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水曜日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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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的房間在南面開了一扇窗, 天空、群山、雪頂框在其間,如同一幅以冰藍為主色的油彩畫。

“崽,聽我說。”顧萌一手輕輕扣住恩瑾的手腕, 從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拉開,順勢塞進了被子裏, “你不要因為看慣了薄曄和唐止的相處模式就受到影響,大多數男人還是喜歡萌萌噠的妹子,你應該多接觸一些女生……”

“我不要成為大多數人。”恩瑾打斷他,伸出手要再去碰他,卻被顧萌躲過而抓了個空,只好改為環抱住枕頭,上挑的眼尾掛著些許沮喪,道, “我只想做唯一喜歡你的男人。”

“……不,你不想。”

“不, 我想!”要不是後背受傷不方便,恩瑾急切得幾乎要高舉起手了,“我一天想八百遍!每天都在為顧萌神魂顛倒!”

顧萌被他熱烈的告白弄得臉紅, 一瞬間像被投入了火爐,周身發燙開始微微冒汗。

正是神思混亂的時刻, 內心並不像表面那樣淡定,而是處在一半混沌一半震驚的狀態——

一手養大的崽對他存有這樣旖旎的心思,單純懵懂的小白蓮形象在心中崩得粉碎,有些無法直視。

“恩瑾,你可能對自己有什麽誤解。”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將毛巾扔到一旁床頭櫃上,道, “你真的沒有一點gay的樣子。”

恩瑾眉間一皺,一臉仿佛遭受了侮辱的表情:“你罵誰不是gay呢?”

“……”

恩瑾要撐起身,顧萌連忙摁住他的雙肩往下壓:“受傷了,老實趴著。”

“顧萌,你在拒絕我嗎?”恩瑾突然反應過來,回頭看他,放低的聲音顯得有些受傷,“我哪裏讓你不滿意嗎?”

“先不提你能不能弄清楚自己的感情,關鍵是我……我……”顧萌先是低垂下視線,停了片刻又迎上男人的目光,笑得有些尷尬,“我屬於大多數男人那一類。”

“……”

“被另一個男人按在床上那什麽,表示接受不能。”

恩瑾沈默了下來,盯著顧萌看了會兒,老老實實趴回去,眨了眨眼陷入思考。

“以後……”顧萌揉了揉他的頭發,收回手直起身,用異常幹澀的聲音道,“不要再為我拼命了。”

“不值得。”

“謝謝你。”

沒再多看男人一眼,顧萌朝房門口走去,準備找薄曄來替他。

身後,恩瑾小聲說了句話。

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顧萌回頭看去:“你說什麽?”

“換我被你按在床上那什麽……”恩瑾保持姿勢不變,道,“你能接受嗎?”

顧萌:“……我去叫薄曄進來。”

恩瑾垂下視線,將臉埋進枕頭裏。

一會兒過去,又因為呼吸不暢,再次偏過頭面向窗戶的方向,望著外面冰藍色的群山線條發呆。

房間門再次打開時,恩瑾頭也沒擡。

薄曄敞著沖鋒衣外套,雙手抄褲子口袋裏慢吞吞走過去,繞過床尾時微微探頭去看恩瑾。

因為知道他跟顧萌之間的事,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明白他此刻心情需要照顧,所以動作變得有些謹慎。

恩瑾趴在床上,卻沒有睡,陽光聚攏在他枕邊,朦朦朧朧間弱化了臉側的線條,下顎線卻依然清晰流暢,是難得臉骨生得漂亮的男人。

頭發蓬松,幾處發梢微翹,慣常是冰凍著一張臉,此刻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顯出幾分冷然和脆弱,眉宇間透著不經意的疏離,只有在面對顧萌時表情才會松動——

面對顧萌時,上翹的眼角微皺,冰山化為一池春水。

可現在似乎心情並不美麗。

“被遺棄”、“待處理”。

幾個字就差寫臉上了。

“怎麽了崽?”薄曄到了窗邊的那張床上,從口袋裏抽出兩手在床沿坐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輕笑道,“不睡覺,在想什麽?”

