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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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川的病根來自於疑心,根源暫時消失,養了幾日,體力也慢慢恢覆。

從沒病痛的夫婿病了,石玉兒盡心服侍不敢怠慢,就怕照顧不周,加重病情。從石玉兒回來之後,只有他照顧她的份,何曾有一日給她當寶貝般呵護,杜子川樂得當幾日病人,享受妻子給的溫情伺候。

杜子川雖然身體覆原,不安的情緒仍在。石玉兒越加溫柔相對,越是害怕有朝一日,有個萬一。原本是個灑脫、曠達的人,因一個情字,居然也像女兒家一般思慮憂愁感傷。

石玉兒雖然是個沒有心眼的人,日日夜夜相處的杜子川強做笑容,她還是看得出來,所以跟著也愁眉不展。

「子川哥哥,如果好點,要不要回洛陽?我去求求孫大夫。養了幾日,雖說看來身子是好了,精神卻是差了許多,原本晶亮有神的眼睛,都沒了神采。明日雇艘船,不用車馬勞頓,直接回去好不好。」

石玉兒人坐在杜子川身旁,拿條熱毛巾幫他擦臉、擦澡。杜子川不過病了兩日,長了一臉胡渣,兩只眼眶深深地陷下去,還帶了好重的一圈黑氣。讓石玉兒看了好生心疼。他的一雙大手,長年拿劍,加上也做幫著做粗重的活計,長滿了一層厚厚的繭。石玉兒握住他的手,想到這許多年來,兩人相依為命,若是沒有他也就沒了自己。

杜子川一雙眼睛少了光彩,只是發怔,要不就呆楞楞地盯著石玉兒。石玉兒一雙手凈白如凝脂,柔軟至極,現在她握住他的手,貌似無限甜蜜柔情。杜子川此刻心裏滿滿的酸楚,說不出口,唯恐有一天她發現了真相,就此撂開手,棄他而去。

「玉兒,如果有一天妳想起以前的事情,發現子川哥哥騙過妳,會原諒我嗎?」

玉兒睜大一雙妙目,眨巴眨的,不解為何會有此問。

「子川哥哥都多久的夫妻了,你對我如何,我都知道,就算說點謊話騙我,還不是為我好。何來原諒不原諒。」

「萬一妳發現,其實以前妳喜歡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妳又會怎麽辦?」

杜子川人靠著枕頭,歪著身子低下頭,雙肩下垂,神情蕭索黯然,還語帶哽咽。向來都是積極樂觀的人,石玉兒沒見過這樣垂頭喪氣的丈夫,不由得暗暗心驚。

「我的好哥哥,今日你怎麽了?凈問些不相幹的。這些年你我的恩愛都不算數?過去都過去了。就算以前我喜歡過旁人,今日裏我眼中只有你,沒有第二人。」

碰上聶司炎的時候,自己的確沒來由的迷惑了。那超凡脫俗的面容、氣質,似曾相識的熟稔,確實影響了自己,但也僅有迷惑而已,並無他想。丈夫一番話,又勾起一點心事。

「那是今日沒記起來,萬一有朝一日妳的記憶回覆,那人找來了,我怕妳是要跟他去的。」

杜子川一雙眼睛蓄滿了淚,反過來緊緊握住石玉兒的手。他不是個會示弱的人,天塌下來,都能堅強的用雙肩扛住。可是面對的無法匹敵的過去,又有什麽可以抵抗?完全沒有。

石玉兒雖然不知道是哪裏引起杜子川這些心事,不過現在聽他講這些話,此病看來好像不是沒來由的。

「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跟他去的。上天下地,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人,給我撿著了,寶貝都來不及,還能隨意扔掉?以前的事情,這些年都沒能記起來,日子照樣過得好好的,我何苦自尋煩惱。倒是你,無端提這些有的沒的,一點都不像你。一個清俊不凡的男子,一旦傷春悲秋,比起女子更加厲害。明明好好的,瞎傷心什麽呢!」

石玉兒拿著毛巾,一點點擦掉淚水。她牢牢地握住杜子川的手,溫言安慰。這幾日石玉兒曾因為聶司炎父子的出現,恍惚了一下。但杜子川突然病倒,一顆心都懸在他身上,那恍惚的心思就全丟在腦後了。也因這麽一病,石玉兒才體會,多年來相依為命的人,對自己跟空氣一般重要,今生今世再難割舍。

