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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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們之間倒是發生不少過隙,甚至磨擦。

李鳴盛和陳青雲覺得這樣長期發展下去,對他們進一步發展極為不利,因而兩人相約到鋸齒嶺找王振,商議“碰桿”(多股力量合在一起)之事。

三個多年未見的弟兄聚到一起,酒是少不了的,王振還吩咐櫥子專門燒烤了豬腿、羊腿、全雞等擺了滿滿一桌子,在黑老碗裏倒上蓮花酒,叫來劉二豁子和歐陽紅蓮等相陪,就在鋸齒嶺上劃拳行令,推杯換盞,喝個雲天霧地。

“王兄,咱們的桿子在這魯山、寶豐交界的深山裏剪徑劫道,時不時就遇到一塊了,狗咬骨頭,難免產生不愉快的事情,我倆商量了,都是自家弟兄,咱們能夠聯合起來,推舉你為”總架桿“(總頭目),以後咱們弟兄要擰成一股繩,相互配合,幹幾件大事。”酒過三巡,李鳴盛開門見山說出了此來的目的。

李鳴盛的幾句話說得王振心花怒放,他有些飄飄然的樣子,但看到歐陽紅蓮遞過來的臉色,他又裝模作樣地強作推辭道:“二位都是當年扶漢軍裏的骨幹,在白大哥那裏學得排兵布陣之法,推舉我為”總架桿“(總頭目),這不是拿我開涮嗎?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二位還是另選高明吧。”

“哎,王兄這就見外了不是,我倆是誠心來和王兄商量合桿的,一根筷子容易斷,三極筷子不就難折斷了。咱們合桿無論是對你對我只能有利,絕無害處。”被烈酒燒得面色紅潤的陳青雲一字一頓地說。

“大家的心意我領了,我是說我怕帶不好這支隊伍,怕辜負了大家的誠意,既然二位這麽相信我王老五,那我就尊敬不如從命啦。不過,咱們還按老規矩,明義上是合桿成了一家人,平常仍然各自管各自的人,只是遇到‘破圍子’(攻打縣城或村寨)等大事相互有個照應,我也向二位保證,只要在一個‘瓢子’(碗)裏耍稀稠,我一定會把那些不服管教危害一方的‘地蹦子’(無足輕重的地方土匪)全部清理幹凈,一碗水端平,‘掰花子’(分臟)公公正正,帳目明明白白。”

“碰桿”(多股力量合在一起)之事進行得十分順利,李鳴盛、陳青雲與王振一起在踞齒嶺,從中午喝到日落西山,掌燈後,李鳴盛站起身拉著王振的手道:“大哥,近來我和青雲遇到一個問題,就是弟兄們不斷增多,可手頭上遇到些問題,不知大哥願不願幫忙,弄些給養讓我倆渡過難關。”

“對、對,李兄說的話也是我的心裏話,咱們蹚了綠林,只講仁意,害得自家都快揭不開鍋了。現如今,咱們河南宏威軍解體,趙倜完了蛋,那吳佩孚忙於戰爭,如還顧得了治理河南,到處亂得一團糟,咱們的桿子如果再不尋找機會有個起色,倒顯得咱太笨蛋了。我就想啊,咱們總不能就這樣窩窩囊囊地在這山溝溝裏藏掖,應該拉出去,攻打幾座縣城,顛倒幾個臟官、紳士,一來讓官家知道,咱們蹚將隊伍不僅沒有死絕,還蹚出精神勁兒來了,二來弄些槍械給養,也好好補充補充。”陳青雲帶著幾分醉意,口無遮攔地說。

“二位兄弟說得極是,我也有同感,實話說吧,這麽多人吃喝拉撒,如果不是我那幾個煤窯支撐著,我上就趴下了。你們從未張過口,至於給養之事,明天派人來取就是了,只不過以後有啥好事別把王老五忘了就成。”

