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事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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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舟車勞頓,好在天公作美,又行了六日,總算在天黑前到了金陵,秋意漸濃,顧江白新奇不已,逮著陳青禮已經問了一路,把人都折騰蔫了,這會見了許多粉紫色的花,就又開始了:“這花叫什麽,倒是挺別致。”

“花你也問?你沒見過?”

“見過啊,可和你一起的,就沒見過,還不給問了?”

陳青禮開始頭疼:“……紫薇花,能開到白露。”

“甚好,那你府上種了沒?”

“沒,我府上沒樹!”

“那我去了給你安排一排!這樣明年回來你就會想到我!”

“……”

馬車繞過了幾個鬧市區,拐了幾個巷子,陳青禮就讓車夫停了,顧江白先跳下來,就見一個普普通通的府邸,朱紅色的門上有塊匾,上書“陳府”。

顧江白當少爺當慣了,以為人人都是紈絝,就說:“你不是樓主嗎,怎得家裏不闊氣?”

“家是用來住的,又不是用來顯擺的。”

許是聽到人語聲,門突然就開了,裏頭出來一個杵著拐的老伯,陳青禮正在和車夫結錢,顧江白就沖人揮了揮手說:“老伯好呀!”

這老伯眼睛看上去不太好,沖著虛空疑惑道:“可是少爺回來了?”

陳青禮語氣溫和:“陳伯。”

聽到他說話老伯馬上就把另一半門也打開了,伸手就要摸人,陳青禮就朝前走了兩步,讓老伯扶住他的胳膊。

顧江白有些詫異,這老伯看上去是個瞎的啊,難怪屋裏不種樹了。

陳青禮就這麽由他牽著朝裏走,就聽老伯朝裏招呼道:“孩子們,少爺回來啦!”

話音才落裏頭就奔出十來個孩子,朝他們撲來,只是他們都杵著拐眼神黯淡,顧江白都驚了,這是一個老瞎子帶著一群小瞎子啊!

這群孩子嘰嘰喳喳道:“呀!陳叔叔身上變暖了,是不是病治好了!”

“不對,我摸著怎麽是冷的啊?”

“啊,那我左手摸的涼,右手摸的熱,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

顧江白晃著胳膊笑瞇瞇說道:“我是你們陳叔叔的兄弟,我姓顧,你們也可以叫我顧叔叔!”

“別聽他的,他長不了你們幾歲,叫顧大哥。”

“誒!”這一聲他應得響亮,怕是隔壁院子都聽到了。

人多不好發作,陳青禮勉強維持著自己的君子端方,沒有跟他一般見識。

小孩子們有跟著起哄的,有跟著討糖吃的,幸而顧江白身上還揣著一把松子糖,這才脫困,很快陳伯就招呼孩子們走了,顧江白就開始抱怨:“你早說你家有孩子啊,我就多買點吃的了!”

這話說的像是他有孩子一樣,陳青禮心裏有事,不想承認是自己疏忽,就開始甩鍋:“都怪你話多,把我問忘了。”

顧江白在旁邊咂舌:“嘖……你變了,陳青禮。”

這時陳伯過來了,說道:“這個時辰有點晚了吧,我覺著下寒氣了,廚娘已經回去,不然我去請隔壁鄒大娘將廚屋裏剩的湯餅給煮了?”

這種絕佳的獨處機會顧江白怎麽可能會錯過,他馬上跳起來說道:“這個我會!我讓陳兄帶我去廚房,陳伯您眼睛不好就歇著去吧!”

“這怎麽好意思……”

“好意思的,我也餓了!”顧江白扯了陳青禮一把,說:“走啊,正好廚竈前暖和。”

陳青禮看了全程,覺得他簡直熱情過火,把陳伯當成了他爹,不過還是應道:“陳伯你帶他們晚點睡吧,夜裏涼。”

“那……那我就先去了……”老人家就慢慢摸著回房了。

顧江白順著後院做了個請的動作,眼瞅著陳青禮過去自己才屁顛跟上,很快廚房的竈臺處就有了暖光,他放好水蓋上鍋蓋,見陳青禮正對著火在烤手,就說道:“這屋裏的人都是你救的?”

“不是,是他們自己找來的。”

“……哦,也是,你這屋子成天沒人的,不過這怎麽都是瞎的呢?”

“也有聾的。”

“……那都治不好嗎?”

“嗯,我試過,都是先天的。”

“那是有些慘,不過我看他們都挺喜歡你。”

“每個月樓裏會有人給他們派活。”

顧江白把他朝裏邊擠了擠,非貼著人了才滿足,說:“他們可不是因為你給他們活幹才喜歡你的,嗯?你說他們還有活幹,不是直接送銀子?”

陳青禮睨了他一眼:“有手有腳就能自力更生,一些手編活,竹篾之類的,這屋裏的頭籃子都是他們編的,掙個溫飽不成問題。”

“是,是,是我說錯話,還是你這法子好,長遠。”

“嗯,總不至於少了我就過不下去。”

鍋裏的已經水沸了,顧江白心念一動,就說:“我看你給別人安排的這麽好,那你有沒有想好帶我去哪游玩?”

