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不是屬於我的歷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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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樹?”

溫柔的呼喚由模糊變得清晰,千葉南樹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那像是驟然間撤去了耳塞, 汽車在身邊的馬路上行駛而過的聲音、路邊的人們聊著天時不時發出的笑聲, 以及夏日蟬鳴都進入了耳中,溫暖的日光正灑在眼前的世界上。

他低下頭,映入眼中是稚嫩幼小的手掌。

“媽媽。”他回應道, “怎麽了?”

呼喚著他的是母親, 女人穿著一身潔白優雅的長裙, 手中持著的墨鏡正戴在了臉上。

美麗的女子提好了手提包, 對他伸出手:“爸爸和哥哥已經下車了,南樹也快來吧。”

搭上母親的掌心,千葉南樹借著力下了車。

清爽的風帶著海的氣息吹拂而來,海邊公路被太陽灼燒得有些熾熱,卻又因為海的這份涼氣而顯得不會太過令人難受。千葉南樹被母親牽著繞出停車場,高大的男子以及一高一矮兩個男孩兒正在那裏等待。

高的少年已有十二歲,成熟的哥哥氣場在有父母庇佑的情況下被那一份與年齡相符的稚嫩和撒嬌掩蓋,俊美的容顏上是有些沒精神的困倦表情, 作為三兄弟裏最年長的大哥的直樹正故意站在爸爸的影子裏躲太陽。矮一些的男孩兒和千葉南樹是相近的年齡, 微卷的柔軟黑發下那雙藍色的眸時不時望著海之家出售的甜滋滋冰涼涼的冰淇淋,二哥和樹對甜食的渴望已經隱藏不住了。千葉南樹和母親的到來讓三人都精神一震, 千葉和樹更是直接揮舞起了白皙的小手臂:“媽媽,南樹~”

“終於過來了啊。”千葉直樹也松了口氣。

千葉媽媽稍微走得前一些,當她接近千葉爸爸身邊時,千葉南樹主動松開了手。

他擡頭看著父母以及哥哥,陽光下的他們非常溫暖, 被爸爸逗笑的媽媽低聲讓他別鬧,兩個哥哥商量著一會兒先去哪裏。

“怎麽不過來?”註意到站在原地的他,爸爸疑惑地問道,“這裏是你期待了好久的海邊哦,是不是沒睡醒?”

千葉南樹說:“醒了。”

“應該是沒睡醒吧,我在車上叫了他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美夢。”媽媽笑著說道,下一刻就從包裏拿出了手機對著千葉南樹哢擦就是一張照片,“南樹傻乎乎的樣子也很可愛,直樹和樹你們要不要也來一張?”

千葉南樹擡起手揉了揉臉,手上的觸感和臉上的疼都挺真實的。

他恍惚地從車上下來,被媽媽帶到了家人身邊,媽媽說他剛才在車上睡著了。

是嗎?

不是吧,但千葉南樹不太舍得戳破。

如果這裏是一場夢,就再做一會兒吧。如果未來才是一場夢,那……再讓這裏延續一會兒吧。

“我醒了。”千葉南樹說,“嗯,這裏是我期待了好久的海邊。”

換上泳衣,年齡還小的他們在家長的看護下只能在淺水區玩水。這片海灘人不算太多但也不會少到顯得冷清,海之家的冰沙賣了一杯又一杯,帶著墨鏡的千葉夫婦用寬大的遮陽帽擋住了半張臉。

千葉南樹把游泳圈套在腰上下了水,隨著水波慢悠悠地在水上游著,他摸到的是映著粼粼波光的被曬得稍微溫暖又不失清涼感的海水。

玩了一會兒他就上了岸玩沙子,用手慢慢地堆砌出來一個小房子,他撿起一顆白色的貝殼放在屋頂。

“南樹——”

哥哥在喊他。

“要不要吃冰沙?”

和樹被爸爸帶著去帶回了幾杯冰沙,人手一杯捧在手裏坐在沙灘上,冰涼的溫度順著十指流入四肢,驅散了疲憊。

遮陽傘下鋪了餐布坐布,千葉媽媽把做好的便當拿了出來。

“給,南樹自己烤的小餅幹。”千葉媽媽說著,“手藝進步了哦,下次要不要給媽媽做一些拿去片場呢~”

“好!”千葉南樹一口應下,“也給爸爸、哥哥們做。”

一天的外出很快就到了末尾,在海之家提供的洗澡間洗幹凈了身上來自沙灘的沙子,吃過晚飯千葉南樹和家人們重新上了車。

天色已晚,黃昏照耀著,灑下了帶著血色的金黃光芒。

海邊公路的路很長,環繞著海一路往前,他們越來越接近了家的方向。

“那裏是?”

