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火曜日

關燈
第四天早晨, 顧萌起得晚,恩瑾端把椅子坐在床邊,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

於是顧萌抱著被子翻身, 一睜眼,就看到那張下巴擱在護欄上的俊臉, 似乎是等得有些無聊,男人正鼓著臉頰,癟著嘴往上吹自己的劉海,幼稚到不行。

留意到顧萌醒來,恩瑾歪過頭,臉龐碾了半圈枕在欄桿上,眼睛亮閃閃道:“睡好了?”

“嗯。”顧萌還不是很清醒,半瞇著眼看他, 含著笑意,懶懶地用鼻腔發出一個音節, 問他,“幾點了?下去吃過早飯了嗎?”

“還沒。”恩瑾坐正身體,偏頭看向墻上的鐘, “現在是九點,等你一起下樓。”

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柔, 讓人聯想起潔白的雪粒。

“顧老師,醒了麽?”

門從外面被推開,來人不打一聲招呼就直接登堂入室。

聲音響起的那一刻,顧萌眼睜睜看到恩瑾斂起神色恢覆以往的冷漠臉,非常自然地由狂搖尾巴的小奶狗變身嚴肅沈默的西伯利亞雪狼, 一秒轉換,無縫銜接。

顧萌用臉頰蹭蹭枕頭, 眼神稍顯覆雜。

果真是個要面子的崽,時刻註意發型不亂、人設不崩,也不知道這成噸的偶像包袱來自哪裏。

以後得找機會跟他談談這個問題。

薄曄一手拎著早餐,跟唐止一前一後進入,見到房間裏的兩人,淡淡道:“現在這個點食堂關門了,給你們帶點早餐上來,不用客氣,舉手之勞。”

隔壁夫夫都來了,顧萌不好意思賴床,坐起身後揉揉眼睛,指向一旁櫃子:“放著吧,我也沒想客氣。”

顧萌在浴室裏拾掇清爽後,再次跨上床鋪,盤腿坐著,接過恩瑾遞來的雞蛋餅。

“你們後來換房間了嗎?”掀開袋子,顧萌舔著食指上沾到的甜醬,問薄曄和唐止,“所有帶紫色窗簾的房間都是兩個世界的通道口,從太平間到五樓都有那麽幾間房能通往另一個世界,而且,另一個世界的人……應該不算是人,暫且稱那些東西為水鬼吧……另一個世界的水鬼可以透過鏡子觀察玩家的舉動,你們兩個說不定被盯很久了。”

“準備今天找新房間。”唐止一想到每天照鏡子時,鏡子後面都有雙隱匿的眼睛跟自己對視,打量自己,心裏就升起一陣不適,抿了抿唇,道:“你說另一個世界有出口,是不是意味著離開游戲必須經過那個世界?”

“應該是這樣,那個世界的布局跟這裏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多了安全通道和出口,設計更貼近正常的醫院,雖然沒來得及去一樓查看,但我猜那兒的一樓有大門,逃生的出口十之八|九就在那裏,但是打開門的方式還不能確定,保險起見……”顧萌咬了一口雞蛋餅,隱隱有些頭皮發麻,“如果留在這裏找不到線索,還得重新下去一次。”

顧萌心裏清楚,下去一次基本就沒上來的可能了,昨天能夠死裏逃生完全是因為隊友給力,再加上自身運氣好。

“下去的方法是什麽?”薄曄坐在椅子上,姿態閑散,手裏上下拋著一顆檸檬,“鉆進註滿水的浴缸就行了?”

談及這個問題,顧萌嘶了一聲,感到匪夷所思:“我也沒鉆浴缸啊,怎麽就被拽下去了?”

薄曄:“見你可愛吧。”

顧萌兩手抓著雞蛋餅,面無表情:“你以為這麽說我會很安慰是不是?”

