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土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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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裏十點, 顧萌躺床上翻來覆去,依然毫無睡意。

他把這一切都歸因於太餓,睡不好。

這麽一想, 幹脆掀被子起床,準備下樓搞點吃的。

“哥……”小少年迷迷糊糊地叫喚, “幹什麽去啊?”

“煮面。”顧萌回道。

“幫我也煮……”

潘彼得的話音未落,房內想起“砰”的關門聲。

小少年翹起腦袋望向門口,人已經走了。

嘆氣一聲,潘彼得躺回去繼續睡,朦朦朧朧間思索道,他哥已經失戀兩小時了,心裏肯定不好受,最近還是少給他添點麻煩為好。

二十分鐘後, 顧萌端了一鍋炸醬面回房,足足有四人份的食量。

他坐到床上, 隨意摸了個紫色細發夾別在額發上,擼起袖子,埋頭開幹。

“唏哩胡嚕”吞咽了有十分鐘, 房間門從外面被悄然推開。

嘴裏的面還拖在鍋裏,顧萌動作一頓, 掀眸看向門口,就見恩瑾低頭走了進來。

十分低調自然,跟沒事人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只是回自己房間。

還有臉回來?

顧萌垂下視線,“胡嚕”一聲爽快地把面吸上來, 舔了舔濺在嘴角的醬汁。

看表情是並不打算理人。

恩瑾進門後,走向床邊, 挨著床沿坐,動作裏含著一絲小心和謹慎。

他一手撐在床鋪上,側頭看著顧萌吃面,眼神十分專註。

一旁的視線明目張膽,有如實質,讓人難以忽視。顧萌被盯得難受,心裏不痛快,就有些煩。

他微微側過身,避開恩瑾的目光。

“你在吃什麽?”恩瑾沒話找話,明知故問。

顧萌懶得搭理他。

恩瑾聞到炸醬的香味,被引得有些餓。

他討好似的輕扯了扯顧萌的衣袖,聲音很低:“我也想吃。”

顧萌臉頰鼓脹,擡手抽回衣袖,“不耐煩”三個字都掛臉上了。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他吞下面,回頭看恩瑾,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道,“能不能有點自覺?都分手了還不避嫌?坐得離我這麽近,您覺得合適嗎?想吃不會自己搞?真當我性格很好嗎?滾!”

最後一聲“滾”中氣十足,幹脆利落,透著一股子惡狠狠的氣勢。

難得的,恩瑾臉上紅了一下,大概是被說得不好意思。

“那我真自己搞了?”他問。

聲音是一貫的低柔,只有在面對顧萌時才會多一些微妙的不同。

顧萌繼續埋頭吃面,沒理他。

接著,他聽到後方人起身的動靜,應該是準備離開。

顧萌拿筷子狠戳了一下鍋裏團在一起的炸醬面,氣得要命。

可自己都不知道在氣什麽。

正當這時,不想身後的床鋪再次塌陷,一人從後方托起他的下頜往上擡。

顧萌不得不被迫仰起臉,同時停下了口中咀嚼的動作。

於是,他就看到恩瑾那張生得極其標致的臉懸在正上方,只是兩人位置顛倒。

恩瑾跪在顧萌身後的床鋪上,雙手捧著他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在顧萌臉上掃視了一圈後,沒說什麽,直接低下頭,舔舐含吮那雙軟唇上沾著的褐色醬汁。

從唇瓣到唇角,分寸都不落下。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靜謐,只餘濕潤的聲響。

顧萌腦子裏像倒入了水,熱熱的滾做一團,被毫無預兆而又細致的吻給親融化了。

大齡處男經驗少,在這種時刻顯得尤其吃虧。

好不容易清醒一些,想起來要推開對方,又礙於雙手端著鍋。

挺沈,騰不開手。

就這樣,恩瑾一點不客氣地將他口中的面分食了幹凈。

兩人分開後,顧萌冷玉一樣的臉上憋得通紅,有些氣喘。

他維持仰著臉的姿勢,看了上方恩瑾一會兒後,別開視線,悶聲道:“你不嫌惡心?”

