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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癡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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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也有弟子了,天不亡我九嶷,太丙……終於不負師門所托!

那夜可憐的太丙道長心緒過於激蕩,竟然一時失態,師徒二人淚眼相望。只是崖涘兩道熱淚沖刷出來,依然是翩翩一如玉郎君。

可憐的太丙道長就慘了!兩道雪白長眉皺在一處,皺巴巴的老臉被眼淚一沖,整個人就像風幹了又遭遇霜打的橘子皮。

一點仙風道骨的形象都沒了!

太丙道長擡頭,在對面銅鏡裏瞥見自個兒的形象,心下一慌,連忙咳嗽一聲,避過臉去。“咳咳,乖徒兒,你如今既然拜了師,今後待為師隕落了,你就是九嶷山山主。九嶷山宗門發揚光大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話說的頗威嚴。

……如果忽略那濃濃的鼻音的話。

崖涘垂目,心下一片黯然。眼前的老道為了救他,斷了仙途。此恩此德,他從不敢奢望,如今亦不知何以為報。

“師父……徒兒不孝。”他垂目道。

“咳咳,”太丙道長沒好氣道,“貧道又不是你爹,不需要你孝順。只是大隋這個小公主有什麽好的?就算生的漂亮些,今年也才七歲,你竟然能起這樣的心思……”他齜了齜牙花兒,頗有些不解。

也不怪他。

年歲近六百的太丙道長,至今還是個老童子雞一個。連為人動心的滋味都沒嘗過。

崖涘難得有些窘迫。他遲疑了許久,才微啟唇,清冷道:“那位殿下身上,有弟子的果。”

太丙大驚失色,險些從榻上跌下地。

“怎麽結的果子?”太丙胡子一掀,皺巴巴的老臉又是焦慮,又是倉惶。“難不成你要學那鳳華帝君,好好的仙人不當,娶個凡人不成?”

“……不對哦!”不等崖涘答話,太丙突然琢磨過味兒來。“這南氏皇族的人,皆是鳳華帝君竊取的先天元氣所化生。如此說來,這位小殿下身具先天元氣,大補之物啊!這小丫頭片子,你要當真娶了……”

他想說,你若當真娶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還挺賺!

但是轉念又一想,自來九嶷山只出道士,小道士們下山後都封了國師。還真從沒出過一位新郎官!

太丙一張老臉又苦巴巴的了。可憐兮兮地望著這個新鮮出爐的大弟子。如果不出意外,有生之年他太丙也沒那個運氣再去收到第二個徒弟了。

誰收的徒弟,誰心疼!

太丙疼的撮牙花兒。“乖徒弟啊!這個小丫頭片子……和你有夫婦因果嗎?”

——不是小丫頭片子。而是個小小少年郎。

崖涘在內心無聲苦笑。

他垂目,聲音清冷如山間白雪。

“沒有。”

“沒有就好!險些嚇死貧道!”太丙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將此事拋在腦後,提起拂塵下榻,打了個哈欠道:“這世上你看中誰,只管上。師父我雖然不濟事了,但咱九嶷山一千多年來飛升上界的少說也有上百位。都是你的師祖。“他蹣跚著倒回蒲團,歪了歪身子,閉目前仍不忘替自家師門打氣。“那個小丫頭不過是鳳華帝君的一滴精血,還稀釋了好幾十代了。沒啥大不了的。最多……哈欠,最多讓你師祖們出馬,和鳳華帝君打個招呼,親自保媒!”

太丙腦袋低垂,耗損過度的身體終於沈沈陷入休眠狀態。一把拂塵仍抱在懷裏。發須皆白如雪。兩頰微微露出點小酒窩。

這人即便老了,快消逝了,也是如此熱血開朗。帶有三分傻兮兮的喜氣。

崖涘輕輕下地,替師尊收拾破碎的結界。

師尊這一睡,少則三日,多則幾個月。他明日早朝還得向隋帝及西京百姓們解釋,為何一夜之間,天降暴雪,且只覆蓋方圓十裏之內。

次日。崖涘三言兩語將天氣異常解釋為倒春寒,滿朝文武將信將疑。私下裏對著隋帝,他則約略說了句,恐近日仙閣會找他有事,他需返回仙閣一趟。

隋帝在禦書房內冷笑了一聲。“昨夜宮人盡皆昏睡,連朕在內,一並都是今兒早晨才曉得,一夜暴雪後,朕的韶華竟是成了個癡兒!”

說罷,拂袖掀翻了書案。成摞的書牒奏章瞬間稀裏嘩啦,摔落在地。

翠玉筆筒滾在青磚地上,吧嗒,摔成碎片。

崖涘默然垂目不語。

“……好手段!仙閣果然好手段!”隋帝氣的渾身都發冷。他手指著崖涘,鼻息險些噴在對方臉上。

隨後又是接連數聲冷笑。

冠冕後隋帝的臉皮白到幾近透明。丹鳳眼斜挑,眉目飛揚。“國師無故閉關,公主癡傻,你身為國師大弟子,一句跟朕解釋的話都沒?”

“……陛下息怒。”崖涘依舊垂著眼皮,法術繚繞後的五官若隱若現,一身白衣清冷如在雲端。“殿下之事,貧道自會去查探明白。”

“嗤!”隋帝再次冷笑。“待你查探,不過又是一番鬼話連篇!”

隋帝氣極,脫口道:“有羊國之事,乃是你們師徒二人的主意!朕照做了!可是結果呢?!烏答兒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朕派去奔喪的人如今還在路上!”