“總不能說你看起來好欺負啊。”薄曄悶笑,把檸檬拋回水果籃裏。

顧萌哼了一聲,繼續吃早餐沒理他。

唐止想起一個問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鬼怪是不是很容易出汗?裝成顧萌的那只水鬼是這樣,我記得昨天見到肖亮時,他也在不停地流汗,這是不是意味著肖亮已經出事了?”

“不止是肖亮,還有蔡小琦!”顧萌嘴裏叼著半截火腿腸,狂點頭表示讚同,“蔡小琦比肖亮還要早一天被拽下水!”

“那不是汗。”恩瑾吃完早飯後拿紙巾擦手,糾正他們道:“是水,昨晚檢查過。”

“畢竟來自水裏。”薄曄點點頭,轉念一想,不由得提出猜想,“顧萌、肖亮和蔡小琦都是護士,水鬼們專門找護士下手?”

唐止接上他的話:“而且黃敏和蔡小琦是室友,趙海榮和肖亮是室友,兩位醫生都相繼死亡了,照這樣的規律看來,被替換的護士會是謀殺他們的兇手嗎?”

“有這種可能……”顧萌蹙了蹙眉,陷入沈思,之後看向恩瑾,放軟語氣問道:“恩瑾,昨天晚上那個水鬼有對你做什麽嗎?或者你有沒有覺得她對你圖謀不軌?”

“有。”恩瑾一臉嚴肅,向顧萌控訴道:“她勾引我。”

“!!!”

小夥伴們驚呆了。

又聽男人道:“她脫衣服,她問我喜不喜歡她,她還抱住我想跟我親嘴。”

其他人:“……”

恩瑾是個老實人,有一說一,雖然用詞質樸,但描述出的畫面十分有沖擊力。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顧萌艱難地咽下雞蛋餅,現在只關心一個問題,聲音顫抖:“她是頂著我的臉做這些不要臉的事的?”

經他提醒,薄曄微微仰起臉,眼神放空地腦補:“顧老師激情gay室友現場,脫衣服,主動獻吻,刺激……我居然沒趕上。”

下一秒,單手抓住顧萌砸過來的蘋果。

唐止看了眼淡定的恩瑾,又看了眼窘迫得快耳孔冒煙的顧萌,趴到薄曄肩上咬耳朵:“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薄曄偏過臉貼著他耳朵說話,語氣帶笑:“我跟你賭,恩瑾一定樂在其中。”

這邊兩人還在竊竊私語,另一邊恩瑾低著頭,嘆息一聲,煞有其事道:“昨晚,我承受得太多了。”

薄曄憋著笑,道:“對對對,你承受了太多你這個年紀不該受到的誘惑。”

“靠……”顧萌既尷尬又慚愧,雖然做出那些事的不是自己,但心底就是莫名介意,向後靠椅在床頭,又問:“最後親上了嗎?”

恩瑾:“沒,我發現她不是你。”

顧萌覺得這話哪裏怪怪的,短時間內又想不透,就沒想太多,只松了口氣道:“還好,不然我形象全毀了。”

一想到自己主動勾引恩瑾的畫面,顧萌臉上就止不住發燙。

太不要臉了,真的,太不要臉了。

薄曄聽出了端倪,面對恩瑾挑了挑眉,不留情面地指出:“怎麽?如果是顧萌你就親下去了?”

恩瑾沈默。

顧萌炸了,撿起水果籃裏的水果統統扔向薄曄。

打打鬧鬧間,外面響起廣播喇叭聲:“註意,註意,請醫生成嬌嬌、唐止、徐佳怡前來二樓外科診療室,病人已進入候診區。”

“註意,註意,請醫生成嬌嬌、唐止、徐佳怡前來二樓外科診療室,病人已進入候診區。”

顧萌聽了一會,住手,將香蕉扔回籃子裏,不禁憂心道:“排班的只剩三位醫生,這次不知道會輪到誰。”

看向對面,薄曄低頭擺弄唐止的手,變得異常沈默。

第四天,第一位被選中看診的醫生是徐佳怡。

女生攀住門框不肯進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十分狼狽:“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嬌嬌姐你先來好不好?我害怕出不來,你們誰能救救我!別放我一個人進去啊!”

