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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關閉後有過一些謠言。”

心理學家輕蔑地說:“呸!兩三個人死了,這不算什麽!他們給死者家屬付了撫恤金,要求強格勒市政委員會忘記這碼事兒。他們說,如果心臟脆弱的人想要穿過隧道,他們就該自己承擔風險——這樣的話,這種事兒就不會發生。因此他們在入口處安排了一名醫生,要求每一位顧客在上車前進行體檢。事實上,這也使游客激增。”

“嗯,然後呢?”

“你知道,還有其他一些事。人們出來時完全正常,就是拒絕進入建築——任何建築,包括宮殿、大廈、公寓、平房、小屋、茅舍、棚房、閣樓,甚至帳篷。”

塞爾蒙驚訝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拒絕從屋外進入到屋內,那他們睡哪兒?”

“睡在外面。”

“他們應該迫使自己進屋。”

“哦,他們試過了。一進屋這些人就變得歇斯底裏,用腦袋拼命地撞擊最近的墻壁。一旦你把他們弄進屋,不給他們穿上約束衣,打上鎮靜劑的話,你是不能讓他們安靜下來的。”

“他們一定是瘋了。”

“確實如此,從隧道裏出來的十個人之中就有一個會變成那樣。他們請來了心理學家,而我們做了唯一有幫助的事,就是關閉了展覽。”他雙手一攤。

“那些人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塞爾蒙最後問道。

“從本質上講,與你剛才在黑暗中感到墻壁在向你擠壓過來的情況一樣。有一個用來描述人類對這種無光場合的本能恐懼的心理學術語,我們稱之為‘幽閉恐懼癥’,因為缺少光亮總是與封閉的地方聯系在一起,所以這兩種恐懼是密切相關的,明白嗎?”

“那,那些隧道裏的人呢?”

“隧道裏的人都是些不幸的家夥,他們的神經不夠堅韌,不足以克服陷入黑暗時產生的幽閉恐懼癥。沒有光亮的十五分鐘是相當長的,你只經歷了兩三分鐘,但我知道你當時相當難受。”

“隧道裏的人患上了一種叫作‘幽閉恐懼固化癥’的癥狀。他們對黑暗和封閉空間的潛在恐懼被激發並且嚴重惡化,就我們所知,這是永久性的。這就是在黑暗中待上十五分鐘產生的影響。”

許久的沈默,塞爾蒙額頭上的褶皺漸漸緊鎖,他皺著眉說:“我不相信有那麽糟。”

“你其實是不想去相信。”謝林打斷道,“因為你害怕去相信,看窗外!”

塞爾蒙望向窗外,心理學家緊接著說道:“想像一下那種黑暗,一望無際,沒有光,無論你看向哪兒。房屋、樹木、田野、土地、天空——漆黑一片!然後群星墜落,我只知道這些——無論它們是什麽,你能想象那種場景嗎?”

“是的,我能想象。”塞爾蒙氣勢洶洶地說。

謝林用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激動地說:“你說謊!你不能想象。你大腦中根本沒有那種概念,因為這概念已經超越了無限和永恒。你只能談論它,部分現實讓你感到失望,當它真的來臨時,你的大腦應對的場景可是超過了它的理解極限。你會發瘋的,徹底、永遠地發瘋!毫無疑問!”

他悲傷地補充道:“又一個兩千年化為烏有,我們為此付出了多少痛苦和奮鬥。明天,整個拉伽什,將再也見不到一座完好無損的城市。”

塞爾蒙稍稍恢覆了平靜,“沒有那回事,我依然不認為我會發瘋,僅僅因為天空中沒有太陽。但即使我瘋了,所有人都瘋了,城市又怎麽會被毀滅呢?我們要把它們炸毀嗎?”

但是謝林依然很憤怒,“如果你在黑暗中,你最想要的是什麽?每個人會本能地呼喚什麽?光,去你的,是光!”

“嗯?”

“你怎麽去得到光呢?”

“我不知道。”塞爾蒙直接地說。

“在沒有太陽的情況下,得到光的唯一途徑是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

他們倆站著,臉對著臉,鼻尖對著鼻尖。

謝林說:“你會燒東西的,先生,見過森林大火嗎?去野營過嗎?在火堆上燉過肉嗎?當你燒木頭時,它們散發出來的並不是只有熱量,你知道,它還會發光,人們知道這點。當黑暗降臨時,他們想要光,並且他們會得到它的。”

“所以他們會燒木頭?”