“說起好事,我倒是有一個,凡請王兄拿個主意,我的手下弟兄最近探知魯山縣城成了人娘的無人管的孩子,偌大個縣城竟沒駐一兵一卒,那城裏新貴也不少,弄些給養怕是不成問題。”陳青雲的話驚得讓王振張大了嘴。

“嗨,你咋不早說呢,來罰你酒,罰你酒。”王振端起酒碗送到陳青雲面前,“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應該早說,咱們弟兄合兵一處,槍指一家,說幹就幹,該出手時就得快出手。”

陳青雲接過酒碗,嘴裏喝著流著,但還是含糊不清地說:“只要你王兄發個話,定個日子,咱立刻動……”

酒場上,三人一拍即合,決定於近日攻打魯山城,顛翻幾個臟官,弄些槍械、銀兩,以資用度。

夏周時魯山因地處山之陽而得名:魯陽。縣城位於豫西秦嶺山系東部,伏牛山與外方山交界地段,整個縣域走向為簸箕形,口往東南開,西與洛陽相望,南與南陽毗鄰,歷史悠久,文化積澱豐厚。

原任知事盧知遠奉命禦任剛剛回省城,新任知事李國鈞尚未到任,城內沒有駐軍,只有縣府巡緝隊的六十餘人守禦縣城。巡緝隊長劉鶴亭長著一張皺如桂皮似的臘黃臉,發黃有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一開口說話,就會露出“二鬼把門”的大金牙,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心腸歹毒的小吏。早在趙倜督豫時,作為趙的副官,劉鶴亭多次要求到縣裏任職,因各縣實在沒有空缺,趙倜就把他派往魯山城任巡緝隊隊長。到任以後,他對手下的隊員兇殘狠毒,作風十分惡劣,對上多報空額兵員,對下克扣隊員糧餉,隊員們是敢怒不敢言,而心中的積憤卻越來越深,遇到戰事則無人願意替他賣命,有時配合駐軍出城剿匪,這些隊員也多與匪私通,買賣軍火,以補給餉錢,拿隊員們的話來說,這叫體內損失體外補。

趙倜轟然倒臺,上任還不足半年的劉鶴亭失去靠山,他打算舍此職位,到省城多花些銀子打點一下,再謀個新職。但原任知事已回省城,新任知事尚示派到,巡緝隊長這個位置他一時還真難以割舍,正好趁此機會,沒有人監管,多撈些油水,待新任知事來到能死皮賴臉留下就留下來,不能留下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

這天夜裏,王振、李鳴盛、陳青雲等三桿人馬從三個地方同時出發,直指魯山城下,憑著人多勢眾對縣城實施強攻硬打。因隊員不足分配,劉鶴亭連夜把城內士紳招集一起,曉以利害,讓其派槍出人,敢不從命者殺無赦。在眾士紳的運作下,數百人護院家丁被派上用場,劉鶴亭憑著這些資本和堅固的城墻,據高臨下指揮堅守。王振等強攻三天三夜,戰鬥中,李鳴盛桿還死傷不少弟兄,見桿眾難以爬上城墻。李鳴盛著急地對王振說:“‘總架桿’(總頭目),弟兄們知道你在綠林行裏是出了名的悍將,可這魯山城防守太嚴,久攻不下,死傷不少弟兄,我看還是先暫緩一下,另想辦法取城。”

“如何取城!就這個彈丸之地都拿不下來,咱們還不得回去喝西北風。”王振粗聲大氣地說。接著,他手提一把鬼頭大刀,率數本桿百餘名弟兄,帶著雲梯沖向北城門,手持火把“抱火”(負責照明)和“灌手”(敢死隊員)喊叫著再次發起攻勢。但是,城上巡緝隊和護院家丁拚死抵抗,王振無數次的強攻都被打退。在最後一次攻城時,突然飛來一顆子彈,把他的胳膊擊傷,還是陳青雲死拉硬抱才把他拽下陣地。

攻城陷入僵局,李鳴盛與王振、陳青雲一起坐下來,商量下一不如何取城。

“三位架桿,這魯山城強攻不下,我倒有個辦法可以賺城。”王振見說話者面生,瞪著眼道:“你是哪個桿的,說話這麽隨便?”

