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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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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俸祿,親賜婚與錦王,賞下金銀玉器古玩無數,充作新婚賀禮,令兩人另擇吉日完婚,又因著皆是男子,不必多論虛禮,準一人一騎,攜手過市,昭告天下。

皇帝賜婚何等的榮耀寵信,何況他與遲譽都是男兒身,從來男人養在府裏做個佞、幸LUAN寵的不少,卻少有三書六禮正兒八經結親的,夙慕這旨意看似寵信無兩,代價也不低,一道晉封聖諭,生生削去了遲譽手中所有兵權。

封親王便封親王,掌六城便掌六城,那又如何,手上沒有兵權,遲譽對夙慕而言就毫無威脅,他手中的兵馬曾是夙慕心腹大患,如今夙慕借機奪回了兵權,思來想去還是他賺了一筆。

至於遲譽與他……便是天大的榮寵了,當今皇帝禦筆朱批賜婚,一人一騎,攜手過市,昭告天下……

從來少有男子間圓滿到這個地步,除了從前的元暮公子與赭帝,千百年來也是聞所未聞了……

那聖諭是遲譽差人給他送來的,夙慕親筆,熟悉的瘦金體蠅蠅列在金帛上頭,聖諭制度,明黃帛書,這一卷帝王親筆旨,便是昭告天下了——

宿昔的手指從墨跡上劃過,底下的明黃帛紙幾乎燙傷人的指尖,他反覆看了不下十遍,才小心翼翼折好收進貼身衣襟裏,回頭瞅過去。

身後一箱箱古玩珍器,玉石書畫,碩大的水琉璃、玳瑁、珍珊瑚滿滿堆了一溜兒□個楠木箱子,蘇繡粵繡錦繡生光,幾乎要燒灼眼睛,說不出何等驚人氣派,宿昔背手繞著楠木箱走了一圈兒,問:“果真是王爺的意思?”

“小人不敢隱瞞!”垂手而立的小廝兢兢戰戰,宿昔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驚慌,笑吟吟道:“這樣的氣派,王爺是把錦王府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罷?”

“是,是……除了府庫裏的積蓄,還有王爺自己的體己…聖上賞下來的擇了好的……都在這裏了……”

“錦親王好大的手筆。”宿昔冷哼一聲,“是要拿過來炫耀,讓宿某眼饞的吧?”

先生何必眼饞自己的東西?

小廝心裏暗道,面上還得陪著笑臉:“先生誤會王爺了,王爺說成親…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大事,不敢輕慢,親自選了最好的禮送來,先生且仔細看,大半個親王府都在這裏了啊!”

“聘禮?”

宿昔摸摸鼻子,似要發笑,卻轉而揮了揮手:“你不必讓我看,通通退回去罷,宿某雖說不中用,也斷沒有成親要夫人出錢出力的道理。”

說著吩咐手下人:“把我這些年壓箱底的都拿出來,鋪子裏府裏有什麽也只管拿來,去總管那裏取了庫房鑰匙,只管挑你看得上眼的給我,我再仔細看一回,這聘禮,斷不能馬虎。”

王爺要求先生做錦王妃,才托他們眼巴巴送了這麽多聘禮聘金來,可惜先生看不上眼,要做王爺的夫君,小廝也摸摸鼻子,卻不敢作聲,只盯著自己的足尖,宿昔說的得意了,才接著道:“等聘禮聘金出來了你親自帶人送到王府去,十二月二十八是個極好的日子,他收了我的禮,那日我就去迎他。”

宿昔所說的“迎”便是成婚拜堂了,不過只是嘴上玩笑一回,那日子是他隨口胡謅,遲譽還要看黃歷,去廟裏親自求簽,才能把這日子千般仔細的定了。

宿昔搬入王府那日是十二月初八。

遲譽定下成親的日子在一月裏,讓他先搬過去熟悉熟悉,這王府好歹是宿昔住了一年多的地方,再沒有不熟悉的,他何嘗不知道這是遲譽暗地裏的心思,卻也不戳穿他,收拾了行禮包裹,自己駕馬悠悠閑閑的過去了,百姓圍著馬要喜糖吃,推諉不得,拆了備給遲珹的一大包桂花蜜餞糖。

男子間生情常見,但也大多只是各自娶妻成家或做個外室,少有這樣正兒八經成親,更何況是聖上下旨賜婚,只是宿昔曾於百姓有救命之恩,遲譽又得愛戴,因此城裏倒幾乎沒有反對的聲浪,百姓慶賀歡呼了一路,他實在逃脫不得,連連求饒道等一月成親了,拖上十個八個大袋子出來撒錢分糖。

遲珹在府門前等他。

親王府這樣天潢貴胄的府宅,平日裏只開中門與側門,那正門是虛掩的,只主子與皇帝聖旨這樣要緊的來了,才開正門恭迎入府,宿昔看遲珹站的是正門,一時間便有些訕訕,不好意思起來,摸摸鼻子跳下馬。

“這…怕是不太好吧?”他看看正門,又看看遲珹。

遲珹這些日子來長高了不少,出落得越發俊俏了,倒褪落幾分稚氣,宿昔忍不住揉他的頭發,遲珹把他的手拿下來,就聽遲譽在門後道:“你是這府裏主人,如何走不得正門?”

