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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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徹頭徹尾的禁足了,我可以聽到街坊外面熱鬧的聲音,卻離不開這座小園子。那幾家小姐來,還是可以進來與我閑聊八卦,司炎也不知是故意氣我,還是打算守住我怎麽的,本來多多少少躲著那些姑娘,現在倒是跟我們一處坐一處吃,還故意百般溫柔對待,不明究裏的還以為我們兄妹情深,糊弄得那些女孩個個以癡迷的眼神看著他。

長安城的夏天到了,熱得很,姑娘們怕曬,都躲家裏不出來。我也熱得全身乏力,懶得理會那陰陽怪氣的家夥。他倒好,落了個清凈,天天鎖屋裏打坐入定。

子川與我,在街上匆匆一面,兩人就分開了。這長安城裏有百萬人,彼此都不知道住處,茫茫人海裏怎麽找,還好那日他派人跟在我們後頭,過幾日他就登門來訪。

五、六年沒見,當初還略嫌瘦了點英俊少年,如今長成一個氣宇軒昂、英武偉岸的男子了。與他同行的還有當日那個在馬背上的漂亮少女。時間過去好幾年,我倆的際遇也大有不同,只是知道他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玉兒,我昏倒在街邊的時候,就是義妹發現的,是義父宅心仁厚,帶我回府中救治。待醫治好以後,看我的身手不錯,就留我在軍營任職。那日在茶樓相逢,義妹也見到了,嚷嚷著要一起來接妳,跟我回去吧!」

「玉兒姐姐,我是郭英,我爹爹是朝中的一品武將,子川哥哥我爹爹很器重他,視他如己出。」

郭小姐攀住子川的手臂,傲嬌的笑了。我看了看郭小姐,又看看子川。仿佛像往昔在銀杏林內的我、子川哥哥和雲娘。只是我的位置成了郭小姐的,我卻處在雲娘的位置上。子川看到我的視線落在,郭小姐攀住他手的地方,他臉色略變了一下,輕輕撥開郭小姐的手。對於他的舉措,我只朝他淡淡一笑,便轉過頭去。

「玉兒,千山萬水、茫茫人海,我熬了不知多少辛苦,老天爺見我可憐,這才讓我能在大街上碰上妳。我同妳跟恩人道聲謝,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子川哥哥急忙忙的走到我跟前,拉著我的手。我擡眼看著往日對我千依百順的人,今日仍是深情如舊。他的眼睛裏滿滿的渴求,不用說我都知道,他求我跟他走。可是他身旁又多了一個妹妹,這個妹妹的愛毫不掩飾,如此熱烈。她無畏無懼的直視著我,貌似告訴我,我的存在是多餘。

司炎從內堂踱步出來,向他二人微微點頭示意。

「杜將軍到府造訪,不知有何貴事?」

「恩人,今日我來帶玉兒跟我回去。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倆因意外分離,要不是您當日救了她的命,還有這些年的照顧,我倆早就天人永隔。如今,我與玉兒重新聚首,自然該帶她回去。大恩不言謝,來日定當結草銜環,報答您的恩情。」

子川哥哥這番話說極是合情合理又得體,司炎大哥越聽臉色越難看。

「玉兒當時年幼無知,兒戲豈能當真?」

司炎的臉色鐵青,連拒絕的理由,都懶得編個好的。

那日大街之上,這二人差點打起來。我知道子川哥哥的武功是很好的,司炎如果不能用法術,兩人真的打起來,誰贏誰輸還沒個準。今日,可再也不能讓此事發生。郭小姐聰明伶俐,很懂得察言觀色,流淌在這兩個男人中間的氣氛,她很明顯的感受到。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見多識廣,處理這種狀況比起我來是厲害多了。三言兩語就將場面給控制住,官腔打得好,沒人能借故發作。

司炎神色冷淡,郭小姐巧借軍中尚有要務,拉著子川離開。我看看這形狀,郭小姐當是極喜歡子川的,她是恩人兒且是大官的女兒,若硬要許配給子川,他又豈能拒絕。未婚妻又不是真的妻子,他要我跟他回去,回去哪裏呢?若不是拋下富貴,哪有我容身之處,就算我願意委屈,郭小姐可就願意了。當日我勸子川莫要上山打獵,省得日後後悔。現在看來,時移世易,錯過了就錯過了,我與他的緣分已經斷。

轉眼七夕到了,乞巧的節日,大戶人家的女兒都會在彩樓裏,預備黃銅制成的七孔針,以五色細線對月迎風穿針,祈求自己能夠心靈手巧。我畢竟是女兒身,入境隨俗,我也學著旁人,拿針線對著月亮,可惜還真是心不靈手不巧,偏生穿了好久也沒穿進去。

「算了吧!你不是那塊料,我倆相處幾年了,從沒見妳拿過針線,何苦跟人家湊熱鬧。」

我本已經氣惱不已,司炎還在一旁訕笑。

「我就想試試嘛!要不你試試,可是不準施法術,看你能不能行。」

我就不信,你一個從沒拿過針線的人,就算是神仙,如果不靠法術,能比我厲害。

聞言,他走過來拿走我手上的針線,三兩下就給穿進去了。

「就算不靠法術,我也比妳還行。」

司炎抿著他那薄薄的嘴唇,淡淡的笑了。自從大吵一架被禁足之後,我就不想理他,講話從沒好聲好氣過,他也不太在意,依舊淡然處之。我小鼻子小眼睛,每每給他臉色看,他也相應不理。今天,我還能跟他多說兩句,所以他笑是為了這個緣故嗎?

