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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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用艾草好好熏熏,就在這時屋外走進幾個人來,卻是府裏的老人紀老和幾個打下手的仆役,人人手裏都拿著衣物器具等東西,宿昔探頭看了看,和紀老打了個招呼:“紀老這是要做什麽?”

“爵爺惦念珹少爺,讓我送東西過來。”老紀說著,宿昔就讓出地方讓他進屋,“珹少爺到底是少年人,身子單薄些,這衣服用具都是用藥材熏了的,用這些總放心些,爵爺還囑咐少爺近幾日多食清淡,別吃多油膩的東西。”

“我們這裏正盤算著熏衣服,紀老就巴巴兒送來了,到底父子連心。”宿昔陪著笑,紀老面色不茍,不和他打趣:“別以為沒你的事,爵爺宣了你去見他,到處見不到你的人,原來跑在少爺這裏。”

宿昔摸摸鼻子,疑惑道:“爵爺要見我?紀老可知是什麽吩咐?”

“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先去了再說吧。”老紀沖他揚揚下巴:“我瞧爵爺臉色不是很好看,你且小心應對著。”

老紀這麽一說,宿昔心裏就有點打鼓,他摸摸遲珹的頭告別,一路走去遲譽住所,遲譽正待在書房,叩門進去後,遲譽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桌邊坐下。

遲譽好竹好梅,生性風雅,這書房也秉承他一貫愛好,布置的清雅宜人,觸目大多是竹制器具,讓人有眼前一亮之感,只覺渾身生涼,幽靜無比,加之屋裏燃著鹡鸰香,清霧細細,宿昔撿了下位坐下,正逢遲譽落下最後一筆,放下紫毫,向他道:“再這麽目無章法滿府亂跑,早晚整個夙都都找不出你。”

宿昔不由摸摸嘴唇,訕訕道:“宿昔知道,下次再不隨性亂轉就是。”

“方才去了哪裏?”

“在珹少爺處。”

“遲珹?”遲譽覆述一遍,眉間已不自覺微皺起來:“你何時和他走的這樣近?”

和阿毓的交往素來是哽在宿昔心尖的一根刺,生怕哪天被人不懷好意提起來,致使遲譽誤會他,不如趁這個機會開口,也免得遲譽疑心:“不瞞爵爺,宿昔從前去大廚房和廚娘討吃的,正巧毓姨娘身子不適,宿昔早年在陵苑習了些醫術,因此情急之下為她探了探脈,這才偶然相識的,聽她說自己有個兒子,宿昔是最愛孩子的,才想著和珹少爺走的近些。”

“聽她說起?”遲譽如此說道,語氣分辨不出情緒,“也對,本爵這麽多年不讓他們明面來往,她定是深以為怨的。”

“毓姨娘怎敢對爵爺有怨這樣不敬。”宿昔舒展眉目,淡淡一笑:“雖然這麽編排爵爺的妾室是屬下失禮,但毓姨娘畢竟身份不高,有這樣的生母,對珹少爺未來也是拖累,毓姨娘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又怎會怨恨爵爺?”

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宿昔話音未落,遲譽心底已閃過這個念頭,但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轉開了話題:“今日退朝後,聖上留我在禦書房,言這半月有餘夙都裏疫病愈發洶湧,已逐漸向皇城中心逼近,每日死傷者無數。”

宿昔不知說什麽才是合適的,只是坐在原處,以眼神詢問他。

“禦醫雖然也翻找古籍開出方子,但大都無法徹底根治這次瘟疫,畢竟皇城不是尋常城鎮,萬一危及到皇族性命不堪設想,今日聖上已經下令,封鎖夙都與唐蒲城間的邊界,任被封鎖的子民自生自滅,希望這樣可以阻止疫癥進一步擴散,危及皇都。”

“聖上的旨意?”遲譽是性情中人,自己的生父下達這種指令,宿昔揣測他心裏也不會好受,正斟酌著該說什麽,便聽遲譽接著說道:“雖然我和二皇子都竭力勸阻,但畢竟夙都近天子皇族,不可不防,以免瘟疫再度擴散危及皇上性命,因此,幾番勸說到底是無疾而終,聖上——心意已決。”

“生死有命,爵爺原不必這樣耿耿於懷。”這樣的勸說太蒼白,宿昔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但遲譽卻搶在他前面開口,“話雖可以這樣說,但不是他們造下的孽,為何要讓他們承擔苦果?”

