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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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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個耳光,只打得他耳朵裏嗡嗡作響,夙慕隨手扯掉他身上的繩索,冷笑著覆了上去。

第二日雲熙鸞醒得極早,貼身婢子送來水盆時,就見他悻悻坐在床邊,眼下一層黛青色眼圈,竟是整夜沒睡的疲倦樣子,不由心裏一驚。

“公子,這是怎麽了?”

“你問我怎麽了?”雲熙鸞冷冷一笑,“好姑娘,他進宮了吧。”

“公子既然知道,何必多問。”婢子拿帕子給他擦著眼睛,道:“昨日就進宮了,我還去看了呢,什麽元後嫡子,還不是像個玩意兒一樣被人送到陛下床上,可見是個下流貨色。”

她跟了雲熙鸞多少年,也知道那個人的事,與雲熙鸞荒唐的出身相比,那人是元後所出的嫡皇子,身份尊貴無匹,自小便受盡萬千寵愛,公子呢,卻為了活下去受盡折磨與苦楚,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想到這裏,她對那個人如何能有好語氣?

“還說身份高貴呢,還不是被送來做人質,我看,雲霽國君也沒有那麽寵愛他。”

“你看見他了?他的眼睛,和我像嗎?”雲熙鸞不置可否,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婢子顯然被這句話問住了,仿佛回憶起了什麽,眼神都軟下來,“是很有幾分像,可惜,這樣謫仙般的人竟然是個瘋子。”

“瘋子?”雲熙鸞一楞。

“是的,昨天宮裏都傳開了,說小時候高熱,燒壞了腦子。”

“那——昨夜我從勤政殿回來,是誰侍寢。”

“是他。”婢子老老實實道。

已經侍寢了?

雲熙鸞心裏冷冷的笑起來,他從床邊直起身,也不再說什麽,只道:“亭太妃產期近了,約莫著就在這個月,你備些賞玩的精巧玩意兒,咱們去看她,宮裏許久沒有孩子降生,等她的孩子生下來,咱們平日裏也有樂子。”

“是。”婢子彎彎腰行禮,隨即退到了屏風後。

亭太妃便是遲郡王的義女,遲譽的義妹,先皇亭貴人,先皇殯天時初有孕,由夙慕晉晉了太妃,她在一個月後誕下一名皇子,這皇子對夙慕來說也是尷尬,按理說亭太妃是他妹妹,她的兒子自然是遲譽外甥,然先帝又是遲譽生父,照著輩分,小皇子還要管遲譽叫一聲皇兄,宿昔有此和遲譽提起這事,笑得前仰後合。

他拿不準主意該怎麽面對遲譽,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裏,沒有人像遲譽這樣關心體恤過他,這種感覺新鮮極了,就好像他忽然變成了一個什麽珍惜而昂貴的、被人放在手心呵護的寶物,他貪戀著遲譽給予他的溫柔,抵抗不了這種溫柔,遲遲做不下決定。

但是,此番遲譽入夙都,他為夙朝立下戰功,夙慕必會嘉獎於他,等那時候他得了兵權,就是——該說再見的時候了罷。

也不是再見,他想個計謀,能夠完成自己的目的,也不會傷害到遲譽……

“宿昔。”

“爵爺。”

門外響起遲譽的聲音,宿昔割下筆墨出門,遲譽方才回夙都的爵爺府探望老郡王妃,現下他們要一並入宮,時值端午,夙慕在宮中設宴,一是為遲譽舉辦的慶功宴,二也是借這個機會宴請朝中官員,天氣已經漸漸熱起來,宿昔棄了袍子,只穿一件薄衫,長發也不挽起來,悉數垂在背後,遲譽替他攏了攏。

此番宴會,夙慕言明要宿昔一同入宮,想來是他設計擊潰雲霽軍隊的事傳到了夙慕耳中,這個入宮能不能看到想見的人呢,他在心裏默默思忖。

遞了牌子入宮,走到宴廳,座位早已擺好,宿昔的座位和遲譽相距甚遠,便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也不與人寒暄,只慢慢把玩著手裏的扳指。

不一會兒晚宴便開始,夙慕與皇後在上位坐下,官員按等級各自往下位坐,宿昔把扳指放進衣襟裏,隨眾人聽夙慕說話。

“此番戰役,由襄陽候領兵二十萬大敗雲霽,立下赫赫戰功,雲霽不日就將與我夙朝簽契,時代臣服於夙朝,這都是襄陽候的功勞,朕心大悅,必要重重嘉獎於你。”夙慕舉高酒樽,轉向遲譽,遲譽忙跪下謝恩:“這都是臣的本職,實在不敢居功。”

“夙朝能大勝雲霽,你功不可沒,何必自謙。”夙慕笑道:“我先敬你一杯,你喝了罷。”

立刻有宮人彎腰小跑過來,把一只酒樽雙手遞給遲譽,遲譽起身喝盡樽中酒,夙慕合掌大笑:“好,這才是我夙朝的將軍——你為夙朝立下這樣大的功績,朕現在便封你為郡王,賜號‘錦’,再割邊域錦繡城與紜城兩城與你,任你為五城城主,賜下虎符,掌握夙朝三十萬大軍!”

