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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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有些僵。
興許是三萬年沒有動過的原因吧——雖然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怎麽樣都不會壞的地步, 但是這麽久不動, 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常洵緩緩眨了眨眼, 山洞的光線不算弱, 右上角開了一處小洞將陽光灑進來。
他看著這束微微帶著暖黃色的光線，一股親切感油然而生。
這是陽光。
不是其他星系中心天體的顏色, 也不是人類行星上的人造光源，是他剛來到這個宇宙中，見到的第一縷光線。
常洵足足躺了好一會，躺到意識已經完全清醒，四肢也終於慢慢恢覆了感覺。
他緩緩坐了起來，十分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
長發如瀑垂落，發尖堪堪觸碰到石床。
他微微歪過頭看向洞口，長發披在肩上，發梢還停留在光影中, 朦朧而又優雅。
他笑了笑。
這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 是這片宇宙生命的起源之地。
這個身體……也是屬於他自己的身體。
和宿鳴那具身體的大圓眼截然不同，他這雙眼睛眼尾有些狹長上揚，眼睛卻大，睫毛也長得很, 是個典型的桃花眼。
常洵一笑起來, 這雙眼睛就帶起無數桃花——當年也沒少沾惹“桃花”。
只是星主大人太過高高在上, 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一個無情無欲的神, 連他的畫像都沒有人敢畫。
所有人都覺得他沒有感情, 只有那只小烏龜看過他對著一塊石頭畫簡筆畫的幼稚樣子。
這麽多年, 宿長風是除了小烏龜之外，唯一一個將真正的他看清楚的人。
想到這裏，常洵剛剛從石床上站起來，腳步就頓了一下。
他怎麽一醒來就想起宿長風？
真是有點不太妙。
這個人不過就是認識真正的他、還會問他要不要把情報部當作家、會幫他遮掩秘密、還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抓著他的頭發、會……
不對不對！
一想起宿長風來就沒完沒了。
常洵有些理不清：“哎小六，我怎麽總是想起宿長——”
聲音戛然而止。
差點忘了，小六暫時不附著在他的靈魂上了。
當時情況緊急，為了保證他不會因為沒有肉身而靈魂逸散，小六最終在他的靈魂上留了一個回歸宿鳴身體的小程序，就將他的靈魂定點轉移到了遠古巨龜這邊。
這樣一來，有小六暫時維持著宿鳴那具身體的機能，他要是沒有成功降落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裏，就可以立刻啟動這個小程序，把他的靈魂再次拉回宿鳴那具身體上。
既可以救了大家，又可以保證他不會真的出事。
不知道小六那邊怎麽樣了，他當時靈魂離開的時候，想讓小六照著他之前的性格演，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反正他現在有小六留給他的那個小程序，隨時可以啟動，將自己的靈魂再次拉回到宿鳴的身體上。
至於宿長風……不能再想了！！！
常洵甩甩頭，就這樣披著頭發，赤著腳朝著洞口走去。
分明是荒郊野外的山洞，可他每次踏出一步，周圍的塵土便自動朝著兩側揚起。
在常洵精神力的控制下，他的身上仍舊十分幹凈，沒有沾染任何的塵土。
洞口並不遠。
常洵不過走了一段路，洞口的微風就吹過他的臉頰，將他沒有捆起來的黑色長發微微吹起。
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體型巨大的遠古巨龜。
遠古巨龜微微曲著四肢，低垂著它巨大的頭顱，眼睛直直看向常洵。
它看見青年走出山洞，頭顱兩側的雙眼瞬間有些濕潤。
它垂著頭，小聲地低吼了一聲。
常洵擡頭看著它，一步一步走到它的頭顱右側。
他伸出手，抱住了遠古巨龜。
“小烏龜，我回來啦。”
……
情報部星艦上，宿長風翹著腿，口中還叼著一根電子筆，眼睛睜得一大一小的，表情滿是詫異地看著林安安放出來的數據。
“我真的覺得太奇怪了，”林安安抓了抓頭發，“部長，孟軒，你們看這個分析。宿鳴雖然在短短的三分鐘之內就輸給了孟軒，但是他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個完整的軌道，就連被孟軒的機甲踢倒，也是一個非常順暢的動作。就好像……”
說到這裏，林安安覺得這個分析結果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半天也沒有說出口。
宿長風將電子筆從自己口中拿出來轉了轉，表情總算恢覆了正常。
他掃了一眼光屏上的數據，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他用電子筆在一串數據上畫了個圈，“這裏，還有這裏，太過連貫了。就好像是……從戰鬥一開始，宿鳴就設計好了這三分鐘的戰鬥。”