「子川哥哥,但凡人總有個三災八難的,就是你我,左右也不過是容顏不老。這些年來,你老挺著為我遮風擋雨,怎可能不累。趁著病,也好多歇息歇息,讓我盡盡做妻子的本分。」

一番安慰,仍不見杜子川臉色緩過來。石玉兒瞅著眼前的人,眉心總是皺著,一包淚含在眼眶裏打轉。心思一轉,還不如逗逗他,省得他胡思亂想。

「沒緣沒故的凈說些瞎話,感情是嫌棄玉兒,任性刁蠻,不像人家的妻子溫婉,將丈夫當天般侍奉。還是揚州的女子多情,這幾日有哪家小姐,勾搭上我家俊俏良人,兩人對上眼,嫌我礙事,想尋個由頭,扣個莫須有的罪,休了玉兒,與那貌美溫柔的小娘子雙宿雙飛。」

杜子川滿懷心事,傷情的半死,豈料妻子突然疑心,一番話給自己判個死罪。唬得他當場坐直了身子,眼淚一抹,直喊冤枉。

「從來都沒有的事,要是不信我,一顆心挖出來都行。玉兒妳知道,我是只有妳的,哪來的旁人。」

「嘿嘿!當我不知呢?章老爺子的侄女,才十六、七歲,常常對你眉來眼去,把我當傻子呀!更別提,他老管家的女兒,今年十八歲,出落得標致,身段又玲瓏的很。記得好像來揚州之前,大姑娘家眼巴巴地給繡個香囊,托自家父親交給你,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硬給掛在腰上。是我眼尖發現了,你才招認的,對不?」

石玉兒瞧這招有效,心想藥既下了,幹脆下猛點,心思許就轉回來了。

「我也不是那悍妻妒婦,想要三妻四妾,也不是不行,說明白了,將人帶回來就是。別裝得可憐兮兮,還要栽贓嫁禍。分明清清白白,倒給你弄成一枝紅杏。你也別嘔我,嫌棄我,說白了便是,我自己離開就好,別給編派個沒有的罪名。」

石玉兒一頓搶白,手一甩做勢要走。杜子川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過就見你前幾日魂不守舍的,又聽見來個姓聶的大夫,沒親沒故還願意伸手幫忙,心裏直犯嘀咕而已。」

杜子川也找不著什麽話響應,只有老老實實交代自己的心情。石玉兒倒是知道他的疑心並非沒來由,也只有岔開,不讓他多想。

「你這醋喝的奇怪,這麽些女子覬覦我的丈夫,也不見我怎麽的。都說醫者父母心,你病了,他不過盡力醫治而已。如此就疑心我不守婦道,勾搭上人家。還一口血一口血的吐,嚇都沒嚇死我。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以證清白。」

此話一出,杜子川哪裏還有功夫做傷春悲秋狀,急忙忙拉住妻子的手,便要立誓。

「我也不想聽你死呀活的,賭什麽咒,陪什麽不是。就別給我裝腔作勢,趕緊把病給養好了,我還等著四處游玩。再要疑神疑鬼的,莫怪我真的離了你,遂你的心願。」

杜子川此刻才真想一頭撞死,白白傷情半日,大病一場。居然還給妻子疑心自己想納妾,簡直跳到黃河都洗不清的冤枉。好容易交代了自己心裏的委屈,又給一頓話說的口塞語塞,不知如何是好。

石玉兒見自己的丈夫,漲紅一張臉,連話也回不了,終究是心疼,伸手一戳他的腦袋。

「我不疑心你,你也別冤枉我。好不?」

「玉兒,是我的錯。我甚麽都聽妳的,就原諒我吧!」

石玉兒見好就收,對杜子川嫣然一笑。杜子川神魂都快去了半條,好容易盼來美人一笑,強撐許久的一股氣,洩了幹凈,人直挺挺的躺下了。

「你好好睡一覺,別多心。我哪都不去,就一輩子守著你,讓你煩死。」

石玉兒幫杜子川蓋好被,讓他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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