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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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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浦粟卻倏地笑了,似乎完全不擔心夙朝的千軍萬馬,那笑裏帶著某些奇異的神采:“到時必定有各朝來賀,我是要預備招待這四方來使,你說,這筆銀子花的值不值?”

“前線將士餓著肚子勝負都難說,你已經在想得勝後用什麽好東西迎接來賀的使者?”

“這樣不好嗎,十八,我記得小時候你總把富強陵苑掛在嘴邊,如今我們做出一派富麗堂皇姿態,比那夙朝皇宮還好上幾倍,那些使臣看了,自然——”

“即使你要大修王宮,四處搜索奇珍異寶,與軍糧有什麽相幹?”宿昔實在聽不下去,問。

“不止這個。”浦粟道:“你忘了儀歡?她新喪不久,因為祖宗宗法不讓外族妃子入皇陵,我在皇陵對面修葺了一座大陵墓,裏面嵌滿夜明珠,連地上都是金磚壘起來的,可富麗著呢,就快竣工了,等我領你去看!”

“國君——”

“所以國庫裏的錢不多了,軍糧就……你府裏不是還有米面糧食嗎,就拿一些出來,王宮裏祖王後,王後,王妃們吃穿用度都不能省,否則使臣見了,會看輕我們陵苑的。”

“所以國君……虧空了國庫?”宿昔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想狠狠甩他一頓巴掌,心裏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理會他,轉身走回副將身邊,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睛,艱難道:

“本王府裏倒是還有一些米面糧食,只是路程太遠,快馬加鞭來回也要半月多時間,遠水救不了近火,也是無益。”

“那,該如何是好?”

“從營地折返五十裏,是陵苑城鎮,城鎮有百姓,自然有糧米,但驟然去借糧也不妥,得走個程序。”宿昔思忖:“我想不如這樣,我們今日帶回不少夙朝戰俘——”

“將軍莫非想食人?”副將大驚失色,跪倒在地:“將軍此舉不妥,時值太平盛世——”

“別想多。”宿昔皺眉,“你找幾個人把他們身上的夙朝軍服扒下來換到我們身上,我知道有條小路通往夙朝城鎮,我們扮成夙兵,去那裏的商鋪先拿些米面應付幾日,銀子給夠也就是了,先挨過這幾天,我明日取公文,遣兩個人,一個去各城收軍糧,一個回皇都郡王府。”

軍糧運到軍營不過半月,夙朝又一次主動向陵苑提出和談。

論兵力,論糧草,陵苑縱使兵強馬壯,與夙朝亦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之所以盤旋在邊陲這麽長時間,久攻不下,不過是因為陵苑宿漣將軍善戰術,心思詭譎,以一招陵苑邪術攜陵苑五萬人以卵擊石,大敗夙朝二十萬大軍,夙朝損失慘重,每每占不到便宜,自然焦急。

夙朝的主將是錦郡王遲譽,先帝第二子,早年過繼給一身戰骨的遲郡王,自幼養在郡王膝下,亦為夙朝立下赫赫戰功,只是還比不得自小長在戰場上的宿漣,一個月來大大小小的戰役甚少占到便宜。

這樣攻守的日子也不是上策,宿漣夜裏與浦粟琢磨了,還是要速戰速決,盡管招魂雲現下看著風頭無兩,到底是招險棋,還要祭上不少陵苑將士的命,可說傷敵一萬自損八千,長此下去,陵苑總有糧盡彈絕的時候,到時夙朝兵馬打進來,那就真是回天無力了。

他的意思,是過幾日與夙朝一戰,務必得勝,趁機邀夙皇親臨兩國邊境,再好好兒詳談。

這一天很快來了。

陵苑只剩下五萬兵馬,而夙朝,錦王坐擁十萬兵。

他知道今日一切就要做個了結,因此,此戰非勝不可。

贏了,就是舉兵相威,讓夙皇親臨邊陲,借此立下和契,兩國互不進犯,保陵苑百年平安。

輸了,就是夙兵踩著他們的屍首大舉攻入陵苑,殺死他們所有的百姓,在陵苑的國土插上夙朝的旗幟。

陵苑千年盛名,豈能一朝喪在他們手上?

前面多艱險的路都走過來了,多難捱的日子都熬過來了,難不能,能敗在這裏嗎?