開著車的爸爸早已註意到了,他點了點頭,回應媽媽的話:“可惜了。”

路燈下的路口,一輛貨車停在路邊,司機站在車邊低頭抽著煙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神色焦急。

不遠處放著黃色的警示牌,在警示牌後,側翻的私家車車頭和車側已經完全變形。

“駕駛座上的兩個人……”意識到孩子們還在車後,千葉媽媽停下了話語,只說,“是啊,可惜了。”

千葉南樹坐在靠窗的位置,從這裏往窗外看去剛好可以看到父母們說的話題對象。

他望著越來越遠去的車禍現場,緊緊攥住的手指刺激到了疼痛的神經,那輛在夜色下顏色更顯昏暗的私家車和正在向著前方行駛著的這一輛是的確一樣的外形。

“別看了,也別想了。”

是直樹的聲音,略微帶著冷漠和警告。

“那是和我們沒關系的東西。”

……

千葉南樹自己進了廚房,他把塑形了的餅幹胚放進烤箱,一邊坐在小椅子上一邊沈默地望著出爐擺放好的那些餅幹。

半晌,他安靜地把小餅幹們包裝好分別貼上便簽寫著【給媽媽】【給爸爸】【給直樹】和【給和樹】,然後回房間換掉了身上的淺藍色睡衣,穿上一件黑色的短袖以及同色的長褲。扶了扶眼鏡,千葉南樹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從衣櫃裏拿出以前很喜歡用的藍色雙肩包,往裏放了手機、充電寶、數據線,思考著別的什麽,他拉開抽屜看到了一把口琴。

那是一把銀色的口琴,整體造型細長,銀色能反光非常漂亮。這把口琴非常眼熟,作為游戲道具被他擁有過,但這口琴的樣式比較普通,千葉南樹也不確定它在以前是否也被這個年齡的自己得到過。

千葉南樹不記得它是怎麽來的,就連它是否在這個時候會出現在抽屜裏都不知道。他收到的禮物的次數太多,有些非常喜歡的就這麽留下留到自己遺忘為止了。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從書架裏抽出了一本藍色的本子——那是一本日記本,但上面記載的日記內容大同小異。

這是一本“人情記錄本”,他交的朋友太多有時候會無法雨露均沾,為了記住這些對自己表達過善意的人,他會把收到禮物這件事以“記錄快樂的事情”這樣的態度作為日記記錄下來。

但是上面沒有關於口琴的記錄。

這口琴來得就像他現在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一樣奇怪。

把口琴也塞進包裏,千葉南樹楞了一楞。

手機、充電寶、數據線、口琴、藍色日記本,再加上一瓶礦泉水的話……就是他當時進入洋館後,得到的那六件物品。

是巧合嗎?還是誰想暗示他什麽?

把房間的燈關了,抱著雙肩包,他一言不發地坐在床上等著時鐘指針指向下一個整點,然後在滿室寂靜裏悄悄地打開房門下了樓。

千葉南樹走得很小心,一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當他終於關上房間的大門後,屋外的蟬鳴才終於打破了屬於千葉家的寂靜。

在聲嘶力竭的鳴叫中,千葉南樹在逐漸加速的心跳聲中向前跑去。院子裏放有他們三兄弟的腳踏車,對他來說腳踏車的車輪尺寸有些稍小但還算可以騎。背著包,千葉南樹飛快地往心中的方向馳去。