「那一日妳說我招桃花,可是真的?莫非妳很介意?」

今晚風清月明,家家戶戶的女兒們都在燒香乞巧,空氣中飄散一陣陣的檀香味,令人迷醉。司炎緩緩靠近,瘦高的身軀擋在我前面,遮住新月的光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一路後退,他一路進逼,我退無可退,都已經到廊檐下,撞上一根柱子了。

「我跟瑤姬在一起,是否妳也很介意?」

夏日燥熱郁悶,加上空氣中流動的檀香,令人目眩神迷,我的頭有點昏。

「沒……沒有,我只是……只是你說我不知廉恥,我才……你別誤會。」我再無退路,想從一旁閃過去,司炎卻一把捉住我。

「別走,我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剛剛瞧不清楚,現在月亮恰恰斜照他半邊側臉,居然是一臉懇切,近乎求我。

「我,我……」

結結巴巴,半天我都說不出話來,藏在心裏頭一年多的心事,怎能被揭穿,萬一說破了,該如何自處。慌張的我,只想甩開他的手,逃離現場。

夜空飄來一層雲霭,遮住了月光。我的心臟狂跳不已。一股燥熱從心底往外冒,我滿臉通紅,只盼月色不要再來,千萬別讓他發現我的不知所措。

「妳跳舞的舞姿曼妙。琵琶彈的也很好聽,我很喜歡。」

這不是他平常說話的聲調,沒有清冷滿是溫柔。

「你沒來由地講這些,做甚麽呀?」

我已經開始發抖了,連聲音都開始顫抖。

「為什麽妳要害怕?」

我匆匆抽回手,就想要逃走,卻被一把拉回來,撞進他的懷裏。

「我不準妳走,今天把話說清楚,妳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為什麽要問我這個,有沒有重要嗎?」我低下頭。

「重要,怎麽不重要,因為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我氣妳在龍宮風姿綽約、翩翩起舞,讓那個年輕龍王對妳動心。還有那個杜子川,我怕妳一找到他,妳就隨他而去,留我獨自一人。我守護昆侖,千年寂寥,妳忍心離我而去嗎?」

我一整個嚇傻了,拿著眼睛直楞楞的看著他,這一番話,是表白嗎?

「你意思是……是喜歡我嗎?」

我不可置信。

「我不行喜歡妳嗎?」

七月天,暑氣正盛,院子裏還聽得見蟬鳴、蛙叫,檀香的氣味陣陣襲來。我的頭好昏,一整個天旋地轉,這是我在作夢吧!

「拿我尋開心呀!我的心靈是很脆弱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別亂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我呵呵傻笑,慢慢蹲下身子,打算從他懷裏脫逃。

「別逃,今天我要妳把話說清楚。」

他一把摟住我的腰,托起我的臉,不由分說,冰涼的薄唇湊上來,吻住我的唇,霸道且用力地吸允,到後來轉為很輕很溫柔的鳥啄。我渾身顫抖如秋風中的落葉,想推開他,卻無力到幾欲癱軟。

「玉兒別怕,別怕,我會對妳負責任的。」

我無力的只能依憑在他胸膛,眼淚汨汨流下,我擡頭仰望,這個天上人間絕無僅有的男子,無語凝噎。

看到我淚流不止,又不說話,換他慌了手腳,一直拿衣袖為我拭淚。

「我……只是個傻子,甚麽都做不好,也不懂……湘姐姐說……瑤姬你……要我斷了對你……我的心一直都好苦好累……」

試著想說點什麽,但抽抽搭搭又語無倫次,大概誰都聽不懂吧!

「湘姐姐說什麽?瑤姬又怎麽了?是不是她二人講些甚麽讓你誤會了?」

「好玉兒別哭、別哭,求求妳不要跟那個人走,別丟下我好不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以後要打要罵都隨你,就是別對我不理不睬。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

忽而夜空中隕星如雨,大地震撼搖晃許久,剛剛還溫柔多情的司炎,表情凝重。可以聽見不少街坊鄰居開始騷動。

「不好今晚五星錯行,留在這裏等我,我回昆侖看看。」

司炎轉瞬間消失。

我的唇尚留有他的溫度,我的眼還有為他而流的淚,可他就這樣將我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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