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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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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算計, 萬重思量。

南廣和再也沒料到,待他一不小心靠著葉慕辰睡了一覺醒來後,一切便都變了模樣。

葉慕辰大馬金刀地坐在山洞中, 雙目審慎地打量四周環境, 尤其註目那些爬滿了山洞的熒熒發光的仙草良久。最後目光落在簌簌起身的南廣和身上時, 冷淡的足以結冰。

南廣和揉眼的動作停下,轉頭狐疑地望向葉慕辰, 隨即驚喜道:“咦,葉慕辰你醒了?”他轉頭去看昨夜睡著前點的一小簇篝火,火苗微弱, 尚有青藤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音。

葉慕辰冷淡地唔了一聲, 隨即又掉開目光。“你怎會在此處?”

壞了!這廝一旦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便瞬間翻臉不認人,完全不記得於昏迷中南廣和渡給他的那一口仙氣兒。

南廣和沒好氣地懶洋洋坐直身子, 裝模作樣地理了理寡淡的白色長袍, 撣了撣袖口,隨即從方才睡臥處撿起一條黑金織錦的腰帶, 語帶嫌棄地道:“小葉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先前叫毒蟲蟄了, 要死要活地時候撲過來抱住貧道時……說話可不是這樣口吻!”

葉慕辰噎了一下, 冷淡面皮微微泛紅。

南廣和再給這廝加了一把小火,調笑道:“那時候,小葉將軍可是拼死要保護貧道, 嘖!結果反倒叫蟲子給蟄了, 累的貧道還得四處給你尋找解毒妙藥。喏,此處便是給你好不容易尋來的四海八荒靈氣最充裕處。”

南廣和說著以手指了一下四壁多到仿佛不值錢的靈草, 似笑非笑。“瞧瞧!這兒每一寸,都生長著別處尋不著的仙草, 只可惜先前叫小葉將軍你給滾了個稀爛。”他口中假意嘖嘖嘆息個不休,眼角餘光卻在偷瞟葉慕辰反應。

葉慕辰刷拉一聲站起,手下意識想按在腰畔陌刀上,不料卻摸了個空。

“咳咳,”南廣和慢吞吞自廣袖中摸出一粒米蟲大小的黑色物事,隨手扔給葉慕辰。那東西見風即漲,迅速變回原先的一把烏金吞口的黑色陌刀。

“先前貧道要背著你這個人,帶不動其他東西,只得委屈你的刀,”南廣和笑吟吟乜他。“好叫小葉將軍知曉,貧道卻原來是個有法寶的人,可隨身攜帶乾坤袋。這乾坤袋中,什麽都納的下,只除了小葉將軍你這個大活人。”

這話說的,不倫不類。葉慕辰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漲的通紅,眉眼間褶皺亦泛起朵朵可疑的粉色桃花。

南廣和瞧的津津有味。

葉慕辰憋了半天,只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擡手接住空中飛過來的那把黑色陌刀,隨即刺啦一聲扯開胸前衣衫。蟲後所噬咬過的地方皮肉高高墳起一塊,裏頭仿佛藏著一窩活動的蟲子,蠕動不休。

葉慕辰背轉過身,背對著南廣和,雖然動作有些遲緩,腳下卻很穩。陌刀嗆啷一聲出鞘,刀鋒寒涼。與山洞內四壁熒光交相輝映。

南廣和坐在地上,斜眼覷他,笑了笑。“小葉將軍,你怕啥?貧道又不會生吞了你!”

葉慕辰沒理他。埋頭繼續以刀割肉,沾染了蜃毒的血肉顏色濃紫色中滲透出一股股黑氣,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立刻將那處腐蝕成一個坑洞。葉慕辰指尖迸發一道雷印,將那處坑洞以朱雀印封了。

印記中倏然現出一只橫眉立目的朱雀,朱紅色烈焰熊熊,瞬息將那些蜃毒所過之處都燃燒殆盡。只可惜那只小朱雀現身時只有巴掌大小,撲騰了一下翅膀,便即消失不見。

伴隨封印中朱雀振翅,山洞左右晃動了一下,兩面墻壁撲簌簌落下一層層灰塵泥土。塵沙如雨,遮住了南廣和視線,令他瀲灩的眉眼愈發顯得撲朔迷離。

葉慕辰瞧也不瞧他一眼,瞥見地面上的蜃毒已經處理掉,便胼指按壓在胸前,缺了一塊新鮮血肉的胸腔緩慢爬回原來的紅色,有薄薄一層膜包裹住跳動的心臟,青色紫色筋脈強有力地彈動。

蜃毒清理幹凈了,這具身體又恢覆了凡間男人三十來歲應有的模樣。葉慕辰一張黑氣繚繞的臉也逐漸蒼白,鬢角長發叫汗水浸濕了,貼在兩頰邊,一波三折,勾勒得一縷微弱明火下此人越發危險。

血瞬間湧了出來。汩汩地,仿佛一頭沈寂的獸自山洞中覆蘇,流淌了一地鮮紅。

空氣中血腥味刺鼻,卻又夾雜一股沈水香的殘餘味道。又腥氣,又誘人。

南廣和忍不住抽動鼻翼,心跳得有些快。

他悄悄放下遮住口鼻的手,眼神兒朝那人飄過去。血將葉慕辰黑色織金的衣料染成暗紅色。上身赤/裸,衣衫松松地掛在腰間,便連右邊胳膊上的刺青都瞧的分明。一條條蜿蜒符文如同蟲子一般扭曲地爬滿了葉慕辰的右臂,有青色的絲線,也有紅花枝葉,直延伸至他肩頭。——那人呵!身上紋的是娑婆沙華樹,開的是血色娑婆花,花朵深處立著一只眼神淒厲的朱雀。