車站的站牌下空蕩蕩的,眼前的路也是被黑色的夜染得陰暗得有些令人感到害怕。千葉南樹拿出手機插上了耳機,開始隨機播放本地的歌曲。

輕快的音樂驅散了心中的不安,千葉南樹仔細看著站牌,記下自己要前行的目的地附近的站牌名以及與這裏的距離。

避開夜巡的警-察,千葉南樹走走停停補充著體力,等到黎明再現他也終於來到了想了一個晚上的地方。

這裏是接近海邊公路的那個路口,喘著氣,千葉南樹看到了還未被拖走的側翻的車子。

貨車還在路邊,貨車司機也仍舊在那裏抽著煙等待著什麽。這樣不同尋常的現場讓千葉南樹手指發涼,他喘著氣緩解疲憊,停在車上望著前方。

晨曦已經露出了面貌,海水在晨色中被染的金黃。

嚴重變形的車上,車牌號與載著千葉一家人安穩到家的車子是一致的牌號。被撞擊的側窗玻璃完全碎裂,卻又因為本身的材質連結在一起沒有完全掉落。

前門的車門有一側被壓在了下面,另一側露在外面的車窗上的大面積的血跡,千葉南樹無法看清裏面。

他離開腳踏車慢慢靠近那裏,他看到與地板接觸的那一面流淌了一地的紅色,蔓延出車子的邊緣延伸到了更外沿,卻又慢慢幹涸成暗暗的紅色。

貨車司機手中的煙燃斷了一截,煙灰從煙上掉落,那一直低著的眼眸也要逐漸擡起來。

但就在這時候,千葉南樹往前走的步子被止住了。

一只手緊緊地握在他的手腕上,伴隨著往回拉的力道,千葉南樹被迫往後退了一步。

“你要去哪裏?”

穿著藍色連帽衛衣的男孩兒靜靜地看著他。

“前面是公路。”

一輛車從眼前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兒揚起了兩人的發。

男孩兒有著微卷的黑發,黑色的眸子在粗框眼鏡後顯得有些暗沈。他背上背著雙肩包,這個時間應該是在去琴室的路上。

被天宮翔帶離了原地,千葉南樹再回頭去看剛才的現場,卻發現無論是側翻的車還是停在路邊的貨車以及貨車司機都消失了蹤跡。

這裏還是他所在的地方,只不過從路中央換為了人行道上。而他前進的地方,也從放置著警示牌的車禍現場變為了隨時有可能行駛過車輛的公路。

腳踏車倒在一邊,被天宮翔扶了起來。沒有問千葉南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在這裏,他拍了拍腳踏車上被蹭到的小灰塵,對千葉南樹說:“要和我去琴室嗎。”

“……好。”

這裏距離千葉南樹的家有很長一段距離,但和天宮翔家卻不算多遠,再加上一些距離就可以去到他們的小學了。

天宮翔的鋼琴比賽就在下個星期,這段時間的他每天早起在琴室練了琴才去學校,就連周末也是一整天都在琴房泡著的。

千葉南樹的腳踏車被安置在天宮家,時間很充裕,兩人坐著巴士到了琴室門口。

清晨的琴室已經開門了,兩人走進去的時候裏邊的大廳正傳來悠揚的琴聲,是有人在彈奏放在大廳裏的大三角鋼琴。

琴室裏大部分的琴房提供的是練習琴,以立式鋼琴、中小三角鋼琴為主,演奏音質最好的是專門放了大三角鋼琴的一層琴房裏的琴以及擺在大廳的這一臺。

早早地來到琴室的人是他們都認識的一位少年,他彈的歌千葉南樹聽過,原曲是村下孝藏的《踴り子》。

略顯華麗的旋律糅合了和風的滋味創作成的一首即使是聽著就能夠想象出美麗女子穿著她心愛的裙子舞著自己的人生的場景,昭和風的曲子在清晨別有一番憂傷的意味混合著時代感漂浮在空氣裏,琴鍵被按動彈奏出來的只有旋律沒有歌詞,卻又因此更多了一份對那只屬於舞女的舞臺以及人生的想象。

因為還是周末,所以對方也這麽早地就來琴室和琴相處了。天宮翔帶著千葉南樹拿了鑰匙上樓直奔自己的琴房放東西,然後拉著他把他按在琴室每層的大廳裏配備有的小沙發上。

“我去帶早餐回來,在這裏等我。”簡短地說完,天宮翔沒等千葉南樹在說什麽就下了樓。

後廚正常工作著,天宮翔帶回的早餐是味道可口的三明治和熱牛奶。

千葉南樹還有些出神,也沒什麽精神像往常的自己一樣說話談笑。他能體會到天宮翔含蓄的照顧,小口吃著早餐,他輕聲說著:“謝謝。”

天宮翔看著他,半晌還是沒再問什麽,點點頭說:“還要嗎?”

