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反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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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遍!”

伴隨著擊打出的掌聲,鞋底與地板碰撞、摩擦的聲音再度響起。

“one、two、three、four……夏目君剛才的腳步慢了半拍, 註意節奏不要走神。”

“好的!”

“下一個窪谷須君。”

一對一扣著舞步, 汗珠劃過臉頰,尚未滴落在地便被黑子哲也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見窗外靜謐的魚池,即將綻放夏蓮的花苞隨著風些許地搖晃著, 池水裏的錦鯉似有被驚嚇, 一瞬間游向了水底。

太過於安靜了, 安靜中還稍許有些焦慮感在蔓延。

他們目前位於千葉南樹的本丸內, 身處在專門為他們劃分出來建設好的舞蹈練習室裏。距離約定好的演出時間只剩下短短幾天,身為他們制作人的千葉南樹卻已經消失了將近一周。

來自於不同世界的幾個少年聚集在這裏,將他們連接在一起的人本應該在此地和他們一起,守望者他們努力的身姿。

就像之前的無數次練習一樣。

但這個人卻原因不明地突然消極怠工,甚至玩起了失蹤。

……是不是應該誇獎一下千葉南樹還記得在失蹤前和狐之助交代完本丸內的各類事項安排,以及他們的活動安排?

初次舞臺定位於帝光學院祭的開場,作為學生會長的赤司征十郎在和千葉南樹約定好相關事宜後就沒再和他聯絡。

黑子哲也認識的人裏已經沒有知道千葉南樹去向的人了。

千葉南樹去過夏目貴志的家裏,但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交流了, 就連夏目貴志認識的妖怪們大多也和千葉南樹沒有打過照面, 夏目貴志這邊是完全沒有關於千葉南樹的線索的。

窪谷須亞蓮的話……

“嗯?瞬那家夥怎麽給我發信息了。”

練習結束,窪谷須亞蓮註意到響著信息鈴聲的手機, 打開一看的瞬間面色有些凝滯。

“大家過來一下。”他說著,“我的朋友說人在他那裏,我們去看看?”

毫無疑問,黑子哲也和夏目貴志的回答都是好。

三個世界與本丸的連接早已建立,三人以及他們帶著的人都可以自由出入。本丸內的刀劍戰力強大, 並不擔心壞心眼的人搞事。

“說起來,要不要把加州清光這樣本丸裏的人也叫上?”窪谷須亞蓮問道,“他們和他關系很好,最近也很在意他去哪裏了吧。”

幾人還在練習室內,夏目貴志的貓咪老師在窗邊柔軟的坐墊上躺著,聞言支棱起了耳朵。

“少年,給你一句忠告——最好別這麽做哦。”

他慢悠悠地睜開一只眼,語氣和話中的內容極為不符,那是悠閑得仿佛在說點心內容是什麽的悠閑語氣。

“夏目也察覺到了吧?那種緊張的氣氛,是即將要【開戰】的信號呢。”

“老師你在說什麽呢……”夏目貴志輕輕扯了扯唇角,卻沒能露出笑容,“什麽開戰……這裏是南樹的家啊。”

“真是笨蛋,明明自己也開始不安了。”貓咪老師不是很在意,這裏的一切與他並沒有什麽關系。但夏目貴志頻頻走神的樣子總是有些讓人看不順眼,就是因為走神太明顯黑子哲也才提議單人扣一扣舞步的,“總而言之,這座本丸裏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和他關系良好哦。”

黑子哲也和窪谷須亞蓮的視線移到夏目貴志的身上。

夏目貴志看著貓咪老師,好一會兒才和他們對上視線。

在三人中夏目貴志是年齡最大的那個,在某些時候也會不知不覺有作為前輩……或者是類似於兄長的某些心態來。

即使察覺到什麽也不會輕易說出口,因為他知道這會讓黑子哲也和窪谷須亞蓮一起變得心神不寧。

在他原來的想法裏,他是打算自己找一找這份不安的源頭的。

——包括千葉南樹消失的原因。

在三人裏和怪異事件打交道最多的人是他,在這種時候能更加擁有自保能力的人實際上也是他。

“現在我也還什麽都不清楚,但是……既然南樹在那裏,就先去見一面吧。”夏目貴志說著,“他不會拋棄我們的,他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一定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

“話說回來,為什麽要發這樣一條信息給亞蓮?”