“爵爺——”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救他們於水火中的法子。”

遲譽打斷他的話,擡頭直視宿昔,目光爍爍。

“實際上,那乞丐斃命的酒樓,當天本爵也曾去過。”

他此話一出,宿昔面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覆如初,笑著問道:“也就是說——”

“當天去過那家酒樓的皆已因身染疫癥斃命,本爵是唯一一個幸存的人。”

遲譽將話說完:“此事聖上已得知,你可知道原因?為何我是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

“為何我沒有被感染,這件事,聖上已經遣下人來徹查。”

“哦?”

宿昔似是思忖,半響沒有說話,遲譽不由追問:“你可知道什麽?會不會本爵誤食了什麽東西或者別的原因,你素日和我走得近,想來應該記得清楚。”

“再清楚也不是爵爺肚裏蛔蟲,哪能事無巨細記得半點紕漏不出呢?”宿昔舒展眉尖,輕淺一笑,往日他這樣的笑最是溫潤伶俐的,此時卻帶著點說不出的詭譎:“不過,屬下略通醫術,在陵苑時又有點見識,今日鬥膽一問,可否讓屬下試著為病者開一藥房,看看有無成效,若真的成功,也算是件大功德。”

“你有把握?”遲譽一楞,繼而沈聲道。

“請爵爺信任宿昔。”這句話遲譽不是第一次從宿昔口中聽到了,但每聽一次都有不同的心境,他定了定神,點頭道:“你既然這樣說了,就去開方子試試吧,也別懼怕,若真沒有成效也不怪你。”

“是。”宿昔一拱手,對他彎下腰去。

遲譽畢竟是夙朝子爵,不能置夙朝數萬子民性命於不顧,更何況此次疫癥來勢洶洶,絕非往日可比,若再想不出解決的方法,只怕夙朝子民枉死的更多,自古陵苑多異術,焉知宿昔是不是真有法子呢,因此便把宿昔薦給了夙皇,夙皇自然是欣喜若狂,不出兩個時辰就遣了禦醫出宮入府與宿昔討論藥方,遲譽一個人坐在書房書桌後,那書房裏縈縈裊裊的鹡鸰香映著清脆竹皿,觸目清涼,卻讓他覺得無端煩躁,紀老奉了今年新得的嚇煞人香進來時,就見他緊縮眉頭,一言不發坐在那裏,一時不由也駭了一跳。

“爵爺?”

遲譽看也不看他,拾起那杯滾燙的濃茶啜了一大口,嚇煞人香素有奇香,那香氣熏得人腦仁都發疼,茶水滾燙的淌進喉嚨,又一路燒灼進胃裏,連五臟都滾滾的燒起來,似有一口氣郁結在內停滯不出。

“宿昔方才在遲珹那裏?”半響,他才問了句意味不明的話。

“是,正是在珹少爺屋裏看見宿先生。”紀老畢竟是照看他長大的,情分也是半個爹了,身份格外不一樣,奪下他手上的茶杯放到一邊,怕那濃茶給他燙了喉嚨:“說要給珹少爺熏衣服。”

“夙都正值疫癥肆虐,他倒是個有心的,我只怕他有心的太過了。”

這句話乍一出口,紀老都唬了一跳,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個意思:“爵爺是說……”

“他言自己和阿毓有幾面之緣,又喜歡遲珹,才時時去見他,頗多殷勤,我雖不想揣度他用意,但遲珹畢竟是我獨子,待我百年,爵爺府早晚要給他繼承,安知宿昔不是在這上面下工夫?”

宿昔是聖上禦筆朱批親賜下來的人,到底和爵爺府是隔了一層的,聖上當年把爵爺過繼給遲郡王,爵爺又為夙朝立下戰功,以至這麽多年聖上對爵爺一直頗多忌憚,不肯重用,誰知這個節骨眼聖上把一批文侍武侍送來有什麽用意,宿昔得爵爺青眼,又焉知不存私心呢?

這些念頭都是半年前宿昔初入府時老紀所顧慮的,半年來宿昔甚得遲譽歡心,他本以為遲譽已對宿昔推心置腹,卻不曾想還是心有忌憚,一時間不知該悲該喜,只立在原地聽他說話。

“如果他只是單純喜歡遲珹也就罷了,我原不在意這個,宿昔年輕,到底孩子心性,愛玩愛鬧些,我只是怕他——還有別的盤算……”遲譽沈聲,平放在桌上的右手攥成拳:“他入府是去年冬天,到現在約莫著也有半年多了,剛進來那會兒,他多有避寵之舉,宴上也好私下裏也好,似乎並不在意我是否寵信重用,是個十分真性情的人,但此番——”

“此番我提起疫癥之事,他便忙不疊毛遂自薦,趕著向皇帝獻策,往日我總覺得他不在意恩寵重用這些事,如今看來,只怕他的心比我想的還大。”

棄了區區一個子爵,攀上皇帝這棵大樹,不是更有出路嗎,遲譽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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