“不用了……我在這裏坐一會兒。”

“要看我練習嗎?”

千葉南樹慢慢地抿了抿唇,努力笑了一下說:“一會兒就去看。”

天宮翔進了琴室,千葉南樹收拾好兩人的餐盤端著下樓交給了後廚回收處。琴室裏又來了幾個成員,年幼的被送來學琴的孩子們也在家長的接送下到了門口。

千葉南樹看著在門口和家長道別的孩子們,在玻璃落地窗上看見自己的倒影也是個和他們同齡的孩子。

肩膀被人拍了拍,千葉南樹這才從倒影裏回過神。

清晨在大廳彈琴的少年問他:“在看什麽?”

粉色的發有些張揚,十來歲的少年和直樹哥哥是差不多的年紀。千葉南樹的基礎樂理都是他教的,兩人的關系並不生疏。

只是對於對方的這個問題,千葉南樹也難以回答。

“沒什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是別人的父母還是倒影裏的自己?又或者,是現在的自己眼前的“現實”……更或者,是那滿是瘡痍的“未來”。

“是麽?”少年說著,“那你想聽什麽歌嗎。”

想聽什麽歌嗎?千葉南樹沒有什麽特別想聽的。他思考著,卻被鹿目唯直接牽著手帶到了鋼琴旁。

“真的沒有嘛?”鹿目唯說著,“不開心的時候就多想些開心的事情,你應該也有什麽一想到就能夠開心起來的旋律或者非常喜歡的歌……或者什麽喜歡的偶像吧?”

喜歡的偶像嗎?

“對,想想喜歡的偶像,想想他身上吸引你的地方,想想你想為了什麽努力,然後拋棄現在的不愉快。”少年愉快地笑著,那絲笑意有那麽幾分任性,“把握現在才是最重要的,南樹。現在的你,可是擁有著一切。”

富裕的家庭,名氣十足的父母,優秀的兄長,千葉南樹擁有著失去的這些珍貴之物。

“來吧,隨便想起一段,我會幫你變得快樂起來。”

鹿目唯就坐在他的身邊笑著看他,雙手已經放在了琴鍵上蓄勢待發。千葉南樹轉動著幹澀的眼睛看向他,在眼前的少年樣貌已經開始模糊了。

不僅如此,周圍的聲音也變得遙遠模糊,千葉南樹好像聽到了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卻又感受到了來自更深處的意志的聲音——再休息一會兒吧。

一切都太過朦朧,千葉南樹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了,恍惚間他似乎並不身處在琴室,他能夠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以及鮮血從身體裏流逝的可怖感覺,身體變得冰涼,被鮮血糊得臟亂的劉海下的眼睛睜開得也很艱難。

他的視野非常模糊,眼鏡被撞壞了落在了地上讓近視的他更加看不清遠處,艱難地註視著所能看到的一切,千葉南樹終於看清了眼前一大團的紅色是什麽。

那是血肉模糊的人體。

黑色的發被血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精致美麗的皮膚和著血肉、骨骼一起被碾壓在重物之下,近在咫尺的前方的駕駛位、副駕駛位中央相擁的屍體屬於他的父母。

血腥的味道直沖鼻尖,身側柔軟的觸感來自他的哥哥們,他們身上沾上了前方迸射而來的血液,失去意識的臉龐上是散不開的不安。

千葉南樹感覺得到自己的力氣在消失,他身處的位置是直接遭受撞擊的那一側門旁,不僅僅是肢體,頭部也有非常劇烈的眩暈感。

他可能要在這裏……

這樣的想法無法抑制地占據了腦海,千葉南樹慢慢地閉上了眼,痛苦與悲傷令他越來越窒息。

那場海邊的游玩原本是不存在的,千葉一家在去往海邊的路上就遭遇了車禍,不僅僅是父母,此刻的他也不應該在這裏。

他應該在醫院陷入沈睡,渡過空白的那段時間。

他在洋館外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入侵的危機時就已經掏空了身體裏的所有力量,現在的他身體裏也沒有任何靈力只是一個身體脆弱的小孩子而已,是不可能做到穿越時空的。

那麽——這裏是哪裏?

