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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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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又受挫,隊伍到如此貧困之地,該如何擺脫困境?”

“大哥,不必喪氣,我有攻城之策。”

宋老年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後,大家心裏才稍稍平靜一些。

此時,王振已率本桿人馬做好一切準備,在外等候。白朗走過來叫道:“拿酒來,我要為耀堂這幫弟兄餞行。”

數十壇飄著濃香的烈酒被分到每個參戰弟兄的黑老碗裏,白朗舉著酒碗,滿含深情地說:“弟兄們,救場如救火,這一戰事關全局,全靠你們了,成敗在此一舉,先喝幹這碗酒,等弟兄們拿下鳳翔我親自為大家接風!”

“大哥,放心吧,我一定把崔正午那老狗侍候好。”王振把碗裏的酒一飲而盡,“叭”摔碎酒碗,一拍胸脯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一仗打不好,兄弟我就不回來見你!”接著,兩腿一夾,那匹馬箭一樣向鳳翔方向飛去。

想不到鳳翔竟是個軟肋,王振率桿眾們只那麽硬沖硬打了半天功夫,到了夜裏竟架不住強勁攻勢,撤出城去,城池輕而易舉地被王振占領。

鳳翔是崔正午的老家,家眷和萬貫家財都在城內,聽說城破他大吃一驚,又有探報說這些蹚將要扒開他的祖墳,洗劫他的家財,頓時氣得他七竅生煙,說啥也要帶人連夜殺回去救援鳳翔。

兒子崔瑗倒是冷靜地規勸道:“父親,軍官應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您身膺重任,都督屢次電令嚴守固關,不許擅離一步。鳳翔距此咫尺之間,土匪預謀已久,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千萬去不得呀!倘有大意,固關失守,我們將如何交令?”

“黃毛小兒,你懂什麽?土匪打鳳翔要斷咱的祖墳,難道連祖宗都不要了嗎?我去救援鳳翔,要斷他們的後路,如將鳳翔拿下,固關之圍即解,你不必多言,給我守好固關就是。”

下落的日頭滑得飛快,山巒上的晚霞還在悄悄消褪,蒼茫的夜色像水一樣慢流而來,模糊了大地上的一切。崔正午驅馬一路急馳,很快就趕到鳳翔城外,朦朧的夜幕中,但見城門洞開,城上城下竟沒有一兵一卒把守,只有幾桿三角火焰旗幟在城頭迎風飄蕩,城裏稀稀拉拉傳來幾聲冷槍。一看這種局勢,崔正午暗喜,蹚將土匪都是些不懂戰陣的草包玩藝,連個守兵都沒有,怕是都去劫掠去了,想到這裏,他毫不猶豫地率隊殺入城內。

一入城,他就即刻把人馬分散開來,分作五隊把守四門,並帶一隊在城內搜索起來。誰知搜索到晚飯後,連一個蹚將影子也沒見,問及蹚將桿匪下落,皆說早就搶了東西出城而去。崔正午像孩子一樣竊笑起來,暗想,這些土匪蹚將不過如此,全然不知進退攻守,打開鳳翔就棄城不顧,真是見所未見。他這才想起得趕快到自家的深宅大院裏看看,當他走近自家院門時,看到房屋已變成一片廢墟。他在附近敲了幾家大門,才找到一個老頭,問崔家人都到哪去了,那老頭顫顫地說:“聽說崔家人和富豪們早就逃向城外了,財物倒是被蹚將們擡不少來著,喊叫著讓人搶光了。”

崔正午怒不可遏道:“真是無法無天,誰敢搶我的東西,等騰開手我饒不了他們。”

此時,天已交三更,崔正午累得實在睜不開眼皮了,才讓兵丁們守好城門,其餘人等各找地方安歇,他在緊挨自家院子找一處沒被燒毀的房屋歇息下來。

“報告統領,咱的人都完了。”

迷迷糊糊中,崔正午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折起身問道:“什麽都完了?”

