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樣子，或勾勾嘴角笑得很燦爛，或搖搖頭仔細辨認著我的鬼畫符。墨水滲透到了紙裏面，那裏面的多於幾千萬億個分子被染色，完全沒了生息，好像宇宙中只剩下茫茫的黑色。

啪。

黑色褪去了。帶著純正木質的紙香回來了。我的淚水持續的往下掉，在紙上暈開了一朵朵墨花，剎那間四散擴開，綿延到無限的邊際。

一封從來沒有寫完的信。收信人不詳。唯一令人費解的是上面很多字明明已經被水打濕了卻依舊被固執的重覆，結果只是適得其反的滿紙全黑。

吶。我是你的。而你，卻是自由的。

貝爾從黑暗中睜開眼睛，沒有意料之中的光，但他還是反射性的閉上。他很快就睜開了眼睛，四周是無止境的黑暗，寒氣從腳底傳了過來，到處是陰森恐怖的氣憤。腦袋裏嗡嗡作響還在回放著之前的聲音。

——貝爾菲戈爾。

——最近過的可好。

一剎那的失神，貝爾神經猛然一繃緊。他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他自我安慰得笑笑吉爾不是早就被自己殺死了麽，哪怕他真活過來了自己也會再次把他殺死的。心臟還是很不爭氣的繼續跳動，他伸出手打算撩一下劉海的時候突然被停住了。

手被固定住了，怎麽也動不了了。固執的牽扯只會引起手腕的疼痛。貝爾活動活動手指卻發現特別的僵硬。

他嘗試著動了動身子，很不幸的是似乎很講究對稱美，雙手雙腳被固定成了一個大字形，只差在脖子上套條狗鏈了。

見過大風大浪的貝爾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宛若只是一杯下午茶打翻在地的可惜。或者這就是貝爾為什麽被選為瓦利安隊員的原因，也是彭格列難得的可貴精神。大多數人在恐懼中只會不停的慌亂，從而讓恐懼占有他們的心靈。少數的佯裝鎮定，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明顯的暴露，甚至會神經失常。極少數的人會冷靜下來，尋找最佳的出路。

彭格列不是混飯吃的組織，它培養的都是精銳的士兵。為了生存。就像十年前的達咩綱，十年後的偉大首領一樣。

貝爾向四周張望企圖尋找著什麽出口，可四周都已經被黑暗湮滅，只聽見空氣暗流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應。然而貝爾尋找的消息卻突然出現，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慵懶的氣息僅僅憑呼吸也能聞得到。

空氣中隱藏著不安的分子，貝爾只感覺自己的心臟無比的疼痛，顧不得疼痛猛然甩著手，然後他感覺他的手腕都劃破了。血裏面的鐵銹味很快的傳播到了空氣中，對面走來的人多了一份嗜血的沖動。

然後頭頂的燈突然亮了起來，大把大把的天光傳播到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房間，簡單得只有貝爾被固定在一側的墻上。在黑暗中生活久了的貝爾突然被這強光所刺激到。但他突然猛地睜大眼睛，看到眼前被燈照亮的人感覺全身連血液都停止了流淌。

淺黃色的頭發，銀光閃閃的皇冠，還有那撐破弧度了的笑容。一切都如同那次母親畫在紙上的那個絕美頭像。

他的兄長，吉爾。

吉爾就那麽沒有征兆的出現在了貝爾的眼前，以至於貝爾都感覺在做一場夢。直到吉爾開口攪亂了空氣，整個房間都被一種危險的聲音所充斥。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弟弟。”

吉爾又掛上了懶懶散散的笑容。

貝爾隔了一會兒然後也同樣笑著，“真是好久不見啊，哥哥。”他把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可是你不覺得你這樣對你親愛的弟弟太過份了麽。”

吉爾xixixi的笑了，像所有反派角色一樣吐出接下來的臺詞，“來，讓大爺好好疼愛你吧。”

地處北極中心的貝爾打了個冷戰。吉爾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緩緩吐出一個不成語調的句子，“小妞，給大爺笑一個。”

“……”

“那……大爺給你笑一個？”

“……好。”

看著吉爾xixixi的傻笑貝爾只覺得一股惡寒，他剛想吐槽說吉爾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姐慘招拒絕所以找你弟弟來療傷啊，沒問題你就來吧的時候突然發現吉爾的笑容越來越古怪。笑裏隱藏著一種不可名狀的情愫。

“笑都笑了，現在大爺要收小費了。”