宿昔左顧右盼。

“你的糖。”他把手裏被人搶的七零八落的桂花糖遞給遲珹,遲珹接了,又道:“先生總把我當小孩子。”

宿昔指指自己,面露疑惑。

遲珹點頭,“從前去酒樓先生也給我糖,現在還給我糖,我早已不愛這東西了。”

他說得宿昔啞口無言,又接著道:“不如先生送桂花酒補償我罷。”

這小兔崽子長相端正,穿湖藍繡金的三爪蟒袍,看起來一個明澈聰敏的親王世子,誰想得到他這樣無賴?宿昔一氣之下揪住他的耳朵:“從前就與你說酒要少沾,你怎就是記不住?”

“我用筷子沾。”遲珹一扭身子,掙脫宿昔對他左耳的淩虐,他腰板比從前壯實了一些,整個人力氣也比從前大了,宿昔忍不住伸手抱了抱,才發現已經抱不了他多長時間了。

“你長大了。”他笑說。

“你長久不在府裏,不知道他現在飯量有多大。”遲譽笑著攏了攏他頸邊青絲,宿昔也笑道:“現在正是能吃的時候,男孩子原也無礙。”

“你來的這樣早,有沒有用過早膳?”

“沒有,想著王府裏早點,我空著肚子來的。”

宿昔笑一笑,完全沒註意自己被王府一大一小兩主子家人一般簇擁著進去了。

遲譽到霜遲定居之後,便把夙都府裏的綠梅也移到了王府。

這綠梅喚作碧色檀心梅,非要在最冷的冬天裏才開花,從前在夙都遲府,宿昔曾在梅樹下奏笛,正巧遲譽路過,與他說了幾句話。

那時他們都不知道,有朝一日,兩人的牽絆會這樣深刻,這樣密不可分。

宿昔鐘愛的猿骨笛早摧折在那一役裏,說起之後,還是遲譽千方百計為他尋來了一支鶴骨笛。

那鶴骨笛果真十分精巧,通體翠□流,獨一點殷虹,沁得血珠一般,遲譽言它名喚“相思令”,相思令是詞牌名,亦可喚做長相思,正是李太白曾做之詩。

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微霜淒淒簟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宿昔從不喜這樣傷感離別之語,然而長相思字字摧心肝,免不了時時觸動情腸,遲譽贈他長相思,以訴相思之苦,他回以常相見,長相思,長相見,如此兩相依偎,歲歲合歡。

真是極好的寓意。

長相思被他把玩在手中,正暗自出神,忽而房門被推開了,隨即而來的便是陣陣幽香,宿昔眉尖一挑,果然是遲譽,手裏捧著一雙梅瓶,瓶中供著含苞欲放的碧色梅花。

“爵爺何必做這棘手摧花之人。”宿昔放下長笛,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兩人隔了一個小幾,遲譽把梅瓶放到小幾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今年天氣並不是很冷,碧色檀心梅竟也開了,所以折了最好的幾枝來給你看。”

“我與爵爺一同去梅林也是一樣的。”宿昔正一正身上滾邊鶴氅:“又不是長在了這榻上。”

他從前因身上經絡阻塞,時常覺得渾身發冷,冬日更是難熬,遲譽度了這麽久的真氣也好轉許多,不再那麽畏寒了,成日裏四肢也不總是冰冷的,只是習慣了冬天把自己裹成團子躲在暖榻上,若真要他離了暖榻地龍走到外面也沒什麽。

“梅瓶多是成雙成對,這彩頭實在難得,所以拿來你看。”遲譽道:“這梅瓶還是先帝賜下來,我轉贈了你一尊的,你留在府裏,怕是早已忘了罷。”

“爵爺給我的何止一尊梅瓶。”宿昔看他,唇角已不自覺帶了笑意:“從前的河蚌,相思令,還有…一顆真心。”

遲譽不說話,低首擺弄瓶中綠梅,宿昔心下暗暗吃驚,又讚道:“這梅瓶是素白的,插綠梅真是好看,反而比那些美人斛多了幾分素凈出塵,爵爺好眼力。”

“你可記得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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