還沒開始心態就崩,結果必定不會太好。

成嬌嬌漠然地背過身走到柱子旁,低頭踢著地板,只當聽不見。

她和徐佳怡進入這場游戲以來一直結伴而行,同住一屋,但關系也僅限於此,真到了危急時刻犯不著為隊友冒生命危險,這種簡單的利害關系她還是拎得清的。

聽著前方淒慘的尖叫,唐止蹙了下眉,動起心思,女生在情緒不穩定的狀態下進入幻象大概率會出不來,讓她進去只是在做無謂的消耗,如果換做他……

左手驀然一痛,偏過臉看去。

薄曄淡淡地目視前方,看不出情緒。

“你想都別想。”

男人握著他的左手,狠狠攥了一把,指骨幾乎錯位。

唐止垂下眼睫,不發一言。

不意外的,徐佳怡死了,很快被臨時工拽住腳踝拖了出來,睜著眼,表情僵硬,狀似猝死。

於春嬌雙頰透著高原紅,笑得見牙不見眼,惋惜地“哎呀”了一聲,道:“現在只剩兩位醫生了,那也不麻煩了,順位一個一個來吧。”

她看了眼檔案板,之後浮誇地向門內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請成醫生進入看診室。”

成嬌嬌面色緊了緊,不甘之情一閃而過,不過看得出是個傲氣獨立的女人,被喊到名字後沒抱怨什麽,昂著頭,蹬著高跟鞋進入了候診室。

成嬌嬌進去的時間有點長,外面的人遲遲不見她出來。

等到二十分鐘時,陳家豪打了個呵氣,借故說有事離開了。

肖亮和蔡小琦,薄曄和唐止,顧萌和恩瑾,剩下的六個人依舊等在外面。

過程中,顧萌看向前方並排坐著的男護士和女護士,兩人背後的衣衫早就被浸透了,後頸也是濕漉漉一片,乍一看以為他們熱得汗流浹背,但顧萌知道,那些都是水。

或許是感受到了背後的視線,蔡小琦猛然回頭,看到顧萌後,對他咧開一個蒼白的微笑。

顧萌猝不及防,向後靠去緊緊貼著椅背,朝她尬笑一下,匆忙移開視線。

這一等,兩個小時過去。

顧萌還沒從昨晚的事中緩過精,昏昏沈沈,中途靠著恩瑾的肩睡著了,再醒來時,聽到一陣輕微的啜泣聲。

睜開眼朝前方看去,看診室的門開了,而成嬌嬌正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弓著腰捂住臉,正在哭泣,顯得很痛苦。

顧萌迷糊地坐起身:“出來了?”

恩瑾轉了轉被壓麻的左肩,很輕地“嗯”了一聲。

顧萌站起來,走上前,蔡小琦正蹲在成嬌嬌身前安慰,臉上的“汗”流個不停。

“嬌嬌姐,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成嬌嬌哽咽道:“我在裏面待了很久……回家了,過了快一周才感覺出不對勁,然後我把我兒子推下去了……”

蔡小琦拍怕她的肩,笑著道:“都是假的,假的啦,不要想太多。”

顧萌靠在前臺的櫃子旁,看著女人,情感上表示理解。

就算是在幻象裏,做出傷害至親的事也是很難接受的,難怪成嬌嬌會感到崩潰。

成嬌嬌平息了好一會後,擦擦眼淚,將信封拿出來。

蔡小琦感興趣道:“嬌嬌姐,這次的線索是什麽呀?”

成嬌嬌沒理會她,自顧自拆開,抽出裏面的卡片,看了好一會,表情裏困惑滿滿。

她環顧前後,看到恩瑾,將卡片遞給他:“恩醫生,這上面寫的是什麽意思?”