把纏在手臂上的繃帶松開一縷,海藤瞬探頭看向被另一人握在手中的屬於他的手機屏幕。

那個手機剛剛被人操縱著,發出了一條“千葉南樹在我這裏”的信息。

白皙的指尖按在鎖屏鍵上將手機黑屏,變得漆黑的屏幕如鏡面映出了持著它的少年的面容。

柔軟順直的黑發下那雙天空般湛藍的眸子沒了眼鏡的遮擋,在與之對視的瞬間有種能蠱惑人心的錯覺。精致的臉龐上是漫不經心的笑容,少年將手機放回桌面上。

他伸手捏住了海藤瞬松開的那根繃帶,在對方越來越緊張的視線中將繃帶慢慢解開。

海藤瞬不由得吐了一口唾沫。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緊張和刺激令他分不清現在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心情了。似乎有些恐懼,又似乎有些期待和喜悅……這些情緒積累著,就快要沖破他的心臟。

“你、你還沒有回答我啊……”他快要無法思考,隨便繼續著剛才的話題,實際上海藤瞬並沒有那麽好奇千葉南樹給窪谷須亞蓮發消息的原因。

“這可是封印解除的珍貴瞬間,你的好朋友怎麽說也不能錯過吧?”

那眸中盈著笑意,讓海藤瞬不自覺跟著他的話語去思考。

“那倒也是……”

距離那次和千葉南樹在甜點店的聊天已經過去了兩天。

今天是周末,海藤瞬如約留在教室等到千葉南樹的到來。

那天在甜點店最後,千葉南樹和他說了一句話——

【解開你封印的辦法已經找到了,要來試試嗎?】

被親密地貼在耳邊耳語,海藤瞬那一瞬間是無法思考的。

【盡管可能只有這一次,但體驗超能力的機會僅有一次也很珍貴,不是嗎?】

是的。

……不過啊,其實他也知道的。

超能力什麽的,封印什麽的——

白色的繃帶一圈一圈地被松開,然後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倒映在海藤瞬眼裏的影子是他逐漸露出的手,以及低垂著眼眸為他解開繃帶的千葉南樹。

一陣不知從何處來的風驟然揚起,門外一瞬間有粉紅色的發絲出現,很快又隨著它的主人後退的動作而藏在門後。

繃帶徹底被脫下了。

那是刺眼得炫目的藍色光芒,六芒星旋轉著浮現在千葉南樹握著海藤瞬手腕的指尖,被貼在了那腕上。

這一瞬間,從手腕處開始流經全身的暖意讓海藤瞬驚訝地睜大了眼,他猛地看向千葉南樹,從對方沒有離開他皮膚的微涼指尖上感受到了一股又一股的靈力波動。

那靈力一陣陣地從他的指尖流出,被六芒星吸入,隨後又在他的身體裏循環……

那像是渾身都泡在溫泉裏一樣舒服的感覺,隱隱地,海藤瞬又覺得有些不安。

“這是……我的封印?”

他怎麽可能——

“是的哦。”藍眸的少年輕聲說。

他怎麽可能會有呢——

海藤瞬反抓住了千葉南樹的手腕。

他說:“你想做什麽呢?”

他一直都是個普通的人類啊。

那是再怎麽幻想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你把……”海藤瞬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把什麽給我了?”

那在身體裏自成循環的力量絕對不是他本身所有。

那溫暖又無害的力量在他的手中可以變成任何他想要的形式,這不是會傷害他的東西,但是……

從那微涼的指尖開始往上,整只手都是有些冷的。

“噓,不要說。”千葉南樹說道,“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你是窪谷須亞蓮的朋友,能保護一下他……以及他的朋友們吧?”

“你在說什麽啊!”海藤瞬有些抓狂,“我什麽都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

有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越來越近。

千葉南樹掙開了海藤瞬的手,他快步走到教室門口,和站在那裏的齊木楠雄對上視線。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在黑子哲也、夏目貴志和窪谷須亞蓮三人出現的那一瞬間,千葉南樹發動了安倍晴明給他的儲存了陰陽術的符咒。

“符咒·生!”

一張符咒由本體自動生成了幾個部分一起貼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身上,千葉南樹反手拉上背後的教室門,把海藤瞬阻在門後。

“好久不見呀。”他對眼前的三人說道,“我很想你們。”

黑子哲也摸了摸身上的符咒,他說:“為什麽要用這個?”