那只刺青朱雀站在枝頭,冷眉厲目,朱紅色勾喙微張,像是隨時要從那人肌膚上跳下去,擇人而噬。

葉慕辰似是察覺到南廣和的目光,眼風掃過來,隨後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他低頭,牙齒咬住衣袖,刺啦一聲撕裂成長條,繞住胸前傷口隨意打了個結。

“小葉將軍,我,我可以助你包紮……”南廣和又咽了口唾沫,順著那人目光幹巴巴地擡頭,望著赤著上身的葉慕辰。

這廝身體當真有副好本錢!濃眉高挑,眼角下垂,鼻梁高挺如同斧削刀裁,唇線宛若分明。最可喜的是,這廝歷來刀兵在手,勤奮操練不輟,即便已經是三十歲“高齡”了,卻還能散發出一種萬年老童子雞的香噴噴的味兒!誘的南廣和鼻翼微聳,心跳聲砰砰砰如同一千面一萬面戰鼓同時在鳳宮前齊齊擂動!

又如同站在那一年的三十三天外,成千上百株娑婆沙華樹紛紛搖落,澎湃花海如雪。披了他一頭一臉的百媚千紅,淚眼中卻只有那一人,執刀立在他身後。

十萬年,這頭小朱雀都習慣了站在他身後。

吾家的小朱雀,葉慕辰呵!

肌肉虬結,胸肌闊大,每一處塊壘都有三寸大小。嘖,瞅著挺結實!

不知道手摁下去,會不會彈一下?

還有那流暢的線條,從脖子以下,咳咳,甚為不可描述的誘人。

南廣和心猿意馬。

冷不丁耳邊傳來一聲極冷的聲音,粗礪如同含了一枚苦澀的山果子,刮過他耳畔。“……國師瞧著朕發呆,難道是,瞧中了朕的美色?”

伴隨一陣陣笑聲,悶悶地穿透那肌肉虬結的胸腔,發出悶悶的振響。

南廣和回過神,恰撞見一雙亮如閃電的眼眸。眸色發亮,卻當真極兇狠,極陰鷙。

葉慕辰此刻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極為厭憎的死敵。卻偏要自以為是地將殺意藏起來,掩蓋成笑意。

南廣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這廝從來不擅長討好人,嘴角硬生生扯開,眼角卻下垂,法令紋極深,白發披散了一半,活像一只亂世裏私奔的野鬼。在山洞幽暗天光中半邊臉兒都隱於黑暗,地面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越發像只厲鬼了!

南廣和咽了口唾沫,抱住膝蓋,往山壁處縮了縮。“你,你這樣不小心自個兒的身子,萬一染了風寒,貧道眼下又靈氣被封,豈不是不便利?”

葉慕辰直勾勾盯了他一會兒,才錯開眼,嗤地笑了一聲。“說來說去,還是要哄朕將你靈氣解封……”

他故意踟躕了一下,似乎在慎重考慮。

南廣和立刻揚起臉,眼巴巴望著他道:“可,可以嗎?”

“做夢!”葉慕辰自鼻孔裏哼了一聲,語氣冷淡,耳根子後頭卻有可疑的紅色。也不知在害臊些什麽。

南廣和瞧的越發有趣,懶洋洋自地上坐起,慢悠悠晃到他身前,溫聲與他打商量。“小葉將軍你講講道理,貧道抱著你吭哧吭哧爬山翻陡坡的時候,可都是憑借凡人的力氣。”他說罷一撩白色袍角,露出刮擦的痕跡。“瞅瞅,貧道這一身衣服都毀了!”

“還有這胳膊,”南廣和將兩條手臂從廣袖內露出來,在葉慕辰鼻尖底下晃。“這手腕上可還都有因你留下的瘀痕。”

入眼是一雙欺霜賽雪的手臂,渾不似凡人體,在此處山洞中居然還隱約透著一層薄薄的白光,耀眼的令人目眩。

然而如玉雕般的一雙手臂,在手腕與肘彎處卻受了磨損,有斑點的青紫淤痕錯落其上,尤以手腕處最慘,竟然留下了深深一道勒痕。勒痕下是破損的皮肉,一條條紅血絲蜿蜒,如同有人惡意在白玉雕的無價之寶上潑灑了劣質顏料,觸目驚心。

其礙眼程度,甚至遠勝於葉慕辰瞧自個兒胸膛的那個破洞。

葉慕辰只撩了一眼,就快速掉開目光,不自在地以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一聲。卻發現自個兒嗓子裏實在啞的厲害。他單手拄刀,尋思了半天言語,最後只得幹巴巴地道了一句。“這一路,辛苦國師了。”

“那是!”南廣和心滿意足地重又將手縮回袖子裏,齜牙笑道:“所以小葉將軍你說該不該解開我的靈穴?”

“慢著!”葉慕辰陡然回過神來,掉頭盯著南廣和,目光如射如電。“國師好算計,連朕都險些叫你給騙了!”他冷笑一聲。“敢問國師,此處是何地?”

“西……”南廣和猛然頓口,深悔先頭不該見色起意,忘了這廝一旦清醒過來就不認賬。倘若叫這廝知道了此處乃是西牛賀洲,那麽他又該如何解釋,他一個失去了靈氣的“凡人”怎能孤身一人將葉慕辰背負至此?

南廣和凝眸不語,腹內飛快地打草稿。

“又說不出?”葉慕辰跨前一步逼近他,赤/裸的上身散發出濃稠的血腥氣與人體自有的微溫的肉/香味。

醺的南廣和有些頭暈。

心跳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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