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神宮範圍極廣，裏面宮人如雲，各司其職。不像玉虛峰之中，偌大一片僅我二人。

「姐姐，何以灑掃還需宮人們動手，不是有仙術嗎？」我狐疑異常。

「妳當所有神仙都如司炎神君一般法力高強嗎？並沒有。他年僅二十就能白日飛升成仙，悟性之高、仙資之奇，可是仙界少有。做昆侖派的弟子哪那麽容易，當年他師父選中司炎就是看中他的根骨、資質，聶司炎盡得真傳且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妃子誇成這樣，我還不太相信。

「姐姐，司炎大哥真有如此厲害呀！怎麽他那麽大本事，卻不多收幾個徒弟？我聽瑤姬仙子說過，天帝為此事很不滿意呢！」

「唉！若不是千年之前，他師父為了天庭、為了昆侖，形神俱滅。獨留司炎一人，他也不至於心灰意冷至此。司炎神君，他早已少與仙界諸神來往，朋友如今不多了。孤獨寂寞近千年，有很多事情別怪他。」

妃子悠悠道來，神情迷惘，好像回想往事不勝唏噓。

「別光提他，我自己也好多年不與他人往來。可憐的孩子，來到這世上，甚麽也不懂，平白受了這許多苦。姐姐也好些年沒出去走動走動，咱倆一起到處逛逛可好。」

我點點頭，能跟著這一樣一位會照顧人、體貼人的大姊姊見見世面，不知有多好。

三日之後妃子命下面的宮人、仙婢準備車駕，要與我一起巡視湘水。湘水之神果然不凡，排場之大，是孤陋寡聞的我前所未見。車輦華麗不在話下，拉車的居然是兩條螭龍。兩條龍金光閃閃還吞雲吐霧，一群仙婢靜候在湘水之上，我倆手拉著手，淩波登上車輦。一群仙婢跟隨其後，搭乘其他輦輿。

湘水蜿蜒，江水滔滔，車輦在雲中前行，雲霭翻騰氣象萬千。行至洞庭湖，姐姐停下車輦，雙手合什持咒語，雙龍分水潛入洞庭湖中。

姐姐回頭朝我一笑，我的眼睛瞪得老大，訝異的下巴都快掉了

「小小戲法，妹妹看著可新奇？我們上龍宮去玩玩。」

洞庭湖的龍王爺，在水晶宮外迎接。

「女神今日怎有興致上我這裏喝茶？」

妃子笑著瞅我一眼

「我帶個小妹妹出來開開眼界，你這兒最近，就先下來坐坐。有什麽好茶、好玩意兒，拿出來招待招待我們。」

龍宮裏的珍珠、美玉不計其數，龍女們個個貌美如花，我看得眼花撩亂。龍王擺出龍宮宴席，又請龍女們起舞奏樂助興。杯觥交錯、熱鬧非凡。

「妹妹，聽說妳也曾學習過人間的樂器、舞蹈，要不要也演繹一番？姐姐想看看人間的樂舞，與仙界的有何不同。」

再三推辭不過，只得借一龍女的琵琶，奏一曲陽春白雪，只是久不練習，不若以往流暢，但是還交代得過去。龍女們聽聞曲子活潑，吵鬧著人間的音樂好聽，一定要再看看舞蹈如何？硬是起哄，非要我一人獨舞。一群龍女彈琴、吹簫，逼著我非跳不可。趕鴨子上架呀！沒奈何，只有道聲獻醜。立於廳中，聽辨節拍，順著曲調，依著霓裳羽衣的姿態，手撚蓮花、款擺腰肢，回旋起舞。不想眼波盈盈流轉之際，司炎居然踏浪而來。

「今日吹的是甚麽風，連司炎神君都到我這個小地方來，快請一同入座。」龍王上前迎接。

「謝過龍王，我是來找人的，不想叨擾龍王您了。」

司炎一邊作揖像龍王道謝，一行卻拿著眼睛直瞅著我，眼神深沈看不出喜怒。

一曲舞罷，龍女們一擁而上，將我拉至一旁，要我教教她們。不得已，演示好幾回，還分解動作一一教導。又有一人將古琴拿出，逼著我再奏一曲。依稀還記得梅花三弄的曲譜，只有硬著頭皮彈奏。梅花三弄是詠嘆梅花以喻君子的名曲，講究音色清澈悠遠、儒雅敦厚。一群人將我團團圍住，鬧哄哄的，哪有意境可言。

洞庭湖龍王，剛剛繼承王位，年紀不過三百餘歲，生得年少英俊、風流倜儻，為人又親切和藹，極好相處。

「玉兒姑娘，我這龍宮，不似湘水、昆侖。水底世界，也不知妳喜歡不喜歡？」

「龍王客氣了，龍宮裏金碧輝煌，又處處都是寶貝，誰都會喜歡的。」

「真的？」

我點點頭。

「最起碼，我是喜歡的。」

司炎在席間只喝酒不與他人說話，而我跟龍王說話之時，他的眼睛直盯著我，看得人心發慌。

在湘水神宮裏，一幫宮人、仙婢平日裏無聊的很，姐姐將我教給她們，像得了個洋娃娃似的，整日裏想著辦法打扮我。知道要領著我出門，又是梳頭、又是描眉、又是塗抹胭脂。穿上剛裁制的一身湖綠衣衫，再罩上月白蟬翼紗。頭戴金步搖，手腕上給戴著翡翠鐲子，搞得我都不像我了。也不知是不是這身打扮，讓他這樣打量我。