孟軒托著腮，覺得自己下巴都快要掉了：“不會吧？？？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啊，只是覺得宿小鳴這家夥太不厚道了，咱們也算生死與共了吧，還藏著掖著裝什麽柔軟呢這家夥！”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宿長風的肩，接著說：“我覺得你們想太多了吧？他總不可能還預料到我每一次出手的軌道吧？你們還當宿小鳴是什麽超級人工智能不成。”
林安安皺了皺眉，似乎不太同意孟軒的觀點。
宿長風倒是看不出什麽，他的表情不置可否，語氣也沒什麽太大的起伏：“好了，這事情我自己會思考，明天就要徹底抵達薩裏要塞，你們備戰去吧。”
薩裏要塞和劉家的戰鬥才是不能耽擱的正事，林安安和孟軒整齊地行了個軍禮：“是！”
他們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就朝著自己工作的地方而去。
宿長風這才露出了略微擔憂的表情。
方才林安安和孟軒在，大戰在即，他不好洩露自己的情緒。
如今主控室只有他一個人，他這才不隱藏心情。
這幾天，“宿鳴”確實太不正常了。
孟軒和林安安和那個黑心的兔子之間總是虛虛實實，經常看到的都是那人的偽裝，此時還會有些懷疑甚至只是覺得那人還在演，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不一樣。
宿長風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去醫療室看“宿鳴”了。
他之前還有些猶豫——畢竟杜爾偷偷檢測出來的腦部數據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就在剛才，林安安將孟軒和少年之間對戰的數據分析出來，宿長風就可以百分百地肯定，現在他們眼前的這個“宿鳴”，不是他認識的那個。
那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會有的眼神。
即便是在演一只小白兔的時候，那人的眼神也是明亮的，仿佛瞳孔中流動著萬千星河一般璀璨。
那副乖巧順從的皮囊下，裝的是一個跳脫而又冷靜、自信而又淡定從容的靈魂。
他這麽多年在宿家長大，從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平日裏沒個正形，心中卻始終有個東西壓著他。當初在開羅星，就是那人這怯懦表情中自信無畏的眼神，讓他看到了他一直不曾擁有的勇氣。
那是一股仿佛天塌地陷也不會有絲毫畏懼的從容，是這麽多年被使命壓在身上的宿長風最期盼的東西。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現在的“宿鳴”眼神不同。
更何況，他和對方都已經開誠布公到了如此地步，宿鳴又有什麽必要在和他獨處的時候還演戲？
而且這機甲戰鬥的數據分析，很明顯和那只黑心兔子以前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他可是看過浮屠在星戰網上出手的。
只是明天他們就要抵達薩裏要塞，喬伊斯還和他匯報了劉納的事情，預想到的突襲根本無法實施，屆時肯定是一場明面上的大戰。
現在他只能暫時監控著這個一點都不正常的“宿鳴”，先著手處理手上的公務。
不知道為什麽，分明“宿鳴”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子，宿長風都沒有擔心過那個人出事。
一種莫名其妙的信心一直讓他相信，就算發生了性格大變甚至換了個人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個人也會安然無恙。
電子表又跳了一個數字，宿長風快被這些戰備文件搞得昏昏欲睡，卻又必須提著精神聚精會神地處理。
宿蒼業突然打了一個通訊進來。
明天就即將開戰，宿蒼業作為議長打來通訊也正常，宿長風沒有多做思考，整肅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打起精神板著臉接起通訊：“怎麽，星主歸來的事情忙完了？找我什麽事？”
“和父親通訊的時候要叫爸爸。”宿蒼業仍舊穿著一絲不茍的西裝，脊背挺直地坐在那裏。他身後還有一個相框，放著宿蒼業和他妻子的照片。
宿長風認得這個地方，這裏是宿蒼業的臥房。
看來不是什麽星辰公會的公事。
他立刻收起他那副正經的表情，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又不是親生的，親愛的父親大人。”
“我每次和你說這個你就提不是親生的，”宿蒼業嘆了口氣，“我當年做的那些事情，為的也是這片宇宙。現在我不是——”
宿長風快要聽不下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累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混裏混氣地說：“現在也是因為您發現，宿家研究不出下一個和我一樣可以自由轉換形態的人類或者星獸，這才沒有繼續抽我的血做研究而已。”