“他們會有什麽就燒什麽,他們必須得到光,他們必須燒些什麽,而木頭並不是隨處可見,所以附近有什麽,他們就燒什麽,他們會得到光亮。最後每一個住宅中都會升騰起火焰。”

他們目光對峙,像是在處理一場私人恩怨,各自都想保持強勢,後來塞爾蒙避開了目光,一言不發。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幾乎沒註意到緊閉的門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音來自隔壁房間。

謝林開口了:“我好像聽到了葉莫特的聲音,他和範羅可能回來了。我們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好啊!”塞爾蒙咕噥道。他深吸一口氣,打了個哆嗦。緊張感被打破了,房間裏騷動著,工作人員向兩個年輕人聚集,他們正在脫外套。各種雜亂的問題丟向他們,但是都被他們回避了。

阿托恩擠進人群,氣憤地對著這兩個姍姍來遲的人,“知不知道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小時了嗎?你們去哪兒了?”

範羅24坐下,搓著雙手,戶外的冷空氣凍得他的雙頰通紅,“我和葉莫特剛做了一個瘋狂的實驗,我們想知道是否能創建一種環境,模擬黑暗和群星,以便我們預測它們出現時的情景。”

聽眾中傳出困惑的低語,阿托恩也換上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你們之前從沒說過,怎麽做的?”

“嗯……”範羅說,“我們很早之前就有這個想法,業餘時間一直在研究它。葉莫特在市中心找到了一座半圓頂的矮房子,我想它以前是一家博物館,管它呢,反正我們買下了它。”

“你們哪裏來的錢?”阿諾恩打斷道。

“我們的銀行存款。”葉莫特70咕噥道,“花了我們兩千信用幣。無所謂了,反正一到明天,兩千信用幣就要變成兩千張碎紙片了。”

“是的。”範羅說,“我們買下了這地方,從上到下鋪上了黑色的天鵝絨,盡量把房子弄黑。然後在天花板上戳了幾個小洞,穿透屋頂,再用小金屬帽蓋住。只要一關開關,金屬帽就會滑向一邊。靠我們兩個人可完成不了這些,我們找了一名木匠和一名電工,還有其他一些人,錢不是問題。關鍵是我們能使光線穿過屋頂上的小洞,從而產生星光的效果。”

片刻的安靜,甚至聽不到一絲呼吸。阿托恩僵硬地說,“你們沒權力私自……”

範羅不安地說:“我知道,先生,但老實說,我和葉莫特都覺得這個實驗有風險,如果效果實現了,我們多半就會發瘋——要是真如謝林所說的,所以我們想自己承擔風險。當然,如果我們還能保持理智,那當它真的來臨時,我們就有了免疫力。對於你們,也是如此,但這並不順利……”

“為什麽,發生了什麽?”

這次是葉莫特回答,“我們把自己關在裏面,讓眼睛適應黑暗。這感覺太可怕了,黑暗讓你感到墻壁和天花板正在向你坍塌。但我們挺過來了,打開開關,金屬帽掉落,屋頂上閃爍著點點光芒……

“嗯?”

“嗯,沒了,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什麽也沒發生。只不過是一個有洞的屋頂,我們試了一次又一次,這就是為什麽我們來的這麽晚,但都沒得到預期的效果。”

驚人的安靜,目光都聚集到了謝林身上,他呆坐著,張大著嘴。

塞爾蒙第一個開口,“你知道這對你的理論意味著什麽,謝林。”他釋懷地咧嘴笑道。

但是謝林舉起了手,“等一下,讓我好好想想。”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當他擡起頭的時候,眼神裏沒有驚訝,也沒有疑慮,“當然……”

他還沒說完,上方就傳來了一聲尖銳的響聲,比內沖上了樓,心裏想著“該死的發生了什麽”,其他人緊跟其後。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一上屋頂,比內就驚恐地看到感光板已被摔得粉碎,旁邊是一個彎腰的男人。他向侵入者猛撲過去,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嚨。經過一番搏鬥,其他人也撲了過來。陌生人被淹沒了,被憤怒的人們壓在身下。

阿托恩最後一個趕到,喘著粗氣說:“讓他起來。”

陌生人還試著掙紮,他的呼吸急促,衣服被撕得破爛,前額淤腫。他被拖到阿托恩腳邊,精巧的黃色小卷胡明顯是受到了教徒的影響。比內松開他的領口,粗魯地搖著他,“好吧,耗子,有什麽想說的嗎,關於這些感光板……”

“我不是故意的。”教徒冷冷地反駁道,“這是個意外。”

比內怒視著他咆哮道:“我懂了,你的目的是這些攝影機。這個意外對你來說還真是幸運咯,只破壞了感光板。如果你碰了閃光的貝莎和其他器械,你就要被我慢慢折磨死了。”他重新攥住他衣領。

阿托恩卷起袖子,“住手,放開他!”