「玉兒姑娘，才貌俱佳，我這有一僻水神珠，贈與姑娘，只要持此珠在身，入水水不沾身。若玉兒姑娘不嫌棄龍宮地方小，他日姑娘想來我龍宮，隨時歡迎。」

龍王拿出一串珠煉，當中一顆有鴿子蛋大小，光輝燦爛，想必就是神珠。打算親手給我戴上。

「掛這麽大一顆珠子在身上，傖俗的很。」

司炎踱步至身後，淡淡地丟下一句，聽得龍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湘姐姐遠遠聽到，吃吃的笑了起來，過來打圓場

「這麽貴重的寶貝，哪能收呀！我代小妹妹謝謝龍王。叨擾許久，我們也該告辭了。龍王盛情，改日龍王若得閑，定要到我湘水來，我掃榻相迎。」

司炎聽說完，拽著我的手，捏了個避水訣，周身罩起一圈光暈，並將我罩在他的光暈之內

「姐姐、龍王，玉兒打擾二位已久，謝謝二位，我該帶她回去了。」

不由分說的，拉著我沖出水面，直上天際。

「連聲謝謝我都沒機會說，你怎麽這樣」我埋怨道。

司炎卻是冷淡不回應，只是雲騰的飛快，風刮的臉都生疼。也不知飛了多久，在雲頭裏站的腿都麻了，忽而降到一個精致的小園子裏頭。

「答應帶你到凡間看看，我在長安這個最繁華的皇城，買了宅子當你我二人暫居之地，入了人世只能守著人間的規矩，萬不得已才用法術。你喜歡熱鬧、喜歡新奇物事，長安城裏什麽都有，每日裏只要你高興，我都陪著妳到處逛逛。」

明明說這話的內容，滿是溫情，我該聽著高興，可他講話的態度冷淡，分明是不願意，無端端只是讓人氣惱。

「你要是不想，又不是發誓來著，沒人讓你非得帶我下凡游歷，我跟著姐姐開心得很。人家在龍宮裏頭玩得正開心，一來就給臉色看。還硬拽著人家離開，讓我連向姊姊、龍王說謝謝的機會都沒有，一點人情都不懂。」

我也生氣了。以前我對於他是一點都不敢有脾氣，唯恐他有不悅。就算放肆，多半是帶點撒嬌在內。給姐姐一開導，胡亂心思放下一半，面對司炎也就比較放得開。

「姐姐還真會教，才分開幾日，現在都會沖著我發脾氣了。」

他也動怒，語氣寒冷。

真想招喚一朵雲，飛上雲頭回去湘水，可是這在繁華的長安城裏，我尚不會隱身術，不像剛剛司炎隱去我倆身形，可以自在騰雲。如果大白日裏讓人看見，一定會嚇壞一眾凡人。只好轉身找到大門，開了門便往外跑。這幢宅子鬧中取靜，轉兩個彎也就到長安大街上。雖是不辨方向，但是如今也會了些功夫，身上還有些值錢的首飾，我也不怕，少不得找家當鋪，將首飾典當換些銀錢，也能自在過日子。

長安城煙花繁華，各色人種都有。金發碧眼的女子、高鼻深目的波斯人，來往市街之上。大街兩旁還有不少小販，賣各種新奇玩意，骨董珍玩、女子釵環、小孩玩具，淩瑯滿目。我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很多都是聽說。幸虧那被抓走的那段日子，跟著一群人聽過不少事情，要不然今日這頓脾氣還不敢發作。

問明白當鋪在哪裏，拔下頭上的金步搖，拿到一家當鋪裏典當，掌櫃的看見知道是寶貝，給了五十兩銀子，是多是寡我也不知道，橫豎有了錢，就能找家客棧歇息。出得當鋪，司炎就堵在門口，一把搶去手上的銀兩，回身還給當鋪，將金步搖給拿回來。

「你可知道這是姐姐最喜歡的首飾之一，妳就任意就將它典當，姊姊的心意妳擱哪裏去。」

司炎正在氣頭上，很用力地抓著我的臂膀，抓的我都疼了，一吃痛忍不住哼出聲來。

「你幹什麽啦！抓得這麽用力，痛死我了。」

我將袖子往上擼，手臂都已經青了一圈。

「弄疼妳了，對不起。」

知道傷了我，一時間他沒了底氣，低下頭向我回不是。

我也不理他，扭頭就走。他像個傻子似的，在屁股後面跟著，走哪跟哪，好不煩人。長安街上人多，摩肩擦踵，走了大半日，熱出一身汗來。想拿袖子擦汗，他在身後遞出巾帕。

「玉兒，對不起，跟我回去吧！」

他拉住衣袖，低聲下氣的模樣，見都沒見過，能讓這麽個上天下地都難尋的厲害神仙向我低頭，好像再不能不知好歹了。

「我口渴想喝水，先找家店讓我喝口水行不行？」

我沒好氣。

司炎點點頭，恰巧大街上一家茶樓極大，且生意興隆，遂進去點些茶水、糕點。茶樓內，三教九流人物覆雜。我今日的打扮，少說得引些登徒子的眼光，有人上來意欲輕薄的，都給司炎暗施法術懲戒一番，都還沒近身，不是被熱湯給燙了，就是栽跟頭撞腦袋。一頓茶喝的人家茶樓，哀號連連。

我吃飽喝足，心頭火氣也降了不少

「你去付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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