“咱的弟兄睡得太死,土匪不知從哪裏進來的,一個個收拾,我是起來灑尿發現情況才僥幸逃脫的,快走吧,他們正到處找你呢。”

“城裏不是沒有土匪了嗎?”

“可能他們早就埋伏好的,看來我們是中計了。”

崔正午急得心口“咚咚”直跳,他聲怯氣短地說:“快、快,向外撤!”跳上馬,帶著十多個隨從在黑暗裏向西城門奔去。剛到西關橋頭,只聽槍聲四起,巷口、墻頭、房頂乃至樹上,到處都有人在吶喊、放槍。而自己這些兵則一個個成了夾著尾巴的狗,他伏在馬上只顧往前沖,而迎面也沖過來一匹馬,馬上端坐個黑鐵塔似的土匪,像是個桿頭,舉著大刀邊喊叫邊沖了過來。

崔正午楞神功夫,那馬竟直沖向前,馬上人斷喝道:“老狗哪裏去!”大刀片子唰地劈下。

久經沙場的崔正午眼疾手快,待刀片落下之時,他一個蹬裏藏身,翻身滾在馬下,擡手對那黑乎乎的影子開了槍。因操之過急,子彈打在馬屁股上,那馬騰空一躍,把人摔落在地,崔正午迅速翻身上馬,率隊狂奔一陣,出西門逃向城外。

這一槍差點要了王振的命,不過實打實的摔在地上,倒是沒傷著什麽,當他爬起來時,崔正午已消失在黑夜裏,他氣急跺腳大罵:“讓你老狗撿了個便宜。”

崔正午依仗地熟馬快,狂奔一陣,回頭再望,見鳳翔城火光沖天,眼望身邊幾個殘兵敗將,他不由得長嘆一聲,急急又向固關奔去。

太陽剛露出臉兒來,崔正午就帶著滿身的露水趕回固關。可是,晨曦裏,他看到城門樓上飄動著“白”字大旗。

“不好!”他臉色煞白地驚叫道,“這是咋回事?沒有聽到戰陣,蹚將是怎麽殺進城的?唉呀,難道說小兒崔瑗棄城不顧逃走不成?”崔正午正在猶豫,城上響起一陣鼓聲,眼望著自己的這幾個人,個個如受傷的羊羔,哆哆嗦嗦的樣子,他嘆息一聲,帶著殘兵敗將向隴縣投趙倜毅軍去了。

12、兵敗洮州

五月的天氣已是熱浪逼人,蹚將隊伍人馬嘶嚷一路殺來,取山陽、孝義、戶縣、周至等,抵達洮州(臨潭)城下。

洮州位於洮河上游,有新城、舊城之分。舊城乃州治舊地,居民全系回族,俗稱回城,城池堅固,容易防禦,歷來為隴南軍事、經濟重鎮。新城乃清朝中期所建,乃回、漢、藏雜居區,但卻沒有舊城繁華,因城墻多還有豁口,加之坍塌的城墻,向來沒有城防可言。此時的縣知事林鳳韶聞知蹚將大桿殺來,急忙到駐軍所在地找到都司廖升如商討對策。

林鳳韶是聽了駐河州的精銳軍統領馬安良派來的謀士游說後找到都司廖如升的,他把謀士面授的機宜和盤托出,告訴廖如升說:“發動、組織回藏民眾群起抵抗,以挑起他們對蹚將的仇視,這樣坐山觀虎鬥,可以一舉兩得。”並神秘地湊到廖如升的耳旁小聲道,“馬統領說了,事成之後,保咱倆官升一級。”

自打五月二十日起,洮州城的空氣似乎就染上了火藥味,驟然緊張起來。探馬報說蹚將隊伍到了岷縣境內,正日夜兼程向洮州進逼。

事前,回人只曉得官府、軍隊和蹚將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對回民不利。不少人聚集起來,秘密商議反對官府,準備舉義,並把來自四川的四名漢人銅匠拘禁起來,打算起事之時,用這四人的鮮血祭旗。