隋帝緩了口氣,語氣激越。“今兒早上朕派去有羊國的人送了快信回來,說是烏答兒心口印有一枚掌印,力透胸骨,分明是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做下的!”

但是在場的兩個人都明白,這些武藝高強的江湖人如今盡皆歸屬於仙閣管理。修仙界如今群龍無首,三大上古宗門在門派長老們盡數飛升後陷入了一種青黃不接的古怪局面……

三百餘年前,確切說,截至鳳華帝君私溜下界之前,下界飛升簡直就跟喝白水一樣稀松平常。

以三大上古宗門為首,那時候大大小小上百個修仙門派,幾乎每家每派都有掌門或者長老白日飛升。

最鼎盛時期,三大上古宗門之首的劍閣戰績尤為輝煌!在同一個月內,舉派飛升。驚雷連續劈了一個月,將那座仙山硬生生劈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山,只剩下焦黑地皮。

修仙界人人皆道,不愧是劍修門派!看看人家劍閣,全派上下,一個不落,雞犬不留!將修仙界史上第一兇殘的金字招牌,扛到了天界。挾天雷滾滾之勢!

劍閣一鳴驚人……然後,從此絕了下界劍修們的路。

沒辦法,最厲害的劍修們都集體飛升上界了。由於飛升的太快太密集,劍閣珍藏的許多功法都沒來得及找傳人,就被連續一個多月降下的天雷劈成飛灰。渣都不剩下半點。

劍修們陷入史無前例的尷尬。

劍閣舉派飛升之後,原先的三大上古宗門只餘下兩家。其中九嶷山擅長蔔算,又以一種極古怪的織夢法陣而聞名。修習織夢法陣之人,必須具備單一變異靈根,又稱天靈根。——單憑這一條,九嶷山就秒殺了天下修道之人大半。

也正為此,九嶷山常年經營不善。門可羅雀,山門搖搖欲墜。

直至八百年前,九嶷山出了位驚世絕艷的奇才!

前任九嶷山掌門憑借一條舉世無雙的三寸不爛之舌,手執白玉柄麈尾,肩頭扛著個小包袱,飄然下山。此後十數年間,騙盡天下人,一舉拿下當時所有具備天靈根的少年。真可謂創下了一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

其下手之快、狠、準,令天下修仙門派的各家掌門提起來,至今仍咬牙切齒。恨不能寢處其皮,食啖其肉。

九嶷山一時名動天下。

一大群白衣飄飄的少年郎們,人人皆是天縱奇才,舉派研習那織夢之術。彼時九嶷山眾人,皆能輕易回溯時光,任意撕裂空間。數千裏之遙,無需傳送陣法,白玉般的手掌輕輕一掀,閑庭信步就來了。端的是,翩翩濁世,公子無雙!

餘下仙閣眾人,無計可施。只得火速召集全派上下,風風火火開了持續長達數年的研討大會。最後得出結論,論飛升的速度數量,仙閣遠不及全派跑光光的劍閣;論收徒弟的手速,仙閣遠不及將天下英才一網打盡的九嶷山。只得另辟蹊徑。

在世俗皇朝紮根,號令天下武林,便從此成了上古宗門仙閣的覆興宗旨。

這個風俗一直延續至今。

崖涘身為仙閣的棋子、九嶷山正式入了門的首徒,此刻面對隋帝撲面而來的怒火,只得無奈地一再道:“此事,貧道會向仙閣打探分明,給陛下一個交代!”

“交代?!”隋帝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望著他,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朕的孩兒自□□給你教養,你就是這樣冷心冷性,眼睜睜看著他成了癡兒!崖涘道長……你好狠的一顆心!”

崖涘垂目,收緊廣袖內的雙手。一襲白色道袍不動如淵渟岳峙。

這句話太刺心。

昨夜由太丙道人潤養過的一顆道心,隱隱然又有了波動的跡象。

“父皇!”

一聲又軟又糯的兒童呼聲從門外傳入。

隨即一連串咯咯笑聲響起,南廣和穿著一身月白色紗衣紗褲,披頭散發,赤腳奔進了禦書房。身後還跟著幾個面色慌張的太監。

“殿下,你不能進去……”

“小心腳下……”

南廣和渾然不顧,咯咯笑著闖進來,打破了隋帝與崖涘無聲對峙的僵局。他拍著兩只手,睜大一雙丹鳳眼,眸子清亮無比,專註地打量崖涘。“哎呀崖涘你也在啊!正好,孤有事兒找你。”

他說著,伸手就來扯崖涘的袖子。“快帶孤去騎馬!你有好久都不搭理我了……”語聲嬌糯,小臉脂粉未施,自稱為孤,像是一夜間卸掉了所有心防。仰起小臉,目光殷切地望著崖涘,舉手投足間對他十分依戀。

此刻的南廣和,看起來如同一個尋常的七歲孩童,見到了熟悉的玩伴,由衷地笑了起來。眸子裏清亮澄澈。

分明很美好。

然而這樣的心性,於皇家而言,卻是太過癡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一日,三大上古宗門鏖戰。

劍閣:呔!看我舉派飛升,一人升天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十人就是八百一十道天雷。舉派飛升是多少道天雷?限十秒內心算速答!

仙閣:……

九嶷山:嘖,吾派盛產白玉美少年,心算題什麽的太兇殘了!就問你們個簡單的吧!問——今年是哪一年?吾派眾人又分別身處哪一年?

仙閣:……

仙閣眾人淚流滿面,捶胸頓足。爾等欺人太甚!飛吧飛吧,等你們這群死變態都飛升上界,看我們不往死裏折騰爾等徒子徒孫!!!

【結論】學霸遭人恨!古已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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