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刀劍尚未被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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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響南樹房間的是女仆長,名為梢的女子帶來了下午茶的點心, 草莓味的小蛋糕得到了南樹的歡迎。扶了扶禦影秋人給他重新配備的銀框眼鏡, 南樹對梢露出笑容。

“南樹很喜歡甜點呢。”梢說著,“還需要嗎?”

“可以了,謝謝梢。”南樹回味著草莓的味道, “嗯, 我也覺得我喜歡甜點。”

梢離開房間後他又看了看房間, 剛才的人是叫妖刀吧?才一轉眼就不見了, 擁有這樣特殊的能力果然是和自己一起的同伴。

只是……雖然是同伴,感覺應該關系也不差,但是對方說話的方式也太……

被人重視的感覺非常能影響平靜的心,被撥動的心弦蕩著悅耳的回音,南樹不可否認地被妖刀的話語影響到了。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麽樣,但現在失去了過去的記憶,熟人對他來說只是個陌生人而已,排除掉自己對熟人的朋友濾鏡以後他的確地接受到了那種被重視的感覺。

“你還在嗎?”南樹呼喚他, “再出來一下吧, 我有事情想問你。”

妖刀聽到了他的聲音,再度出現的他安靜地看著南樹, 等著他先問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個時代嗎?”南樹把不明白的事情一一詢問著,“我在這裏要做什麽……”

然而妖刀也不知道。

但是妖刀給他提供了其他的信息,比如之前森林裏遇到的怪物是叫做“時間溯行軍”的,他作為對立的時之政府的審神者和溯行軍也是敵對關系,下次見到要麽逃要麽直接打。

他的確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一個本丸以及一本丸的刀劍男士們,他帶著的那兩把刀一把叫做亂藤四郎,一把叫做加州清光。

“他們也能像你一樣和我說話嗎?”

妖刀先是點頭,隨後補充道:“也能變成人形。”

這樣一聽就很稀奇了,讓妖刀把它們拿過來,南樹抱著好奇打量著那兩把刀。

最後,他有些不舍地讓妖刀把它們放回了原處:“我等傷好了再叫他們出來吧,現在這樣有點嚇人。”

妖刀點點頭。

“早點好起來。”他說著,“下次我會來得更早一些,不會讓你受傷了。”

身為妖怪的少年語氣淡然,但那話語中的真摯能夠明顯地感覺得到。

南樹心跳有些加速,他說:“謝謝你。”

不論對方是因為職責還是出於關系親近才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南樹都感到很開心。

既然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要做什麽,南樹就打定了主意先一邊在這裏生活著一邊等待記憶恢覆。等到那個時候,一切答案就都水落石出了。

十月近秋,炎熱的天氣已經走到尾巴了,一到夜晚就會起涼涼的風。

幾天後,南樹得到了外出許可。身體還很虛弱,腿也沒有恢覆好,但是坐在輪椅上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是沒問題的。禦影秋人和禦影小夜子陪在他身邊,三人在洋館外的花園裏度過了一個溫馨的下午。

住在洋館裏的學生們也在這個下午來到花園了,南樹被介紹著認識了學生們,進一步了解了這個洋館裏居住的人。

當晚,南樹的房間裏又迎來了禦影夫婦。

“養子?”

聽到小夜子和秋人提出收養請求,南樹有些茫然。他在前段時間已經接受過警·察的案件調查必須的詢問了,知道他父母不在人世後警·察也沒有再把他當做失蹤人口找回家路。禦影秋人一直讓他安心待在禦影家,南樹本來想著傷好了以後就要離開,但沒想到今天對方居然問他願不願意做他們的養子。

小夜子夫人身體不好無法生育,禦影秋人認為遇到南樹是緣分,又聽說他父母已經去世了,讓小夜子又和他接觸幾天後兩人討論了才來到南樹眼前詢問。

應該拒絕的,南樹想著。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到原來的時代,到時候在這裏的他一定就消失了,那禦影夫婦不是又失去了一個孩子嗎?

