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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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薄曄和唐止家度過了一整天。

晚飯是顧萌做的, 至於生鮮蔬菜是薄曄訂外賣來的。

顧萌嚴重懷疑,夫夫兩人打著邀請他們來玩的名義,實際上是想蹭他一頓飯吃。

四人聚在一起吃過晚餐, 天完全黑下來後,薄曄和唐止將他們送到樓下, 一起等來了出租車。

“年後見。”薄曄幫忙關上車門,朝後座的兩人揮揮手,後退一步,笑道,“新年快樂。”

他的身後,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唐止小臉紅撲撲的。

唐止微微踮著腳趴在薄曄肩上,笑得有幾分傻氣, 顯然是喝高了,對車內兩人道:“新年快樂!”

出租車起步, 夫夫兩人的身影自車窗旁滑過,落在了後方。

透過倒車鏡,顧萌看到冷清清的街旁, 薄曄將趴在肩上的唐止一把撈到身旁,一手圈著男生的肩頸, 一手親昵地揉他的發頂。

唐止不知聽到了什麽,笑彎了腰。

兩個男人就維持那樣的姿勢,跌跌撞撞地朝住宅區裏走去。

顧萌歪過頭靠在車窗上,從倒車鏡裏收回視線,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

此刻就是最好地時刻。

這時, 一只大手探過來,動作輕柔地將他的腦袋扳向另一側, 於是,顧萌就枕著恩瑾的肩了。

顧萌撩起眼皮朝上看了眼,恩瑾也正在看他。

昏暗的車內,能看清男人眼底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顧萌沒有說什麽,微微調整一下坐姿,讓自己枕得更舒服點。

昏黃的路燈一束一束自車窗上擦過,恰好映落在顧萌的面頰上,冷白的皮膚因此映上了暖色調。他晚上同樣喝了些清酒,眼尾透著薄紅,此刻因為全身心的放松,眼眸半睜半闔,透著慵懶的倦意。

恩瑾垂眸看著這樣的男人,挪不開視線,只覺得美好不可方物。

恩瑾微微低下頭,靠著顧萌的發頂說悄悄話:“這周要多加一次。”

顧萌聽懂了。

他舔舔熱燙的下唇,掐指一算,今天是這周的最後一天,那多加的一次肯定在今晚。

酒意縈繞得腦袋昏昏沈沈,伴隨著熱脹,心口也跟著躁起來。

不過顧萌還沒醉到胡來的程度,該有的自律還是有的。

他在恩瑾肩上蹭了蹭,像是在搖頭,道:“明天還要上班,不行,不行。”

“我會很小心的嘛。”恩瑾低柔的嗓音裏帶上了撒嬌的意思。

顧萌稍稍擡起頭,看了恩瑾半晌,男人濕|漉|漉的眼神放著無形的鉤子。

下了十二分的決心,顧萌再次靠回恩瑾肩上,一手捂上眼,拒絕眼前的美色。

“不行。”他說,“明天上班,要保持精力。”

“你愛上班,不愛我。”恩瑾道。

顧萌失笑:“哪有人愛上班的?”

見恩瑾扭頭看向了車窗外,似乎是有了小情緒。

顧萌坐正身,收斂了一些神色,對他說心裏話道:“崽,沒有遇見你之前,我的人生進度很慢,也不想背負太多,反正是個相當隨意和安於現狀的人。”

接著話鋒一轉,又道:“但是你來了,情況不一樣了,我得把規劃提前,盡快讓一切都安定下來。”

恩瑾回過頭看他,不解地問:“現在還不夠安定嗎?”

他覺得挺好,每天澆花、發呆、買菜、等顧萌,一切都十分安定。

顧萌無奈地笑笑,執起他的手,道:“房子都是租的,在這個城市裏,我們還沒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怎麽能叫安定呢?所以……”

顧萌垂下眼睫,玩著恩瑾修長的手,溫潤的笑顏中透出希望之色,道:“好好上班,工作努力點,明年繼續加油,爭取在明年這個時候能交得出首付。”

恩瑾的視線在顧萌臉上轉了一圈,雖然不太理解人為什麽一定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但還是將疑惑壓進了心底。

聯想到今天顧萌讚美薄曄和唐止家的樣子,恩瑾想了想,問:“你喜歡大房子嗎?”

