破損。

就連當年曾被他調戲灌醉過的小仙人們,都不忍去看。

可帝尊卻常常去看他。

眾仙家都不止一次撞見過天界中這位至高無上的存在,白衣飄然若流雲,負手立於黑海邊界便是幾個時辰,不言不語。也不動。

天界的時間並無特別意義。只要不是急著修煉成仙帝或者神君上將等高階尊位的,時間於眾仙而言不過是沙漏中傾覆而下的一縷細沙。因此多有閑散仙人到處走動,這些雙眼睛,都曾真切地瞧見過帝尊站在黑海邊,不動如山。

所以到底帝尊於鳳宮中的那位,是有情,還是無情呢?

無仙敢去猜測。

因此有關於那位鳳帝的消息,也無仙君敢來白玉宮中通報。眼下卻是個不得不報訊的特殊時刻。

眾仙家挨挨擠擠,最後好不容易推舉出第三十二層天的帝君來,讓他來說。

那帝君兩眼一閉,咬牙擰眉以一種赴死的神情高聲道:“帝尊!那位鳳帝,下凡後這次卻是自刎而死,在死後不知怎的居然涅了槃,此際召喚出朱雀殘魂,引動三界異象,天柱石出世,恐大戰將至!吾等在此,懇請帝尊下旨宣戰!”

“懇請帝尊下旨宣戰!”

眾仙家有了出頭的那位,接下去就很順了,白玉階前齊刷刷響起一片應和聲。聲震雲霄,久久不散。

帝尊卻漠然負手而立,獨自在白玉宮中一片喧囂著保持著沈默。

奇詭的沈默。

仿若萬年前手持萬千條鎖鏈將鳳凰兒擊落九霄的不是他,又仿佛當年一連下了十三道密令誅殺三界一切極情道修者的也不是他。

如今,在眾仙家揣度上意、滿心以為帝尊又要下誅殺令的時候,帝尊卻出乎意料地,沈默了。

“帝尊……”三十二天的帝君頗有些猶豫,但是話已經出口,便如覆水難收,因此他又硬著頭皮進諫了一句。“懇請帝尊在那廝再次釀下大禍之前,下令吾等派兵下界撲殺。”

“撲殺一頭鳳凰兒?”帝尊終於緩緩地、極其淡漠地開了金口,海水一樣深沈無垠的眸子動了動,薄唇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就憑爾等?”

“或,或可一試!”三十二天的帝君咬牙閉眼,只覺得今兒個膝蓋有些不像自個兒的,有些軟,有些想跪。

帝尊卻又不開口了。

小燭龍攪動的一場傾盆暴雨漸漸止住,雲氣繚繞,報訊的編鐘聲音終於緩緩歸於沈寂。金烏鳥兒從東方探出一只腦袋,爪子探前,似乎想要從極東方的扶桑樹上跳下來。

玉階下一片華麗衣裙悉悉索索飄動拂過玉石的輕響。眾仙家鼻端先嗅到一股極淡的卻揮之不去的月桂香氣。

眾仙家紛紛側目,以眼角餘光放開神識看去,卻原來是那位月華宮中的女仙君也於此際姍姍來遲,帶來一抹清涼的殺氣,美艷無雙的臉龐微側,聲如妙麗琴音。

“帝尊,小仙願為前鋒!”

女仙君盈盈行至三十二天的帝君身邊,雙手交叉下拜,高聳的雲鬢下眉眼冷淡。再擡起頭時,一雙杏子眼直視帝尊雙眸。“帝尊,天柱不可現世,四海不可傾覆,八荒亦不可亂了秩序。小仙不才,於洪荒年間亦曾化身為人,下界捉拿那不自量力的凡間叛將。所以此次,小仙也願自請下界,懇請帝尊下旨誅殺極情道餘孽!”

三十二天的帝君眼見得這位女仙都如此賣力,膽氣一壯,撩起長袍就邁步走出了沖天豪氣。“帝尊,吾忝為三十二天之主,亦願意為維持天道秩序做一次先鋒軍!懇請帝尊下旨!”

“帝尊,吾等亦願親往下界,務必捉拿那一起子不成氣候的凡鳥,盡數鎖了來,交由帝尊發落!”

“吾等願為帝尊效力!”

“求帝尊下旨捉拿極情道餘孽!”

上界三十三天,白玉宮前一片喧囂的請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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