他誕生在宇宙中心，沈睡了兩萬七千年，是宿蒼業將他抱了出來，給了他足以迅速成長的資源，讓他能有更好的準備來承擔自己守護這片宇宙的責任。
他不恨宿家，卻也對這個家族沒有任何歸屬感。
每一次私下裏通訊，宿蒼業卻都要提醒他，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
宿長風這樣的好脾氣都快不耐煩了。
他讓機器人給他泡了杯高濃度的咖啡，看也不看宿蒼業，低頭處理起了文件，漫不經心地說：“什麽事？”
宿蒼業似乎也習慣了他這位名義上的兒子這個態度，他微微搖搖頭，說：“今天幾大家族的人私下裏來找我了，說的是你們情報部在碎星流無一傷亡的事情。”
宿長風處理文件的手一頓。
“星辰公會得到的實時任務監控數據裏，你們在進入碎星流之後有一段時間監控缺失，之後在碎星帶裏，整片星空半數機甲都失控了，你的情報部卻在損失了三百多架機甲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死亡，監控也被關了。”
宿蒼業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在說著讓幾大家族都明裏暗裏試探的事情。
宿長風沒有說話。
第一次任務監控失效，是他對劉納出手的時候。
第二次任務監控失效，是他變回本體將所有人救出來的時候。
宿蒼業等了一會，眼看宿長風不打算說話，只好接著說：“你從碎星流裏傳送回來的碧落天傳承我們已經分析過了，雖然獲得了不少碧落天的鍛造技術，但是劉家目前最引以為傲的‘輕燕型’機甲，我們仍然沒有辦法破解，到時候正面對戰，我們要是沒有辦法對付他們大量的‘輕燕型’機甲，損失會多很多。”
宿長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擡頭看向投影中的宿蒼業。他雙眼中帶著一些血絲，眼神也倏地變得銳利了起來。
“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曾經和我說過，你能把他們救下來，是因為你變回了星獸形態，並且你向我保證沒有人看到你的星獸形態。那麽……長風，要做到沒有人看到，唯一的方式就是將附近的所有人都震暈，甚至用精神力影響能源設備的監控系統。
“情報部自爆的那三百多架機甲都是劉家的‘輕燕型’機甲，這類型的機甲自帶精神力屏蔽，沒有近乎十級的精神力，根本沒辦法透過三百多架‘輕燕型’機甲把所有人都弄暈。你還差一段時間才到成熟期，沒有這麽強的精神力。”
宿蒼業扯了這麽久，終於點到了正題。
他淡淡地說：“告訴我，這個能夠破解‘輕燕型’機甲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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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洵緩緩眨了眨眼, 山洞的光線不算弱, 右上角開了一處小洞將陽光灑進來。
他看著這束微微帶著暖黃色的光線，一股親切感油然而生。
這是陽光。
不是其他星系中心天體的顏色, 也不是人類行星上的人造光源，是他剛來到這個宇宙中，見到的第一縷光線。
常洵足足躺了好一會，躺到意識已經完全清醒，四肢也終於慢慢恢覆了感覺。
他緩緩坐了起來，十分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
長發如瀑垂落，發尖堪堪觸碰到石床。
他微微歪過頭看向洞口，長發披在肩上，發梢還停留在光影中, 朦朧而又優雅。
他笑了笑。
這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 是這片宇宙生命的起源之地。
這個身體……也是屬於他自己的身體。
和宿鳴那具身體的大圓眼截然不同，他這雙眼睛眼尾有些狹長上揚，眼睛卻大，睫毛也長得很, 是個典型的桃花眼。
常洵一笑起來, 這雙眼睛就帶起無數桃花——當年也沒少沾惹“桃花”。
只是星主大人太過高高在上, 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一個無情無欲的神, 連他的畫像都沒有人敢畫。
所有人都覺得他沒有感情, 只有那只小烏龜看過他對著一塊石頭畫簡筆畫的幼稚樣子。
這麽多年, 宿長風是除了小烏龜之外，唯一一個將真正的他看清楚的人。
想到這裏，常洵剛剛從石床上站起來，腳步就頓了一下。
他怎麽一醒來就想起宿長風？
真是有點不太妙。
這個人不過就是認識真正的他、還會問他要不要把情報部當作家、會幫他遮掩秘密、還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抓著他的頭發、會……
不對不對！
一想起宿長風來就沒完沒了。
常洵有些理不清：“哎小六，我怎麽總是想起宿長——”
聲音戛然而止。
差點忘了，小六暫時不附著在他的靈魂上了。
當時情況緊急，為了保證他不會因為沒有肉身而靈魂逸散，小六最終在他的靈魂上留了一個回歸宿鳴身體的小程序，就將他的靈魂定點轉移到了遠古巨龜這邊。