“大房子固然是好的,住得寬敞又舒服。”顧萌重新靠回恩瑾肩上,看著車窗外冬日的夜景。

恩瑾又想了想,接著問:“你想變得很有錢嗎?”

“想。”顧萌沒太把恩瑾的話放心上,開玩笑道,“誰不想變成有錢人?看了薄曄和唐止,我才知道什麽叫有錢人的快樂難以想象。”

說是這麽說,但可能就是因為難以想象,沒有實感,才不會對那樣的生活產生羨慕的情緒。

顧萌對錢財倒是看得極淡,他想要的其實很簡單——生活有保障,能跟愛人在一起,那就是人生圓滿了。

恩瑾坐正些身體,斂著眸,像是在思考著顧萌的話。

車窗外,路燈一掃而過,將他的臉映照亮了一瞬,有種類似認真的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出租車到了小區門口,兩人下車。

冬日的晚上,過了八點,老舊的社區裏基本就看不到人影,只有小區裏開著的店鋪稀稀落落地亮著燈,枯等著一天營業時間的結束。

四周漆黑,路燈昏暗,前後不見有人,唯有此時,顧萌才敢悄悄牽起恩瑾的手。

“崽。”顧萌喚道。

“嗯?”恩瑾走在路上,依然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下個月就是春節,跟我回一趟家好嗎?”顧萌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道。

“為什麽要問我呢?”恩瑾感到奇怪地看向他,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他理所當然道,“顧萌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你要是回家,我肯定會跟著的。”

隨後捏了下顧萌的手心,嘀咕道:“你甩不掉我。”

顧萌笑著拱了拱他,誇道:“真乖。”

顧萌繼續說下去,道:“到時候會把你介紹給我媽媽和兩個妹妹,不用太緊張,她們人很好。”

恩瑾說:“不會,那也是我的媽媽和妹妹,面對她們時怎麽會緊張?”

顧萌被他說得一怔,心想,這男人也太甜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恩瑾喜歡他,又一並喜歡著他的家人。

顧萌忍不住停下腳步,一手攬住恩瑾的脖頸,讓他低下點頭,低語道:“今天還沒獎勵你小紅花……”

顧萌正要仰面親上去時,恩瑾忽而眸光一閃,接著掀眸望向馬路對面。

顧萌註意到他的不專心,皺了皺眉,道:“怎麽了?”

恩瑾看了會兒對面,接著目光轉向顧萌,低柔的聲音問:“顧萌,可以借我十塊錢嗎?”

顧萌說:“幹嘛?”

數額不大,但這是恩瑾第一次問他借錢,他難免好奇對方想要做什麽。

恩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對面,道:“買彩票。”

“……”

顧萌回頭看去,就見那家在小區裏已經開了很多年的福利彩,紅色的招牌在冬日的黑夜裏尤其喜慶和炫目。

恩瑾拿著十塊錢去買了一張彩票,出了門後,小心地折好塞進口袋裏。

顧萌一直在門口等著,看他出來,神色稍顯覆雜。

他說:“崽,怎麽忽然想買彩票了?”

恩瑾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家走,聲音低而柔軟,道:“我想一夜暴富。”

“……”顧萌看他一眼。

好單純、好不做作的理由。

顧萌本想教育恩瑾,暴富思想不可取,但想了想,覺得還是委婉點好。

他道:“崽,一夜暴富的幾率太小了,我們要相信勤勞致富。”

恩瑾卻道:“小概率也是可能發生的,不買來試試怎麽知道呢?說不定明天就暴富了呢。”

“……那你……試試就好。”顧萌道,“別沈迷於買彩票無法自拔,這畢竟不是正途。”

恩瑾應了一聲,點點頭,又道:“謝謝顧萌,借了我十塊錢。”

顧萌沒放心上,笑說:“給你了,不用還。”

那天晚上睡前,恩瑾翻來覆去了好久,把不算寬敞的小床弄得吱呀響。

顧萌問:“睡不睡?”