“我在想……”恩瑾毫不避諱,幽幽道,“舔狗難當。”

薄曄:“……”

恩瑾看他一眼,腦袋拱進枕頭底下,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道:“薄曄,我可能失戀了。”

“……哦。”薄曄道,“那還真是……不幸。”

心裏卻想,不是“可能”,是確實,顧萌拒絕得那樣明確,隔著門都能聽出來。

恩瑾又從枕頭裏鉆出來,發絲弄得淩亂,看向薄曄:“我想不通。”

“嗯?”薄曄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斂好神色面對他,決定充當一回人生導師,“什麽想不通?”

“為什麽顧萌不喜歡我?”

薄曄:“……”

恩瑾皺了皺眉,自顧自道:“是我不夠帥嗎?”

“腿不夠長嗎?”

“智商不夠高嗎?”

“對他不夠好嗎?”

薄曄持續處於無言以對狀態,剛剛顧萌說的那番話,這孩子可能沒聽懂,事實明擺著,顧萌愛好女。

於是開個玩笑,道:“可能是你不夠妖嬈,不夠娘。”

恩瑾:“那我從今天開始穿女裝。”

“……騙你的,別瞎搞。”薄曄低頭揉揉眉心,語重心長,“答應我,別做舔狗了好麽?你還這麽年輕。”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恩瑾偏頭看了眼肩側,行動不方便,低聲喚道:“薄曄,過來幫下忙。”

“什麽事?”薄曄腿長,稍微向前舒展了幾寸,一起身就立在了恩瑾的床邊。

“幫忙把被子掀開。”

“怎麽了?”薄曄看他一眼,牽住被角慢慢地往後掀,“哪裏不舒服?”

恩瑾的肩背上纏著繃帶,因為妨礙處理傷勢,便沒有穿上衣,被子底下是赤著上身的狀態。

層層紗布上浸染了斑駁的血跡,薄曄正傾著身仔細檢查,聽頭頂上方道:“註意看我的肉|體。”

“……”

“肉|體”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詞語。

薄曄不自覺就按照他的指示,視線順著白色紗布滑向恩瑾的腰側。

腰身勁瘦,線條硬朗,膚質光滑,脊椎之間有條溝,延伸進褲腰口裏,之後就是翹臀……

從一個純gay的角度看,光是背部就相當有料,男人的身材稱得上極品。

念著自己是有夫之夫,薄曄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恩瑾,淡淡道:“所以呢?”

“所以你看……”恩瑾糾結道,“是我不夠誘人嗎?”

“……”薄曄細細地瞇了瞇眼,道,“適可而止吧。”

所以讓他特意掀開被子,就是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肉|體。

“顧萌會拒絕你,不是你的問題。”薄曄放下被角,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得不說出事實,“因為你不是他的性取向。”

怕他再有誤會,跟著補充一句:“他喜歡女人,而你是男人,性別的問題都沒法跨越,還怎麽談戀愛?”

“談戀愛跟性別有什麽關系?”恩瑾茫然地仰頭看他,“難道大家都是在跟性別談戀愛?”

“……”

聽起來荒誕,但好像也沒錯。

薄曄一時間被帶溝裏了。

“因為被本質、或者說是靈魂吸引,才會產生想接近的心情。”恩瑾雙臂稍稍使力想撐起身,肩胛骨上的裂口卻不容他動作,刺痛感令他微微蹙眉,額上冒出了些許冷汗,緩了緩後繼續道,“因為他是顧萌,才會有那樣的笑容,有那樣的處事風格,散發出令人感到溫馨的氣息,這跟他的性別有什麽關系?說到底,人類的身體不過是一具空洞的容器,真正能將容器註滿的,是性別這種附著於身體的特征嗎?不是的……是精神。”

恩瑾停頓了一下,又道:“顧萌拒絕我,肯定是因為我這個人無法吸引他,性別之類的理由,太牽強。”

“理是這個理,但你這麽說有點絕對,強調柏拉圖式戀愛什麽的……”薄曄低下頭,腳尖點著地面,若有所思地道,“有的人天生就對男的不來電,你不能強求……”

恩瑾道:“天生不來電,那就後天努力。”

薄曄覺得前所未聞,指尖搔搔鼻梁,道:“崽……後天努力不是用在掰彎自己這種事上。”

“為什麽不能強求?”恩瑾問,“不強求的人生,是要等著想要的一切自己送上門嗎?”