顯然,恩瑾的文化人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恩瑾接過那張卡片,查看。

這次的線索很簡短——

【Nevermore!】

【永不覆還。】

恩瑾將卡片傳給薄曄,開始了教科書式的解析:“跟前兩條線索一樣,這句話同樣摘自《烏鴉》,是全詩的升華詩句,揭示了愛倫坡式的文學主題,死亡、幻滅和傷悼。”

“‘永不覆還’在全詩中一共出現十一次,是烏鴉給詩人唯一的答覆,無論詩人如何詢問或是祈禱,烏鴉只是不斷重覆‘永不覆還’作為答覆,這只黑色的鳥在詩中的形象就像冥界的使者,一次次地向詩人傳遞不可逆轉的信息,詩人在荒誕的對話過程中經歷了驚訝、驚醒、恐懼、自我折磨這四個階段,同時也將全詩推向了對生存價值的哲思,人類至愛的一切正如烏鴉所言那樣,一旦逝去便永不覆還。”

唐止翻看卡片,小聲地自言自語:“恩瑾牌百科全書……”

薄曄接上話:“你值得擁有。”

顧萌嘀咕:“恩瑾一下,你就知道。”

另一邊,成嬌嬌無力地雙手箍住劉海,撐住額頭:“知道這些有什麽用?這他媽是我用命換來的線索,雲裏霧裏的也不知道要搞什麽,這都第四天了,我到現在連逃生的門都沒看到。”

“一定有用。”薄曄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裏,淡淡道:“如果是用你的命換來的,那它一定能救你的命。”

成嬌嬌氣悶,沒再說話。

“嬌嬌姐,你現在氣色很差,我帶你回房休息吧。”蔡小琦擦擦額角淌下的液體,熱情道,“然後我給你打點飯帶上去。”

成嬌嬌直起身,正想跟她一同離開,薄曄插話進來:“成醫生,有件事想找你談談,關於前兩位自殘的醫生,不知現在方不方便。”

成嬌嬌看看薄曄,又看看蔡小琦,直覺有問題,問他:“現在?”

薄曄點頭:“借一步說話。”

蔡小琦站起身,活力滿滿:“走吧,嬌嬌姐我陪你一起去。”

薄曄冷漠無情:“你不能加入。”

“為什麽?”蔡小琦驚訝,之後委屈地抱住成嬌嬌的手臂,“你們不會排斥新人吧?我做錯了什麽要這麽針對我?”

薄曄笑了一下,直言不諱:“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心裏沒點數麽?”

蔡小琦面色一僵,看向薄曄時,眼中閃過淡淡的憤怒,透明的液體一直匯聚到下巴尖。

“什麽?蔡小琦和肖亮已經不是人了!”

一樓會議室內,成嬌嬌坐在長桌旁,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四個人。

顧萌道:“反正離他們遠一點就是了,我們懷疑黃敏和趙海榮的死也跟他們有關。”

成嬌嬌臉色有點白,訥訥道:“第一天來的時候有十二個人,現在也不知道玩家間還剩下幾個活人。”

“這些不是關鍵。”薄曄指尖輕敲桌面,道:“現在整理一下線索。”

“這是昨天下午在院長辦公室拿到的。”恩瑾在桌面上攤開一份報紙,道:“三十二年前,十二月份的月刊。”

顧萌和成嬌嬌還沒看過報紙,偏過頭看向首版,泛黃的報紙上,“潘多拉”三個紅色的粗體字尤其醒目。

顧萌看向恩瑾:“講的是什麽?”

“故事背景。”恩瑾緩緩道:“金院長被研究院革職後,來這裏建立了醫院。”

“革職?”成嬌嬌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問他,“為什麽?”

恩瑾道:“因為他編輯了人類受精卵基因。”

薄曄跟著他的話道:“不僅如此,他還把那顆受精卵放入了子宮,造出了一名嬰兒。”

“這麽科幻?”