但就在這個想法消失的一剎那,不知道誰的聲音說的一句句話突然在腦中被回憶了起來,伴隨著聲音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昏暗的大廳,大廳的樣貌非常像禦影家的洋館大廳,只不過那個大廳要更加破舊、更加昏暗。

「次年,也就是1917年,洋館內發生了住人以及學生全員被殺害的事件,同時禦影家主失蹤。這個是最早的事件了,造成的死亡人數還挺多的。」

今年是1916年,現在是10月。

“……好。”南樹望著秋人和小夜子,心臟越來越快地跳動著,“我做你們的養子,我會……我會保護你們。”

他不願意讓在他重傷時收留了他的好人遭遇不幸。

缺失的記憶告訴他他要拯救一個人,既然無法回憶起來那個人是誰,那麽就把眼前會遭遇危險的人都保護起來不就好了嗎。

盡管不知道能否成功,但南樹下了決定,無論結局如何都會好好履行。

小夜子夫人笑了起來:“那要謝謝南樹了,請一定要早點康覆。”

禦影秋人和她對視著,唇邊的笑容也極為溫和:“我們也會保護你——以家人的身份。”

以家人的身份,這是南樹聽到的最讓他在剎那間變得脆弱的句子。他眨了眨眼睛壓下鼻尖的酸澀,說:“好。”

曾經的他太過弱小,不能保護血親,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要做到。

從這天開始,南樹對洋館內的居住人員關註度明顯提升了許多,他和學生們增加了交流,回到房間後對每一個人都做了資料記錄。

明年會發生一起殺人事件,禦影秋人會在這場事件中失蹤,通過回憶起來的描述來看恐怕洋館內從學生到仆人甚至小夜子夫人都失去了生命。這樣人數眾多的死亡事件一定有什麽很大的原因,如果只是單純的殺人犯是不可能做到全滅的。

除非是毒殺或者——

南樹將視線落在放在枕邊的兩把刀上,刀劍中有未被呼喚的付喪神,而他是這些付喪神的主人。

他是時之政府管轄的審神者,身負維護歷史的使命以及與妄圖改變歷史的時間溯行軍戰鬥的職責。

如果是時間溯行軍,造成這樣的傷亡也就不奇怪了。

“要是我能變得更強大……”

他緩緩舒出一口氣,繼續了筆下資料的記述。

寫完了資料又隨手記了一些日記,南樹就上床睡覺了。但他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日記本有被動過的痕跡。

擺放的位置稍微有一點點偏差,南樹確定不了看他日記的人是誰,就呼喚了妖刀出來詢問。

妖刀說:“是那個女仆。”

那個女仆是誰?南樹想了想,問他:“梢?”

“嗯。”

梢為什麽會看他的日記?南樹翻閱著自己的日記內容,裏面的確都是一些普通的瑣事。而且因為都是想起來才寫的,到目前為止內容並不多。

既然會有人翻看他的日記,能往裏寫的東西就更少了。記進去的東西沒什麽特別的南樹也不介意它們被觀看,但是他在意的是梢究竟是自己想看還是是在誰的吩咐下來翻看的。

說是禦影秋人或者小夜子夫人想看他的日記也有可能,南樹智商還在,也是知道一些父母關心孩子生活情況就用看孩子日記這種方式來了解的。這種方式對孩子來說隱私不保,南樹自己也不太喜歡這種行為。他能接受被看只是因為內容沒什麽大不了,但是萬一之前的他把那些有關於審神者或者明年的那個事件的事情寫上去,豈不是不太好?

他還不確定犯罪者是人類還是時間溯行軍,要是因為這件事情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要去問那個女仆嗎?”

南樹搖搖頭,翻著頁面說:“不問,問了她或許就不會來看了,我想試試記一些別的東西看看那個人的反應……嗯,再找個新本子記回憶吧。”

南樹試著寫下帶著訴求的話語。

【11月2日

今天很想吃咖啡果凍,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呢?】

第二天,南樹在下午茶時間等到了一份咖啡果凍。也不知道這個年代到底有沒有咖啡果凍,反正梢是給他送上來了。

說起咖啡果凍就容易回想起一個人,但南樹想了好一會兒,最終只記得那是個粉色發的少年。回憶中他們是在一所學校裏,在同一個班級聽老師授課,也就是說他們是同班同學嗎?

