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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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詞,也不擾他,尋了個地方坐下。

一本經書念完了,雲熙鸞才睜開眼,卻不起身,仍跪在原地,淡淡道:“你來了。”

“來了一年了。”宿昔一笑,“你我卻不曾見上一見。”

“實在遺憾。”雲熙鸞頭也不擡,專心抖著香爐裏的白檀香灰,那雪白的灰燼灑到他指甲上,被他悉數舔入口中,清得幹幹凈凈,一點痕跡都不留下:“所幸,今日終於見了。”

“你過的如何?”宿昔道。

“你過的如何。”雲熙鸞反問,聞言宿昔仰頭一笑,“總比你好些。”

“宿昔宿先生,救陵苑郡主性命,為皇都百姓放血驅疫,可是聲名赫赫,我在深宮院墻裏,也沒少聽你的消息,連夙皇都幾番嘉獎你,賞了不少東西,想必在子爵府的日子不錯吧。”

“錯與不錯哪裏說得清,我與你目的雖不盡相同,卻也相近,因此本不該分歧。”宿昔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人活著,誰不是為了各自的事拼上這條命呢,這是命數,只能認命,你比我清楚。”

他話音乍落,一把撕裂雲熙鸞背上的緞子,□出的肌膚觸目驚心,布滿齒痕淤血,也有利器留下的痕跡,慘不忍睹,宿昔平靜的看了一眼,道:“所以,也沒必要擺出一張可憐的臉。”

“世上沒有疼惜你的人,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雲熙鸞猛地轉過臉來盯著他,妃色袖口下露出五節白皙的手指,僵硬的在地面上曲起來,半響才笑了笑:“若連自己都不可憐自己,就真沒可憐自己的人了。”

宿昔冷哼一聲:“你有什麽值得可憐的?”

“說的話,我是自作自受。”雲熙鸞斂了衣袖,自嘲道:“幾年不見,我都忘了你這性子,真讓人難以招架,不過還是別動手動腳的,這袍子碎了,我都不知道怎麽回去。”

宿昔也不回話,看著雲熙鸞掙紮著要從墊子上起來,腳下打跌一個趔趄,忙扶了他一把:“今日早上在宮裏,我看著又是你侍寢,身子可還好?”

“你看也知道。”雲熙鸞露出一個慘淡的笑,“不過多說也無益,該忍著的,不論你怎樣都得忍著,你以為,我是自己願意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嗎?”

宿昔不說話了,扶他到一邊坐下,也是感慨,與雲熙鸞相識多年,雖然關系不是極近密,但到底也不生疏,這個人的心性他再清楚不過,雲熙鸞出身高貴,心比天高,可越是這樣,老天偏讓他人比米賤,身不由己。

“苦了你了。”他輕嘆一聲,“苦了你了。”

“這原不是我想的,堂堂七尺男兒,怎能甘心雌伏男子□……”雲熙鸞聞言白了臉色,狠狠掐著自己的手背,直到泛出青紫都不肯放手:“我不願意……我看他們那些樣子,真是十足惡心……”

“我知道。”宿昔皺起眉頭,想要勸慰他,卻不知從何開口:“你這幾年做的極好,我聽遲譽意思,夙皇已經屬意他去攻打雲霽,雖然與陵苑唇亡齒寒,可雲霽不得不除,這是你的目的,也是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雲熙鸞握緊了手指,面上慢慢浮出一點血色:“這麽多年,這是我——唯一的盼頭了……”

他緩緩平覆自己的呼吸,又道:“你想不想見見湄妃,我替你安排,一刻鐘以後,你再到這裏來見她。”

一刻鐘過後,宿昔果然在佛堂見到了宿湄。

她清減了些,身段格外顯出了娉婷,開了臉,五官顯出了女子柔美,不再像從前那樣玲瓏純稚了,看到他,先是曲下雙膝,以頭叩地大拜:“王兄。”

宿昔把她扶起來,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沒有受委屈吧?”

“聖上待我很好。”宿湄笑笑,挽一挽皓白腕子上玲瓏的瑪瑙鏈子,“王兄可好?”

“兄長很好,宿渫也好,你不必憂心。”宿昔又拉她坐下,來回撫著她的手,感覺觸手仍然柔膩細滑,才稍寬下心,摸到她手腕上的瑪瑙鏈子,隨口道:“這是夙皇予你的?”

“是,雲霽使者來賀時奉了這條鏈子,聖上隨手給了我。”

宿昔撫弄明黃色的纏絲瑪瑙,道:“你很襯這個顏色——”

他原本是笑著的,忽然間卻斂了笑意,宿湄驚了一下:“王兄怎麽了?”