顧萌訝然,他以前也讀到過類似的新聞,指出“訂制”嬰兒的猜想是可行的,如果在嬰兒還是受精卵階段對其基因鏈進行剪輯,就能根據父母的意願設計出特定的外貌和能力,除此之外還能移除相應的家族遺傳疾病,人類完全有可能造出“完美嬰兒”,但這畢竟涉及嚴重的倫理道德問題,還未曾有科學家付諸過實踐,一切僅停留在理論研究階段而已。

“金院長初衷是為了研發對抗癌癥的方法,但他破壞了基礎研究和臨床研究的邊界,擅自打開人類基因的‘潘多拉魔盒’,因此受到多方譴責,更過分的是……”唐止轉過那張報紙,翻到某一頁,上面是一張嬰兒的照片,臉部打上了馬賽克,“這個孩子的母親是名艾滋病攜帶患者,父親有嚴重的家族遺傳病,金院長人工結合了二者的卵子和精子,之後進行編輯,才誕生了這名嬰兒,後來他受到了委員會的調查,離開了研究院,一直定居在這裏。”

顧萌看著照片中的嬰兒,心裏不太舒服,若是實驗失敗,那這個嬰兒將從出生起就活在病痛的折磨中。

“後來呢?”他問:“這名嬰兒活下來了嗎?”

恩瑾回答:“他在特殊機構裏一直待到了五歲,經檢查後確認身體健康、心智跟普通孩童一樣後,被金院長接走了。”

顧萌松了口氣,又看向報紙頁眉的時間,不解道:“看日期是三十多年前發生的事,現在那孩子也有三十多歲了,他……就是金院長的兒子?金方的父親?”

薄曄搖了搖頭:“線索就這麽多,剩下來的全靠猜。”

室內陷入沈默。

薄曄忽然想到昨天下午在院長辦公室裏的事,問唐止道:“你怎麽知道院長辦公室裏保險箱的密碼?”

“游戲有提供線索,線索就是展示櫃上的那些獎杯,獎杯裏有六座一模一樣的水晶獎杯,正好對應六位數密碼。”唐止回憶起來,拿出一只鋼筆水平放置在桌面上,繞著軸心轉動,邊演示邊道:“水晶獎杯的底座是長方體,但它們偏轉的角度不一樣,有的底座正面朝向我們,有的底座側轉了九十度,把它們想象成鐘表盤上的兩根指針,不同的偏轉角度對應了不同的數字,12點的對面是6點,1點的對面是7點,2點對應8點,3點9點,4點10點,5點11點。”

“如果底座擺放成12點至6點的方向,那密碼肯定是6,因為12占了兩位數,同理4和5也是這樣得出,但如果底座擺放成1點7點方向,那一格的密碼就有兩種可能性,同理,擺放成2點8點方向,還有3點9點方向的水晶獎杯同樣暗示了兩種可能性,最後排列組合,嘗試八次肯定能試出密碼,當時運氣還算好,第四次就成功了。”

薄曄在他額上親了一口,莞爾道:“我媳婦怎麽這麽聰明?”

“你們夠了。”顧萌看不過眼。

恩瑾單手支頤,發出來自天才的疑問:“為什麽我沒看出線索藏在展示櫃裏?”

“你算了吧。”薄曄表情訕訕,“123456……以後多跟你曄嫂學學。”

成嬌嬌敲敲桌子,打斷對面四個男人,嚴肅道:“接下來怎麽辦?繼續等待線索?”

恩瑾指間翻出白色卡片,看著上面的“Nevermore”,道:“這是最後一張線索了。”

“你怎麽知道?”成嬌嬌問。

“這是全詩最後一個單詞。”恩瑾道:“是時候升華主題了。”

夜晚,雨下得比前幾夜都要大,劈裏啪啦拍向窗玻璃,密集不斷的節奏像是在催促什麽。

半夜裏,唐止聽到輕微的兩下叩門聲,立即睜開了眼。

眼前,薄曄還在熟睡中,完全不受影響。

“薄曄,有人敲門。”唐止輕喚。

男人沒反應。

拍拍他的臉:“薄曄?”