然而,林鳳韶和廖如升派出的多人,游說什麽蹚將是一個由“白狼”帶隊,率一窩狼子狼徒,專以殺人食肉為能事,他們全是漢人,打的旗號也叫“扶漢軍”,專殺回人,所作之事當然不利回民等等,就這樣,本來是反對官府的回民起事卻變了味,竟站在官府一邊,兩下求得了統一,全力以赴對付蹚將隊伍。

與此同時,回人要求婦孺老弱埋藏糧食,堅壁清野。男人們有槍的拿槍,有刀的磨刀,無槍無刀的則操起鐵叉、鋤頭和棍棒,回民中大多人家都雇有馬販子,往來於藏區,武裝行商,這些馬販子個個都是彪悍能戰的主兒,集中起來倒有三百餘人,這些人被組織起來,成為一股骨幹力量。男女老幼全都湧上城頭,以逸待勞,要誓死與蹚將進行廝殺。

馬安良的使者見眾人情緒被點燃起來,火候已到,大功告成,以回去搬兵為名,悄悄溜之乎也。

雙方是在範家咀寨外接火展開激戰的,蹚將隊伍正在行進中,先是突然從左側殺出手持叉子槍的藏兵,短兵相接,展開肉搏。一番血戰,扶漢軍將藏兵全部打退,並緊跟不放,步步進逼,將其逼向南邊藏區。藏兵退回路過洮河時,因人多擁擠,木橋窄小,致使不少兵勇落水死亡。

扶漢軍追到洮州城下,將城垣團團包圍起來。本來,回族同胞就對蹚將隊伍缺少了解,又從官府方面傳來消息說蹚將如何如何的沒有人性,如今一接觸,使他們的反感情緒一下子就升級了,誓與蹚將對戰到底。

城門開處,由綠營兵、回族團勇及牛馬販子組成的隊伍出城迎戰,鄉勇們則跟隨其後殺出城來。回隊使用單拐、七九響毛瑟槍,鄉勇則使用叉子槍,扶漢軍則用統一的鋼快槍。

兩方接觸,正面抵抗的民團卻是頑強,馬販子們也兇猛異常,直到夕陽西下時,才略見分曉,扶漢軍略戰上風,回隊傷亡一些人,開始且戰且退,返回舊城。

近些日來,扶漢軍進入甘肅省後,因地廣人稀,又有官府的堅壁清野,反面游說,人沒吃的馬無草料,四處都是敵視的目光,隊伍裏產生了厭戰情緒。

回族民團及馬販子撤走後,忽然間狂風大作,雷電齊鳴,大雨頃盆而下。因剛打完仗,還來不及尋找住的地方,雨水把人馬、糧草淋得精濕。當晚,扶漢軍人馬只得夜宿城外,桿眾們全泡在泥裏水裏。白朗見這樣下去無法再開戰,就和宋老年等桿眾商議,只要城裏提供一些戰馬、軍糧和草料,隊伍就不再攻城。

那麽誰去做這件事呢?眾桿頭議論起來,沒一個人這時候願意打頭陣,因為與回民講和是件兇多吉少的事情。王振果斷地說:“既然找不到合適人選,那麽我去,我長得人高馬大,又黑又兇,胡子大長,自稱回民怕是也有人相信,只要與他們溝通了,什麽事情都好辦。”

但“黑蠍子”此時卻站出來說:“我不同意王架桿的辦法,說起來我是這桿的副駕桿,要去也應該我去,主要是這桿人多是河南籍的,王架桿不在,我說的話像打屁沒人聽。況且,我對這裏的風俗習慣有所了解,我去最合適。”