“把鏈子褪下來我看。”宿昔肅容道,宿湄連忙依言而行,宿昔拿著那瑪瑙在鼻尖嗅了幾下,他是對藥物極有研究的,一聞之下臉色頓時十分可怕,拿著鏈子往地上一砸,瑪瑙珠頓時從中間裂開,咕嚕咕嚕滾了一地。

“王兄?”

“不是好東西,你別碰。”宿昔半彎下腰,撿起地上半顆瑪瑙,拿在手裏給她看,那瑪瑙是纏絲瑪瑙,最珍稀的品種,明黃色上纏著一層層粗細不等的黑線,此刻卻破成兩半,裏面塞著一點漆黑的藥物,宿昔道:“這是孔雀藍,初期是月白色,放的時間越長顏色就越深,看這裏面已經成了黑色,可知放進去的時間不短了,孔雀藍是劇毒,能使人全身血液一日日冷卻,直到最後被活活凍死,是極其損陰德的毒物。”

“有人在裏面放了這個毒?”宿湄看著兄長:“是雲霽?”

“不知是雲霽還是宮裏的人,這個鏈子給你之前肯定經過不少人的手,誰能確保幹凈,你先拿藥回去吃,記得別斷下,得足足吃十日。”宿昔從猿骨笛裏摸出藥丸給她,看著她收好:“由此一事,你也知道這夙朝皇宮有多麽可怖了,以後在裏面更要處處小心,不可有一步踏錯。”

宿湄收了藥,還是後怕,她年紀小,被宿昔保護的太好了,沒有經過事,難以避免的露出了排斥的神色,宿昔扶著她長發,道:“你還在怨兄長把你送入夙朝?宿湄,這一點,是兄長對不起你,可你更不能對不起供養你的陵苑百姓,如今夙朝這樣富強,若把手伸向陵苑,陵苑不堪一擊,而你去夙皇宮中為妃,便可讓這塞外三千裏免受戰亂之苦,是你不可推卸的責任。”

“兄長何嘗不想你留在兄長身邊,留在陵苑,做一個養尊處優郡主,風風光光嫁到人家做尊尊貴貴的妻室,兄長何嘗不知道委屈了你,但你身為陵苑郡主,就理應為陵苑犧牲,就如同兄長身為陵苑郡王,也要為陵苑征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一樣,這都是命。”

宿昔低聲對她說著,自己都沈浸在自己的話裏,漸漸分不清真假,他看重這個妹妹,更看重整個陵苑,要他奉上妹妹保整個陵苑安然,他是肯的,但到底從小相依為命的,依靠他的妹妹,走到今天這一步又怎能不痛心?

“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兄長知你心不在此,寧願不做這個郡主,但這就是命,我和你說過,你必須認命,你從前與我說‘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嫁與東河王’,你不願要萬千富貴,只想要一個東河王,兄長卻做不到,兄長知道委屈了你,苦了你,你也體恤陵苑百姓,體恤國君與兄長好嗎?”

“我從沒怨恨兄長,我怎會怨恨兄長?”女子嬌軟的聲音帶了哭腔,小聲啜泣:“宿湄是宿漣的妹妹,不能漣丟臉,這是母親從前常和我說的,宿湄是宿漣的妹妹,所以不會推卸責任,永遠都會讓宿漣以宿湄為榮耀……”

“我有個好妹妹,我一直都知道的。”宿昔溫柔的拍著她的發,“你只要記得,無論怎樣,你都是我的妹妹,我會盡我所有,護你一生周全。

過了沒有一盞茶的時間,就有婢女在外面請湄妃去用午膳,宿昔和她分兩批走出去,普渡寺裏種著佛見笑,極清落的香氣,令人聞之欲醉,到了寺廟前石階上,就見一僧人立在那裏,對著他伸出一臂阻攔道:“這位施主,你心結很重啊。”宿昔覺得有點累了,也不願多說什麽,卻還是端著平和的笑:“大師多慮,我沒有心事。”

“施主何必遮掩心緒,佛祖面前,眾生皆苦,眾生皆平等,只要有心,便必有心結,心結不舒,便成為心魔,阿彌陀佛,讓我為施主算上一卦吧。”

宿昔被他說得雲裏霧裏,便停在那裏,看他掐算五指,搖頭道:“莫怪草木不迎春,本無泥土怎生根,施主,世間萬物萬事皆是三世造化,報應輪回,以心易心,方是正理啊。”

“莫怪草木不迎春,本無泥土怎生根?”乍聽到那句話,宿昔便覺得耳邊轟鳴了一下,卻參不透那意思,又看著有人前來催他,便匆匆辭別僧人趕去了。

晌午夙皇與後妃官員們都在寺裏用膳,自然隨從們也留在這裏,不過清清淡淡幾道素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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