“……”薄曄想了想,轉身朝門口走,淡聲道,“我去叫唐止進來。”

小朋友境界太高,他讀書少,指導不了,遂放棄。

恩瑾茫然地望著男人高大的背影,直到他出去了,才又將腦袋鉆進枕頭底下。

持續自閉中……

薄曄出去後沒多久,換另一人走了進來。

恩瑾聽到腳步聲,從枕頭邊緣的縫隙間瞄了一眼,見來人是唐止,不高興地嘟了下嘴。

一個大男人鬧小情緒時,誰都擋不住。

不過表情都被枕頭蓋著,其他人看不見。

唐止在床尾站了一會兒,男人一直不理他。

“餵。”他看對方是病患的份上,沒計較這些,道,“你會把自己悶壞的。”

恩瑾從枕頭底下抽回腦袋,因為看不到身後,便放松地趴著,低柔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冷淡:“我要休息了,你隨意。”

“你這樣鬧下去太幼稚了。”清冽的少年音毫不留情地指出,“多少要體諒下顧萌的心情,不要給他造成負擔。”

“顧萌什麽心情?”

恩瑾雖然不願跟他搭話,但話題涉及到顧萌,就很想聽。

“首先,我不認為顧萌對你完全沒感覺。”唐止一邊走向他的床側,一邊慢條斯理道,“但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話,面對的問題會很多,尤其是世俗會指指點點……”

“世俗是誰?”恩瑾擰了下眉,直接打斷他,擡起頭問,“管那麽寬?礙到他什麽事了?”

“……”唐止怔了一下,想了想,道,“確實,世俗管得挺寬的……”

都是一些閑言碎語,何必在意。

接著,唐止反應過來,自己開導不了恩瑾,反而被開導了,微微窘迫,扭頭就走:“我去叫王曉馳進來。”

恩瑾看著他離開,再次倒頭趴回床上,兀自想著心底事。

王曉馳聽說要去照看一下恩瑾,一百個願意,到底是當做了救命恩人,精神飽滿地就往客房裏沖。

唐止遲疑半刻,叫住王曉馳,提醒道:“別跟恩瑾聊天。”

薄曄想了想,不放心地補充:“尤其是聊三觀問題。”

王曉馳向前沖了一半回頭看他們兩個,訥訥道:“為什麽?”

“因為會被洗腦。”

薄曄和唐止異口同聲。

顧萌在隔壁客房裏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時分才起來,剛起床依然頭昏腦漲,坐在床邊發了會兒楞,還是肚子叫了一聲才將他拉回神。

到飯點了。

出了房間,伸個懶腰朝木屋外面走,懶腰伸到一半時恰好經過第一間客房。

顧萌腳步頓了一下,側目看去,猶豫片刻,還是徑直朝外走。

悻悻地把高舉的雙手放下,整整外套衣擺,逃避似的不願面對房間裏的人。

出了木屋,看到雪地裏升著三堆篝火,阮楚水和羅婷在一處,五個女性玩家圍一圈,靠著樹的地方坐著薄曄和唐止。

顧萌走近夫夫兩人,剛想問有沒有準備晚餐,看到火堆旁的石板上放著錫紙餐盒。

炒飯裏加了水,在火的燙烤下咕嚕咕嚕地沸騰。

“最後一盒了。”薄曄懷裏靠著唐止,挑挑下巴指向簡餐,道,“準備留給恩瑾。”

顧萌沒意見,在火堆旁坐下,撿起勺子在飯裏攪拌兩下。

“王曉馳呢?”手上拌著拌著,問道,“出來沒看到人。”

“在照顧恩瑾。”唐止從口袋裏掏出一粒草莓色的水果硬糖,剝開了,反手塞進薄曄嘴裏,一邊回答道,“在房間裏一個下午沒有出來過,中途進去看了,恩瑾在睡覺,他在旁邊守著,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聞言,顧萌下意識回頭朝木屋裏看去,手中的勺子都快搗到地上了。

