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兩頭都沈默了許久。

常洵微皺著眉頭, 他那如巍峨遠山茫茫一角眉眼愈發高深莫測了起來。

宿長風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

孟軒既然這麽說了, 那劉非懷和穆爾證詞就沒什麽好懷疑了。更何況, 劉非懷不提, 那個穆爾就是個色厲內荏膿包，熬不住情報部審問, 自然也編不來這種謊話。

過了良久, 通話那邊孟軒嘆了口氣：“我們之前所有推測都被推翻了。”

他們之前所有猜測，都是基於劉家利用“噬”這個猜想。

宿長風想了想，說：“將現在所有有用資料都發給我, 立刻。”

“好！”孟軒應了一聲。

宿長風帶著常洵來到書房, 機器人似乎已經準備好了一樣，他們在書桌旁剛坐下，機器人就分別端上來了兩杯茶。

常洵垂眼, 他面前茶杯是透明玻璃, 玻璃上還有著浮雕波浪，讓水波看上去都生動了不少。

裊裊茶香飄出，他笑了笑：“你不是愛喝咖啡嗎？”

之前他們在星艦上到處飄時候，宿長風喝可一直都是咖啡。

宿長風正看著孟軒給他傳輸過來資源，光屏上數據和信息在他面前繁覆紛雜，他一時間腦子裏被塞得滿滿當當, 以至於聽到常洵問題時, 宿長風下意識就答道：“你愛喝。”

說著, 他在光屏上滑動手指就猛地一頓。

聞言, 常洵只是輕輕地“哦”了一聲, 隨即低下頭打開了自己個人終端，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宿長風百忙之中瞥了眼常洵表情，見這人居然沒有什麽反應，他眸子動了動，居然有些失望。

常洵對他示好無動於衷。

宿長風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調出劉家這段時間占領星系坐標圖看了起來。

常洵低著頭，個人終端雖然開著，但他眼神卻有些失去焦距，像是出了神。

【宿長風註意了我喜好！！！】常洵表面維持著淡淡微笑，實則早已心花怒放，【他特意換成了茶！！！】

【洵洵，】小六無奈笑道，【一杯茶而已。】

【嗯哼……】常洵不管，連平日裏小六撒嬌語氣都用了出來。

他一旦笑起來，那如同被星空女神勾出眼角就會帶上三分春光，一眼就能將人看進滿山桃花中。

他端起茶杯，緩緩地吹了口熱氣，和小六說：【你在當時空間站執行任務幾個人身上有找到什麽線索嗎？】

如今劉家和“噬”沒有關系，這件事就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是哪個人或者哪個組織躲在幕後呢？

如果是劉家利用了“噬”，理由還說得通——為了和實力強大各大家族聯盟星辰公會勢均力敵。

那如果是別人，又有什麽放出這些災禍理由？

現在唯一線索就是當初殺了喬伊斯那個人了。

那個人既然親手殺了喬伊斯、放出“噬”，必然知道這背後一切計劃。

小六給常洵答案並不算多好：【沒有，還是沒有。孟軒、林安安、賽恩還有公會戰隊那兩個人，全都表現得特別正常，沒有任何不對勁地方。】

常洵沈默了。

這麽久都沒有不對勁？

【林安安這段時間在幹什麽？】他打算一一排查過去。

【負責她技術上工作，被劉家占領星系有一些地方星網鏈接還有總能源出了問題，她都在指揮修覆。】

【孟軒呢？】

【都跟著宿長風，更沒問題了。賽恩是最忙，最近大大小小戰役很多，賽恩這幾天都在處理戰後軍備和傷亡事情，至於公會戰隊那兩個人，狀態和賽恩差不多。】

這麽看來，沒有任何不對。

常洵擡頭看向宿長風。

宿長風板著一張臉，那雙金色眼睛笑起來燦燦生輝，將一切光明都內斂在瞳仁中。可這張臉冷下來，那雙眼睛卻又充斥著冷酷，看人一眼便能讓人遍體生寒。

若這人當真出生在宿家，未來定然也是和宿蒼業一樣，站在星辰公會頂端，俯瞰著這片星空。

或許會比宿蒼業還要站得高——比起宿蒼業那總是一板一眼表情，宿長風經常勾起嘴角隨意散漫地笑起來樣子……更讓人想要信服吧。

“宿長風，”常洵低聲喊他，“如果……我是說如果，被囚禁在宇宙中央‘噬’跑出來了，你是不是會……”

他突然頓住了。

常洵一向超脫於各個宇宙之外，自然看什麽東西都沒什麽真情實感，更不會像個患得患失人一樣去做假設。

未來永遠都不是一個簡簡單單假設能改變。

可是一想到宿長風可能會做事情，他心突然一揪，只覺得有什麽東西突然壓在他身上，重得他喘不過氣來。

“你是不是會選擇用你生命能量守護星空？”