李鳴盛笑了起來道:“我忘介紹了,這是我的‘二架子’(副首領)李振亞,也是我的表弟。喝過不少墨水,不如聽聽他的想法。”

“也好,你說說你的主意。”

“仗打到這一步不能再打下去了,我想還是采用智取的辦法,選派得力人員,對城內巡緝隊進行拉攏收買,等接好線再行動,為大架桿報這一箭之仇。”

“可這事誰能去辦呢?”王振乍呼著說道。

“三位兄長,兄弟初蹚綠林,寸功未立,咋說也得讓我立個功有個表示吧,這件事交給我去辦。”李振亞眨巴著眼睛說道。

“你,你能行麽?”王振用懷疑的目光盯著李振亞道,“你初來乍到,這事非同小可,我看派別的弟兄去穩妥些。”

“‘總架桿’(總頭目),這件事就交給他去辦吧,我敢保證絕對沒問題。”

三桿人馬垂頭喪氣地撤回深山,因王振胳臂受傷,李鳴盛特地派人把他送往下湯寨西十裏的燕莊村拜把子弟兄李克和家裏,讓其凈心養傷,至於如何取城則交給李振亞去辦了。

李振亞派出多名弟兄,扮作雜耍賣藝、打蓮花落、唱梆子戲和討荒要飯的,深入魯山城內外進行摸底,多條線索同時進行。李振亞與小隊長張天啟戴著破草帽搖著“撥郎鼓”,在縣城周圍踅摸,尋找時機打算對巡緝隊員進行策反。

說來也巧,一條線索竟然被他倆發現,並獲得了成功。

在魯山城北門外,臨河岸邊有一塊普通的菜園,菜園裏有十多間草屋,住著王善青一家人。多年來,五善青一家靠四季種植時令蔬菜,逢集到城裏市場上賣菜過日月,有時還送到酒店食堂去。王善青與其妻趙氏乃是一位半老徐娘,但自小能言善辯,轉眼見識。在菜園裏居住,久居荒郊野外,有時難免孤單,王善青上集賣菜,她一個人閑著沒事,遇到官民兵匪,只要進入菜園,不管買菜不買菜,都一概熱情相接,煙茶飯菜小酒招待。因趙氏老於世故,巧於應酬,今天兵來,明天匪到,難免有求於她的地方,她也是古道熱腸,樂意相幫,從而博得不少兵匪的喜歡。

天長日久,趙氏與兵匪的交往越來越深,那些精明能幹者,好多被她認做幹兒子,尤其巡緝隊這幫人,平時總是受劉鶴亭的氣,憋悶一肚子氣到這裏來發洩一番,經趙氏好言相勸常常能煙消雲散。幾年下來,趙氏究竟認了多少個幹兒子,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每遇節假喜慶之日,不需相約,幹兒子們就會到她這裏相聚,兵匪一桌同飲豪喝,稱兄道弟,不分彼此你我。有時,巡緝隊的幹兒子缺錢,土匪幹兒子就在酒桌上掏出大把銀子相送;有時,土匪幹兒子急需彈藥,巡緝隊幹兒子專門帶著成排的子彈到此奉送。這個菜園成了兵匪置換錢物各取所需的交易場所,似乎達成某種契約,誰都心知肚明,誰也沒人說出去,以至於雙方的交往越來越親密,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王善青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金梁身材魁梧,腿粗腰壯,便人厚道耿實,除了賣菜別的一概不問;次子金玉則聰明刁滑,好吃懶做,搗鬼有術,三朋四友沆瀣一氣,尤其是與他的這些幹哥們打得更是火熱,在城內城外的地面上稱得上一個“光棍兒”。幾年前,因“說票”(談判)認識倉頭寨的土匪小頭目張天啟,而此時,張天啟正好在李鳴盛桿內充任小隊長,當他與李振亞一起在城外轉悠伺機接近巡緝隊時,兩人正巧相遇。王金玉把張天啟請到家中,好酒好肉招待,酒至半酣,張天啟說出了此行的目的,王金玉得知有重重的酬金,拍著胸脯道:“這事交給小弟來辦,我甘願在眾幹兄弟間穿針引線,一定讓王架桿、李架桿等取城馬到成功。”