可見心不在焉的程度。

“沒事就好。”顧萌轉回來,繼續攪拌著簡餐。

正在這個時候,雷厲及他的三個室友從屋子裏出來,各個都打著呵氣,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雷厲晃晃悠悠地繞過三堆篝火,東張西望,看見別的玩家都在吃飯,不自覺抻長脖子,默默咽口水。

他從來不是個有節制的人,早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就把自己的那份食物都吃完了,今天是第四天,所以他已經餓了將近三天的時間,趁別人都在休息的時候,連樹皮都偷偷嚼過。

雷厲的室友們的狀況也大抵相同,經過顧萌身後時,看到火堆旁完整的一份簡餐,眼睛裏幾乎要冒出綠光來。

五位女性玩家在篝火堆旁圍了一圈,正在分吃蛋糕。

一個文弱的女生叫小薇,是這一局游戲裏的陌生面孔,她這時起身,將餐盤放到石塊上,對旁邊人說:“雨欣姐,我去倒點水來。”

劉雨欣點點頭:“幫我也帶一杯。”

“行。”

劉雨欣低頭繼續細著吃那一小塊奶油蛋糕,小薇的腳步聲還沒走遠,突然餘光裏一條手臂閃過。

劉雨欣楞了一下,轉頭看去。

坐在其他位置的女人也註意到了狀況,紛紛投去視線。

雷厲站在她們後方,已經把那塊小蛋糕塞了滿嘴,哼哧哼哧快速地動著腮幫子,吃相十分急促,又迫不及待地舔舐手上沾著的白色奶油。

“你做什麽!”劉雨欣反應過來,憤怒地站起身就去拽雷厲,“雷厲你還回來!太不要臉了!”

小薇聽到動靜,回頭一看,見自己的食物被搶了,臉色瞬間泛白。

女人的那點力氣對於雷厲來說微不足道,他任劉雨欣拽著,上半身被扯得左右搖晃,自己只顧著吃手上的奶油,一邊還滿足地笑道:“誰說那蛋糕是你的?我看它放在那裏沒人要,就吃了。”

小薇眼裏泛起水花,連忙跑過去,攥緊拳頭小聲道:“那是我的,你……你怎麽能這樣。”

欲|望開了頭就像一個無底洞,雷厲不理會其他,斜乜一眼劉雨欣手中的餐盤,嘿嘿一笑,消瘦的臉頰在火光下透著烏青:“這裏還有一塊……”

接著劉雨欣就發出了尖叫聲。

雷厲的室友們見了,沒有上前阻止,站在原地神色都有些掙紮。

最終,一個男人大步上前,道:“都這種時候了,誰還管謙讓不謙讓!男的女的都一樣!”

他將目標放在了另一位女性玩家身上。

霎時間,雷厲等四人就像鯊魚闖進了沙丁魚群,攪得翻天覆地。

另一邊動靜鬧得這樣大,尖叫聲喊打聲響成一片,其他人不可能沒看見。

阮楚水和羅婷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收拾東西起身,不一會就帶著新鮮的木炭走向木屋裏。

顧萌仍然坐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薄曄扶著唐止坐直身,淡淡道:“進去吧。”

顧萌點點頭。

女人們打起架來有股比男人還尖銳的狠勁,毫無章法,竭盡全力,搶東西的人一開始只是躲閃,沒有還手,目標明確地盯著她們盤子裏的蛋糕。

直到一名女玩家撲過去狠狠地咬雷厲的耳朵,一邊還狠狠扯著他的頭發,雷厲慘叫一聲:“瘋婆娘!”