陷入車禍當場的場景,千葉南樹卻又聽到了鹿目唯的聲音。

他說:“唱吧,讓你感到開心的那段旋律。”

如果不唱呢?千葉南樹想這麽問著,但他的直覺已經給出了答案。

會在這裏失去意識,也許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

就像在那條海邊公路上,如果天宮翔沒有拉住他,那時候的他也會接近車子……陷入和現在一樣的處境吧。

有什麽想要讓他在這場事故中永眠,千葉南樹卻不太願意這樣。這場家人都還活著都沒離開的美夢還沒做完,他在真正的未來該做的事情也都還沒有做完,無論這裏是過去還是什麽地方他都不可能把自己留在這裏。

“哈啊……”

努力張著嘴,千葉南樹終於讓旋律從口中被慢慢地唱出。

“満月の……ステージで……”

【満月のステージの(在滿月的舞臺上)

カーテンにかくれて(躲在屏幕後)

おまじないぜったいうまくいく(魔法一定會實現的)

ねぇ待ってて(吶,等一等我)】

旋律和歌詞來自他喜歡的偶像真白友也所在的組合【Ra*bits】的《Milky Starry Charm》,柔軟輕快又溫柔的調子讓他在蒼白的病房裏感受到了力量。

真白友也是夢之咲的偶像科學生,正式開學後就二年級了,千葉南樹是過去的這一年裏才認識到他,但這一年對他來說極其重要。

【ドキドキの理由はね(心情澎湃的理由)

最初のステップを一緒に(在一起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踏みだして気づいた(我明白了)

小さな勇気が、愛にきっとなるんだって(小小的勇氣一定會變成愛)】

他確定了高中的方向,確定了對待身邊人的態度,也確定了對過去的暫時放下。

不再後悔為什麽沒能憑借預知夢救下父母,不再責備自己不夠強大。

但也想要變得更強大,更加能夠支撐身邊的重要之人,想要能為了他們成為能抵擋風雨的墻壁。

因此不論是偶像還是偶像所屬的組合對他來說都是非常喜歡的,在這個時候即使只是回想起歌曲的旋律都能夠給內心帶來溫暖和想要向前邁步的想法。

【この気持ち屆くかな?(這份心情能夠傳達給你嗎)

願いを込めて(將心願包含其中)

Sing a song(唱首歌)】

血腥味和紅色都從感官中消失了。

還是清涼的微風從窗外吹拂進來,還是那架大大的大三角鋼琴,以及坐在他身邊十指靈動在鋼琴鍵上舞蹈的小哥哥。

從琴鍵流淌出來的旋律正是《Milky Starry Charm》的。

最後一個音也彈完,鹿目唯才收回手。

“心情有變好嗎?”

千葉南樹突然低下頭靠在鹿目唯懷裏,他緩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用還有些哽咽的聲音說:“謝謝唯哥。”

鹿目唯笑道:“小事一樁,給小朋友彈琴而已。”

千葉南樹果斷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我去找翔了,唯哥你給小朋友彈琴去吧。”

站在天宮翔的琴室外,千葉南樹沒有急著進去。他在門口蹲著,慢慢地深呼吸著。

剛才的他被鹿目唯救了,如果對方沒有一直讓他唱歌,他絕對會就這麽在那場事故中……為什麽會這樣?這裏究竟想對他做什麽?

抱著自己的雙肩包,千葉南樹從裏面掏出了那只口琴。

口琴是來自游戲的道具,之後是不是也會發揮它的作用?千葉南樹不認為這兩次遇到的事件是偶然,一定有什麽在孜孜不倦地希望他在那場事故裏永眠。

那是來自深處的惡意,是敵對的氣息。

再仔細回想一下,掏空靈力失去意識之前的他應該是在加州清光、妖刀姬和亂藤四郎附近的,這幾人一定不會就這麽讓他待在這裏,沒有靈力的他不可能穿越時空,但萬一是敵人故意把他扔到過去的時間?……也不太可能,加州清光他們不可能不出現。

還是說,現在的時間過去得太少,還不足以讓加州清光他們來到這裏?

