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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追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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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慕辰自巨石陣眾人拱衛中緩慢睜開眼眸, 映入眼簾的是許多身穿玄衣腰配刀兵的葉家軍眾人,腳步聲響動,有一人穿花拂柳般走到他面前。

那人彎下腰, 白衣落在一眾玄色中格外醒目。那人的聲音也極動聽, 清淩淩如同山泉。那人的眉眼也……那人的眉眼, 怎地又瞧不清了?!

葉慕辰忍不住蹙眉,撩起眼皮, 嗓音沙啞粗糲。“……是你?國師?”

正彎腰喜滋滋地查看病人傷情的南廣和一噎,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笑容也迅速淡涼下去。“咳, 小葉將軍, 你先前叫那毒蟲蟄了,貧道不放心你,來瞧瞧你。”

葉慕辰擰緊眉頭, 騰地一下坐直身子, 如射如電的目光上下掃了南廣和一遍,嘴一撇, 沒好氣地扭過頭去。“不必了, 朕命硬的很, 不勞國師費心。”

“知道小葉將軍你羅剎命硬,”南廣和瞇瞇笑著,聲音拖的長長。“可再硬的命, 也得治一治。這回咬你的毒蟲可是來自地府三途河。”

“你又知道!”葉慕辰兩條長腿慢條斯理地垂下來, 理了理淩亂的黑金織錦的長袍,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地府三途河來的毒蟲?朕倒是不知曉, 敢情國師除了治病外,還能治命!”

南廣和笑不嗤嗤斜倚在一塊巨石下, 整個人如珠如玉,白衣廣袖,托腮投過來的目光漫然而又微醺。

……就像記憶中一只遙遠的小奶貓,擡起爪子,撓了他一下。

葉慕辰沒來由地渾身一個激靈,隨即心癢難耐。他想咳嗽兩聲,卻覺得嗓子裏冒煙,話語出口都嘶啞的很。“國師?”

“唔?”南廣和漫然應了一聲,隨即擡眸,笑著望向那個緩慢起身的男人。“將軍有何事?”

“……”葉慕辰動動唇,啞然片刻,也不知自個兒要問什麽。“國師須記得,三日之約如今已經過去了一日半。”

南廣和不意他陡然提起這件事。先前他刻意要了三天,便是為了打點此處雜事,還有山腳下薛家鎮的山民們也需安頓一番,再者他還有個拖油瓶薛小四。但眼下諸位侯爺來山後鬧出一連串動靜,陳穆入魔一事還未完全平息,這頭朱雀又率眾蘇醒了部分記憶,地府三途河逃出來的毒蟲出沒……零零總總,沒片刻消停。

他如果再繼續留在此山,怕到時候不需要葉慕辰炸山,這座在下界傳承了數千年的九嶷山便被人掀的個底朝天。

“在小葉將軍你昏迷的時候,”南廣和沈吟片刻,道:“仙閣也來了十幾個人。”他擺擺手,示意葉慕辰不要焦躁。“方才已經讓我打發了。但是仙閣這位名叫風淩的弟子,在閣中頗受寵愛,恐怕不會單獨行動,身後必有師門長者隨行。”

南廣和撩起眼皮,恰與起身而立的葉慕辰四目相對。兩人不知為何,都怔楞了一瞬,目光交纏,居然一時間都想不到說話。

“帝君——”葉十一拎著只到他腰際的小兵,冷著臉過來匯報戰況,冷不丁遇見這倆人對望凝視,下意識覺得自個兒走錯地兒了,腳步一頓,卡在巨石陣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葉慕辰悚然一驚,迅即轉身快步走出,再不回頭。