“黑蠍子”收拾停當,對前來送行的白朗、宋老年、王振抱拳鞠躬,鄭重地說道:“多謝幾位大哥,給咱立功贖罪的機會。要是事情不成,也沒臉回來。只求幾位大哥久後說起‘黑蠍子’時,稱他是個人物就中了。”說罷帶著白朗安排的另外兩位弟兄,翻身上馬,往舊城奔去。

“黑蠍子”等三人叫開城門,跨過門坎,但迎接他們的卻是民團的一陣亂槍。當即,“黑蠍子”等三人的屍體被掛在城門上。

這些,白朗和眾架桿都看得真真切切,他們氣憤不過,挺身上前,城內沖出頭戴白帽的回民幾百人,雙方吵吵鬧鬧,沒完沒了。白朗上前親自解釋,但雙方情緒都已沖動起來,有人動手動腳,開始廝打,混亂中,白朗頭部被誰砸了一下,差點暈倒。接著,一回婦又手持糞杈打來,白朗剛躲開,門牙卻被打掉一顆,血順著嘴流了下來。

眾桿頭見白朗受傷了,一下子激憤起來,宋老年、王振等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哭著向白朗請戰,非攻下洮州不可。

白朗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攻城戰鬥迅速展開。

戰事一開始就打得異常激烈,一方堅守,一方硬攻,各不相讓,雙方傷亡慘重。攻城時,桿頭邱占標戰死,宋老年受傷,扶漢軍義奮填膺,徹夜輪番攻城。

正在緊要時刻,天氣陰雲密布,突然雷聲交加,大雨再一次嘩嘩而下。守城兵勇及回民多用土炮,火藥遇水不能燃放,喪失抵抗能力。“灌水們”(敢死隊)則趁機架起雲梯,呼喊著扒上城墻,殺入城內。還在城頭上指揮的廖如升,剛要退下城去,被沖上來的王振一槍斃於城下。

城破後,城內爆炸聲接連不斷,男女數百人被追趕到清真寺內放火***,巷戰四天四夜沒有停息,縣知事林鳳韶不知去向,雙方死傷數千人。

洮州之戰,兩敗俱傷,扶漢軍元氣大損,從此便由強大的頂峰,急轉直下。

占據洮州之後,扶漢軍原擬經狄河北上進取蘭州,但沿途要隘皆有重兵把守。派前鋒帶隊試探虛實,又為馬占奎軍所挫,傷亡二百餘人。欲改道南下,由臨潭經松潘入成都,進取四川,桿眾們多不同意,在進退兩難之際。白朗在洮州城縣署召開軍事會議,討論決定下一步的戰略行動。會議上,因意見分歧,主張對立,各抒己見,互不相讓,白朗抉擇困難。在對各種方案作反覆考慮之後,白朗認為各地官軍正在雲集,此地不能久留。北取蘭州,關隘重重,南下四川,反對之人眾多,尤其入甘以後,因地域遼闊,人煙稀少,糧食奇缺,不少地方飲水困難,各路主力桿頭早就主張返回豫西。眾意難違,最後白朗只好硬著頭皮率隊回師。

1914年5月31日這天,天氣死一般陰沈,烏雲低垂,大有山雨欲來之勢。各路桿頭聽說往回撤,分別從蓮花山等地拔去營帳,匯集一起,兵分數路,折而東返。

13、插槍潛伏

獲悉蹚將隊伍由甘肅回師東歸的消息,袁世凱如坐針氈,他認為動用大量軍隊,花去大量財力,好不容易勞師糜餉將其逐出中原,遁向陜、甘等荒涼地帶,可怎麽說回來就又要返師中原,這不是放虎歸山,心臟上再被捅一次刀嗎?更無法想象蹚將返歸老巢後還會搗鼓出來什麽亂子,他不敢往深處想,一想起這事就頭疼。於是,連連電令張廣建、陸建章、趙倜等督軍、將軍,要在甘肅、陜西地界沿途堵截,務必把桿匪全部消滅在回歸路上。同時急電駐豫陜交界劉鎮華的鎮嵩軍,要扼守各路要隘,嚴密盤查過路行人,在各個路口打好伏擊,只能勝、不能敗,如果失利,定按軍法處置,嚴懲不貸,把所有桿匪消滅在入豫之前,決不允許一個蹚將返回豫西興風作浪。