張天啟密報李振亞,李振亞迅速報與李鳴盛和陳青雲,兩人又專門到燕莊村李克和家,與正在養傷的王振商量如何“插簽”(偵察確定)。傷情已無大礙的王振讓二人到鋸齒嶺上,馬道村煤窯上取出足夠銀兩送與李振亞、張天啟,讓其再次前去“踏線”(收集情況),李振亞攜張天啟帶著三個桿頭的重托和銀兩重新來到北門外的菜園裏,王金玉也把巡緝隊班長李洪林、副班長喬老末請到菜園。

酒桌上,李振亞拿出五百元大洋笑道:“這是王架桿、李架桿的一點心意,請二位回去轉發給弟兄們安家糊口,等城破之日再作重謝。”

“好說,好說,都是自家弟兄,何必客氣。”兩人揣起銀兩說,“只要幹娘和幹弟兄說句話,這事請放心了,包在我倆身上,只是弟兄們攻城之時,咱們要按期行事。”

張天啟點點頭道:“有幹娘和金玉兄弟在此作證,我們決不會食言。”臨別時,張天啟送給王金玉酬金三百元。望著白花花的銀子,王金玉兩只鼠眼笑成一道縫,臨別時,他拉著幾個人的手說:“雙方按約行事,如有意外,一切由小弟承擔。”

王振的傷也基本痊愈,重回桿內,與李鳴盛、陳青雲率二千餘人,按約於陰歷五月初九拂曉悄悄來到北城門口,見城門樓上燈光暗淡,大門尚未打開。不少弟兄發起了脾氣,罵道:“娘那蛋,說得好好的,咋還不見動靜?”

“快開門,開遲了,小心老子把門砸個稀巴爛!”

城下罵罵咧咧的時候,城門上的巡緝隊員知道桿眾前隊已到,便打著招呼:“弟兄們辛苦啦,少等片刻,這就來。”說著,把事先準備好的在染坊裏買來的幾匹生白布垂下城頭。李鳴盛指示十多個利索弟兄,挽著布匹雙腳蹬得飛快,迅速攀上城頭。與此同時,巡緝隊守城班站在城門不遠處,“叭叭”兩槍,擊落了城門大鎖,有人上前抽掉腰杠,城門洞開。

頓時,城門口、城墻上火把亂竄,“扛扇”(攻打大門的蹚將)、“抱火”(負責照明)和“灌手”(敢死隊)吶喊聲此起彼伏,聲震天外:“灌呀!灌……”

淩晨陡響槍聲,城內民眾尚在夢中,四街已被蹚將桿眾控制。

王振、李鳴盛、陳青去等率桿眾突入城內,有到縣衙收繳巡緝隊槍支彈藥的,有打開監獄,釋放囚犯,放火焚燒監獄房屋的,有劫掠富門大戶和商號貨棧的……城內喊聲、罵聲、哭聲絞在一起,沖天的大火劈裏啪啦響著,映照著大街小巷,嗆鼻的濃煙到處彌散,覆沒了整個魯山城。

歐陽紅蓮是按照王振的吩咐率一隊人馬在魯陽街搜索的,她騎在馬上正行間,忽見一條黑影在胡同口閃一下從視錢裏消失了,她勒住馬韁命令道:“胡同裏拐進去有人,快把那人給抓來,看看他是幹什麽的。”

嘍羅們旋風般沖進胡同,很快就追回一個妝扮成貧民模樣的人。歐陽紅蓮就著火趨近看時,見此人耷拉著腦袋,肉團團胖臉長著一個大大的蔥頭鼻,兩只暗淡無光的鬥雞眼溜溜飛轉,心細的歐陽紅蓮用槍遙指:“你是什麽人?”