然後就還了手,將那個女人掀翻在地,其他三個男人見他這樣,也都沒了顧忌。

薄曄嘆氣,說是要離開卻沒有動作,低垂下眼睫:“打女人可不行……”

顧萌騰得一下站起身,早就忍不了了,從火堆裏抽出一截木棍,朝著另一邊走去。

薄曄和唐止緊隨其後。

顧萌掄起木棍敲翻雷厲,木棍頂端還亮著紅色的炭火,一棍子下去火星四濺。

雷厲不設防,哀叫一聲撲倒在雪地上。

顧萌一下又一下地朝著雷厲的後背揮下棍子,抿著唇角不吭聲,力道沒有保留,卻不知何故眼尾有些發紅。

胸腔裏是脹滿的怒火,借由雷厲發洩了出來。

殘酷的世界,在欲|望的驅使下輕易失去底線的同類,他對這一切都感到失望和厭倦,但其實最無法忍受的,令他感到痛恨的……是像蠕蟲一般無能為力的自己。

恐懼著終有一天也會失去底線的自己。

什麽都守護不了的自己。

這樣的他,拿什麽去擁抱恩瑾……

顧萌瞬間咬緊牙關,一棍子下去,硬生生從中間折斷。

“別打了別打了!”雷厲被壓制得反抗不了,也承受不了對方的重擊,只好抱著腦袋蜷起身告饒,“再打出人命了!求你了!”

顧萌扔了短了半截的木棍,一手攥起雷厲的衣領,另一手握拳舉了起來。

雷厲驚恐地睜大眼,臉向後仰想要避開。

顧萌剛要揮下,一只修長溫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此時天邊擦黑,晝夜交替,空地上的篝火劈裏啪啦吐著火焰,橙紅的光影在周圍每個人的臉上和身上躍動,吹拂而來的寒風中帶有雪原的氣息。

那只大手順勢向上,包住了顧萌攥緊的拳頭,輕柔地化解了所有的力道。

“可以了。”薄曄聲音淡淡的,在身後響起,“時間不早了,去看看恩瑾。”

顧萌清醒不少,回頭看去,混戰早已平息,雷厲的三個室友退到遠處,扶著腰按著肚子,齜牙咧嘴的,一看便知沒討到好處。

女人們披頭散發,聚在火堆旁看著顧萌,眼神又敬又畏,完全是被他剛剛的暴戾嚇到了。

顧萌慢慢站起身。

雷厲一得空,就從地上連滾帶爬地溜到離他遠點的地方。

“知道了。”顧萌低頭抹了把臉,悶悶道,“我現在進去。”

顧萌帶著熱好的簡餐進了木屋,薄曄和唐止留下來收拾東西。

“顧萌他……”唐止蹲在火堆旁取木炭,思考著道,“在氣什麽?”

一陣風迎面吹來,揚起火堆邊緣的灰燼,嗆得唐止閉上眼輕咳兩聲,一手在面前揮了揮。

薄曄一笑,蹲到他身旁,把人趕到一邊,自己接替他的工作。

火光暖烘烘地映亮男人的面龐,微微低下頭時,立體的五官輪廓在臉側遮下朦朧的暗影。

他一邊挑揀木炭,一邊想著事,過了會兒淡淡道:“在氣自己讓恩瑾受傷了。”

“原來如此……”唐止恍然大悟,又挪到他身旁幫著他一起,隨後想起另一件事,低聲問道,“恩瑾真的是被我們……帶偏的嗎?”

薄曄怔了一下,才明白“帶偏”的意思。

“不是的。”側頭看向唐止,道,“恩瑾的性取向取決於顧萌。”

“嗯?”唐止不解地回視他。

“如果顧萌是女人,恩瑾就是異性戀。”薄曄見他睜著圓眼看自己的樣子萬分可愛,擡起指尖搔了搔他的鼻尖,不忘解釋道,“如果顧萌是一棵樹,恩瑾就是人植戀,如果顧萌是某種動物,恩瑾就是人|畜……”

唐止連忙擡起雙手捂住男人的嘴,跟他面對面離得極近,尷尬得臉色微紅:“可以啦!再說就越來越奇怪了!”

薄曄看著他,彎了眼角。

唐止喜歡他看自己的眼神,臉更紅了,無措地放下了手。

雪原上的風卷著火焰朝向另一個方向,火星子在半空中飄散開來,唐止低頭在地面上磕著炭火,道:“薄曄,你知道嗎?”