劉鎮華字雪亞,出生在河南省鞏縣神坻村,清朝末期考中秀才,曾在保定北洋優級師範學堂就讀,畢業後任河南中州公學庶務長,在學校加入同盟會。辛亥革命烈火燃起後,新安縣鐵門鎮的張鈁在陜西組織秦隴覆漢軍東征潼關,劉鎮華趁機投到張鈁部下效力。南北議和成功,袁世凱當上臨時大總統,縮編革命軍,張鈁的這支隊伍,四千多人是河南豫西一帶的綠林人物,如王天縱、丁同聲等為推翻滿清帝制立下赫赫戰功。張鈁不忍心讓其散夥,征得袁世凱同意,將這些人從陜軍中分離出來,改編成地方武裝,劉鎮華上下打點,成為這支隊伍——鎮嵩軍的統領,按照張鈁的要求共分三個團,柴雲升、張治公、憨玉昆分別任團長,駐防豫西,具體負責清鄉剿匪事宜。

這支隊伍在袁世凱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因而名義上有編制,但就是不撥款項,讓地方政府自籌,而地方政府也常常捉襟見肘,哪有錢財供應,這支隊伍也就成了沒娘的孩子。這樣一來,鎮嵩軍總是為糧餉犯愁。為了生計,這些本身就是土匪出身的官兵,時而為匪,時而成兵,其作用也就大打折扣了。

劉鎮華內心十分清楚,袁世凱早就想解散這支隊伍,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罷了。此時,接到總統電令,劉鎮華覺得機會來了,這命令非同一般,它是決定著鎮嵩軍生死存亡的大事,在這件事上稍有懈怠,要麽軍隊遭到解散,當官的被懲治,要麽受到器重,官兒們全部升遷。抱著這樣的心裏,劉鎮華即刻把原駐守臨汝、寶豐的張治功部兩個營,急調荊紫關防守,並親自帶領憨玉琨、柴雲升兩團人馬,馳往荊紫關以北三十公裏處的富水關、太平溝一帶布防。

說來倒也可笑,鎮嵩軍在經年滋生土匪的豫西地帶剿匪多年,竟未和白朗的蹚將隊伍真正交過手,劉鎮華憑著年輕氣盛,根本沒有把白朗這些桿匪放在眼裏。在他看來,白朗無非是個拉車耕田的農民,沒進過軍事院校,沒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不懂得戰略戰術,隊伍沒有嚴格的軍事建制,裝備也是拾人家的破爛。說到底,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與鎮嵩軍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語。過去所以能讓蹚將隊伍壯大得逞,無非是他們流動速度過快,剿軍行動遲緩,抓摸不住,疲於應付,在追剿中從來沒有爭取主動,從正面接觸打過真正意義上的陣地戰,不能發揮軍隊特有的優勢裝備威力。這次天賜良機,讓他們鎮嵩軍中途截擊,真是送上門來的好事,露一手的千載機遇。可笑那趙倜、陸建章、張廣建之流勞師糜餉,枉跑數省,也奈何不得姓白的,真是窩囊透頂。為顯示自己的手段和陣法,首奪奇功,劉鎮華抱著僥幸的心裏,親自率兩團人馬,趕到富水關前線陣地埋伏下來。

富水關、太平溝一帶到處是荒山野嶺,人煙稀少,林木遍地,雜草叢生,雖地勢險峻,但缺少能夠對陣的工事,甚至連一處棲息的地方都沒有,官兵更是喝不上一口水。劉鎮華讓每人帶些幹糧和飲水,潛伏在大小道路的林子裏、草叢中,靜候桿匪到來。