瞅那背影,頗似落荒而逃。

頭上那一簇呆毛,還在風中淩亂。一頭白發,黑袍皺巴巴的,因為走的急,險些兒還絆了一下。

南廣和懶懶地將手攏入袖子中,半晌,嗤地笑了一聲。法術遮掩後的面目微晃,是寥闊的河山與混沌不可識的青天白雲。

足過了一炷香功夫,那邊廂葉慕辰才終於弄清楚了在他昏迷後的經過。諸位侯爺紛紛圍攏,與他猜測是不是那位殿下驚鴻一現,又再次出世了。

葉慕辰踟躕良久,不知該如何回應眾人。他擡眸,逐個地自這些人臉上身上望過去,每個人都在張嘴說話,眉目生動,就連照耀在身上的這稀薄日光也顯得微熱。可是他不知為何,眼中耳中又再次拉起了一種渺遠的距離感。就仿佛有人用一只大手,將他神魂自體內剝離出來,然後提著他的神魂一點點拔高。

直至拔高到天蒼蒼,白雲深深處。

葉慕辰不知該如何開口與這些人說,他不覺得那個乍然一現的鳳凰虛影是韶華傳授給那位年輕道人的,他也不覺得那個年輕道人便該是崖涘,或者說,他不覺得崖涘該是那樣的相貌。——眾人口中那絕色的眉眼,那決然的身姿,分明異常熟悉。

是某個刻入他骨髓裏的人。

絕不是崖涘!

於耳邊言語亂紛紛的時候,眾人交口稱讚的那個白衣道人笑吟吟踱步而來,加入了眾人站著的小圈子。

“小葉將軍,方才貧道的話還未說完,”聲音清亮,入耳便覺得四肢百骸說不出的愉悅舒適。“此山招待過諸位侯爺與小葉將軍後,怕是要廢。”

南廣和單手負後,笑得愈發愉快了。“至於貧道,恐怕也得棄山而逃。不知前日與小葉將軍所約下的西京之行,可否提前?”

被不知從何處來的大手拎走正在飄飄蕩蕩遨游千裏的魂魄一驚,隨後一喜,待葉慕辰反應過來的時候,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個兒已經扯開嘴角屁顛顛地搭話了。“可可可,當然可以!”

南廣和莞爾。

眾人錐子似的目光紛紛盯在葉慕辰臉上,仿佛要把他的臉鑿出一朵花來。

葉慕辰再想板下臉,已經晚了。

尤其鶴族翼侯爺,以一種【你倆人莫不是有奸情】的目光深深地打量了他半晌,喉嚨管裏呵呵了兩聲,大手一揮,隨後攏緊大氅領子。“都散了吧!看來還是朱雀一族好手段,早已說服了國師大人。吾等再留在此處也沒得意思,索性一道啟程去西京。”

剩下幾位侯爺面面相覷。有人提議道:“倒是尚可。只是那頭年輕氣盛的雪鷹昨夜下山了,還有鷂鷹還在養傷……”

“放在馬車上,一起帶去西京。” 鶴族翼侯爺年紀最長,隱隱然做了諸位侯爺的首領,言簡意賅地下了決斷。隨即又轉頭面朝葉慕辰,道:“帝君你與國師大人先行,吾等隨後便至。”

話趕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葉慕辰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筆糊塗賬。

當天下午大元朝帝君葉慕辰便帶著喬裝改扮成前朝國師的南廣和殿下,在數百名葉家軍將士護衛下,匆匆離開九嶷山。

臨行前薛小四倒是哭啼啼一路追到了山路盡頭,黑面布鞋都跑脫了一只,藍布衫兒灰褲子,沾了滿頭草屑。“山主,山主大人,您走後小四兒可怎麽活?”