他們會去本丸裏的練習室,自然也就會遇見住在那裏的安倍晴明。安倍晴明的能力大約聽式神們說起過幾句,關於符咒·生的效果也是知曉的。

這是一個能減少受到傷害的符咒。

“以防萬一吧。”千葉南樹說,“趁著那邊還沒有反應,來聊聊天嗎?”

“……這種時候是聊天的時候嗎!”門板後的海藤瞬大聲吐槽著,“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

上前一步,夏目貴志直視著他。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突然消失?要是遇到困難,我也會盡全力幫你的啊。”

解釋是一件很費時間的事情。

千葉南樹沒有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裏的意思。

他同樣向前走著,拉近了和三人的距離。他伸出一只手,說:“不要做世界支柱了,好嗎?”

少年輕聲說著,他請求著,眼神裏流露出那麽幾分難過。他就這麽擡著手,在等待三人給予回應。

“我已經找到辦法了,只要你們答應,從你們開始一切就都可以改變……不論是你們,還是其他成為了世界支柱的人。”

他知道,眼前的三人一定會好好聽他說話的。

因為他們信任著他。

……但也正是因為他們信任了他,才會被他拉入火坑,離地獄僅僅只有一線之隔啊。

“成為世界支柱的人需要收集信仰,這樣才能讓身體不被靈力沖垮,但是信仰怎樣才算收集足夠呢?”千葉南樹說著,“解釋起來真的太浪費時間了……總之,世界支柱也好,跨時空偶像企劃也好,收集信仰不過是給別人打白工還沒有報酬的事情。你們本來就不需要承受時間溯行軍帶來的危險,甚至你們的世界本來就不會遇到毀滅危機。”

“南樹……?”

黑子哲也出聲喊著他的名字。

“啊……抱歉,我有些控制不住。”

緩了緩陰郁的神色,千葉南樹重新笑著。

“總之,世界支柱會死。”視線一一掃過三人,千葉南樹說,“我會拯救你們的,我……”

我會彌補一切的啊。

他主動伸出手去握住了離他最近的夏目貴志的手,幾人對視著,黑子哲也和窪谷須亞蓮也把手搭了上來。

窪谷須亞蓮皺著眉頭:“其實我完全沒有聽明白你在說什麽,但是你不會傷害我們,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請不要把我們當做笨蛋啊。”黑子哲也故意扯了扯千葉南樹的臉頰肉,“明明是為了我們,我們卻什麽也不知道。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夏目貴志嘆了口氣:“所以,想做什麽就放心去做吧。”

不要再露出這種表情了。

這種好像做了天大的錯事一樣的表情。

這種……

仿佛有什麽即將迎來崩潰的,令人不安的表情。

以相互交疊的四只手,以及圍在一起的四個少年為中心,逐漸蕩漾開的靈力溝通了天地、宇宙、乃至與他們相關的世界所有的一切。

【屬於我的世界,我是你的世界支柱。】

思緒與世界對話著,千葉南樹松開了被幾人握著的手。

【請你如我所願。】

世界不再受束縛,世界支柱也不再存在。

而屬於少年們本該擁有的平淡而幸福的命運,也該還回去了。

至於之後的事情——

“鏘!”

閃爍著寒光的刀尖與防守結界相撞,千葉南樹冷漠地望向刀劍所在的地方。

手指微動,【言靈·守】在剛才的一瞬被使用。

靈力結成的巨大的防守結界為他擋下了本應是猝不及防的一擊,卻擋不住被刀指著時溢出的殺意。

“你來了。”千葉南樹繞過暫時失去意識卻還站在原地的黑子哲也、夏目貴志和窪谷須亞蓮,將他們擋在身後。而齊木楠雄趁著這會兒把這幾人一起拖到了門後關著海藤瞬的教室裏,才重新返回到殺氣四溢的長長的教學樓走廊上。

手持著巨大妖刀的妖刀姬站在不遠處,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似乎響起,卻又在捕捉之時消失得無蹤無跡。

“我來了。”

他的刀鋒對準了他的敵人,而曾經,那也是他保護的人。

黑色的長發下,同樣冷漠的金色眼眸深深地註視著千葉南樹。

“——我來殺你了,反逆者。”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rua!!(捧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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