恩瑾不翻滾了,在被子裏憋了一會兒,小聲道:“顧萌,借我一百塊。”

“……”顧萌猜,他可能是因為一百塊才等到現在不睡覺。

“衣櫃的第二格抽屜裏,盒子下面有錢,以後要多少自己拿。”過了一會,顧萌又說,“如果拿的錢太多,可以的話,希望告訴我一下用途。”

恩瑾低聲問:“一百塊算多嗎?”

“不算。”顧萌道。

“哦。”恩瑾嘀嘀咕咕道,“那就不說了……”

顧萌聽到了,但沒多想,無奈道:“小朋友,可以睡了嗎?”

恩瑾點頭,湊上前一些,低柔的男音說:“我會一直想你的。”

顧萌懶懶地“嗯”了一聲,漸漸入睡。

第二天一早,顧萌按掉鬧鐘。

再次睜眼時,床的另一邊……

空了。

“澳門?!”

顧萌握著手機,驚得直接從滑滑梯上坐了起來。

“嗯。”電話另一邊,薄曄懶洋洋道,“坐的是今天最早的一般飛機,現在人已經抵達澳門了。”

“不是……”顧萌有些混亂,一手撐額冷靜了一會兒,道,“他就揣了一百塊,怎麽坐上飛機的?”

“反正後臺記錄顯示他已經到了。”薄曄道,“你現在不應該關心他去澳門做什麽嗎?”

“你覺得他會去幹嘛?”

“要麽是去賭博。”薄曄的聲音仍然淡淡的,聽上去事不關己的樣子,道,“要麽是去看性感荷官。”

“他身上就只有一百塊!賭個錘子賭!”一想到恩瑾不辭而別,顧萌就止不住火大。

“那就是去看美女荷官了。”薄曄下結論。

顧萌揉亂頭發,哼哼唧唧地差點哭出來:“大哥,這種時候別跟我開玩笑了。”

薄曄終於正經了語氣,道:“要不要我找人把他帶回來?”

顧萌坐在幼兒園滑滑梯上自閉了好一會兒,想起昨晚恩瑾的種種異常行為,以及那些被他忽略的話。

突然間就意識到,恩瑾早就打算要走了。

“翅膀硬了……”顧萌細細地瞇了瞇眼。

“什麽?”薄曄沒聽清,問道。

“沒事。”顧萌道,“讓他在外面野吧,混不下去了自然會回來。”

薄曄說:“……顧老師,你這是放養。”

“撐死了三天。”顧萌恨恨地說,“他會聯系我的。”

掛電話前,顧萌對薄曄道:“你不是說在澳門有人?”

“嗯。”

“那就……看著點。”顧萌支支吾吾道。

薄曄輕笑:“死鴨子嘴硬。”

三天後,賭場內的某間豪華包廂內。

一名美女荷官推門而入,笑意盈盈地走向坐在牌桌後的男人,用一口港普道:“先森,錢已到賬,還請查收哦。”

從女人的態度可以看出,她對牌桌後男人十分尊敬和崇拜。

因為在這三天裏,她見證了這個男人從身無分文,直到今天,總共累計贏得了三十萬美金,短短時間內獲取了如此巨額的財富,已經成為了賭城裏的傳奇人物。

再看牌桌後那男人,一身質量高檔的西裝三件套,深灰帶淺格紋,即便不茍言笑,表情冷峻得快凍住了,也難掩出色的長相。

眼尾上挑著看人時,尤其顯得薄涼,卻看的美女荷官止不住臉紅心跳。

這人不是恩瑾是誰?