“現在?”

“嗯!”

“太晚了,夜裏冷。”

冷好啊,冷就可以擠在一起了!於是顧江白就開始耍賴,起身將湯餅下進鍋裏,還扔了幾個青菜葉進去,說:“那不成,我都給你做吃的了,你得報答我!”

“……這還沒吃上呢!”

“飯沒吃上覺要睡吧,你要是不同我一起我就睡外面不回來了。”打蛇打三寸,他就不信治不了他。

“行吧……”

於是等兩人吃飽後就乘著月色出門了,這個時候還早,月亮半掛在夜空,顧江白突然吐出一句詩:“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你說寫詩的人當時和我們是不是一樣?”

“你想多了,這明顯說的是一對。”

顧江白一楞:“你……”你怎麽就沒有心呢!

行了大約一炷香時間,二人就到了秦淮河邊,絲竹管弦之聲順著秋風絲絲入耳,聽著就覺得軟綿綿的,突然他看到河邊停著好幾個精致的畫舫,還有幾個飄在河上,燈火熹微,被河岸兩邊的民居燈火一襯,又清冷有暖和,那感覺是說不出的妙。

顧江白有些興奮,就說:“咱們去那個畫舫裏頭坐著怎麽樣,你不是怕冷嗎!”

“你別瞎打主意,那都是有主的!”

“我不管,我有錢!走!”說完他就直接摟著人的腰,運著輕功就過去了。

“你幹什麽!”陳青禮直接給了他一肘子,這個人怎麽想一出就是一出!

顧江白嘿嘿一笑,上了畫舫之後,就先解了繩子,將畫舫一腳蹬開,自己卻還在岸上,說:“你先上去待著,這船開到哪就是哪,我去買點吃的就來!”

陳青禮氣得直發抖:“什麽叫開到哪就是哪,我又不會劃船!”

顧江白歪頭一笑:“不會劃船才好,你猜我等下回來找不找得到你?”

“我看你是瘋了!”

“不想我迷路就在畫舫前頭燃一支蠟燭,這樣我就知道哪個是你了。”不知道為什麽,他說這話時總覺得內心很期待,就好想這個人應了就是答應了他什麽。

陳青禮果然氣道:“我不會燃的!”

“你會!”說完他就一溜煙,青色的影子閃進人群裏不見了。

路上偶爾有幾個行人,顧江白逮著機會就問他們這邊有什麽好吃的,沒多久手裏就拎著一只鴨,一壺酒,還有一提糕點過來了,香氣四溢,又勾起了他肚裏的饞蟲。

只這一會,河面上的畫舫更多了,掛著燈籠,被河面一映,愈發得亮了,女人溫柔的低語,男人的哄笑聲,還有飲酒對詩的,一下子,整個夜色仿佛活了一般,而眾多亮著的畫舫中,只有一個,在船的兩頭都點著蠟燭。

顧江白頓時就笑了,美滋滋地想道:“他果然心裏有我。”

於是他運起輕功直奔那畫舫而去,一撩繡簾,裏頭便響起一聲尖叫,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他看到有兩個男人躺在裏頭,盡管裏頭黑乎乎的一片,可他還是看的一清二楚,這分明是在做那風月之事,只是他有些疑惑: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嗎?

這都什麽事!沒等人反應過來他又風一樣逃了出去,見陳青禮就在這畫舫之後冷眼旁觀……

他一步上船,就開始嚷嚷:“陳兄救我啊!你都不知道我剛看到了些什麽!”

兩艘船離的不遠,陳青禮冷臉道:“你只看了一眼,你知道我聽了多久嗎!”

“走走走!我來把船劃走!”

順著劃了一會,二人就到了平江橋附近,陳青禮已在裏頭歇著,眼看周圍漸漸幽靜,顧江白扔了槳也跳進去了,內倉裏頭燃著蠟燭,鋪著軟墊錦緞,上頭還有個方寸大的小矮桌,擺著盤圍棋,倒是精致秀雅,他見陳青禮正黑著臉在自弈,就開始哄人:“你別氣,我買了鴨,還有酒,還有桂花糕!”

陳青禮酸他:“你又不是宰相,怎麽肚子裏還想撐船?”

顧江白也不在意,慫恿他說:“吃點吧,就當是我賠罪了!”

“你賠罪為什麽要我吃東西?”

“……那不然我先吃?鴨鋪子的老板說中秋快到了,現在的鴨子是最好吃的,你確定不來點?”

“不吃!”

“那我吃!”於是他就著油紙撕了一只腿下來,瞥見邊上還有本書,就撈了過來,才翻了一頁就又看到熟悉的畫面,開始咳嗽,“這怎麽還沒完了?”

陳青禮才看過來,顧江白就把這書扔河裏了。

“……月色真好啊,呵呵,不然我們賞賞月吧?”

陳青禮嘆了口氣,想起自己一天下來說的話都帶著情緒,就問他:“你折騰這麽久,真的是想好好賞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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