總而言之他得再找找相關線索……

天宮翔彈奏的還是那首奏鳴曲,月光的旋律激烈而又安靜地流淌著,琴室裏已經由旋律自己構成了一個世界。

千葉南樹繼續思考著。

來到這裏以後第一次被拖入……或者說被事故吸引是昨天晚上,那時候是直樹哥說“那是和我們沒關系的東西”,讓他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

第二次是今天黎明的時候,他想接近那場事故的現場,天宮翔恰好路過及時止住了他。

第三次就是剛才,鹿目唯讓他唱歌——唱最能讓他開心,又或者說是在那種情況下最能夠讓他擁有力量的一首歌。

有什麽共同點嗎?有什麽能夠給他暗示的東西嗎?一定有的,不然不可能三番五次都有人救他於危難之中。

千葉南樹腦瓜疼,想不出來。

“沒關系……關系(かんけい)……”背靠在天宮翔的琴室門口,千葉南樹順口接道,“……翔?(かける)”

接的也太勉強了。

苦惱地捏著口琴,千葉南樹最後還是把它放了回去。

天宮翔這一首練完就打開了門,剛好看到坐在門口的千葉南樹。千葉南樹站了起來,對他露出笑容。

“之前要謝謝你了,翔。”千葉南樹說道,“我已經恢覆精神了,不要為我擔心。”

天宮翔慢慢笑了下:“嗯,那就好。”

小孩子笑起來都會非常可愛,天宮翔只是性格內斂了些,長相其實是非常可愛的。千葉南樹想不通天宮翔並沒有做錯什麽卻因為性格原因被學校裏的一些小混蛋欺負,這時候的他經常跟在天宮翔身邊,就為了在天宮翔被欺負之前能即使阻止。

也不知道是什麽仇什麽怨,不管天宮翔被千葉南樹保護多少次,欺負他的人也還是存在。

天宮滿也盡可能地多陪在他們身邊做進一步阻止,但和身體病弱被允許不用參加太多活動的千葉南樹比起來被委托了不少任務的天宮滿還是會有走開的時候,這會兒那些欺負人的同學就會像聞到味兒的狼群一樣伺機下手,防不勝防。

千葉南樹給天宮翔說著千葉一家去海邊玩的事情逗他開心,視線落在天宮翔的衣服上,他手指細微地有一瞬間顫抖。

沒錯,是這件衣服。

被關在櫃子裏的時候,天宮翔穿著的衣服。

千葉南樹就這麽在琴室和天宮翔待了一天,直到晚上跟著離開琴室也沒有回自己家的意思,天宮翔問道:“你要去我家?”

千葉南樹在天宮家住過,所以天宮翔會問這麽一句。

不過上次是天宮滿邀請他來打游戲結果兩個人玩得太晚就順勢住下的,因為千葉南樹的撒嬌……不,邀請,天宮翔也被拉著和兩人打了一晚上游戲。

“好啊!”千葉南樹當做這是邀請直接一口答應,“讓阿姨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就好啦。”

來到天宮翔的家裏,千葉南樹在進門換了鞋後就高聲喊道:“阿姨!叔叔!滿!我是南樹——我來啦——”

從屋子裏傳出同樣把聲音拉得老長的回應:“你——來——啦——”

是天宮滿,穿著紅色衛衣和弟弟是雙子裝的天宮滿在客廳裏打著哈欠寫作業,千葉南樹的到來和弟弟的回家都讓天宮滿很興奮。

“是南樹來啦,”天宮媽媽接過千葉南樹和天宮翔的雙肩包放好,“翔練琴回來就先去洗澡吧,南樹想吃什麽?要和滿一起寫作業嗎?”

天宮媽媽對天宮翔的態度有些冷,但看上去還不太差。千葉南樹知道自己是被天宮媽媽歡迎的,但是也希望天宮媽媽能一開始就問一句他要不要和天宮翔做些什麽,或者三個人一起做些什麽……而不是把翔放到一邊做別的事情,讓他跟滿一起去做作業或者玩樂。

這是千葉南樹這個年齡的時候就有的期望了,只不過天宮媽媽的偏見太過堅固,天宮翔也只能做到不惹媽媽生氣,千葉南樹也不能給天宮翔添麻煩。

天宮媽媽給千葉媽媽打了電話,千葉媽媽也沒再說千葉南樹離開家裏都不跟家長報告一聲的話題了。

心安理得地得到了媽媽們的居住許可,千葉南樹第二天就很幹脆地回家收拾了衣物直接在天宮家裏暫住——和好朋友增加相處時間。

千葉南樹的性格很討人喜歡,所以天宮夫婦對他的喜愛是很高的,就連天宮翔都顯得有些不像是親生兒子了。但天宮翔不介意,甚至對此感到很開心。

天宮滿起初還覺得父母是不是哪裏不太對,是不是有點冷落弟弟,但後來發現天宮翔和千葉南樹好像比較熟這樣也不會介意就沒再想了。

這一周,天宮翔參加了鋼琴比賽。演出在音樂館舉行,有不少有名的音樂家會擔任評委現場點評。千葉南樹和天宮一家在觀眾席上坐著,見證了天宮翔得到眾多評委的認同。

新的一周來臨,小學生還是得背上書包乖乖去上課。

“真的要這樣做?”

