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炎不太談他自己，而他不說，我也不問。我不知道原來在天庭，他還是有職務的。而昆侖派的歷史，我也所知不多。既然他不在，我想翻翻書齋的藏書，說不定能有些發現。

昆侖派原來在黃帝打敗蚩尤後就開山立派了，歷代掌門僅收一名弟子，是以不若其他仙家門派有名。但代代甚受天帝倚重，掌門都有世襲的官職。可是老掌門已仙逝千年，何以司炎都未收任何徒弟？難道不怕昆侖到他手裏就斷了傳續。

我算他的徒兒嗎？應該不是吧！依據書上所記載，昆侖派對弟子的仙資要求奇高，有特別的師徒認證方法，我沒那個資質，所以不收我吧！還說什麽不收女徒弟，根本是不夠格，所以看不上眼，收留我是因為慈悲心腸發作，別無他想。

掰著手指頭算算，他上天庭去也不只七日了。明明說好兩三日即回，卻讓人孤孤單單的等了那麽久。我還沒到能學法術的修為，萬事還是要靠雙手。平日裏看來幹凈整潔的環境，端賴司炎以法術維持，他不在，這屋內屋外要打掃幹凈，可累人了。如果不想只吃桃子、水果，還得去後山裏自己想辦法摘野菜、抓魚抓蝦。人在福中不知福，他一走才知道他很重要，沒有他，生活很艱難。求求老天爺，快把他放回來吧！

十日之後，司炎回來了，還帶回一名明媚動人的仙女。

我在廚房做午飯，一行燒火添柴，一行要翻攪鍋裏頭的菜，沒理會前堂發生的事情。

「司炎君，屋中如此淩亂，不像你的作風，才多久沒見，不會就變得如此邋遢吧！」

好好聽的聲音，清脆婉轉，好聽到令人心神動蕩。

「讓瑤姬妳笑話啦！我前幾年撿到一名，由頑石幻化而成的女子。我到天庭去了幾日，她一個人不好維持。這裏沒地方坐，我們亭子裏去，我有從人間得來的好茶，可要試試？」

我端著一鍋雜燴，預備給自己當午飯的，正往前堂而來，不想就聽到被人家議論。

是沒錯呀！這屋子裏，是被我攪得挺亂的。劍我是翻出幾把來試試，不中意的，隨手扔在墻角。道法典籍，看到哪丟到哪，桌子椅子上全都是書卷。早上吃完的幾個桃核，還擱在飯桌上沒收拾。我正打算吃完飯要打掃打掃的，不巧就被撞見，又不是故意的。一出去十幾日的，哪知道他要何時回家，而且要帶客人來，也不先跟我打聲招呼，誰能料到？

我不想讓人撞見，如果現在出去一定丟人現眼。趕緊回到廚房，站在竈邊上祭我的五臟廟。速速吃完之後，一心只想躲起來，不想讓人發現。姑娘我從化身成人以後，說穿了幾乎都是由人伺候。就算被抓去當秀女，也只需好好習藝即可，這種家事活，都有女仆處理，哪裏要我動手，這幾日自覺已經很辛苦了。況且，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跟所說的時間落差太大，我又料不準，怪我呢！聽了就很讓人氣悶。

躲在自己的臥房，聽見外面的聲響，終究還是忍不住好奇，隔著窗子往外偷偷的瞧。見識過神仙的超凡脫俗，現在就想看看仙女有多美，是不是美得讓人窒息。

「出來吧！來見見客人，一天到晚老抱怨寂寞，沒人陪伴？我給妳帶來伴啦！」

又是千裏傳音。老是欺負我，連想躲起來都不行。剛剛那一頓數落，現在是讓我去給人家笑話嗎？因為心裏不舒坦，我便不想出去，也不管失禮不失禮，往床上一躺，拿被子蒙住頭，權充睡著了。

「唉！大白天的就睡覺，到晚上又該睡不著。睡不著覺又胡思亂想，沒準半夜裏，一個人又不知得掉多少眼淚。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不讓人放心。」

聽到推開門的聲音，我躲在被子裏不出聲，聽他嘆息，我知道又讓他失望了。再生氣，也不想叫他對我冷了心腸。等他出去後，只有起身對著鏡子，攏攏頭發，收拾收拾自己。我對著鏡子，拿手撐撐自己的嘴角，又捏捏兩頰，練習一下笑容，不想出去一張臭臉見人。出得房門，屋內已然無淩亂的樣子，神仙呀！我長嘆。