“不會。”恩瑾低聲笑了笑,輕撫他的臉。

見顧萌態度明顯軟化了,他趁機道:“我沒出軌,事情就是我說的那樣。”

顧萌不是很明確地“嗯”了一聲。

他不認為恩瑾會幹出軌的事,說分手,只是氣對方若即若離的態度,什麽都不主動解釋,再加上是恩瑾先說要渣了他,與其說是顧萌自己想分,不如說是剛好遂了恩瑾的心願。

恩瑾道:“不分手好不好?”

顧萌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不分手好不好?”恩瑾語氣裏透露出些許懇求。

受不了他大狗一樣的眼神,顧萌輕咳一聲,道:“是你說要……”

“我錯了。”恩瑾直接道,“不分手好不好?”

兩人對視良久。

昏黃的燈光籠罩了半個房間。

看著看著,恩瑾忍不住再次低下頭——

可就在兩人快挨上時,一道微弱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哥……面還吃嗎?不吃的話就先讓給我吧,行不行?”

“……”

“……”

兩人同時側頭看向躺靠在床頭、僅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被子外的潘彼得。

潘彼得一直縮在被子裏,但是因為太過安靜,所以存在感不高。

男人們壓根就沒註意到他的存在。

小少年看戲看了半天,一直眼饞顧萌手中的那鍋炸醬面,眼見著要冷掉了,他哥還沒動口的意思,就有些心急。

現在看恩瑾和顧萌又要膩歪上了,他正好閑著,想著吃面看戲兩不誤。

小少年眼巴巴望著顧萌手中端著的鍋,壯著膽又提醒了一句道:“那個……再不吃就糊了,別浪費,正好我也餓了……”

潘彼得是被扔出房間的,連同他的枕頭一起。

房門當著眼面前被摔上。

潘彼得不敢再去敲門,因為提溜著後領把他扔出來的人是恩瑾。

敲門也沒用。

潘彼得抱著枕頭站在空蕩蕩的過道裏,左右看看,仿徨無助。

現在是深夜時分,屋子裏的聲音都死透了,映襯著窗外的飄雪,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一想到這個房子裏鬧鬼,小少年膽顫地縮起肩膀,覺得房間外太危險了,哪兒哪兒都有可能竄出一只鬼手。

他趕緊轉身撲到隔壁房門上,一邊敲門一邊聲嘶力竭:“曄哥!救命啊!!!再不出來就見不到我啦!!!”

好半天,薄曄才不緊不慢地過來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潘彼得就機敏地鉆了進去。

“我不管,今晚你們得帶我過一晚。”潘彼得一進門就撲到沙發上,死命扒著沙發背,道,“我被恩瑾趕出來了。”

薄曄的聲音淡淡道:“你來得正好。”

“啊?”潘彼得有些意外,扭頭看向薄曄。

這時,唐止也下床了。

夫夫兩人一步步向沙發上的小少年靠近,因為逆著光,看不清臉色。

潘彼得咽咽口水,不詳的感覺襲來,他抱緊枕頭,結結巴巴道:“怎……怎麽了嘛……”

“是誰跟我說,絕對不告訴別人?”

“是誰跟我說,嘴堪比保險櫃?”

“又是誰跟我說,絕對不會讓世界上第三個人知道?”

“嗯?”

薄曄拖著腳步,向前邁一步,問一聲,語調懶散。

最後一個尾調上揚得很是銷魂,聽得潘彼得抱緊枕頭抖了三抖。

“曄哥……”小少年從沙發上坐起來,往墻邊縮,強顏賠笑,“別這樣……”

唐止這時很認真地問:“彼得,你知道什麽叫自投羅網嗎?”

潘彼得:“……”

氣氛正緊張,一陣粗暴的敲門聲響救了潘彼得的急。

“有人!有人!”潘彼得激動地指向門口,“快快快!快去開門!”

薄曄和唐止對視一眼,沒辦法,只能暫且放過潘彼得。

門開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來者是隔壁的小蘿莉。

小蘿莉先是很平靜,等她朝房間裏掠了眼,看到果然是潘彼得後,脾氣忽然就上來了:“剛剛在樓道裏鬼叫什麽?啊?!剛睡著都被吵醒了!”