這樣一來，有小六暫時維持著宿鳴那具身體的機能，他要是沒有成功降落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裏，就可以立刻啟動這個小程序，把他的靈魂再次拉回宿鳴那具身體上。
既可以救了大家，又可以保證他不會真的出事。
不知道小六那邊怎麽樣了，他當時靈魂離開的時候，想讓小六照著他之前的性格演，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反正他現在有小六留給他的那個小程序，隨時可以啟動，將自己的靈魂再次拉回到宿鳴的身體上。
至於宿長風……不能再想了！！！
常洵甩甩頭，就這樣披著頭發，赤著腳朝著洞口走去。
分明是荒郊野外的山洞，可他每次踏出一步，周圍的塵土便自動朝著兩側揚起。
在常洵精神力的控制下，他的身上仍舊十分幹凈，沒有沾染任何的塵土。
洞口並不遠。
常洵不過走了一段路，洞口的微風就吹過他的臉頰，將他沒有捆起來的黑色長發微微吹起。
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體型巨大的遠古巨龜。
遠古巨龜微微曲著四肢，低垂著它巨大的頭顱，眼睛直直看向常洵。
它看見青年走出山洞，頭顱兩側的雙眼瞬間有些濕潤。
它垂著頭，小聲地低吼了一聲。
常洵擡頭看著它，一步一步走到它的頭顱右側。
他伸出手，抱住了遠古巨龜。
“小烏龜，我回來啦。”
……
情報部星艦上，宿長風翹著腿，口中還叼著一根電子筆，眼睛睜得一大一小的，表情滿是詫異地看著林安安放出來的數據。
“我真的覺得太奇怪了，”林安安抓了抓頭發，“部長，孟軒，你們看這個分析。宿鳴雖然在短短的三分鐘之內就輸給了孟軒，但是他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個完整的軌道，就連被孟軒的機甲踢倒，也是一個非常順暢的動作。就好像……”
說到這裏，林安安覺得這個分析結果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半天也沒有說出口。
宿長風將電子筆從自己口中拿出來轉了轉，表情總算恢覆了正常。
他掃了一眼光屏上的數據，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他用電子筆在一串數據上畫了個圈，“這裏，還有這裏，太過連貫了。就好像是……從戰鬥一開始，宿鳴就設計好了這三分鐘的戰鬥。”
孟軒托著腮，覺得自己下巴都快要掉了：“不會吧？？？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啊，只是覺得宿小鳴這家夥太不厚道了，咱們也算生死與共了吧，還藏著掖著裝什麽柔軟呢這家夥！”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宿長風的肩，接著說：“我覺得你們想太多了吧？他總不可能還預料到我每一次出手的軌道吧？你們還當宿小鳴是什麽超級人工智能不成。”
林安安皺了皺眉，似乎不太同意孟軒的觀點。
宿長風倒是看不出什麽，他的表情不置可否，語氣也沒什麽太大的起伏：“好了，這事情我自己會思考，明天就要徹底抵達薩裏要塞，你們備戰去吧。”
薩裏要塞和劉家的戰鬥才是不能耽擱的正事，林安安和孟軒整齊地行了個軍禮：“是！”
他們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就朝著自己工作的地方而去。
宿長風這才露出了略微擔憂的表情。
方才林安安和孟軒在，大戰在即，他不好洩露自己的情緒。
如今主控室只有他一個人，他這才不隱藏心情。
這幾天，“宿鳴”確實太不正常了。
孟軒和林安安和那個黑心的兔子之間總是虛虛實實，經常看到的都是那人的偽裝，此時還會有些懷疑甚至只是覺得那人還在演，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不一樣。
宿長風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去醫療室看“宿鳴”了。
他之前還有些猶豫——畢竟杜爾偷偷檢測出來的腦部數據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就在剛才，林安安將孟軒和少年之間對戰的數據分析出來，宿長風就可以百分百地肯定，現在他們眼前的這個“宿鳴”，不是他認識的那個。
那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會有的眼神。
即便是在演一只小白兔的時候，那人的眼神也是明亮的，仿佛瞳孔中流動著萬千星河一般璀璨。
那副乖巧順從的皮囊下，裝的是一個跳脫而又冷靜、自信而又淡定從容的靈魂。
他這麽多年在宿家長大，從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平日裏沒個正形，心中卻始終有個東西壓著他。當初在開羅星，就是那人這怯懦表情中自信無畏的眼神，讓他看到了他一直不曾擁有的勇氣。
那是一股仿佛天塌地陷也不會有絲毫畏懼的從容，是這麽多年被使命壓在身上的宿長風最期盼的東西。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現在的“宿鳴”眼神不同。