宿昔眉間一跳,遲譽忙叩首謝恩,夙慕擺擺手讓他起來,又問道:“誰是宿昔?”

宿昔聞言忙起身出列,到殿前跪下:“正是草民。”

“你是錦王府裏的文客?”

“正是,草民是先皇賜給王爺的文士之一,到王爺府裏已有兩年有餘了。”

“先帝慧眼如炬!”夙慕聞言嘆道。“聽聞此次錦王大敗雲霽軍隊,有你一份功勞,可是真的?”

“草民不敢居功。”宿昔連道不敢。

“你怎麽和你主子一個性子,這樣自謙。”夙慕笑道,“不敢什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直說無妨。”

“只因營地混入雲霽細作,連夜點燃了充作武器的火油,眼看大軍無計迎戰雲霽,草民絞盡腦汁,才向王爺獻上一計。”宿昔低頭道。

“那屠盡入侵霜遲城的雲霽兵馬,保下霜遲百姓性命的計策也是你絞盡腦汁想出來的?不必自謙。”夙慕示意他起來說話,“我對你早有耳聞,先帝在時皇都疫癥肆虐,禦醫郎中束手無策,就是你獻藥根治疫癥,更深入疫區救回數千百姓的性命,功德無量,如今又立下戰功,朕定要賞你,就封你為爵爺,再另賞金銀書畫,你是文客,自然愛文墨,只管挑了喜歡的帶去。”

“謝陛下隆恩,臣感激不盡。”宿昔一拜到底,才彎腰慢慢退了下去,夙慕又轉而對遲譽道:“亭太妃昨夜誕下一子,朕意封為九郡王,到底是你妹妹,明日便入宮一聚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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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胭亭雖是遲譽義妹,但嫁給他生父為妃妾,到底是個尷尬的身份,遲譽又是外男,不好幾個時辰幾個時辰待在太妃宮裏,不過入宮看了她幾次也就罷了,倒是老郡王妃每每遞了牌子入宮照拂她,母女兩個在夙都也彼此有照應,遲譽知董氏是一點指望不上的,回夙都府裏裏裏外外打點一番,又額外囑咐老紀些事便啟程回霜遲去了,在路上悠悠哉哉又磨蹭了些日子。

轉眼雲昔弦入宮已有兩個月多了,他身份高貴,是雲霽元後嫡子,長相漂亮,也每每被夙慕召了侍寢,但到底入了夙朝皇宮做禁臠,是個不尷不尬的身份,也不曾正式冊封什麽位分,不過當個精致的玩意兒養在深宮也就是了,宮婢們私下裏聊天都道,模樣兒再好也是個瘋瘋癲癲的貨色,夙皇豈會寵愛一個瘋子?

天氣漸漸熱起來,不覆初春那樣陰冷難耐,各宮各院都遣了人去領份例的冰塊,雲昔弦位低言輕,是沒資格消受的,嬤嬤在地磚上灑水,又把殿門敞開給他吹風,遠遠就見一個端麗娉婷的身影慢慢走來,身邊簇擁著撐傘伺候的十幾個宮人宮婢,眼見著到了殿門口,守著的宮人連忙拜倒,一個接一個向殿內傳消息:“雲貴人來了——”

“雲貴人來了——”

“貴人玉安。”嬤嬤連忙迎上去見禮,把他迎進內殿:“貴人怎麽親自來了,快請進去喝口茶吧。”

“我來給公子送點冰。”雲熙鸞輕笑,他本就姿容端麗,做出這般姿態更是謫美,“想他初入宮,宮裏人一進夏天忙不過來,一時疏忽,不能每宮都照拂到也是有的,好歹我們同姓,說不準還是同宗呢,到底沾親帶故的,便來探望探望。”

最後一句話是看著座上的雲昔弦說的,他雖是雲霽皇子,進了宮人人也不過稱一句“公子”,手裏玩著自己一縷頭發,也不起身相迎。

“雖公子身份高貴,到底我是伺候聖上的老人,資歷比他高些,就叫他一聲弟弟了,近來酷暑,不知弟弟過得可好舒心?”

當年他是高高在上嫡皇子,他是卑微下賤的雜種,如今風水輪流,卻是輪到他叫他一聲“哥哥”了,雲熙鸞心裏如何不得意,直勾勾看著雲昔弦,雲昔弦卻只咬著頭發搖頭晃腦,半點不理他。

“我和弟弟說會兒話,嬤嬤先下去忙吧。”雲熙鸞也不惱,讓伺候的嬤嬤下去了便走近雲昔弦,向他俯下身,和他貼得更近,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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