看到小蘿莉,潘彼得卻是眼睛一亮,連忙伸手指向她,對薄曄和唐止道:“是她說出去的!本來沒事的,要不是她亂說,秘密也不會搞得人盡皆知!”

小蘿莉:“……”

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蘿莉是被薄曄拎著耳朵提進房間裏的。

小蘿莉畢竟比潘彼得剛,黑的都能說成白的,反正全世界她最占理。

她也只是慌了一瞬,進門後,不緊不慢地拍拍黑色裙擺,道:“先別急著怪別人,怎麽不好好審視一下自己?”

接著,蘿莉看向唐止,傲慢地擡高下巴,道:“問題的源頭在你這兒吧?要不是你第一個傳出去,我能知道?”

唐止噎了一下,他想了想,毫無預警地擡手打了下薄曄,控訴道:“薄曄,你說話不算數!說好的不告訴別人的。”

“寶貝我錯了。”薄曄態度良好地向唐止認錯,轉臉就掐了把潘彼得的臉,皺眉道,“你怎麽回事?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潘彼得被掐得沒脾氣,揉著臉蛋,趕緊轉移目標,指著安琪拉說:“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女孩,說話就像放屁,你所有承諾都太脆弱!現在鬧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怪我?”安琪拉表面強硬,內心也虛,眼珠子左右瞄了瞄,繼續抓著唐止不放,“你是第一個洩露秘密的人,你要是不說,我們都不會知道。”

唐止被安琪拉指責,氣得又打了下薄曄洩憤:“你說話不算數!”

薄曄掐潘彼得洩憤:“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潘彼得連忙拉出安琪拉轉移視線:“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女孩!”

安琪拉轉而怒懟唐止:“你才是問題的源頭,得負全責!”

“薄曄,你說話不算數!”

唐止再次開啟第三輪。

……

四個人互相怒懟了一刻鐘,一個堅持咬著另一個不放,最後惡性循環,完全無解。

到了第十輪時,都累得有些自閉了。

最先休戰的是薄曄,他忽然沈默,隨後雙手投降,嘆氣道:“好了,我的錯,顧萌和恩瑾分手都怪我,滿意了嗎?”

“顧老師和恩瑾會分手……”唐止恢覆了理智,客觀道,“其實我們都有錯……那種話毫無遮攔地就傳達出去了,顧萌不難過才怪吧。”

“你們在說什麽?”誰知潘彼得眨了眨眼,輕松道,“他倆又覆合了呀。”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潘彼得。

“你怎麽不早說?”

“你們又沒問。”潘彼得說得理所當然,“我出門前他們正要滾床單呢,這不是嫌我礙事,把我踢出房間了嘛。”

“所以……”安琪拉一臉木然,發出直擊靈魂的拷問,“我們爭論這麽久,是為了什麽?”

唐止、薄曄和安琪拉三人自知有錯,因此互相推諉過失,都想求個良心安穩,但潘彼得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為了……”小少年不確定道,“不挨揍?”

其他人:“……”

潘彼得已被踢出群聊。

再看向對面房間,顧萌確實已經和恩瑾滾到了一起。

既然確定了心意,恩瑾決定不再向顧萌隱藏什麽。

只是他心裏仍有些顧慮,便問顧萌道:“等一切都結束後,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離開?”

顧萌有些急切地解恩瑾的襯衫紐扣,但是手上越急越亂,怎麽都解不開。

他咬咬下唇,隨口應道:“當然願意。”

“任何地方?”恩瑾問。

顧萌覺得他語氣奇怪,瞄了上方的人一眼,多問了句道:“你指什麽……地……方……”

話說一半,楞住了,後面兩個字完全是無意識說出口的。

隨著襯衫向兩邊撥開,他看到,恩瑾胸膛上布滿大片大片暗沈的血斑,上面還橫亙著多處新結痂的傷口。

身體就像一只從內裏開始腐爛的蘋果。

恩瑾朝下掠了一眼,不甚在意,回答顧萌道:“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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