“什麽?”

“我十六歲之前,沒有喜歡過女生,沒有喜歡過男生,也沒有確認過性取向的問題。”清冽的聲音低低的,緩緩的,“後來在那一年看到了你,好像能夠確認了。”

聽出了這是隱晦的表白,薄曄的心情覆雜難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可即便明白是這麽回事,依然看不見其他同性。”唐止低垂眉眼,平靜地說著話,“很奇怪,眼睛只能追隨你,不斷地想靠近,想去你身邊。”

“我這種一生只能認準一個人的算什麽?”他接著道,“薄曄戀嗎?”

薄曄靜默了一會兒,心口微微發燙,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先說哪句好,只好靠上前親親他的臉頰,輕聲道:“謝謝你。”

唐止若無其事地拍拍手上的灰燼,打算站起身,道:“處理好了,走吧。”

卻又被薄曄拽了下來。

“我昨晚在飛機上找到一身空乘服。”薄曄拱到他的耳邊,氣音道,“女裝。”

“……”唐止眨了眨眼,此時此景有種似曾相識感。

“要不要試試?”薄曄輕笑,問道。

唐止看向他,實話實說:“為了錢出賣身體的妖艷賤|貨空姐和喜歡用錢尋找刺激的斯文敗類乘客已經扮演過了。”

“……”薄曄沈默了一下,道,“我劇本都想好了。”

唐止:“……換一個吧。”

顧萌來到第一間客房門口,整理好情緒後,擡手敲門。

只是還沒叩下去,房間裏傳來了王曉馳和恩瑾的對話聲。

王曉馳:“哥,你也喜歡男人!”

“嗯。”是恩瑾低柔的聲線。

“我的天,這年頭的帥哥都內部消化了。”

“本來有樣東西想送給顧萌,如果他喜歡,可以保管一輩子,但是現在……”恩瑾聲音低低的,道,“算了吧。”

顧萌怔了怔,有些好奇是什麽東西。

剛巧,房間內的王曉馳感興趣地問:“什麽東西啊?”

“你想看嗎?”

“是的。”

恩瑾:“這樣,你把手放在這裏……”

房間內一陣窸窸窣窣,接著王曉馳問:“是這裏嗎?”

恩瑾:“嗯,你把它掏出來。”

“哥……”王曉馳的聲音有些犯難,“還是不要了吧……”

恩瑾:“沒關系的,你掏出來就行了。”

“……”

顧萌呆滯地盯著面前的門板,聽至此,關於恩瑾想送他的東西,有了一個驚悚且不清爽的猜測——

不會是……那個吧?

王曉馳:“這跟其他……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你湊近點看,伸手摸摸它……”恩瑾聲音裏帶上了誘哄,“不一樣的。”

房間裏靜默了片刻,突然,王曉馳提高音量叫道:“好敏感!它剛剛跳動了兩下!好厲害!還會伸縮呢!”

恩瑾語氣得意:“沒騙你吧。”

“我可以再摸兩下嗎?”

“可以。”恩瑾道,“反正是顧萌不要的。”

顧萌咬住下唇,神色裏有點委屈,想到恩瑾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結果要送他保管一輩子的東西,轉眼就掏出來給別的男人玩了。

雖然說拒絕的是自己,但一想到恩瑾和其他男人在眼皮底下暧昧不清,還是容易喪失理智。

顧萌直接推門而入,氣勢洶洶:“恩瑾!你要是亂搞,雞兒給你打斷……”

話未說完,站在房間門口楞住了。

王曉馳和恩瑾同時回頭看他:“……”

“……”顧萌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硬生生憋下未說完的話。

房間內陷入迷之尷尬。

過了會兒,王曉馳戳戳恩瑾,慢吞吞道:“哥……顧萌要把你雞兒打斷。”

顧萌:“……”

求不重覆。

恩瑾看了眼顧萌,將臉埋進枕頭裏,同時一手探進了被子裏,拱了下腰,捂住重點部位。

顧萌:“……”

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靜可可,晚,Bonnie,氧化碳菌的地雷~

這種日子,祝節日快樂不合適,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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