“我是西街的貧戶叫石毛蛋呀,大架桿放我回去吧。”

“想欺騙本姑娘,沒門兒,不說實話,小心宰了你。”

“我真是石毛蛋,昨晚多喝了幾杯酒,五更裏起來灑尿拉屎,聽到槍響你我害怕得要命,我想出去看看正好遇到了您,姑奶奶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歐陽紅蓮猶豫不定,碰巧張天啟帶著一隊人飛奔而來,其中有兩個剛剛入桿的巡緝隊員,一見這場面,巡緝隊員上前指著那人道說:“他就是我們的巡緝隊長劉鶴亭,平常對我等克扣餉銀,無惡不作,你們可不要心慈手軟放了這小子,他把我們吭得好苦,槍崩他都不虧。”

得知此人就是曾經指揮攻城傷了不少桿眾的劉鶴亭,歐陽紅蓮杏眼圓睜,用槍一指道:“把他押到那個土臺上去。”

“姑奶奶,你行行好,只要放我一條生路,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在向琴臺行進時,劉鶴亭不停地求饒。

“咯咯咯……”歐陽紅蓮爽朗笑聲傳得很遠:“姓劉的,本姑娘才不稀罕你那臭錢。你克扣隊員們那麽多錢財不是想著買官升官嗎?好啊,我成全你多好,自入桿以來,本姑娘還從未開過殺戒,但是遇到你這等昏蛋貪官,倒是能讓我試試槍法,你還是到墳墓裏升官去吧!”說完,歐陽紅蓮手起槍響,劉鶴亭一頭栽倒在琴臺的土堆前。

三桿人馬在魯山城停留六天,對城內各大商號、貨棧索討銀錢,凡士紳富戶之家幾乎挖地三尺,搜索錢財。在第七日的晚上“輪子發”(月亮出)時,“巡冷子”(警戒哨)報說剿軍已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很快將至。王振、李鳴盛、陳青才把劫獲的挪威教會教士加斯太特氏和承審員、管獄員、縣署幕友、機關紳士、富商等“肉票”(人質)兩千餘人,與裝滿搶劫的幾十大車金銀財物,浩浩蕩蕩撤離縣城,向西北方向的青草嶺、踞齒嶺一帶拉去。

