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第三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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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三個,還有沈寒深和秦微微即將組成的第三個家庭。

風吹動枝頭的樹葉,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喧鬧的世界逐漸安靜了,該發生的全都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在同一時間內統統爆破,剩下的,唯有世人踽踽獨行的舔舐傷口開始療傷而已。

風不止,雲響動。

世界繼續運轉。

“微微,微微……”

七歲的宋洛個頭出落的比一般小女孩要高些,爸爸整天不在家,媽媽整天在醫院,所以她像個野丫頭,可以在院子裏滿世界的跑,滿世界的玩兒。愛殢殩獍但她乖巧懂事又聰明,所以院子裏的大人都喜歡她,孩子也喜歡跟她玩。

她是個孩子王,可以帶比她大的孩子爬樹掏鳥蛋,也可以下河摸魚捉蝦。

每天都玩的不亦樂乎。

不過夕陽下沈,他們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便如倦鳥歸巢,飛快的朝家奔跑而去嬖。

宋洛混在人群裏,看著小朋友一個個都回家去了,她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最後慢慢的走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

回到家裏,果然沒有人澇。

屋子裏漆黑一片,周圍都是燈火點點,溫馨洋溢。

七歲的她還什麽都做不了。

肚子很餓,可是她只能托腮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望著弄堂門口那條彎彎曲曲往外延伸的小路。

等著媽媽從那裏回來。

“微微,微微……”是誰在叫她呢。

玩了一天,太累了,坐著坐著,宋洛便睡著了,直到聽到有人叫她。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先看到一雙破舊的褪了色的皮鞋,然後是一條洗的發白的牛仔褲,再有便是一張微笑著但飽經滄桑的疲憊的臉。

“爸爸——”宋洛眨了眨眼,頓時睡意全無,笑著朝他撲過去,“爸爸,你回來了。”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快樂的像一只小鳥似的飛翔起來。

宋晉修笑笑,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將女兒舉到肩頭,帶著她走近屋裏。

坐在父親的肩頭,她搖晃著兩只小腳,笑著張嘴露出缺了兩個門牙的殘缺不全的牙齒。

這時候的她不是最漂亮的,可卻是最快樂的。

宋晉修從箱子裏給她帶各種從外面買回來的新奇的小玩意,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爸爸,爸爸,你這次要在家裏住多久呢?”

“爸爸,我們明天去玩兒吧,你帶我去博物館吧。”

“爸爸,我馬上要上小學了,你以後能不能不走了呢,就在家裏陪我好不好?”

“爸爸……”

“爸爸……”如果說宋晉修回來是她最高興的日子,那麽宋晉修離開則是她最痛苦的時候。

很多次宋晉修都是偷偷的離開,宋洛回家後發現爸爸不見了,便嚎啕大哭一頓。

可是也有時候,宋晉修離開時她剛好從外面玩回來,撞上了,她便會哭著抱著他的腿不讓她走。

七歲的女孩兒心裏爸爸就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物,那是她心中的神,心中的信仰,她必須仰著脖子才能看這個男人。

可是她哭著追出去,卻無法停下父親離開的腳步。

最後她哭著摔倒在地,父親為了心愛的工作,還是決然離開了。

她哭的眼淚幹了,嗓子啞了,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慢慢低頭走回家。

直到十歲那年,爸爸已經一年沒回家了。

她的個頭又竄高了許多,看著鏡子中如春筍般發芽的自己,她真的很害怕有一天爸爸回來時是不是就不認識她了。

她仍是每天都會坐在家門口等著爸媽的回來。

不過她上小學了,她開始有作業了,而且她個子高的可以夠到竈臺了。

媽媽每天一個人太辛苦了,所以她要努力幫媽媽幹活,她開始學著做家務,坐在門口的時間就不那麽長了。

直到有一天,媽媽突然對她說:“微微,等你期末考試考完,咱們就要離開這裏了。”

“為什麽?”十歲的她,對離開的含義似懂非懂,“我們要多久才回來呢,萬一爸爸回來了怎麽辦呢。”

秦海蘭的眼裏帶著淡淡的悲傷,她撫摸女兒的頭說:“微微,以後你就跟媽媽生活吧,爸爸不會回來了,從今天開始,你叫秦微微。”

這樣的說法還是個通俗的名詞,叫離婚。

這是秦微微很多年之後才明白的含義。

當時的她,只聽到爸爸不會回來了就哭著說她騙人,她跑了很遠的路要去找爸爸,可是她跑到村口,跑到那唯一一條寬闊的馬路面前,她顯得那麽渺小,她根本無處可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找爸爸。

沒幾天,她就參加了期末考試。

她考的一塌糊塗,可是媽媽沒怪她,媽媽帶著她,慢慢離開了這座並不高大的小樓,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年的村子,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一路上,媽媽都在對她說:“微微,以後媽媽會好好照顧你的,以後就咱們兩相依為命了,微微,微微……”

“微微,微微……”開始的那幾年,她總在某個時刻聽到爸爸在叫她,然後她高興的朝他撲過去,叫著爸爸爸爸。

可是後來,爸爸也不來夢中看她了。

她的記憶便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微微,秦微微,你醒醒,醒醒。”宋雨霏推了推秦微微的胳膊,秦微微猝然從夢中驚醒,卻是一臉茫然。

天氣很熱,她只是小憩了一會兒,額頭上卻都是汗,汗衫也濕噠噠的黏在自己身上,十分難受。她的臉色很白,宋雨霏擔憂的說:“是不是中暑了?”