吉爾邪魅的看著貝爾，後者猛然感覺到一陣寒氣化作利劍刺入自己的心臟。

好像是那麽一瞬間的事情，從四肢開始，電流飛快地融進血管，煮沸了血液後順著血管流向全身。神經末端被烤得糊糊的，大腦在一瞬間嘭的一聲爆掉，剩下的只是一連串的，由條件反射出來的尖叫。

“啊啊啊啊——”

吉爾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挑逗了看了貝爾一眼。“還真實令人懷念的叫聲啊。”他笑，那一瞬間似乎所有的燈光都黯然失色。

貝爾不說話。他死死的盯著吉爾手上的按鈕——剛才控制手銬上是否發電的裝置。看來這應該不是一個簡單的房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吉爾猛然湊過去，貝爾條件反射的偏離卻因為手的抖動牽動了傷口，有什麽暖暖的液體流下，一瞬間空氣裏充斥了鐵銹味，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誘惑在蠢蠢欲動。“這裏是密魯菲奧雷家族總部的審問室，沒錯我正在為白蘭大人工作……

“相信你知道現在的形式，密魯菲奧雷和彭格列不管在地理上還是戰鬥過程中各占一半優勢，那麽弱小的彭格列怎麽可能和密魯菲奧雷平分秋色呢，理由很簡單，彭格列拉攏人心，作為一個黑手黨，明明有那麽多見不得光亮的背後事件，卻被它隱藏得很好……

“所以……”

吉爾的表情有點扭曲，他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一個音節，仿佛在演一場盛大的啞劇。

錯愕間，吉爾低下頭去，瞎子都能看見他此時的臉部表情是多麽的悲傷。

是不是有一種痛，能夠種在心裏，蔓延一輩子。以後一再提到的時候就會扯出大片大片的疼痛，讓人欲罷不能。

貝爾好奇的順著吉爾的眼光向下望去，一瞬間某種憋在心裏很難受的感覺沖破了頭——

吉爾面部表情糾結的低頭在看一個小冊子，然後欲蓋彌彰的昂起頭來假裝正經，“所以，嗯，你就說出……說出什麽啊。”

貝爾笑了，“吉爾你直接念吧，我會把那東西忽略掉的。”

對面的人猛然擡起頭來，表情在一瞬間變化莫測。吉爾心安理得面不改色的把本子舉在面前說，“所以，你就說出那些黑暗賬單所藏在瓦利安的哪個位置，我相信你剛才已經嘗試了被電流的感覺了，如果不想繼續的話就實話實說吧。”

貝爾在一旁笑得快岔氣了。

吉爾只差把本子直接插進貝爾的胸口解恨了。

他實在太生氣了，明明自己記性差這件事知道的人都被眼前的人所殺死了，偏偏自己也被他給殺死了，現在他自己覆活了這個秘密卻開始傳遍山崗了。

到底是付了仇之後才能解恨，還是沈重的包裹背負在覆仇之後。

吉爾從來都沒有想過。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殺了你，可是偏偏有個人在白蘭大人面前保你，說你只要說出這個絕對機密的話就同意讓你加入密魯菲奧雷，所以你還是識相點吧。”吉爾咬牙切齒的說。

貝爾的笑臉逐漸收斂了。

他感覺到心臟猛然的跳動，不安的情愫慢慢的從水底的小氣泡轉化成了大片大片的波紋，就這樣一個浪淹沒了他絕無僅有的呼吸。

“那個人……是誰。”

他聽見他的心臟猛然的跳動。

“是ME。”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低緩的音符，它繞過空氣裏的血腥味飄到了貝爾面前，然後就成了貝爾破土而出的養料。

他苦苦尋找的，最想見到的，卻在不該見到的地方出現了。像一把刀，把現實和虛幻分離開來，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弗蘭明亮的綠色眸子像湖水一樣的清澈透明。

“是ME，貝爾前輩。”

19

無數細小的暗紅色顆粒匯集到一起，中間裹著渾濁的近乎透明的粘液，視野漸漸拉遠就成了鮮紅色的血液，它們哼著歌從身體的各個部位經過無數的血管來到了心臟，在心臟一次又一次的抖動中更新，進入到其他的部位。如此反覆。

心臟的養料就是血液，心臟的產物亦是血液。

但心臟裏除了血液肯定還有什麽其他的東西，要不然為什麽我們會一次又一次的感覺到心痛。

他漫無目的的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他不知道前方是何物，但是直覺告訴他必須要往前走。他環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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