說起同班同學,這個洋館內的學生基本可以說是一個班的,他們學習生活都在這個洋館裏進行,洋館裏甚至還有教室。

這個森林附近並沒有學校,學生們還是高中的年紀,禦影秋人把洋館的一部分當做學生宿舍用是因為他這裏的老師非常厲害,學生們在這裏進行提高學習成績的進修,目標就是學到東西以後直接報考更好的大學。

有禦影秋人作為後臺,學生們的前景是非常美好的。而禦影秋人招收的這些學生也是各個高校數一數二的優等生,學生們聚集在這裏共同生活共同學習,同時也是競爭對手。

學生不算多,剛好十六個,想必太多人禦影秋人也會覺得不方便。南樹詢問過他們宿舍的居住安排,是兩人一間居住的。

十一月悄然過去,十二月就要來臨。南樹的身體徹底恢覆了,只剩下傷口的痕跡還殘留在身上。幸好明顯的痕跡都在衣服能蓋住的地方,接近12月的天氣是涼的,秋天也走到了中間,再過一個多月肯定會變冷起來。

長袖長褲長襪穿在身上,南樹有種全副武裝了的感覺。他低頭聞了聞手臂,長時間包紮下來還是殘留了淡淡的藥味。

總之,傷口已經變得看不見了,也是時候讓同伴回到身邊了。

南樹把兩把刀擺在地板上,說:“你們能聽見嗎?還是說現在是睡著的狀態呢?這麽久才讓你們出來真的不好意思……如果被憋得不開心,盡情指責我也沒關系的。”

刀劍尚未被呼喚,並不能回應。南樹笑了笑,把兩只手的指尖按在兩把刀身上。

“我還沒想起來忘掉的那些事情,不知道什麽才是正確的召喚方法。但是如果你們能聽到我的呼喚,就回到我身邊吧?”

話音落下,原本平靜的兩把刀開始發出了細微的顫抖,刀身碰撞在地板上發出細細的響聲,隨後是炸裂般在眼前綻開的櫻花瓣從空中飄落的美麗景象出現在了南樹的眼前。他被這景象驚訝到了,就連櫻花花瓣化為虛體消散根本沒能落在身上、地上都沒註意到。

他還蹲在地面上,原本放著刀的地方出現了兩雙腳,順著鞋子往上看去,南樹看到了誕生於刀劍的作為他的同伴的付喪神們。

“歡迎回來,請多指教。”

南樹生疏地說著,才從原地站起來就猛地接受到了兩個擁抱。

加州清光緊緊摟著他的肩膀,臉頰靠在頸窩處,說出口的聲音帶著壓抑著情緒的喑啞:“為什麽不早點呼喚我啊,笨蛋。”

黑發的少年手臂有著薄薄的肌肉,那肌肉上的力量並不單薄,但他摟著南樹的動作是非常克制的,僅僅只是讓南樹感覺有點兒緊和有點兒過於親密。

記得這個位置的刀是加州清光,那麽比他要矮一些的金發少年就是亂藤四郎了。南樹伸出手回攬著兩人,掌心貼在他們的背上。

“加州清光,亂藤四郎,抱歉現在才叫你們出來。”

“叫我清光!”加州清光第一個不樂意,他深吸一口氣,從南樹身上擡起頭來直視著南樹的眼睛。那雙眼睛仍舊是在鏡片後的,只不過由於原來的眼鏡損壞的原因被重新更換成了銀框的。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對自己的陌生,但也看到了那一份親近。

“叫我亂就可以了!”亂藤四郎也說,“不要叫得那麽陌生,感覺好像……好像被主人拋棄了一樣。”

“不會拋棄的!”南樹連忙說著,“我不會拋棄朋友的,放心吧。”

接回了兩個同伴,南樹是比較興奮的。亂藤四郎還記得南樹一來這裏就遇到時間溯行軍的事情,說:“反正妖刀姬在這裏,不如我們去外面守著防止時間溯行軍入侵。”

“……這麽說起來,從那以後我一個時間溯行軍都沒見到啊。”南樹思考著,“我還有沒有其他同伴?還是說時間溯行軍真的不來了?”