更何況，他和對方都已經開誠布公到了如此地步，宿鳴又有什麽必要在和他獨處的時候還演戲？
而且這機甲戰鬥的數據分析，很明顯和那只黑心兔子以前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他可是看過浮屠在星戰網上出手的。
只是明天他們就要抵達薩裏要塞，喬伊斯還和他匯報了劉納的事情，預想到的突襲根本無法實施，屆時肯定是一場明面上的大戰。
現在他只能暫時監控著這個一點都不正常的“宿鳴”，先著手處理手上的公務。
不知道為什麽，分明“宿鳴”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子，宿長風都沒有擔心過那個人出事。
一種莫名其妙的信心一直讓他相信，就算發生了性格大變甚至換了個人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個人也會安然無恙。
電子表又跳了一個數字，宿長風快被這些戰備文件搞得昏昏欲睡，卻又必須提著精神聚精會神地處理。
宿蒼業突然打了一個通訊進來。
明天就即將開戰，宿蒼業作為議長打來通訊也正常，宿長風沒有多做思考，整肅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打起精神板著臉接起通訊：“怎麽，星主歸來的事情忙完了？找我什麽事？”
“和父親通訊的時候要叫爸爸。”宿蒼業仍舊穿著一絲不茍的西裝，脊背挺直地坐在那裏。他身後還有一個相框，放著宿蒼業和他妻子的照片。
宿長風認得這個地方，這裏是宿蒼業的臥房。
看來不是什麽星辰公會的公事。
他立刻收起他那副正經的表情，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又不是親生的，親愛的父親大人。”
“我每次和你說這個你就提不是親生的，”宿蒼業嘆了口氣，“我當年做的那些事情，為的也是這片宇宙。現在我不是——”
宿長風快要聽不下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累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混裏混氣地說：“現在也是因為您發現，宿家研究不出下一個和我一樣可以自由轉換形態的人類或者星獸，這才沒有繼續抽我的血做研究而已。”
他誕生在宇宙中心，沈睡了兩萬七千年，是宿蒼業將他抱了出來，給了他足以迅速成長的資源，讓他能有更好的準備來承擔自己守護這片宇宙的責任。
他不恨宿家，卻也對這個家族沒有任何歸屬感。
每一次私下裏通訊，宿蒼業卻都要提醒他，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
宿長風這樣的好脾氣都快不耐煩了。
他讓機器人給他泡了杯高濃度的咖啡，看也不看宿蒼業，低頭處理起了文件，漫不經心地說：“什麽事？”
宿蒼業似乎也習慣了他這位名義上的兒子這個態度，他微微搖搖頭，說：“今天幾大家族的人私下裏來找我了，說的是你們情報部在碎星流無一傷亡的事情。”
宿長風處理文件的手一頓。
“星辰公會得到的實時任務監控數據裏，你們在進入碎星流之後有一段時間監控缺失，之後在碎星帶裏，整片星空半數機甲都失控了，你的情報部卻在損失了三百多架機甲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死亡，監控也被關了。”
宿蒼業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在說著讓幾大家族都明裏暗裏試探的事情。
宿長風沒有說話。
第一次任務監控失效，是他對劉納出手的時候。
第二次任務監控失效，是他變回本體將所有人救出來的時候。
宿蒼業等了一會，眼看宿長風不打算說話，只好接著說：“你從碎星流裏傳送回來的碧落天傳承我們已經分析過了，雖然獲得了不少碧落天的鍛造技術，但是劉家目前最引以為傲的‘輕燕型’機甲，我們仍然沒有辦法破解，到時候正面對戰，我們要是沒有辦法對付他們大量的‘輕燕型’機甲，損失會多很多。”
宿長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擡頭看向投影中的宿蒼業。他雙眼中帶著一些血絲，眼神也倏地變得銳利了起來。
“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曾經和我說過，你能把他們救下來，是因為你變回了星獸形態，並且你向我保證沒有人看到你的星獸形態。那麽……長風，要做到沒有人看到，唯一的方式就是將附近的所有人都震暈，甚至用精神力影響能源設備的監控系統。
“情報部自爆的那三百多架機甲都是劉家的‘輕燕型’機甲，這類型的機甲自帶精神力屏蔽，沒有近乎十級的精神力，根本沒辦法透過三百多架‘輕燕型’機甲把所有人都弄暈。你還差一段時間才到成熟期，沒有這麽強的精神力。”
宿蒼業扯了這麽久，終於點到了正題。
他淡淡地說：“告訴我，這個能夠破解‘輕燕型’機甲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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