北京《晨報》於1922年7月11日,以《剿匪聲中之河南匪患——魯山縣知事無人擔任——匪徒槍斃婦女》為標題報道:[開封通訊]馮玉祥對於豫境土匪,一意主剿,所有情形計劃,已先後擬定,通令各道縣遵照辦理。惟清鄉自清鄉,土匪自土匪,除周口一帶土匪被馮軍田旅驅回豫西,稍就平息外,豫西各縣匪勢並不減少。因馮督雖一面剿辦,實行清鄉,而靳雲鶚、胡景翼等又派系四處招撫。匪人有恃無恐,有兵來剿,則聲言我等現已與某師某旅接洽,不日歸正,兵去,則仍舊劫掠,有人勸降,則任意要求條件,如不繳械、不他調、完全發餉、中下兩級官長均需就匪桿中遴委等。此各條件,如一一允許,不啻命為官匪,尚何收撫之可言。聞胡景翼接洽已妥者有兩千以上,靳支鶚接洽之數,則五千數百人。此外,尚有與陜西某軍接洽者。但改編後不願他調一節均尚在爭執中。值此廢督裁兵聲中,而有此等現象,真可謂南轅而北轍矣。河南匪患之最烈者,莫如豫西之魯山。魯山前被匪人攻破,各報均有記載,現在該縣舊任知事盧智遠,已奉命回省,新任知事李國鈞尚未到任,破壞殘局,無人負責,狀況極為混亂。日前有段某者,假某師名義,收撫巨匪王老五等桿,業經點名一次,不知何故,又發生沖突,段某已逃,王老五率所部赴北山一帶,又大搶而特搶,其勢益張。巨匪李鳴盛一桿,約千餘人,自破魯山後,與王老五分道揚鑣,率眾赴南陽一帶之唐縣(即泌陽),適遇該處防軍(或雲系唐之道所部,或雲系李治雲之軍隊)迎頭痛擊。李匪累戰失利,近又退回魯山,連日謠言甚大,均言大桿不日回魯,仍欲攻城,城內居民又逃避矣。次城破後所起之票,現均在西北山一帶拘押,押票之房叫票房,每日例將各票吊打一次,名濾票,一則審其家產,一則催其家早日回贖。被審斃命者,日有所聞,肉票不值錢者,或贖價不滿其欲望者,即行槍決。並令被拘之票參觀,以示威嚇,名叫敲票。掠去之婦女,多數被勒逼成婚,不準回贖。日前大桿他遷,小匪多貪戀婦女不肯前往,匪首將婦女槍決數十人,匪等始去。聞婦女被逼成婚後,尚詢明婦女住地,令其家人來匪巢認親,家中願求匪保護,前往認親者亦不少,可笑亦覆可憐!魯山現無地方官,維持地方秩序者僅有馬志敏所部之魏營一營,住城內,康營一營住西關,人心賴之以安。馬志敏因吳佩孚回洛,擬赴洛謁誤,調駐魯軍隊兩回寶豐填防。魯山人民聞之大恐,電馬挽留軍隊,未知能邀允許否。魯山望馮速派清鄉大隊到縣,至少一旅。而馮軍竟不至,人民甚為觖望。又兼該處早魃為虐,秋禾無望。近雙發現瘧疾、瘟疫等傳染病,情景極為可憫,馮督前在洛與吳使磋商剿匪計劃,內容尚未宣布,豫人望其早著手,毋徒論空談。

8、假名“劫票”

王振與李鳴盛、陳青雲各自把在魯山所擄來的“票子”(人質),藏在自己所控制的轄區內,有藏在山上的洞穴裏,有藏在偏僻的村寨裏,留下少數嘍羅對“秧子房”(關押票子的地方)嚴加看守,其他桿眾有散居於離“秧子房”不遠的叢林裏,或盤踞在山頭、村寨。

為盡快弄清所擄“票子”(人質)的真實身份和家裏情況,王振讓劉二豁子和歐陽紅蓮巡回到各個“秧子房”(關押票子的地方),督促“葉子閻王”(看管肉票的人)濾票。先是粗濾一遍,篩選出“肥票”(有錢人)、“瘦票”(窮人),造冊登記報於王振。然後再次進行過篩過籮“濾葉子”(拷打人質),除去“瘦票”(窮人)外,經過“葉子閻王”(看管肉票的人)反覆“濾葉子”(拷打人質),濾出“雙把葉子”(一家綁走兩人)、“快票”(女人)、“花票”(大閨女或小媳婦),然後派出“巡風(底線)”(密探)根據“票子”所提供的地址和家庭情況進行一一核實,對那些家裏貧困榨不出什麽的人則放走了事,這種人讓其在桿子裏呆的時間再長,也撈不到什麽錢財,相反還要陪本兒。因而,濾過的“票子”(人質)凡屬“瘦票”(窮人)無論是男人或是女人,一律放回。而在濾票子時,他們卻發現一張“肥票”(有錢人),就是在魯陽絲行裏拉出的人質——劉進卿,此人年方十六,滿臉稚氣,兩眼黑而有神,舉手投足都流露出一個富家子弟特有的氣質。

在“葉子閻王”(看管肉票的人)的威逼之下,劉進卿嚇得屙了一褲襠的稀屎,並如實交代了家裏的土地、財產情況。劉二豁子得知劉國明家乃是一富門大戶,有油水可榨,就對其進行特殊照顧,除供好吃好喝外,還專門騰出房屋另行安排住處。同時,拿出紙張讓劉進卿寫了一封家書,派人把書信送到四棵樹村殷商富戶劉大膘家裏,要求劉家限期五天之內送到踞齒嶺一口袋銀元贖人,否則的話,就要按“撕票”(殺死人質)活埋。

