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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車禍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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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微從沒想過要與寧詩詩計較,畢竟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聽何慕年那麽說,似乎有什麽瞞著她的不得已的苦衷,她立刻就急了,追問他:“是不是寧家人給你什麽好處了?”

“微微,你別這麽說——”何慕年疾言厲色的反駁,可是很快,聲音又落了下去,很明顯,這是他心虛的表現,“其實今天寧局長來找過我……他說……可以讓我調去他的財政局,平級調動,可是微微,你知道嗎,財政局那可是個肥差,跟人事局差太多了,微微,我……”

秦微微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難受的不行:“所以你就答應了?”

從何慕年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裏,秦微微便知道他受不了威逼利誘,已經答應了。

她放下手中的書,頓時什麽興致都沒了。

原本寧詩詩欠了她人情的,現在立刻反過來,換了他們欠了寧家的了。

這個世界上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債。

他可倒好,踏著她身體的痛苦,成為往上爬的登雲梯。

一時間,乾坤逆轉。

她閉上了眼,一句話都不願意說。

“微微……”何慕年祈求她的原諒,但發誓這也是為了他們這個家好。

秦微微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累了,慕年,你先回去吧,我媽下班了就會過來陪我了。”

何慕年還想說什麽,門口傳來敲門聲。

秦微微擡頭,只見寧詩詩坐在輪椅上,她雙手轉動輪椅,杵在門口:“不好意思,秦微微,何先生,沒打擾你們吧。”她清清越越的嗓音純澈又幹凈,一張素凈的臉,脂粉未施,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墨色的黑發如瀑披散在肩後,只是額頭上貼著膠布,腳上又纏著厚厚的紗布,讓她看起來顯得清純動人又我見猶憐。

何慕年立刻上前驚訝的問:“寧律師,你怎麽來了。”

寧詩詩朝他淡淡頷首,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何先生,我想跟秦微微單獨說兩句,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何慕年猶豫的看著秦微微,見秦微微也點了點頭後,才說:“那好吧,我出去給秦微微買點吃的。”

他臨走的時候還體貼的幫她們關上了房門。

望著寧詩詩,秦微微沒來由的感覺一些煩躁。

她端起一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想起:“寧律師,要喝水嗎?”

“不了。”寧詩詩坐在輪椅上朝她靠近了一些,身上似乎不帶一點煙火氣,她說:“我很抱歉,害你受傷,所以特地過來看看,同時也謝謝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躺在那裏動彈不得的人就是我。”

車禍千鈞一發之際,秦微微用自己的身體撲向寧詩詩,替她擋去了大部分的沖擊。

秦微微笑了笑:“你不用謝我,這只是我下意識的本能罷了,再來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會這麽做。”早知道這麽痛的話,她真的會好好考慮考慮的嫘。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

哎,但應該不會有下次了。

寧詩詩沒想到她這麽直接,便點了點頭:“如果真有下次,那就換我救你了。軻”

“呵,我可不想再有下次了。”秦微微輕笑出聲。

寧詩詩坐在那裏,也跟著笑了笑:“秦微微,我就是想來告訴你,我跟寒深要結婚了,我需要你的祝福。”

“恭喜。”

“恭喜。”

一直到寧詩詩走後,秦微微的嗓子眼還是輕輕的呢喃著這兩個字。

真的恭喜他們。

然而她的心怎麽久那麽疼呢。

疼得都往她覺得自己快死過去了。

何慕年買晚飯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秦微微疼得在床上打滾,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痛苦的五官全部皺成了一團,卻沒有任何舒緩的跡象,看起來那麽痛不欲生。

他自然是沒有辦法,只好叫了醫生過來。

醫生也檢查不出到底為什麽突然會疼成這副樣子。

秦微微的頭發被汗水濡濕,下唇完全被她咬破了,鮮血淋漓的,讓人十分心疼。

她痛的幾乎暈厥,最後在秦海蘭的要求下給她打了止痛針,她才沈沈睡去,似乎沒了知覺。

何慕年抱著秦微微汗濕的身體,一臉擔心:“媽,微微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怎麽會一下子疼成這樣呢。”

秦海蘭眉心緊蹙,看著秦微微,心頭是化不開的郁結,她說:“明天我會安排時間給她做個全面詳細的檢查,慕年,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這裏我陪著微微就行了。”