依然沒反應。

就在這時,門又被敲響了兩下。

唐止在黑暗中縮了縮,清亮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看向門口,遲遲不肯起身。

“咚”。“咚”。

過了好半晌,透過門上的窗口可以看到,405房間散發出燈光。

又過了會,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穿紅色連帽衫的小男孩,雙手握著速寫本。

唐止只開了一半的門,有些怯怯地站在門後,問道:“有事嗎?”

男孩黑亮的眼睛註視著他,看不出情緒,直接翻開速寫本朝向他。

唐止看了眼:“你確定要我帶你睡?”

男孩點頭。

唐止猶豫了一會,打開門,放他進來。

把男孩安置到另一張床鋪上坐下,唐止說:“你睡這張床,晚上有問題可以隨時叫醒我。”

金方點了下頭,掀了一頁速寫本,低頭寫字。

【您的臉真好看。】

“所以呢?”唐止看了眼,突然一改先前怯懦的狀態,聲線清冷道:“你想撕了它嗎?”

金方一怔,剛覺得哪裏不對勁,浴室門打開,從裏面走出兩個男人。

“小朋友,你每天晚上拿著小本本四處竄門,家裏人知道嗎?”顧萌斜靠在浴室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坐在床邊,腳挨不著地面的金方。

恩瑾沈默地站在顧萌身邊,面上依舊沒多餘的表情。

金方微微收著下巴,黑圓的大眼在三個男人臉上掃過,充滿防備,坐在床鋪上往前蹭了蹭,想跳下地,卻被唐止按住。

“來都來了,別急著走。”明明在熟睡的薄曄卻坐起身,朝他淡淡一笑,不知從哪摸出一根針筒彈到對面床鋪上,“你的助手做事不夠利落。”

金方抿直嘴角,看著逐漸向他圍攏的四個男人,表情委屈,像極了被幾個高年級學生堵在角落的小學生。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字。

【叔叔,你們想對我做什麽?】

顧萌:“……”

明明是做哥哥的年紀卻被叫叔叔,感覺微妙。

看了看其他三人,接收到眼神示意後,顧萌蹲下身面對金方,道:“問你點事,你家人什麽時候來接你?”

金方搖頭,表示不知道。

顧萌:“能跟我談談你父親嗎?他叫什麽名字?”

金方睜著又圓又大的黑眼睛,想了想,搖頭。

了解到這些情況後,顧萌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金方,能透露下真實年齡嗎?”

金方不解地歪過頭,雖然不會說話,看著有自閉傾向,此刻卻顯得很乖巧。

他握著鉛筆,在速寫本上畫了兩道彎。

【8】

“做人真實點不好嗎?”薄曄懶得廢話,低頭掐掐手指,道:“我來算算,兄弟,你今年應該有三十二歲了吧?”

金方一雙大眼看著他,備顯弱小無辜,遲遲沒有反應。

就在男人們懷疑是不是猜錯方向時,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彎起眼角,嘴角咧開,露出嘴裏那一口稱得上恐怖的牙。

尖利,成熟,顏色焦黃發黑,那絕非八歲兒童的牙齒。

金方開口說話了,粗啞得似要漏風:“哎呀,被抓住了。”

皮膚奶白,眼睛巨萌的小正太露著一口不協調的成年人的牙,聲音粗啞難聽,畫風極度違和,並且還透出絲絲的恐怖。

顧萌一臉勉強,跟他商量:“大哥,你要不然還是嘴閉上,寫字交流吧。”

金方瞬間收起笑容:“……”

過了半晌,白嫩的小手朝顧萌豎了根中指。

其他人:“……行吧。”

作者有話要說:

背景架空,不影射任何事件,不包含作者本人價值觀和評價。

不知道怎麽解釋斷更這種事,能力有限,寫得慢,不是故意不寫。

感謝天X3G、沒錢看文啦、暮影歸途、晚寧、淺夏的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