給出回應的是妖刀:“是被我斬殺了。”

南樹不由得說:“辛苦了!!!”

“既然這樣,你和亂藤四郎繼續守在外面吧,換我在主人身邊守衛。”加州清光說著,“反正我平常也可以回到本體,主人像之前一樣把我放在枕頭邊就好了。”

“等等!這樣的話作為短刀的我不是更方便攜帶嗎!”亂藤四郎提出異議,“或者換班也好啊,我也想跟在主人身邊!”

妖刀說:“沒必要一直在外。”

眼看三人氣氛不太對,南樹連忙說:“總要休息的吧,你們就輪班好了,每天留一個人陪著我……或者不陪也可以?”

“不行。”

這會兒三人倒是態度統一了。

南樹也覺得自己一個人不太方便,首先他的能力使用方式就很迷,他身體裏的力量是很強大,但是他使用的方式往往會帶來很不妙的後果比如拆房。

之前炸了的那片森林還是空蕩蕩的,南樹不想把這個洋館夷為平地。

做主安排好了三個人的輪班,南樹想了想,看向亂藤四郎。

“亂是短刀吧?短刀會不會比較擅長速度還有隱藏?”

“擅長的。”亂藤四郎說,“主人有事情要吩咐嗎?盡情來吧,就算是一起亂舞也……嗷嗚!”

加州清光松開揪住亂藤四郎頭發的手。

“亂舞?”南樹茫然地重覆這個詞匯,“是跳舞嗎?亂喜歡跳舞?”

求生欲旺盛地掩蓋過開黃腔的事實,亂藤四郎說:“是啊!我超喜歡跳舞的!”

“那就有空一起跳舞吧……咳咳,差點忘記我剛才想說什麽。亂,我想讓你不引起註意地跟在秋人先生還有小夜子夫人身邊,主要是盯著秋人先生。”

亂藤四郎了然:“我知道了,是失蹤事件對吧?我會好好註意的,小夜子那邊也會多關註一下。”

“辛苦了。”

“那我呢?”加州清光追問,“有什麽要讓我做的嗎?”

南樹暫時沒有別的想法,於是說:“就……多註意註意時間溯行軍吧,對了,你們在外面轉悠的時候可以註意一下有沒有我們的同伴來到這裏。”

“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你知道你是怎麽過來的嗎?你用了一個壞掉的時間轉換器,所以才會在時空的亂流裏受到靈力沖撞失憶,你的手機也是因為亂流才耗電到沒電。”加州清光說道,“就連這家夥是怎麽來的我都不知道,不過如果是SEI及時給本丸那裏發了信息,倒是可以說得通了。”

被他說著的人是妖刀姬,妖刀姬接受到南樹下意思看過來的視線,說:“我自己來的,因為我的任務是保護你。”

“謝、謝謝。”南樹笑了笑。

妖刀的話的意思和之前一樣——只要你遇到危險,我就會來到你身邊。簡單,但是非常讓人心動。

加州清光感覺哪裏不太妙,他抿唇看著南樹,說:“我也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不管你要去哪裏我都會跟上去。”

“欸……也謝謝清光。”

亂藤四郎連忙舉手:“我也是!無論怎麽樣都會保護主人的哦!”

連著被三個人表示會保護好他,就算是想被重視的南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白皙的臉頰微紅,他迅速擡起手指擋了擋:“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大家。”

總覺得……

好幸福啊。

有這些人在身邊,他一定可以做到想做的事情,救下想救的人吧?

……不對。

南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如果秋人先生失蹤、洋館內的人全部死亡是既定的事實,無論由於什麽原因都成為了被記載的歷史,那麽作為以維護歷史為職責的審神者,他真的能夠完成想要做的事情嗎?

他想救的那個人,真的可以和他抵達充滿幸福的那個未來嗎?

說到底……

那個人又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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