年輕的技師猶豫不決,最後不情願地放下。阿托恩把他推到一邊,來到教徒面前,“你是拉蒂默,是嗎?”

教徒生硬地弓起背,露出屁股上的符號,“我是拉蒂默25,索爾5教主的第三班助手。”

阿托恩擡了擡花白的眉毛,“你的教主大人上星期來看望我的時候,你也跟著來了,對嗎?”

拉蒂默又弓了弓背。

“那麽你是來幹嗎的呢?”

“沒什麽,你會把你的自由意志獻給我的。”

“索爾5派你來的,還是你自己的主意?”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還會有其他來訪者嗎?”

“我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阿托恩瞄了一眼時鐘,皺眉道:“你的主人還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麽呢?我已經履行了交易。”

拉蒂默微微一笑,但是什麽也沒說。

“我問過他了。”阿托恩生氣地說,“你們能夠提供的數據,我確實得到了。這點上,我表示感謝。作為回報,我也答應了證明你們的教義基本上是正確的。”

“你不需要證明。”拉蒂默得意地反駁,“《啟示錄》上已經證明了。”

“對於部分信徒來說,是這樣,但不要刻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為你們的信仰提供的是科學依據,我也做到了。”

信徒怨恨地瞇起眼睛,“是啊,你做到了,像狐貍一樣精明,假裝支持我們的信仰,同時又否定了它。你把黑暗和群星說成是一種自然現象,剝奪了它的偉大性,這是種褻瀆!”

“就算如此,這也不是我的錯。我只不過在陳述事實,你還想要我怎麽樣呢?”

“你所謂的‘事實’不過是個騙局!是個謊言!”

阿托恩氣得跺腳,“你知道什麽!”

回答卻是絕對的自信,“我就是知道!”

主任臉色發青,比內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阿托恩招招手,示意他安靜。

“索爾5想要我們做什麽?我猜他仍然想警告全世界采取行動,應對即將到來的瘋狂。我們已經在危險中安置了無數人,但不會成功的,如果這對他意味著什麽的話。”

“這種嘗試本身就夠有危害了,你必須停止使用這些魔鬼的工具去獲取信息。我們遵循群星的意志,我唯一後悔的是,因為我的笨拙,沒能破壞這些魔鬼的儀器。”

“這對你沒有好處。”阿托恩回道,“所有的數據,除了我們正在收集的,都已經安全地存儲起來了,不可能造成危害。”他笑道,“但你竊賊般的行為是一種犯罪。”

然後回過頭對身後的人說,“來人,叫警察。”

謝林發出不滿的叫聲,“該死的,阿托恩,你怎麽了。現在沒時間了,我來處理這事兒。”說著,他往前沖上一步。

阿托恩盯著這位心理學家的鼻子,“別胡鬧了,謝林,你能讓我按自己的方式處理嗎?現在你完全是個外人,別忘了。”

謝林搞怪地撇了撇嘴,“貝塔的日食在幾分鐘之後就要開始了,只要這個年輕人願意用榮譽發誓不再惹麻煩,那就不用叫警察了,但這可能嗎?”

拉蒂默立刻回答,“我不會這麽做的,你們想怎麽樣隨便,但我要警告你們,只要我一有機會,我就會完成我來這裏的目的。如果你想要我發誓,你還是叫警察吧。”

謝林友好地笑道,“你真是個混蛋,我來給你說明一下吧,你看到站在窗前的那個年輕人了嗎?他身強力壯,身手敏捷,而且還是個外人。日食一旦開始,除了牢牢地盯住你,他就沒事做了。當然還有我,在揮拳頭方面可能遲鈍了點,但還是很樂意幫忙的。”

“好吧,那又怎麽樣?”拉蒂默冷冷地說。

“我告訴你。”謝林答道,“日食一開始,我和塞爾蒙就會抓住你,把你關在壁櫥裏,只有一扇門,沒有窗,然後牢牢鎖上。你就在那裏待著吧。”

