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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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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接了聖意不能不辦,當天便遣散將士,只帶宿昔與幾個隨行的侍衛馬不停蹄趕往洛城。

洛城位於夙朝邊境,是遲譽名下三城之一,宿昔卻未曾去過,與前線相隔不遠,傍晚時分便抵達了驛站,早有當地的官員迎上來殷勤伺候,遲譽問了,才知這雲霽皇子尚在路上,約莫著要入夜了才能進城。

宿昔千方百計施展一身本領,本已經此番能一舉攻下雲霽,誰知夙慕一道旨意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也是興致怏怏,早早便與阿祿一起回房歇下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嚷嚷想吃豆腐腦。

“我記得來的時候見街角有賣的。”阿祿點了一支香,站在桌邊說:“不如我去給先生看看,那賣豆腐腦的還在不在那裏?”

“辛苦你了。”宿昔一聽自然歡喜,又細細的囑咐他道:“多加辣子,豆腐要燉的爛一點。”

“我知道了。”阿祿點著頭關門出去了,宿昔便一人在床上躺著,腦子裏浮浮沈沈都是夙慕那道意思不明的聖制,左右也想不出頭緒,只覺得有些疲倦了,翻了個身準備睡下。

那香的香氣斷斷續續飄入他鼻端,似有似無縈繞著,倒熏得人昏昏欲睡,宿昔慢慢闔上眼,過不了多時他睡沈了,房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有人慢慢走進來。

“先生?”阿祿把豆腐腦放到桌上,小聲叫他。

宿昔似是睡得沈了,一聲不吭。

“先生?睡著了?”

阿祿見他熟睡,便不再吭聲,不知道在包袱裏翻拾出來什麽東西,緊緊握在手裏,向床邊走去。

那是一把匕首,匕刃削鐵如泥,從泛出的雪亮光芒上就足以看出是上好的寶刀,一點點發著顫,貼近了宿昔□在外的脖頸。

緊致的肌理與刀刃相觸,少年的動作顫抖了,咬著唇加大了手裏力氣,眼看著刀刃要在那溫暖肌膚上留下血痕,宿昔頭也不動,一個錯手打掉他手裏的匕首,縱身而起扣住他的脖頸,把他牢牢壓到床沿上。

那是雙怎樣的眼睛?初見時是在日光之下,泛著溫潤玲瓏的琥珀色光澤,溫暖人心,現下卻泛出一點血色,沁在琥珀色的眼珠上。

“先生?——”阿祿脖子被掐住,艱難的發出聲音。

“你要殺我。”宿昔居高臨下看著他,“為什麽。”

“我要殺的不只是你,還有遲譽……”阿祿的眼神變了,再不覆從前那樣溫溫順順,盛滿了仇恨與譏諷:“你以為你們做的事沒人知道,可以瞞天過海?就算連皇帝也為你們遮掩,可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會有人向你們討回這筆血債!”

“我與遲譽何來的血債?”他冷然一笑,微微松開掐著阿祿脖子的手,讓他有力氣繼續說話。

他直呼“遲譽”,而不是恭恭敬敬的“侯爺”,阿祿一楞,隨即瘋狂大笑:“事到如今你還問我是什麽血債?你說,我福家上上下下二百多條人命,這筆賬是不是要算在你們頭上?!”

“福家……?”宿昔放低聲音,反覆斟酌這個詞,阿祿狠狠看著他,恨不得把他活活掐死才算完:“別說你忘了,都是你的好侯爺做的好事!”

“說說看。”

宿昔松了手,隨手把他丟到地上,移開了目光。

“新帝登基,說先皇是被先皇後害死的,以大不敬罪名株連皇後母家福家數百條人命——我姓福,我叫福祿,福家是我的家族,皇後是我的表姑母啊!”

“雖然皇帝說先皇是被表姑母殺死的,但我知道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先皇殯天當天只有遲譽和當時還是親王的當今皇帝在場,先皇莫名其妙就死了,定是皇帝和遲譽商量害死他,再把罪名推到我表姑母身上,讓皇帝即位,表姑母是他的親娘啊,他怎麽能如此不恭不孝,蛇蠍心腸?還有你們,你和遲譽,你們都是幫兇——”

“就是說,你以為是遲譽殺了先皇,嫁禍你姑母,才要殺我報仇?”這個笑話取悅到宿昔,他憋出幾聲短促的笑。

“不止為了姑母,還有福家無辜受累,被株連了九族的族人!”福祿喊得聲嘶力竭,宿昔朝著他搖搖頭:“你這個笑話編得荒唐,但還真說對了一件事,夙慕確實是個不恭不孝蛇蠍心腸的東西,但當今聖上,夙朝皇帝,也是你可以編排議論的?”

