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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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遲珹下午貪吃珍珠圓子多了,胃裏有點積食,就悻悻的不想吃飯,宿昔見他懶懶的,恐他現下不吃東西,夜裏太胃痛,好說歹說給他餵了一小碗乳鴿湯,放下瓷碗就見董妗儀笑吟吟的盯著他,擡了擡唇角。

喝完湯遲珹就有些倦了,宴上越發熱鬧起來,隨意談著諸如風俗人情之類的話題,董妗儀只坐在位子上不說話,如一尊華貴的雕像擺在那裏,一點聲響不出,過一會兒突然開口言自己有些倦了,想先離席,得遲譽首肯後便起身離開,用眼角餘光淡淡的掃了宿昔一眼。

宿昔瞧在眼裏,不動聲色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用蟹九樣慢慢剔了一個蟹殼吃了,方拽了拽遲譽的衣袖,朝他使個眼色:“小爵爺仿佛倦了,小孩子還是別經夜的好,爵爺看看,都亥時了,我先送小爵爺回去睡吧,明兒還要進學呢。”

“正是。”遲譽看了看天色,對他囑咐道:“你把他送回院子也別跑回來了,趁早休息吧,身子還沒好徹底。”

“爵爺別把宿昔當廢人。”宿昔哼了一聲,對著使節點點頭就領著遲珹下去了,兩人一直出了宴廳,走到外面廊上,他也不急,賞著月色,慢慢踱著步子,遲珹看他漫不經心,也覺得有點無奈:“先生其實不是想送遲珹回去吧?”

“黃酒喝多了燒心。”宿昔摸摸鼻子,“正好借機會出來吹吹風,我今晚可打算不醉不歸的,海口都誇下來了,怎麽能中途離席?”

“那先生在這裏休息會兒吧,遲珹自己回去。”遲珹見狀,接過他手裏一盞海棠燈,照亮面前的路。

“你自己行嗎?”宿昔問了一句,就見遲珹用嫌棄的眼神看著他,不覺為自己辯解:“可不是每個人的酒量都很好,我本就不善飲酒,錯不在我。”

遲珹嘆口氣,扭過頭不再看他,道:“別吹太久風,醒酒了就回去吧,我走了。”

遲珹向來少年老成,宿昔目送他用小手捏著海棠燈慢慢走遠了,才踱著步子沿長廊走過去,只聽陰影裏一聲輕咳,卻是個端麗的身影候在那裏,宿昔在她身後笑了一下,低聲道:“讓儀妃久候了。”

“你是刻意磨蹭的。”董妗儀揚起唇角微微一笑,她姿容端麗,此番笑起來也顯得十分雍容,別有風情,“不過來了就好,也算個心思通透的。”

“儀妃過獎。”宿昔微一拱手。

“若不是心思通透,又怎麽有膽量招惹爵爺?”妗儀忽一揚袖,略略提高聲音:“你敢說你不是故意在爵爺面前抓乖討好,勾得爵爺這樣對你推心置腹?”

“不知儀妃這句話要做何解?”宿昔後退半步,那一剎那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瞳孔縮緊了,但很快便恢覆如常,嘴角漫出一點笑意。

“你初入府,處處抓乖賣巧,為爵爺護駕在先,獻血在後,處心積慮騙取爵爺寵信,你的目的,我怎會不知道?”董妗儀輕哼一聲,卻不甚在意:“你想得爵爺青眼,也是人之常情,若做了爵爺入幕之賓,下半輩子可就再不用自己奔波操心了,是也不是?”

宿昔做若有所思狀,唇角慢慢漫出一點笑意,朦朧的陰影裏他的眼睛是發亮的,微微闔著瀉出一點微光:“宿昔入了爵爺府,就是爵爺府的人,還請儀妃明示宿昔,為主子盡忠有何不對,若當時宿昔不為爵爺擋劍獻血,爵爺一旦不測,宿昔也不過無根浮萍,身不由己罷了。”

“你不必和我解釋。”妗儀輕笑,緩緩搖了搖頭,眼神緊緊盯著他:“其實也不是什麽不打緊的事,你只不要對爵爺有二心也就罷了,歷朝歷代的佞幸孌寵還少嗎?當今聖上的雲美人何等艷名,你定也耳聞過,男子不能有孕,也算不得名正言順,不過玩玩,當不得真,你也要掂量一下自己身份——”

後面的句子她含在口中轉了一圈,露出輕淺的笑意,仿若一個極為賢惠識大體的妻室,但那話裏又帶出蔑人的傲氣,宿昔臉色變也不變,再次對著她拱起了手:

“儀妃這段話言之有理,爵爺寵信誰,不寵信誰,原就是不必和儀妃解釋的,儀妃要看清自己的身份,莫要禍從口出才是,畢竟,爵爺寵信誰,不是儀妃能幹涉的。”

他這句話不可謂沒有惡意,但對董妗儀來說簡直每句話都是朝著她的心口砸下去的,剎那間臉色煞白,大怒道:“我是爵爺的爵妃!”