「司炎神君，父君的諭旨，你不該再違抗了。收個徒弟吧！憑你一人之力，守護昆侖結界也守護有千年之久，該是時候找個幫你之人。」

「我一個人被困住就罷了，我不想再找拉一個人進這個苦海。」

靠近林間竹亭的時候，只聽到這兩句對話，卻不明就裏，但是司炎的眼中分明有淒楚之意。

我緩緩走向小溪旁的亭子，司炎大哥轉頭看見我。

「玉兒，妳來參見仙子。」司炎示意要我行禮。

「這位是巫山瑤姬仙子，天界中掌情司愛的女仙。」

瑤姬仙子美，真的很美很美，她的肌膚有如冰雪般白皙，舉止綽約有如處子，周身更似有雲霭之氣浮動，明艷美麗，光耀照人。就連身後跟著的兩位仙婢也是容貌出眾。我在人間受苦那段歲月，可是日日夜夜都跟絕色美女一塊吃飯、一起睡覺，但是再美都美不過眼前的仙女，尤其是氣質，瑤姬仙子的美更勝在冰清無暇、出凡脫俗。我見猶憐就是這麽形容的吧！

「玉兒拜見仙子。」

我行跪拜大禮。瑤姬、巫山神女，昔日還幫助過大禹治水，這段神話我還在書中讀過。那是有多大年紀呀！幾千還是幾萬歲？今日得見實屬三生有幸。

「玉兒，我與仙子是多年舊友，交情匪淺。妳不是嫌這裏冷清，我特邀仙子來此小住幾日，可別怠慢了仙子等人。」

司炎嘴角帶著笑意，眼神溫柔地看著瑤姬。司炎向來淡漠，饒是笑也是淺淺淡淡，這溫柔的模樣，是我從未看到過表情，說不上來，卻不知為何，看到這個景象，心裏頭有點不是滋味。

「司炎君，這女娃娃就是妳所說的頑石？」

瑤姬伸出她那纖纖玉手，扶我站起來。非常仔細的上下的看我好幾回。她的手綿軟細致，盈盈一握，叫人心神蕩漾。

「司炎君，你撿回來個好生清麗的女娃娃呀！雖然根基尚淺，道行全無。但是仙骨已備，假以時日，修習個百年，也能上天庭一會諸仙了。」

瑤姬仙子，說話聲音輕柔婉轉，如黃鶯般好聽。給她一誇，我也飄飄然。不過，我不喜歡被人當娃娃。

「我也可以喚妳玉兒？」

我連忙點頭

「我這趟來，沒準備甚麽見面禮，這支墨玉簪子，是日前從母後那裏得的寶貝，雕工甚是精細，便送與妳戴吧！盼妳喜歡。」

這支玉簪，通體墨綠，卻是晶瑩通透，順著玉石的紋路，鏤空雕成數朵梅花周繞的模樣，甚是雅致不俗。我不知當不當收這份禮，拿眼睛看著司炎，看他如何示意。

「妳就收下，這是仙子的心意，不能辜負。」

司炎點頭

「我這個昆侖是個窮地方，沒有甚麽寶貝可回送，我替玉兒謝謝妳了。」

瑤姬仙子笑盈盈的的擺擺手，表示沒關系。她的笑靨如艷麗的牡丹綻放，是人都會被那笑容給迷惑，就連我都看得癡了。瑤姬仙子似乎早知道自己的美貌無敵，也習慣了旁人無裏的註視，對於我看到都快流口水的模樣不以為意。

「玉兒，不得對仙子無禮。」

司炎大哥見我一直的瞪著仙子看，甚為無禮，出言斥責。

我連忙回神，低下頭不敢再看。

「一個小女孩，又不懂事，司炎君何必如此。」

瑤姬一雙明眸美目，瑩瑩生光，滿是嫵媚。她掩著嘴又是一笑，我不敢再看，但連聽聲音，都覺得心神搖蕩。

司炎與瑤姬二人，相偕品茗、下棋。我與兩名仙婢隨侍在側，罰站一整個下午，腿都快廢了。他二人打禪語機鋒，暢談仙界奇聞妙事。我聽不懂，也不敢插話，想跟兩個侍女姐姐聊聊天，卻見人家低眉斂目，垂手立於瑤姬身後，也不像個能在這裏聊聊的場面。午後吃飽飯，站在小亭子裏，微風一吹，直犯困，忍不住偷偷打了一個哈欠。還被瑤姬給看見了。

「心硯、心墨你們下去吧！不用伺候著。玉兒，可否麻煩妳帶她們兩人到處去看看」還是瑤姬心細又體貼。

「司炎君，清虛堂可還空著？若是，也可請心硯、心墨她們先收拾收拾。」瑤姬還有特別的住所呀！也是人家有千年交情，我卻是個來此寄居不久之人。清虛堂向來都關著，原是候著佳人來著。

司炎點點頭。我想領著兩個仙婢去清虛堂，那二人卻是走得比我還快，方向也無誤，看來是不用我啦！我追上二位，道聲二位姊姊好，想問問有沒有需要我的地方，她二人熟門熟路，表示不用，我也樂得清閑。這幾日，雖說是神仙洞府，司炎平日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在我安心，他一離去，心裡終究不踏實，他回來了，我還是回房睡個安穩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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