正值盛夏季節,赤日炎炎,白天整個山凹如同蒸籠,樹葉草叢都被曬得打了蔫,夜晚蚊蟲似一窩蜂,咬得兵士們難以入睡,耳旁有聲音響起,兩手相擊,手心裏頓時一片黏稠。兵們吃不上飯,睡不好覺,熱得發暈,苦得要命。隊伍卯著勁兒埋伏三天三夜,連蹚將的影子也沒有發現,幹糧吃完了,水也喝光了,兵士們大多身上紅腫,奇癢難忍,有的眼睛腫成一條縫,幾乎連路道坑崖都分不清楚。

“呆在這鬼地方,天曉得土匪在哪裏,再熬兩天,不僅拿不到土匪,連這些人的小命也難保。”兵們再也忍不住了,怨聲四起,紛紛責罵。

更有的嘴上不幹不凈地罵起了娘:“都是他劉雪雅攤的好事,早不讓剿晚不讓剿,非得趁這大熱天來,讓弟兄們受這麽大的洋罪。他娘的只顧眼朝上,屁股朝下,光知道坑害弟兄們,自己摟著妓女度宵夜哩。”

正在兵們牢騷滿腹的時候,扶漢軍在隱蔽前行中已經逼近富水關。

按照事先商定,王振、李鳴盛率隊,要在黎明前趕到富水關右側山頭上,遍插紅旗,連放排槍,然後迅速向西北方向撤離。

雞鳴三遍之後,曙光揭去夜幕的輕紗,富水關上露出了薄明的曙色。在鎮嵩軍兵士們夢游仙界時,王振、李鳴盛帶著數十名桿眾悄悄爬上富水關右側的山頭上,在顯眼的地方插上小紅旗,並對著空谷連放排槍,槍聲在黎明時空曠靜寂的山谷裏格外刺耳。做完這些事後,兩人迅速撤離山頭,由西北方繞過山右側,向富水關後包抄過去。

夢中的鎮嵩軍將士陡聞槍聲,一下子全被驚醒了,他們揉著惺忪的眼睛,不分東西南北地喊叫起來。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蹚將隊伍總算露面了,饑餓疲憊該熬到頭了。於是,官兵們個個爭先恐後,爬出掩體,像羊群一樣不令而行,滿山亂跑。

順著槍聲響起的方向,官兵們遙望西北,見對面山上紅旗招展,影影綽綽似有人影跑動。不用問,這不是逃離回來的蹚將隊伍嗎?剎那間他們蜂擁著、嗥叫著向西北插著紅旗的山頭奔去。有著臨戰經驗的劉鎮華,一看兵們像潮水般嘈嘈雜雜混亂地向對面山上湧去,漫山遍野儼然哄搶大戶的饑民,簡直亂了套,頓感到大事不妙,急令各營、連停止前進,就地整隊待命。然而,在這關頭,劉鎮華的話也不靈驗了,嗓子喊啞,命令沒人傳,找人找不到,急得他兩手直甩袖子,無計可施。

就在鎮嵩軍向對面山上蜂擁之際,“轟隆”一聲炮響,震得天地搖晃。接著,南、北兩側突然沖出兩桿人馬,這些桿匪如同猛虎出籠、江水開閘一樣沖入鎮嵩軍陣地,霎時步槍、機槍、炮聲響徹雲霄。

“爺爺王老五到此,繳槍不殺!”

“爺爺李鳴盛來了,快拿命來!”