“側爵妃……而已。”宿昔輕笑了一聲,放下袖子,越過她,很快的朝著來時路走回去了。

董妗儀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迤邐著走遠了,被那三個字震得半響發不出話,染著鳳仙花通紅的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裏。

宿昔沿著來時的長廊慢慢走著回頭路,闔著嘴唇一言不發,全然不像在遲譽、遲珹面前那樣言笑晏晏,眼角眉梢都透著一層肅然,似乎在思索什麽事情,步履匆匆,直到到了宴廳前,才拂袖向裏走去,重新換上伶俐的笑。

遲譽正和陵苑使者舉杯換盞,談得熱鬧,見他來用眼角餘光稍稍示意了一下,宿昔機靈的坐回他下首,那先頭的蟹都涼了,早換了剛出爐的端上來,宿昔喝的酒多,覺得胃裏燒心,又聽儀妃說的那些話,覺得心口也像揣了零碎的小石子沈甸甸的墜得慌,言自己不勝酒力,用鑷子慢慢夾著一個蟹腳。

“明日諸位就要前往宮中面見聖上,今日酒宴完了,就先在府裏睡下,明兒一早再起來收拾。”遲譽示意下仆給自己把酒杯滿上,端起來啜了一小口。

“那就謝過爵爺盛意了。“使臣也舉杯回敬:“此番進皇都,除了面見夙皇陛下,吾等也想知道郡主近來的情況,自從郡主通婚到夙朝,與陵苑便少有聯系,國君也十分惦念。”

“國君實在不必多慮,郡主是陵苑皇親,身份高貴,又是通婚到夙朝,聖上是最仁厚的,自會好好待郡主,一入宮就封了妃位,賜號‘湄’,明日進宮去看一看,國君也好放心了。”

“湄是個好封號,一躍成了湄妃,可見陛下看重陵苑,厚愛郡主。”為首的那個使臣立刻點頭謝恩,似笑非笑的用眼角餘光瞥了宿昔一眼。

宿昔放下蟹九樣,改用筷子夾出蟹腳裏的腿子肉,揚著輕淺一抹笑意,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遲譽卻沖著他揚了揚酒杯,向幾個使臣笑道:“我這文客也是陵苑出身,十分惦念郡主,你們明日進宮見了人,回來告訴他一聲,也好讓他安心了。”

“聖上仁厚,必不會虧待郡主,宿昔不擔心這個,只是陵苑人,到底還惦記著郡主遠離國都,是否會思念故土,在宮中是否習慣。”宿昔夾著腿子肉,沾了一點醋吃了,他不慣吃酸,但臉上表情卻極平淡,咽下蟹肉放下筷子才回話。

“正是這個道理。”使者收回目光,對著他笑了一下。

宿昔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麽,酒宴一直到了子時才散,他吃了幾只蟹又喝了不少酒,覺得胸口像火燒一樣難受,慢悠悠跟在遲譽後面辭宴,一行人走出宴廳到外面的長廊上,宿昔便辭別遲譽回自己院子裏去。

“你一晚上吃了不少蟹,這雖然好吃,卻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又喝了酒,回去拿熱水滾滾胃,免得讓胃受寒了,早些歇下吧。”遲譽囑咐了一句,就越過他往前走,那些陵苑來的使臣分散在他身遭,遲譽晚上喝得也不少,早已有了幾分倦意,不禁用手按著鬢角,宿昔卻立在原地,目光冷然的盯著他的背影。

就在忽然間那幾個使臣忽然動作了,從袖口裏滑出軟劍,同時一擁而上把劍向遲譽刺去,軟劍靈活詭譎,劍刃卻可削鐵如泥,是陵苑獨有的利器,遲譽到底喝多了酒發昏,一時間哪反應得過來,又是以一當十的局面,眼看著軟劍的劍刃已到眼前,竟生生驚出一身冷汗。

誰想得到方才還一起言笑晏晏舉杯暢飲的外朝客會是帶著殺意的刺客?那數柄軟劍如靈巧的蛇一般游曳著劃過來,身軀劃破空氣,在夜色裏閃出雪亮的劍芒,一時間就是遲譽也來不及反應,難以招架,眼看著軟劍劃破肩頭,霎間血流如註,痛覺刺激了他的神經,猛然一震,剛想做出反抗,就見又是一柄軟劍如銀蛇盤虬刺來,他躲避不及,睜大了眼睛——

撕拉一聲脆響,是劍刃劃破衣襟的聲音,緊接著是劍刃刺入肌體溫熱的撲哧聲,遲譽的臉上被濺滿血液,那血是溫熱的腥暖的,淌滿了腳下的長廊,他只覺得身上一冷,低頭一看,竟是宿昔為他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劍,軟劍刺入他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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