“之後呢?”拉蒂默的呼吸急促,“沒有人會放我出來。我知道群星的出現意味著什麽,比你們更了解。你們都會發瘋,根本不會放我出來。想把我悶死餓死,對嗎?對一群科學家我能指望什麽?但我不會妥協的,這是原則,別再跟我討論這個了。”

阿托恩開始煩躁不安,空洞的眼神中顯示出他的不耐煩,“好吧,謝林,把他關起來。”

“拜托!”謝林示意讓阿托恩冷靜下來,“沒想到你變得那麽快,拉蒂默會耍點小聰明,但我並不是因為喜歡閑聊才成為心理學家的。”說著他朝信徒笑了笑。

“過來,把你慢慢餓死,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做出這麽粗俗的事吧,親愛的拉蒂默,如果我把你鎖了起來,你會看到黑暗,但不會看到群星。通過教會的信條,我想這不難理解,如果群星出現了,你卻藏了起來,這就意味著你失去了不朽的靈魂。現在,我相信你是一個有榮譽感的人,如果你願意發誓不再破壞我們的行動,我就相信你。”

拉蒂默的太陽穴抽搐著,像是退縮了一般,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吧!”但馬上又暴躁起來,“但你們肯定會為今天的行徑遭到報應的!”

他拖著腳後跟,一瘸一拐地走向靠門口三條腿的高凳子。

謝林朝專欄作家點點頭,“塞爾蒙,坐到他旁邊,這是禮節。餵!塞爾蒙!”

但是新聞記者一動不動,嘴唇顫抖地喊道:“看那個!”他手指著崩壞的天空,聲音幹燥而沙啞。

所有人同時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一刻他們屏息凝視,目光都凍結了。

貝塔的一角出現了缺口!

變暗的一角可能只有手指甲的大小,它漸漸擴張。在這群觀察者眼中,這條蔓延的裂縫註定會帶來毀滅。他們只看了一眼,短暫的尖叫和混亂之後,每個人都回到了規定的崗位,匆忙而有序地工作。關鍵時刻,沒有時間留給情緒。他們都是有要務在身的科學家,阿托恩早就開始忙碌了。

謝林從容地說道:“第一次接觸肯定在十五分鐘之前就開始了,早了點,但這種不穩定因素仍然在我們的計算之內。”他四下張望,然後悄悄接近塞爾蒙,他仍然註視著窗外,謝林輕輕地把他拖到一邊。

“阿托恩氣瘋了。”他小聲說道,“離他遠點兒,因為拉蒂默的騷擾,他錯過了第一次接觸,如果你妨礙到他,他早就把你扔到窗外了。”

塞爾蒙微微點頭,然後坐下。謝林驚訝地看著他。

“見鬼,朋友。”他大叫,“你在發抖。”

“啊?”塞爾蒙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試著擠出一個微笑,“我感覺不太好,這倒是事實。”

心理學家的眼神變得尖銳,“你不會感到害怕了吧?”

“沒有!”塞爾蒙立刻惱怒道,“給我點面子,成嗎?我並不真的相信你的胡言亂語,剛才不信,現在信了。你得讓我適應一下,你們都準備了兩個月了。”

“有道理。”謝林思索著答道,“聽著,你有家人嗎,父母、老婆、孩子?”

塞爾蒙搖了搖頭,“我猜你是想說避難所,不用擔心,我有個妹妹,但她遠在兩英裏之外,我連她的確切地址都不知道。”

“好吧,那你自己呢?你還有時間去那裏,不遠。畢竟這裏不需要你,而且你在這裏還礙事。”

塞爾蒙萎靡地看著他,“你就是覺得我在害怕,對嗎?聽好了,我是一名新聞記者,我被派到這兒來完成采訪,我就一定會完成它。”

心理學家無奈地笑了笑,“我懂了,職業素養,對嗎?”

“你可以這麽說,但是,我的右手可接受過一杯美味的果汁,盡管一大半都被你吞了,不過我還是喝了那玩意兒。”

他的話語被打斷了,謝林粗暴地推著他。

“你聽到了嗎?嘿!”

謝林仰起了下巴,塞爾蒙也跟著擡起頭,盯著那個信徒。他面對著窗口,臉上湧現出亢奮,他頌唱著,喉嚨裏發出低沈的聲音。

“他在說什麽?”專欄作家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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