“老白朗殺過來了,活捉劉鎮華呀……”沖殺聲、喊叫聲此起彼伏,響徹富水關的山野長空。

憑多年的征戰經驗,劉鎮華判斷出目前的戰場形勢對鎮嵩軍極為不利,已處於蹚將的反包圍之中,情勢危急,怎麽辦?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於是劉鎮華顧不得許多,帶著弁兵迅速向東北方向逃去。正在廝殺的憨玉昆、柴雲升等指揮官見劉鎮華騎馬逃走,也帶上自己的親近衛隊隨著溜下山來。群龍無首,缺少協調,鎮嵩軍更亂了,亂得完全喪失了戰鬥力。經過數小時的沖殺較量,鎮嵩軍傷亡、逃散一千餘人,這次戰事成為鎮嵩軍建軍後遇到最慘重的一次失敗。

當天,扶漢軍占據富水關,另路殺入淅川的西坪鎮,之後兩桿人馬同時揮師南下,與駐湘河鎮的孫玉章、張岐雲等幾路夾擊荊紫關。豈料,駐荊紫關的張治功驚聞鎮嵩軍在富水關慘敗的消息後,又見鄂軍自荊紫關附近暗自溜走,已無心再戰,不待人馬攻關,即慌不擇路,棄城而去。

王振率先頭隊伍撲向荊紫關,待行至城門口,卻不見兵卒把守,他會心地大笑起來:“看得出來,鎮嵩軍他娘都嚇破了膽!傳令,讓白大哥及各桿弟兄加速前進,盡快入城!”

王振騎著那匹高頭白馬,昂昂走在前面,高大的軀幹像一尊羅漢,滿臉的絡腮胡子顯示一種無畏的慓悍。白馬頭上紮著一簇紅櫻子,與他的絡腮胡子一樣,顯得奪目耀眼,馬脖子裏還掛著一串銅鈴,馬跑開來,“咣!咣!咣!”的鈴聲響得很遠很遠。王振率隊入城後,收取了鎮嵩軍逃跑時棄下的槍械彈藥,等待白朗率眾入城。

次日黎明,白朗率各桿陸續入城。由於各地剿軍一時還沒追趕上來,白朗吩咐大家在城內作短暫停留,進行休整,順便梳理一下,商討下步行動。並與當晚在縣署召開各路桿頭、隊長會議,面對新的形勢,研究制定下一步的方案和策略。

事實上,多數桿眾離家經年,所搶得的財物已是由兩匹馬馱,不僅行動不方便,甚至有可能會拉後腿,因而這些人急於回鄉“插槍”(放棄綠林生活)洗手。而從“巡風”(密探)報來的消息,說河南駐軍不斷增多,防守嚴密,大桿活動有困難。白朗和大家商量還是暫作戰略退卻,化整為零,分散活動,保存實力,以備將來大舉。

經過議定,除去半道上拉走的那些人馬不提,剩餘的這些桿子分作五路,一路由孫玉章、張岐雲帶領,到鄧縣、內鄉、淅川一帶活動;一路由白瞎子、尹福林(尹老婆)帶領,到舞陽、確山、泌陽一帶活動;一路由宋老年、陳青雲、李鳴盛帶領,到南召、魯山、欒川一帶活動;一路由王振、楊遂、韓祥帶領,到臨汝、宜陽、寶豐之間活動;一路由白朗、婁心安、王振清帶領,回寶豐、郟縣交界地方活動。

分桿活動的消息一經傳出,扶漢軍就像奔跳的鹿群一樣四散開去,各尋道路,各顧逃命。回頭路上,這些桿子不時遭到追軍的堵截圍剿,大多數被打得七零八落,失散潰敗。

1914年7月,王振逃回鋸齒嶺時,所剩弟兄已不足百人。他只好帶著這些在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弟兄在娘娘山、青草嶺一帶東躲西藏,與剿軍捉起迷藏。剿軍越聚越多,壓力越來越大,生存空間越來越小,忽聞白朗在虎狼爬嶺受傷回到甘羅寨一帶遇難,主力桿頭多數被抓,大多弟兄生死不明,王振覺得短期內再次拉桿起勢已無望,只好“插槍”(放棄綠林生活)封刀,把弟兄輸散後,打算潛回家鄉躲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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