只是此刻的他跟前些日子又大有不同。

就見男人眼神寧靜亙遠,黑黝黝的,看起來沈府極深,渾身都散發著冷酷的氣質,跟在顧萌面前乖出水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恩瑾將一沓美金卷起隨手塞進西裝口袋裏,接著起身,取下一旁衣架上得長款呢大衣披在身上。

整了整衣領,他用低柔的嗓音道:“幫忙訂最近一班去紐約的飛機。”

荷官立即要去辦這事,突然又被叫住。

“先森?”荷官的笑容中含著幾分期待,道,“請問還有什麽事?”

恩瑾猶豫了片刻,道:“這之前,請先訂一捧花。”

荷官歪了下頭,滿目困惑:“先森,您這是要……”

“給我的愛人。”恩瑾冷峻的神色忽而有了柔軟的跡象。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支墨黑鑲金邊的鋼筆,摸過桌上的白卡紙,就這麽站在桌邊低頭寫道——

【我想

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你……】

寫完後,恩瑾的目光在紙片上檢查了一圈,淺淡地掀了下唇角。

他甩了甩卡片讓墨水快速風幹,又將卡片塞進信封裏裝好。

走向門口時,他順便將信封遞給荷官,淡淡道:“這個,請跟花一起送達。”

恩瑾出走的第四天,顧萌照常上班下班,外人看不出異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始終憋著一股氣。

三天已經過去了,恩瑾還是毫無消息,顧萌愈發感到焦躁,恨不得訂一張去澳門的機票,親自把人逮住狠抽一頓——

讓你瞎跑!

但在面對班裏的小朋友時,顧萌仍然收著脾氣。

這天他下課,剛回辦公室,一個快遞員就抱著一捧比門框還寬的玫瑰花來到了門口。

辦公室裏都是小姑娘,一看這架勢,紛紛來了勁,發出刺耳的尖叫,激動地猜測這是給誰的花。

結果快遞小哥艱難地從花束後探出腦袋,喊道:“顧萌在嗎?”

眾人瞬間停止尖叫,目光齊刷刷地刺向顧萌。

顧萌尷尬地擡不起頭。

因為花塞不進門框裏,顧萌只好出去簽收。

簽收完後,顧萌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暫且擱在門口。

花束間地信封引起了他的註意。

顧萌撿起信封,已經猜測到送花的人是恩瑾了。

聽薄曄說了,恩瑾現在過得很滋潤,很有錢。

顧萌非但沒有感動,反而因為恩瑾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窮困潦倒、哭著求自己把他接回來而感到些微不爽。

看吧。

顧萌一邊拆信,一邊心裏嘀咕。

離開我後就發達了,現在肯定樂不思蜀。

顧萌拆開後,剛從裏面抽出半截卡紙,就見上方蒼勁有力的字體寫道——

【我想

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你】

抒情得如同一首小詩。

顧萌看著卡片,微微抿了抿唇,心裏的氣悶消散了大半。

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你……

透過短短兩行字,顧萌知道,恩瑾也是想留在他身邊的。

他嘆氣一聲,準備等會給恩瑾打個電話,好好談談。

顧萌將卡片從信封裏整張抽出,結果意外發現後面還有一行字——

【在五百平米的大床上醒來。】

顧萌:“……”

除此之外,卡片最最角落的位置跟了一段字。

【Ps:等我暴富了就回家。】

你妹!

顯然,這崽子想的不是他,想的還是暴富這件事。

顧萌怒從心中起,控制不住自己就把卡片揉成一團塞進嘴裏。

攀在門框邊的幾個小姑娘都看呆了:“顧老師……”

顧萌往回走,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因為嚼著紙團,口齒不清道:“要玫瑰花嗎?喜歡就分了吧。”

小姑娘們面面相覷,之後歡呼一聲,跑到走廊上瓜分玫瑰花了。

顧萌坐回座位上,紙團有些噎,他灌了口水咽下去。

結果還是不解氣,他拿起手機,編輯一條短信,發送至恩瑾的小天才電話手表。

發送成功後,吐出一口惡氣。

再看聊天框。

【死外邊吧,別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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