劉進卿乃是劉大膘的長孫,劉大膘在四棵樹開著個茂永商行,其鋪面相當大,但他並不滿足於在家鄉賺錢,為使自家鋪面擴展到魯山,生意更加發達,他把讀著私塾的孫子劉國明送到魯山縣城魯陽絲行裏說是當夥計,其實是讓其學習絲行管理方法,可是,劉進卿剛剛到絲行幫工半個月就被王振等打開縣城,綁了“票子”(人質)。

劉大膘收到孫子的求救信後,全家人愁眉不展,坐臥不寧,唉聲嘆氣,兩天過去了,贖票之事沒有絲毫進展。在茂永絲行打短工的夥計於得合看在眼裏,勸道:“大掌櫃,國明被蹚將綁了票,你應該盡快想辦地才是,就這樣在家發瞅,時間到了,人家還不得‘撕票’(殺死人質)?”

“哎呀,你就別添亂了,我那孫子被王老五綁了票子,人家要一口袋銀子,我能不急嗎?我就是有那麽多銀子也都在生意裏賺著,透不出來,家裏哪有那麽多銀子,就是借,這三兩天向哪兒借啊,五天不如數送到銀子,人家要埋人哩,這不叫人愁死。”

“那,那咱還不趕快報官,讓官府出面去解救。”

“官府他娘的都是黑心貨,遇到好事,那頭伸得像蘸蒜汁,遇到麻煩看誰把頭往肚裏縮得快,整個魯山城都被打開了,官府還能用個啥。”

“那咱們花錢多找些家丁們去打呀?”

“那可使不得,蹚將隊伍幾百上千號人,又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別說咱們弄不來百二八十人,就是弄來那槍咋解決哩。再說,要是去打人家,人家還能留活口,不‘撕票’(殺死人質)才怪哩。”

於得合聽了這話也急得直搓手,他在院裏轉悠好一陣子,又回來對劉大膘說:“大掌櫃,不如這樣,我是耿集人,家裏還有幾個朋友,前些時也蹚過綠林,現在雖然洗手不幹了,但好多桿子隊伍裏有他們的朋友,不如這樣,我回去找兩個朋友一起到踞齒嶺,先暗地裏打探一番,看看進卿是否活著,再做下步打算。”

“那好吧,我們也只有如此,你帶些銀兩先去,多多拜托各位,打聽到個準信咱們再合計。”

於得合回到耿集找了兩個朋友,以入桿為名,深入到鋸齒嶺、青草嶺一帶探訪劉進卿下落。經過了解,在焦口村找到了關押劉進卿的地方,並見到劉進卿本人,兩人迅速返回四棵樹村,把所見到的情況給劉大膘家一五一十地說了。

劉大膘及全家人得知劉進卿進卿不僅沒有被殺,還被蹚將們特殊對待,好吃好喝,心裏才稍稍寬慰一些。但期限早已過去,一袋銀元又難辦到,進卿就是活著,也會隨時就有被活埋的可能,一家人想到這些更是仿如油煎,一籌莫展。

“大伯,進卿是我的侄子,但我平時就像看待我的兒子一樣,大哥不在家,這事就由我來管。我想,如果用奇襲猛攻的辦法,興許還能湊效。”說話的是進卿的二大劉國昌,在村裏機智善變、有勇有謀,算得上一條漢子。平時,雖然因家族之事不常來往,但遇到侄子進卿被綁了票,也來到了大哥家。