宿漣少年任郡王,襄太子浦粟為國君,在皇城外與大王子黨殊死一戰,於千軍萬馬中取黨派之首頭顱,一箭穿腦。

浦粟即位,冊為將軍,孤身一人單挑十三城叛亂武將,全身而退,率兵五萬平息十三城叛亂。紜丹向陵苑派兵,兩國決裂,領兵殺絕紜丹兵馬一百萬,破城直入,攻占皇都,在王宮之中逼迫紜丹國君自盡,此後駐守邊陲多年,風霜雨露,鬼神不犯。

此刻,他又站在了與夙朝對立的沙場上。

夙朝與紜丹絕非可同日而語,是國中強國,數十萬兵馬,第一次戰役裏,幾乎將陵苑將士趕盡殺絕。

這個敵人,是宿漣從未面對過的。

然而他站在這裏,就不能逃脫。

他駐守在邊關,關後是他延綿幾千年的國土,是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是他深深植根於此的泥土,是他的家國天下。

他,無路可退。

多日的征戰沒能磨平他的銳角,讓他露出一絲一毫疲憊之態,當遲譽坐在戰馬上低首看他時,還是如他們在沙場上初見那樣倨傲矜高,鋒芒畢露。

“對不住了。”

宿昔輕聲道。

也不知這句話是說給誰聽,從唇邊漫出來,輕飄飄的就被卷入了冷厲的風中。

他上次傷了遲譽,如今那傷也早已好了,半點疤痕都不見,宿昔冷冷盯著他的脖子,抽出霜遲,在自己頸邊做了個割下去的手勢。

“你喜歡這種死法?”他把匕首放在脖頸處化了一道,抹去滲出來的血跡,又用尖刃抵住心口,緩緩加重力道:“還是這種?”

“不知宿將軍喜歡哪種死法?”遲譽道。

“那自然是看著陵苑壯大,子民安居,萬國臣服,四方來賀,帝業永祚,壽終而死。”宿昔笑瞇瞇道。

“不如請陵苑國君將將軍的牌位供奉皇都街道,讓將軍死後泉下有知見此情景,也不算死不瞑目。”

“遲譽,我發現你這個人很愛說空話大話。”宿昔笑道:“從前在府裏,你拉我為自己擋劍,明明自私自利冷情冷意,卻說我是主動為你護駕,你說定要迎娶心儀之人,否則就是再美貌也不過爾爾,然你已有董氏與阿毓,早已享盡齊人之福,不過說著好聽,你說信我再無相疑,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事——即使後來,你推辭自己沒有帝王之才,將帝位拱手讓人,不過是懼自己做不好那個位子,破罐子破摔舍給別人罷了——”

最後一句話是貼著遲譽耳邊說的,說話的同時他已縱身躍起,從自己的馬背輕盈躍到遲譽馬上,覆在他耳邊,兩個人呼吸都糾纏在一起,乍一看是個親密無間的姿態,遲譽聽他說完,臉色立刻就變,下意識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用雙手按住肩膀,看似柔和,實際重重的壓了回去,僵在原地動也不能動,宿昔冷冷的看著他,琥珀色的眼是冷的,仿若千年不消融的寒冰,唇畔的笑意卻璀然而柔和:

“你總是說這樣沖動的話,從一開始你就說我會輸,陵苑會輸,可每次輸的都是你們夙朝,每次都沒有應驗過,你說,這次你說的,會是對的麽?”

“擋劍是我不對。”遲譽緩聲道:“可我並未說過空話,我說要迎娶心儀之人,早已把母親留下的指環予了你,我說信你不再疑你,就深信不疑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推辭帝位,不過是因為夙慕比我更適合做這個皇帝!——先帝駕崩時,葬儀上我曾與你說過,願彼此同心同德,永無相欺,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你捫心自問,不是我怎麽對你,是你——怎麽對我!”“你以為擋劍是你錯了?”宿昔一揮手臂,把匕首架到面前:“我不妨告訴你,拉我擋劍,是你與我相識以來做過最正確的事,若不是你留我到現在,當日就讓我命喪劍鋒下,今日就不會這麽失魂落魄,左右我是這麽個冷情冷意的人,你一開始就不必對我費那麽多心思!”他說著騰空而起,沈重盔甲在他身上如輕盈的柳絮隨身體起伏動作,手裏刀鋒伶俐,朝著遲譽筆直而去,遲譽堪堪避開那溢滿殺氣的刀鋒:“我何嘗不知你是怎樣的人,你負了我,我必讓你拿命來償!”

宿昔不再說話,與他死纏到一起,兩軍也鏖戰在一處,沙場上血霧遮天,他眼裏沒有別人,只有一個遲譽,遲譽眼裏焉不是只有他,兩人都是舉世罕見的武學高手,揮手行動間帶出淩厲的氣勢,遲譽雖對武學多有研究,到底抵不過宿昔血泊裏練出來的嗜血習氣,漸漸落了下風。

宿昔是真心想在這裏殺了遲譽。

他握緊霜遲,匕首上五指攏起,青筋爆出,刀鋒帶著淩厲的殺氣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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