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為，只要當年的事情沒人透露出去，張市長的夫人就會一直被蒙在鼓裏。

但這世上終究沒有永遠的秘密，尤其是當市長夫人來找母親的時候，我就知道，那些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事情，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因著當時我正好在母親身邊，順道就陪著母親一塊去見了市長夫人。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這些天恰逢張市長去省裏開會，她直接將會面的地點約在了張市長的家裏。

張市長雖然不在，但家裏的一些傭人畢竟還在。市長夫人敢這麽明目張膽，不知是因為家裏的傭人已經都歸於她的控制之內，還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怕讓張市長知道這件事？

我們到的時候，看到市長夫人正坐在庭院裏喝著茶，見我們到了，還招手讓人上了茶點，在禮數上挑不出任何錯兒來。

她是京城的大家閨秀，一出生就比旁人的起步高了不少。當旁人還在為了吃飽而犯愁的時候，她正是奢華的別墅裏練著鋼琴、學著茶藝。

甚至連結婚，她嫁給了張市長，如今申城權勢最高的男人。更別說，現在擺在張市長面前的仕途一片大好，未來，隨著張市長的地位越來越高，張太太自然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相比於靠皮肉生活的母親，張太太光是看人的時候，都帶著幾分俯視的意味。

畢竟，很多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一生的道路都會有所不同。

張太太並沒有打算跟我們寒暄太久，很快，她就屏退了傭人，對著母親徑自說道：“過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糾結了。不過，現在你們也知道，這畢竟是段敏感時間。所以，我希望你們盡快離開申城，以後也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當張太太約母親在這裏見面的時候，想來母親已經想到，張太太必然知道了一些事情。

或許，是因為上次我被莫少寒帶走的時候，母親去找張市長，卻無意中被張太太發現了，這才查起了當年的事情吧？

而現在，張太太不希望母親和我成為旁人對付張市長的政治武器，這才想著讓我們徹底離開這裏，日後也不要出現在張市長的面前。

只要我們走了，這一切的爭鬥……也就停止了。

母親聽到張太太的話，說不為難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在申城生活了這麽長的時間，還有不少的牽掛。

她稍稍頓了頓，對著張太太說道：“除了離開，還有沒有別的方式？老何包的工地還在城西那邊動工，孩子還在上學。一下讓我們走，這真的……”

母親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張太太開口說道：“如果你們想要一些金錢上的補償，盡管開口。”

我凝眸看著張太太，對著她定定說道：“張太太，說起來，我媽跟張市長認識在前，當時他們分開的時候，你們還沒結婚。因此，你並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來要求我們按你說的做。”

張太太冷笑了一聲，對著我淡漠說道：“葉小姐，難不成到了現在，你還聽不出來，我這不是警告，而是一聲通知嗎？”

“張太太，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什麽是欺人太甚？葉小姐，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之前，因著你跟嵇總的那層關系，我對你客氣還好說。但現在，嵇總都已經跟那個日本女人結婚了，我對你客客氣氣，難不成，還不夠心平氣和地跟你在好好談嗎？！”

張太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尤其是說到了最後一句，甚至於可以說是字字誅心。

但我卻恍然意識到，剛才，張太太似乎說嵇東辰跟別人結婚了？

這是什麽意思？

一聽到這話，我驚得宛若生生受了一個晴天霹靂，對著張太太質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嵇東辰跟別人結婚了？張太太，東西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

“這話至於我亂說嗎？不就是那個叫什麽井上惠子的日本女人？你的男朋友，哦不，現在該說前男友了，現在已經成了別人的老公。”

張太太的話語之中帶著一絲冷笑，末了，還不忘對著我提醒道：“葉小姐，我看你年紀輕輕的，勸你最好還是靠自己生活比較好。畢竟，可不是什麽男人都靠得住！”

“你在說謊！是你在說謊！我不會相信你的！！”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對於她所說的任何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對於我這樣的態度，張太太只是冷眼看著我，一字一句：“葉小姐，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希望你在證實完這件事後，能帶著你的母親離開申城。不然，我會選擇用我的方式讓你們離開！”

張太太所說的最後一句，分明是威脅。

可現在，我已經顧不得許多，只想跟嵇東辰求證這一切。

“要是張太太想動手，我們不介意奉陪到底！”拋下這句話後，我拉著母親轉身就想走。

等快步走出了張家後，母親看著我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對著我問道：“那個女人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假的！”還沒有求證，我就迫不及待地給了回應。

隨即，我讓司機先送母親回去，自己則是立刻打車去了嵇東辰的公司。

我本想過打電話，但想了想，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心裏的這種沖動，迫不及待地想親自見他一面。

就算事實……

不，不會的。

我一路往嵇東辰的公司趕去，前臺的職員認識我，一看到我，就立刻給總經辦那裏去了電話。

很快，便有人過來領我上了電梯。

從始至終，我始終保持著一份鎮定，但卻也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一刻，我的心無疑是顫抖的。

因為，我在害怕。

我最終還是見到了嵇東辰。

他的秘書將我領進了他的辦公室，他微一擡頭，就看到了我，笑著沖我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足以消融冰雪的笑容，徑自走到了我的跟前，低頭問我：“怎麽突然過來了？想我了？”

他的話語之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寵溺，讓我不由沈浸其中，甚至於不知自己該不該突然開口，打破這樣的溫柔。

我猶豫了。

明明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只是對著他回應道：“正好路過這裏，就過來看看你。”

聽言，嵇東辰溫柔地一下子將我抱在了懷裏。

他的擁抱特別的溫暖，但此時，我卻感覺自己的心頭好似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壓得我整個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的。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我知道如果今天我沒有將這話問出口，必然意味著將來我們之間一定會橫著一個芥蒂。

可是，時至如今，我還是沒有積攢夠那麽多的勇氣，不敢將這句話問出口。

是的，我不敢。

因為太在乎，所以愈發顯得小心翼翼。

那是嵇東辰啊，我第一個愛上的男人。

他是年少初時，在巷子口相遇後領我去吃一碗小面的清雋少年；

他是在盛世會所看到我，就要了我第一次的男人；

他是那個不在乎我低微的出身，舍身護著我的那個人。

我們之間，有著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

從多年前，一直到現在，是他拉著我的手，一步步走過那麽多的陰謀與詆毀，一步步走到如今。

時至如今，我還記得下著蒙蒙細雨的那天，一碗重慶小面上所蒸騰出的淺淺熱氣，還記得那個曾陪伴了我從年少走過成年，說等我大學畢業，就會娶我的承諾。

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可是，這樣的事情雖然聽著荒誕，但張太太卻根本沒有理由來騙我。

我的心如刀割，在嵇東辰的面前卻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簡單敷衍了幾句，我就以不打擾他工作為由，轉身離開了這裏。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樓，等我意識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走到了嵇東辰的公司樓下。

整個人帶著一種失魂落魄的頹廢，這一點兒都不像是秦默口中那個精煉能幹的葉昭昭。

我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臉，一時間卻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而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車子在我的身旁停下。

車窗搖下，是莫少寒。

當那輛車停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出於好奇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他。

而他只是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我，更像是一種審視。

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跟著我的，可看著他的眼神，我便知道，如今我所經歷的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這一瞬，我恍然明白，早在嵇東辰和井上惠子結婚的時候，他就洞悉了這一切。

所以，他告訴我，苦海無涯，當我回頭的時候，就能看到他站在原地等我。

可當時的我無知更無畏，縱使想到前方將面臨一片苦海，還是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最後差點被溺死在裏頭。

悵惘之間，我看到一個身影落在了我的跟前，對著我伸出了一只手，問道：“昭昭，跟我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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