“那你細說說如何用這個辦法去救人?”攻打魯山城之前,“大伯,我聽說總架桿是王老五,曾在下湯西十裏燕莊村的李克家養過傷,兩人還是朋友關系。王老五是當年白朗隊伍裏的老人,做事還算公道,名聲也說得過去,第一次攻打魯山時,他受了槍傷,因怕在附近養傷被官軍抓到,李鳴盛就反他送到燕莊李克和家,當時,李克和說此處離區政府太近,又臨著官道,官兵來往過密,不怎麽安全。不如去四棵樹西大山前莊我岳父何之仁家,較為妥善。他雖然富裕,但算是個開明紳士,如在他家常住養傷,可保安然無恙。王老五聽後非常滿意,就隨李克和到了前莊,李克和把王老五送到何家介紹情況後,何之仁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用藥、飲食等照料得非常細致。那王老五在何之仁家住了幾個月,直到康覆後才離去,臨走時,王老五感恩不盡無以報答,於是留下一張名片對何說,以後遇到大小桿子,只要拿出我的名片可保全家無事。”

劉國昌說到這裏,拿眼看看大伯和眾人,接著說:“我覺得如果能將何之仁手裏的明片弄到手就有辦法了。”

劉大膘聽完,一拍大腿道:“國昌你咋不早說,這樣吧,我這就給你置些禮品去前莊,把情況給何之仁說說,看人家願不願幫這個忙,實在不行,多送些銀子也行,要多說好話。”

劉國昌攜帶厚禮來到前莊何之仁家,把侄子國明被綁票之事祥述一遍。何之仁聽了,十分慷慨地取出王振的名片,囑咐道:“人命關天,既然這張片子能派上用場,請拿去一用,分文不取。”

手握王振的名片,劉國昌激動得渾身是勁,回到家裏立即召集賈錫珍、胡彥俊、路金鼎等與自己要好的三十多個膽大心細,打槍準頭又好的朋友讓其幫忙。路金鼎等提出沒有馬匹怎麽辦,劉國昌讓其自行去租借,至於租金由我們劉家出。

翌日清晨,大家騎馬到劉大膘家,吃過早飯,各由劉國昌帶隊,於得合領路,眾人各背快槍,帶足子彈,騎著快馬走雞冢、草店山路捷徑,直奔踞齒嶺下的焦口村。

正午時分,正值驕陽當空,劉國昌率眾人接近焦口村。

“站住,你們是幹什麽的?”村口樹陰下,兩名前哨橫槍攔住問道。

“我們是李架桿派來的,怎麽不讓進去?”

“好說好說,既然是李架桿的人,那就請罷。”

劉國昌等人走近兩名崗哨,看看左右並沒有別的嘍羅,撲上去將兩人摁倒在地,摘掉槍,用破布堵住嘴,蒙上眼,換了衣服,捆在村邊的小樹林裏,留下兩人在村口放哨,並在村口處布置了埋伏,剩下的十多個人,隨著於得合迅速向村裏關押劉國明的“秧子房”(關押票子的地方)沖去。

剛到街口處,又遇到兩名內哨攔截喝問:“幹什麽的?”

幾個人剛要閃身躲起來開槍,被劉國昌用手勢制止了。他大步走上前去,抽出兩支洋煙卷遞過去,笑道:“我們是逢王架桿之令來提‘票子’(人質)的,喏,這是王架桿的片子。”說著,劉國昌從懷裏取出王振的片子讓二人看。

兩嘍羅一見片子,變得客客氣氣地說:“誤回了,自家弟兄,請進。”

劉國昌等人隨於得合一起,拐了幾道彎才來到一僻靜的巷裏,在一家四合頭院門口停下,劉國昌上前敲開門,威嚴地對院裏的“葉子閻王”(看管肉票的人)喊道:“肉票中有個劉國明,是老架桿的表侄,特派我們來提這張票子,事情緊迫不能停留。”

“你們可有憑證?”

“有,給這是王架桿的名片,您保存好。”接著他高喊道,“誰是劉進卿,快出來!”

劉國明聽到喊聲,一看是二叔帶人到了,答應著跑了出來,幾個人躥上去拉住就向外走。

“葉子閻王”(看管肉票的人)們一見事有蹊蹺,大叫道:“稍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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