千葉南樹不是故意的,但他又一次不經意聽到了熟悉的幾個人的對話。

這一次,他們的隊伍裏加入了原本應該不在欺負人行列裏的成員。

“不會讓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啦,你就約他到那裏去見面,你是滿的朋友又沒跟我們欺負過人肯定不會被看出來的。”

“可是就這樣讓他在那裏等著……”

“就是要讓他在那裏等著啊!你是不是傻,約人以後放他鴿子一定能氣死他,這次我們可沒有欺負人,看南樹和滿還怎麽說我們。”

“南樹和滿不會同意的吧?”

“你還說這些幹嘛啊,會到這裏來說明你已經願意跟我們行動了不是嗎?”領頭的孩子有些生氣了,“說明天宮翔很讓人不爽了啊,連你都願意做了!真是……為什麽這種人會得到南樹和滿的保護啊!”

有另一個人的聲音說:“滿是他哥哥啦,沒辦法的,自己弟弟必須護著啊。”

“那南樹為什麽要這麽護著他?反正我就是看他不爽,我就是要欺負他!”領頭的孩子聲音聽起來有些恨恨的,“明明是我們先來的,明明是我們先和千葉南樹認識的!明明是南樹先和我們做朋友的!”

這是千葉南樹從來沒聽過的話語。

心口有針刺似的疼痛在刺激著,千葉南樹揉了揉太陽穴,深呼吸撐住了那一口氣走了出去。

“你們在說什麽啊。”

“——南樹?!”

領頭的孩子千葉南樹記得,是那天在足球部他追上的追趕天宮翔的人之一。

那個新加入他們的人是天宮滿的朋友,之前一直是中立不參與的,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居然和他們一起做欺負人的事情。

“我和誰做朋友是我的事情,你們為什麽要因為我跟翔關系好就欺負他?我不是和你們也可以關系很好嗎?”

“那不一樣!”領頭的孩子大喊著,“你只能做我們……只能做我的朋友!”

千葉南樹有些被嚇到。

“等等,只是朋友而已啊?越多越好不行嗎……”

“不行!”

千葉南樹被這麽一嚇,有些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了。

“那我遠離天宮翔的話,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再欺負他?”

領頭的孩子卻更不開心了:“他得到了你的友情!在你來之前我們就不喜歡他,更何況現在!你都能為了讓他不受欺負主動遠離他……這不是關系更加好了嗎!”

千葉南樹前進了一步,“我再說一次,我想和誰做朋友是我的事情,跟你也可以做朋友,但是你沒有權利去欺負我的朋友或者約束我交朋友的行為,OK?”

千葉南樹生氣了,領頭的孩子的確感受得到。

但他反而笑了。

“你不該交朋友的,南樹。”領頭的孩子說,“我們大家都希望你只有我們一個朋友,最好永遠都只需要我們做朋友。”

——驟然的刺痛,千葉南樹不得不捂住心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再度擡起頭去,眼前的孩子、樹林都已經消失。

他不是站著的,而是坐著的。

這裏是昏暗的車內,血腥味和絕望的味道又一次在眼前出現,帶著那可怖的血肉模糊的景象。

千葉南樹閉上了眼睛不斷平覆呼吸,這一次的心絞痛比起往常來得更加可怕,直到渾身被汗水浸透濕潤了血液的味道才慢慢緩過來。

但也還好,因為這股疼痛的刺激他保持了清醒,直到眼前的場景再一次變化。

千葉南樹註意到自己身上被蓋了一件運動服的外套,上面繡的名字是那個領頭的孩子的。他被帶到了醫務室,在他醒來的這一刻醫務室的醫生溫柔地問他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千葉南樹搖搖頭,問:“送我來的是他們嗎?”

他把領頭的孩子以及他身邊的那些人簡單描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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