他說的小聲,福祿並沒聽清,宿昔也不在意,轉而道:“那你接近我,是為了先殺我,再殺遲譽?”

“沒錯!”福祿恨恨道:“皇帝說看我年紀小饒我一命,發配我充軍,呸!我不用他饒命,我寧可他放過我全族老少性命,也不願一人茍延殘喘的活著,直到我進了軍營才知道,他不是要留我一命,是要假意寬恕我死刑,博得天下美名,再把我送進軍營百般折磨,我就是不死也會發瘋!我們是他的族人,是他的親人啊,他竟然做出這樣的事,還有助紂為虐的遲譽——當時你從他們手裏把我救下來,我知道你是宿昔,是那個宿昔,我就打算要——要親手——”

“我的命不止你一個人想要。”宿昔俯下身,慢慢靠近他,琥珀色的眼珠沁出一點血色,沾染在他玲瓏的雙眼裏,他反覆仔仔細細打量著福祿,沒有放過任何一處,卻十足十的,是打量一個死物的眼神,“我可不覺得你有那個運氣。”

“呸!”福祿恨恨啐他一口,剛想說話,宿昔更近的湊到他面前,放輕了聲音:

“我本來也不想留下你,你是株連九族大罪留下的活口,又遭受過那般待遇,必然心中憤恨,郁結不出,但我看著你,總想起我家中的幼弟,他和你年紀一般大,身子荏弱,長年累月湯藥不離口,躺在榻上,你去過的地方,他可能都沒有去過,你玩過的東西,他也可能都沒有玩過,我把你帶在身邊,看著你愛玩愛笑的樣子,就好像看著他……”

他說不下去了,十年征戰,輾轉鏖場,哪裏騰得出時間來關愛體恤一雙弟妹?臨了還要他們為陵苑犧牲,身不由己,宿湄已嫁入夙朝,做個尊貴清閑的太妃,一輩子不過如此了,宿渫呢,他荏弱的幼弟宿渫,他的出路又在哪裏,他是不是也渴求著向阿祿,像任何一個健碩的少年一樣走下病榻,盡情的玩笑、嬉笑上一回?

“我告訴你一句實話,先皇後謀害先帝,挫骨揚灰,株連九族,牌位不得入宗廟,不得食香火,讓她這樣淒涼的人並不是遲譽,更不是我,而是她的至親,你的親人,當今聖上,你不過冤枉我一回,我並不介意,只當你少年心性大,忍耐不得委屈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福祿睜大了眼睛,因為聽到的話語而全身發顫,但他不信,他怎能相信這個殺害他全族仇人的話?他早已不信任何人了!

“但你潛伏在我身邊,只待時機將我親手殺死為族人覆仇……我救你一命,你卻做出這等離心背德,不忠不義之事,在我背後捅刀子,暗害於我……”

“我——不能容忍。”

福祿的眼睛睜大了,變得一片呆滯死氣,宿昔伸直手臂扣住他脖頸,直接手下用力攪斷了他整個頸骨,福祿發出一聲短促的叫喊,正被房外的遲譽聽見,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怎麽回事?”

見到地上的少年屍體,遲譽上前試了試他脈搏,直起身問宿昔。

“他是先皇後族人,以為先皇後是被爵爺陷害,在香裏下了迷藥,趁我昏睡暗殺我。”宿昔道:“我殺了他。”

這不是宿昔第一次在遲譽面前殺人,他沈默良久,道:“他還是孩子。”

“孩子便可是非不辨善惡不分?孩子犯下的錯就要我一力承受?”宿昔冷笑:“他要我的命,難道我還要把這條命放在一邊和他講仁義的大道理?他既跟了我,就該跟我同心同德,今日既然辜負了我待他之心要加害於我,我為何殺他不得?”

看到他眼底滿是抵觸,遲譽深吸一口氣:“我並非說你做錯,只是若你和他講通道理,也不必累他賠上一條性命。”

“侯爺此言差矣!”

宿昔緊接道:“我當日救他一命,於他有性命之恩,就算他真有殺我之心,與我相處多日,知我並非那樣心狠手辣之人,也要反問自己該不該殺我,他既把刀架到我脖子上,可見他不信我,仍是疑我,這樣的人,我留下又有何用,等他再來殺我一次?”

遲譽知他性子何其古癖,脾氣上來任人說什麽做什麽都勸不住,也不再多言,只道:“殺人總要造下殺孽,這樣的事以後還是不要做了罷。”

“他說要殺了爵爺。”誰知宿昔並未理會他這句話,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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