宿長風將目光從光屏一大串數據上移開。

他沒有看向常洵，只是看向窗外。

“我會……”宿長風說。

常洵看著他。

這個答案在問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只是不死心地想要再問一次而已。

當年“噬”憑空而出，主系統預測到了這類似病毒般風險，選擇立刻關閉這個世界通道。

他現在差不多知道了之前發生事情，只要來到“噬”最初出現宇宙中央，小六應該就能根據當初軌跡推測出主系統最後斷開連接點。

接通上那個連接點，他就能離開了。

不是沒想過帶宿長風離開。

可是常洵很清楚，這個宇宙危害不解決，宿長風不可能放棄這片星空。

這人因黑暗而生，肩負著為光明而死重擔。

“常洵，”宿長風難得地叫出他大名，“我血液天生就能提供龐大生命能量。‘噬’什麽都不怕，就怕生命能量羅織囚籠。這個世界相生相克，他們誕生促成了我出現，我也註定要為了對付他們而活。如果那個封存著 他們囚籠破了，我肯定會選擇流盡我身上所有血……”

常洵沒有說話。

他捧起茶杯，將這杯已經有些微涼茶一飲而盡。

他笑了笑。

“就算囚籠破了，你也不需要這麽做。”他說。

有他這個變數在。

即便黑暗來臨，他也能攔得住。

宿長風手指一劃，將光屏上一個角落坐標圖拉了出來，投影在書房潔白墻上。

“那怎麽做？難道再次獻祭那麽多人生命，就為了織就這麽一個困住災難牢籠嗎？”他語氣很是隨意，那雙金色眸子都沒有任何憂愁，似乎還帶著一點笑意。

宿長風接著說：“如果我一個人就能解決，為什麽又要犧牲那麽多人生命？”

囚禁‘噬’能量罩早晚會隨著時間流逝消失殆盡——早在二十幾年前，那個能量罩就破了個口子，全靠他定期提供血液來修補那個破口。

如果鋪天蓋地黑暗降臨，他只會站在所有人前面。

宿長風看了一眼常洵。

最起碼……他要站在常洵前面。

“其實我還小時候，萌生過不管不顧想法，”宿長風讓機器人給常洵續了一杯茶，“算是一種叛逆吧。一出生就被選好了一生路，每一天都為著同樣一個目標而活，我其實也有過叛逆期。”

“現在呢？”常洵問他。

宿長風只是答道：“沒有了。”

他如果跑了，常洵怎麽辦？

碧落天執掌者再強，又怎麽能在那近乎能吞噬一切生物面前活下來呢？

常洵看著他，手中端起茶杯送到嘴邊，他似乎有些失神，待到滾燙茶水入喉，他方才猛地放下杯子：“好燙！”

玻璃杯同桌面相撞，放出清脆響聲。

宿長風下意識就站了起來，健步到常洵面前，扶著常洵手臂，俯瞰著他。

方才談到犧牲這樣沈重事情都沒有閃過憂愁眸子浮現出了憂慮，他看著常洵雙唇，頗有些無奈：“怎麽喝個茶都能燙到？”

他說著，打開個人終端醫療系統就要給常洵檢查。

“別別別，”常洵攔住他，“沒那麽嬌貴。”

宿長風低頭看著他雙唇動了幾下，唇邊還帶著一點水光，想來是方才茶水。

他眼神一暗，握著常洵肩膀手一緊，不自覺便更低了些，眼看就要親上那唇邊水光。

“嗯？”清冽聲音總算讓宿長風理智從刀山火海中回籠，常洵彎了彎眉眼，對他說，“你表情怎麽這麽奇怪？你有責任，並且有著絕不後悔信念，這是很多人都不曾有過東西。”

當初就是這人那堅定眼神和溫聲問他“會不會把這裏當做家”模樣，輕而易舉地讓他漂泊了不知多少個世界心動蕩了一下。

“但你也不必過於擔心，路永遠不止一條。”常洵說。

他見宿長風似乎恍惚了一下，張口想和他說 些什麽。

家務機器人卻不讓他開口了：“先生，有客人來訪。姓名：宿蒼業。”

常洵和宿長風同時楞了一下。

隨後，宿長風擡起腳步就朝著門口走去，邊走還邊咕囔著“肯定又沒好事”。

常洵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後。

宿蒼業正站在大門口。

這位宿長風名義上父親此刻仍然穿著一件黑色西裝，內裏不過是普通白襯衫，再正常而又古板不過打扮。

宿長風一見到他，沒好氣地說：“我記得我下班了。”

宿蒼業淡漠地笑了一下，居然直接看向緊跟而來常洵，略帶尊敬地說：“不知道執掌者願不願意賞個臉說上幾句話？是關於啟明星旁突然出現大量星獸。”

聞言，常洵眨了眨眼。

遠古巨龜它們嗎？

他笑道：“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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