秦微微捧起一邊的水杯喝了口水,搖頭:“沒有。”

宋雨霏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熱風吹來,其實沒什麽降暑的效果。

她氣的走回秦微微身邊,拿出手機便開始打電話,電話一通,她就咆哮:“不是說了早上就過來修空調嗎?現在都下午幾點了,怎麽還不過來?”

“什麽?改成明天?拜托,這麽熱的天,我們的空調才買了沒多久吧,就出了這樣的問題你們還好意思不上門?我們大人小孩都要熱的中暑了,你說生病了誰負責!我不管了,已經通融你們這麽多天了,要是今天傍晚之前還不幫我們修好,你們就等著我們上門去吧!”

她生氣的掛了電話,房間裏突然傳來嘹亮的啼哭聲。

秦微微立刻站了起來,朝房間走去,宋雨霏跟在她的後頭,一邊走一邊自責:“該死,都是我不好,是不是我說話聲音太大把他給吵醒了?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房間相對陰涼,因為朝北開窗,房間裏有一張大床和嬰兒床,嬰兒床上睡著一個哭的起勁的男孩,個頭不大,但哭聲確實不小,正不停的踢蹬手腳。旁邊有一把小電扇再吹,圍了個尿不濕,卻是長得粉雕玉琢,小手小腳胖嘟嘟的十分惹人憐愛。

秦微微熟練的將他從床上抱起,宋雨霏在一邊打下手,拿來了尿不濕和奶瓶,孩子哭得很厲害,奶瓶塞入嘴裏後,倒是不哭了,不過仍是抽噎了幾下。

秦微微坐在一邊的床上,一手拖著他的腦袋,一手握著奶瓶,看他慢慢吮吸,表情也逐漸放松下來。

宋雨霏蹲在一邊,不時伸出手指逗逗他的小手小腳,然後嘖嘖笑兩聲:“秦微微你說這麽小的孩子,手腳都這麽嫩,我都不敢用力啊,可愛是可愛,但也很嚇人啊。”

秦微微笑了笑,她汗濕的臉上一派平靜,但再仔細一看,卻能發現她眉宇間有淡淡的憂愁。

宋雨霏知道她這幾天一直在做夢,八月的天氣也熱的嚇人,沒有空調,她們晚上確實睡不好。

“微微。”宋雨霏說,“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回去了,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們……”

秦微微搖頭:“雨霏,我們是該回去了,沒事的,你放心吧,兩年都過來了,我早就放下了。”她的目光那麽專註的停留在孩子的身上,這個孩子是她用盡全力生下來的,是她硬要違逆上天強行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即使他是有缺陷的,他是不完美的,她依然愛他!

他是這個世界上與她血脈相連的兩個人之一,他們血脈相通,誰也無可取代。

宋雨霏看秦微微親了親孩子,眼中便浮現幾抹憂色。

雖然兩年了,但她一天都沒有離開過秦微微,她如何不知道秦微微心裏的痛呢。

那一場沸沸揚揚的婚禮,那一場痛徹心扉的別離,那一身永遠也無法愈合的傷口。

愛情的世界裏,從來沒有誰對誰錯,只是,一旦傷害了,便難以回頭。

宋雨霏在外面看電視,吃西瓜,秦微微神色平靜的走出來,收拾了一下桌面,將所有東西擺回原位,直到沒有看不順眼的時候,才坐下來。

宋雨霏邊吃邊搖頭:“我都覺得你有強迫癥了。”

“我只是不喜歡亂而已。”秦微微的氣色確實不太好,養了一年了,也不見好轉,宋雨霏也只有搖頭嘆息的份。

“小寶睡著了?”

秦微微點了點頭,撈起旁邊的蒲扇啪嗒啪嗒的扇起來。

又環顧四周。

這是一套八十九平方的兩室兩廳小套房。

她與宋雨霏各自住了一個房間,孩子跟她睡。

房子因為戶型不好,空間看起來並不合理,而且年代久遠,裝修也早就落伍。

可是她們已經在這裏住了兩年。

其實這周圍的房子全都半舊不新,大多還是民房,能找到一個小套,已經是十分不容易了。

還是學校考慮到她們情況特殊,跟當地居民協商許久才給辦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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