何慕年搖頭:“媽,今晚我留下來照顧她,我不放心,你回去睡吧。”他轉身便拿起一邊的毛巾幫秦微微擦身上的汗。

秦海蘭看了,總算欣慰,她道:“那好吧,你現在這裏看著,我去辦公室一趟,待會兒再過來。”

她走出房門幾步,最後,又折回來,但見何慕年始終輕輕照料著秦微微,這才松了一口氣。

沈寒深到來的時候,也看到了這一幕。

何慕年正在幫秦微微換衣服,他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她的樣子,只是秦微微腰腹纏著厚厚的繃帶,看起來讓人揪心。她側著頭,表情並不舒服,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沖進去的。

他多希望此刻站在她床邊的這個人是自己,他多希望自己可以親手為她撫平眉心的疼痛。

可是,此刻的他,除了站在這裏,他什麽都做不了。

何慕年將她汗濕的衣服換下後便用被子蓋住了她,然後將衣服放入了床底,自己在一邊守著。

沈寒深註視良久,直到背上被人拍了一下,這才感覺腦子重新轉了起來。

他轉身,看到穿白大褂的陸向天站在自己背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陸向天雙手插在衣兜裏,保養得宜的他看起來儒雅而和氣,他沖著沈寒深微微笑:“寒深,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吧。”

月色靜靜懸掛於高空。

住院部的背後正在大肆施工,擴建院址。

陸向天領著他朝僻靜的前方走去。

沈寒深在一邊幽幽開口:“陸伯伯,這次事情還要多謝你。”

陸向天呵呵一笑:“秦微微是我看著長大的,你比飛揚跟我還親近些,我一直拿你當自己半個兒子看,從你那緊張的樣子裏,我就看出來了,我只是沒想到啊,這裏面還有這麽多的故事。寒深,這件事情我可以壓下去,可寧詩詩與寧家,哪裏那麽輕易肯算了,寧家公布婚訊的事情,我猜你可能事先不知情吧。”

陸向天停下來看沈寒深一眼,從沈寒深沈默的表情裏,他便猜出了大概,他沈沈嘆氣:“我跟老寧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當初寧詩詩一意孤行與飛揚分了手,跟你交往起來,我們這些做父親的,說實話也真是感覺有些面子下不來啊,可到底是年輕人的事情,我們也就沒插手了,只是事情演變到今天這一步,是我們誰也不想看到的,我剛剛去看過寧詩詩了,那孩子從小就性子倔強,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她打從心底裏認定了你,怕就怕……”

陸向天的擔心不能訴諸於口,但沈寒深何嘗不明白。

“謝謝你,陸伯伯,讓你們擔心了,我很抱歉。”

陸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深,人有時候就是有這麽多的身不由己,陸伯伯是過來人了,不會希望你們勉強結合,到時候兩敗俱傷的,豈不是重蹈我們覆轍?說到底,素素比寧詩詩幸福一些,至少老寧真心愛她……哎……”

前塵往事一幕幕從眼前掠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而不得,也都有自己的年少輕狂。他們同樣都是這樣一步步走來,誰也不比誰好過多少。

沈寒深聽著陸向天的勸告,淡淡的反問:“那麽陸伯伯,你覺得我該怎麽做呢,娶了寧詩詩嗎?”

“不,寒深。”陸向天的臉上始終是溫和笑意,他鄭重其事的對沈寒深說,“寒深,該怎麽辦,我相信你比我清楚,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陸伯伯只是想告訴你,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要學會取舍,要學會分清孰輕孰重。好男兒志在四方,你不能讓心愛的女人陪你承受一世的罵名。”

沈寒深是午夜時分才找著機會來看的秦微微。

這時候她還在昏睡。

他靜靜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撫摸著絨毛般細碎的鬢角,月光為她灑落一室清輝,她單純美好一如當年。

他擡手,細細撫摸她白瓷般緊致的肌膚,感受著她們在他手心延展的溫度,心都要碎了:“秦微微啊,秦微微,你說真到了那時候,你會選擇跟我站在一起嗎?你說,我們就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過一輩子,好不好呢。可惜,他等了很久,這些都像是他的喃喃自語,並沒有人回應他。

她依舊安靜的躺著,像睡著了一般。

疼痛也像是從他的四肢百骸裏擴散出來,他幾乎握不住她的手,他難過的心頭發酸,可是,沒人能明白他此時此刻的感受,沒有人陪他同甘共苦。

他覺得體內的力氣一點點被抽幹,現在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網,深深的將他罩住了。

網外的每個人都清楚的看著網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沒有人願意拉他一把,他們都是出自良善的關心,都希望他們好好的,可是,就是沒有人願意拉他一把,他們都安心他安心的束縛在那裏面,不要沖動盲目,不要毀了好不容易辛苦建立起來的這一切。

可是感情,是那麽容易控制的東西嗎?