南廣和好笑地回頭,淡然道:“你先前怎樣活,之後還是怎樣活吧。你若肯留在山中,自然也沒人敢來欺負你。”

……自然,也沒人會來主動庇護你了。

那些箱籠、銀錢、法器,他都用法術收了,放在別處。即便薛小四再次引來心懷不軌的惡人,也尋不到那個隱蔽的地方。

南廣和自認與薛小四的因果已然了結,甩甩衣袖,行雲流水般掉頭去了。

前方,葉慕辰正不耐煩地等著他,黑金靴子不斷輕踢路邊一塊草坷垃,滿臉都寫著【朕不高興兀那廝你快點】。

南廣和失笑,快步趕了上去。

到了山腳下的薛家鎮時,葉慕辰一行數百人,人人皆騎馬而行。南廣和難得踟躕片刻,仰頭望著騎在馬背上英姿勃發的葉慕辰,有些靦腆地道:“小葉將軍,吾不擅騎馬。”

葉慕辰:……

他倒是沒考慮過這茬,仔細想想,以前在大隋朝舊宮中時,崖涘那廝分明還是殿下的教習,據說馬術極精,堪稱昔日大隋第一人。

“你又在搗什麽鬼?”葉慕辰抿緊薄唇,語氣有些不耐。“朕記得你從前還教過殿下馬術。”

南廣和摸了摸鼻尖,從容道:“你也說了那是從前,貧道自九年前兵變,在突圍時受到了些驚嚇,氣血有些不穩,一旦騎馬便會岔了真氣。”

葉慕辰:……

“朕窮的很,沒銀子給你雇馬車。”葉慕辰硬梆梆丟下一句,雙腿輕夾馬腹,便要離去。

南廣和連忙一手拉住那馬兒韁繩,腆著臉繼續笑著和這個榆木疙瘩人偶打商量。“這不貧道也沒錢嘛,要不,你帶我一道騎馬?”

葉慕辰額頭一跳,險些兒叫這廝嚇的從馬背上掉下來。“你說甚?”

“同騎啊!”南廣和理所當然道。

葉家軍其餘眾人早已跨在馬背上蓄勢待發,就等著帝君葉慕辰一聲令下。數百人眾,人人皆身帶刀兵,薛家鎮唯一的一條通道叫他們給堵的水洩不通。山民們怯怯地自半掩門戶後偷窺,見九嶷山下來的這位國師大人一身白衣手牽馬轡,都以為國師大人叫這姓葉的新帝欺負了,竊竊私語不休。

“瞧,那不是咱們的國師大人嗎?”

“國師大人怎地也走了,莫不是叫那廝給逼的?”

“……鄉親們,咱們要不要沖出去,搭救國師大人則個?”

陸陸續續地,漸漸有膽子大的鄉民走出來,一臉視死如歸狀,手裏拿著榔頭鐵斧,氣勢洶洶地朝葉慕辰駐足處圍攏來。

葉慕辰額頭青筋跳的越發兇猛。

南廣和則一直咪咪地笑。

“便依你!”葉慕辰悶聲悶氣地伸出一只大手,指節粗大,有常年手持刀兵留下的繭子。

南廣和滿意地將手放在上面,玉雪般瑩白,與葉慕辰那廝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籲——!”葉慕辰一手提了人上來,將人夾在身前放好,口中忙喚住四蹄躁動急著要奔出去的愛馬。大手胡亂摁住身前那白衣道人,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此地山民恐有些記恨朕,你且安撫一下。”

“那是自然。”南廣和笑瞇瞇地應了,安然將身子虛虛靠在葉慕辰胸前,感受身後那寬厚有彈性的觸感。隨後向薛家鎮眾山民揮了揮手。“眾位放心,貧道只是隨帝君去辦個事兒,辦完了便回來。”

“國師大人你要去多久?”山民中簇擁出一位黑紅臉膛的大漢,那大漢被人推出來,踉蹌了兩步,擡頭眼巴巴地問道。

南廣和認出這人便是前日葉慕辰上山時奔到他門前告狀的山民之一,安撫地擺擺手,漫然不經意道:“快的很!許是半年,又或許月餘就回來了。爾等不必驚慌,日子該怎麽過還是繼續過,待貧道回來,再去茶樓吃茶,叫說書先生準備兩個好段子。”

葉慕辰耐著性子等這人將話都說完了,雙腿輕輕一夾,胯/下的馬便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

帶動煙塵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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