他覺得自己已經被勒的喘不過氣來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躺在床上昏睡的女子:“微微,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終於,他站起來,在她冰涼的唇上親了親,然後帶著滿身蕭瑟離開了病房。

他一走,兩行清淚便從秦微微臉上滑落。

他的苦苦掙紮,他的痛徹心扉,她豈會不懂?

可是,誰能懂她呢?就算她此刻拋開一切,就會她選擇了堅定不移的與他站在一起,那麽過後呢。

當他得知了那麽不堪的真相後,真的還能心無芥蒂的與她恩愛著過下去?他們的世界裏就真的只剩下彼此?

不,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開始,她便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身體又開始疼了啊,那絲絲縷縷連綿不絕的疼痛,就像是江南那陰冷的冬天,寒氣真是鉆進了骨子裏,鉆心的疼啊……

八月中旬時,她已經在醫院整整住了一個月,終於得到醫生的特赦,可以回家休養了。

不過還是要定期回來做檢查,而且,不可以做劇烈運動。

因為她傷的是肋骨,如果再次折斷就麻煩了。

秦微微自然是滿口答應,因為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已經讓她感覺嗅覺失靈。

她只是沒想到,陸飛揚會來。

她誰也沒通知,陸飛揚手上還抱著一束探病用的白百合,他只是碰巧遇著了。

顯然他也很驚訝:“秦微微,你今天出院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那我送你回去吧。”

秦微微住院的這段時間,他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陪她坐挺長時間,聊聊最近發生的事,為她提供生活之餘的各種信息。

她起身並不討厭陸飛揚,只是面對他的時候,有一種無法自如的怪異感。

而且他們的話題都很安全,不論是她還是他,都聰明謹慎的避開了那不該觸碰的雷區。

秦微微收拾完東西之後便去與這裏的醫生護士道別,每個人都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話,僅僅告別就用了半個小時,可見她的人緣有多好。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回到病房,陸飛揚依然站在遠處,他將手上的話遞給她,“既然如此,那我就借花獻佛,恭喜你終於出院。”

秦微微的小腿上還打著石膏,所以行動起來很不利索,她一手拄著一根拐杖一手去接花,顯得相當不協調。

最後陸飛揚一笑,直接將她塞入她的懷裏,然後打橫抱起她,又吩咐她將地上的行李袋拎上來。

他要這樣抱著她出院!

秦微微一想到此刻自己的姿勢,頭都大了,她立刻說:“飛揚,你快放我下來。”這樣讓人看見,多不好啊。

陸飛揚卻說:“雖然你可以出院了,但你分明沒有好,強行走路,只會加劇自己的傷勢,你忍一忍吧,為了半個月之後能拆石膏上班,你最好躺在床上休養。”

他抱著她,卻步履輕松,表情閑適。

七月的陽光暖暖的照進每一扇透明的窗戶內。

路過的醫生和護士甚至是病人都看著這高調的他們。

電梯沒來,她掙紮著跳下來,並且十分嚴肅的說:“飛揚,如果你真的為了我好就放我下來吧,我不不喜歡這樣被人指指點點。”明明沒什麽,偏偏要搞得有什麽一樣。

她真的很不喜歡。

而且。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林淑琴和陸向天站在那裏。

秦微微不是沒人接的。林淑琴早就主動說了要來接她出院的。

電梯內外的人,面面相覷。

陸向天向來溫和的臉上出現了幾縷錯楞:“飛揚,你這是在幹什麽,快把秦微微放下來。”

林淑琴上前搭了一把手,秦微微終於從陸飛揚手上安全的一腳落地。

再看陸飛揚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微微深深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什麽。

“陸伯伯,你們……”

“哦,微微,我沒想到你們竟然認識,飛揚是我兒子。”

“啊——”陸向天說完後,秦微微當真有種石化的感覺。

她真的沒想到,陸飛揚會是陸向天的兒子,可是他們都姓陸……

長久以來,似乎是她一直忽略了這一層透明的關系。

她忍不住想,幸好秦海蘭沒有與陸向天好,要不然,秦海蘭豈不是要做陸飛揚的後媽?而他,豈不是又會成為自己法律上的兄妹?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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